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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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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期中考後的日子像被按下快進鍵,晨讀的朗朗書聲、課間走廊的喧鬧、晚自習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交織成高中生活最尋常的旋律。

他們的關系在同學間早已是公開的“秘密”,論壇上的CP帖從未斷過,甚至有人把他們一起去食堂、回教室的照片做成合集。

尹南山看到時總會耳根泛紅,假裝不在意地關掉頁面,許悠然卻會大大方方點讚,還評論“我同桌最帥”,氣得尹南山私下掐他好幾下,他卻笑得一臉無辜:“大家都這麽覺得,我只是實話實說。”

日子在熱熱鬧鬧的暧昧裏溜走,轉眼到了許悠然的生日。尹南山提前半個月就琢磨禮物,翻遍網購軟件,又轉遍學校附近的文具店,最後選中一個小小的毛絨狼玩偶掛件——灰色絨毛軟乎乎的,黑色紐扣眼睛憨中帶桀驁,像極了許悠然。

生日那天課間,尹南山把掛件偷偷塞進許悠然桌洞。許悠然發現時眼睛瞬間亮了,舉著掛件湊過來:“這是你送我的?”

尹南山假裝看書,耳朵泛紅:“順手買的,不喜歡就扔了。”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許悠然連忙把掛件掛在書包拉鏈上,捏著狼玩偶的耳朵笑得眉眼彎彎,“我要天天帶著它,比李梓豪還親。”

旁邊的李梓豪哀嚎:“許哥,你太偏心了!我可是你過命的兄弟!”

許悠然瞥他一眼:“一邊去,這是我同桌送的,意義不一樣。”

從那天起,許悠然的書包上就多了這個毛絨狼掛件,上課、放學、去食堂、圖書館,小小的身影總在拉鏈上晃來晃去,成了兩人獨有的標記。

重慶的冬天濕冷刺骨,教室裏開了空調也擋不住寒氣。尹南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肌肉抽搐的頻率越來越高,從偶爾發作變成時常不受控制。

他愈發小心翼翼地隱藏。

但有些事,終究藏不住。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教室裏只剩埋頭做題的聲音。尹南山正在演算數學壓軸題,左手突然劇烈抽搐,力道大得握不住筆,“啪嗒”一聲,筆掉在地上。他心裏一慌想去撿,右手也跟著發麻,桌角的手機沒拿穩,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屏幕裂開一道猙獰的紋路。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刺耳,周圍同學下意識看過來。尹南山臉頰發燙,窘迫地想去撿手機,可雙手的抽搐沒停,指尖泛白,連彎腰都變得困難。

“尹南山!”

許悠然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瞬間沖到他身邊,蹲下身撿起手機和筆,目光落在他顫抖的手上,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周圍同學察覺到不對勁,議論聲隱約傳來,尹南山想把手藏到桌下,卻被許悠然一把抓住手腕。許悠然的掌心很熱,力道大得掙不開,眼神裏滿是擔憂和質問——那是尹南山從未見過的嚴肅。

“你到底怎麽了?”許悠然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從運動會扔鉛球那天開始你就不對勁,手會突然沒力氣、會莫名其妙顫抖,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麽?”

尹南山的心臟猛地一揪,指尖顫抖更厲害了,他別開臉,不敢看許悠然的眼睛:“沒什麽,就是覆習太累,有點低血糖。”

“低血糖會手抖成這樣?”許悠然顯然不信,指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肌肉的抽搐,心裏像被揪著疼,“尹南山,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還信不過我嗎?有什麽事不能告訴我?”

“真的沒事,你別多想。”尹南山用力抽回手,語氣帶著慌亂的抗拒,“我休息一會兒就好,別在這裏圍著,讓別人看笑話。”

“看什麽笑話?”許悠然聲音陡然拔高又快速壓低,眼裏滿是無奈和著急,“我在乎的不是別人怎麽看,是你到底怎麽樣了!上次你去醫院回來就怪怪的,是不是檢查結果不好?你告訴我!”

尹南山的喉嚨像被堵住,說不出話。他看著許悠然泛紅的眼眶,看著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有感動,有愧疚,還有深深的恐懼。他怕說出真相會打破平靜,怕許悠然害怕、遠離他。

“我真的沒事。”尹南山咬著牙,把臉埋得更低,“你別再問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許悠然看著他抗拒的背影,知道他犟得很,不想說的事逼問也沒用。可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蒼白的側臉,實在放心不下:“好,我不問了。但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扛著。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在。”

尹南山沒應聲,只是點頭,指尖緊緊攥著裂屏的手機,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許悠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烙鐵一樣燙得心口發疼。

放學鈴聲響起,許悠然默默幫尹南山把書本筆放進書包,撿起掉在地上的毛絨狼掛件,擦了擦灰塵重新掛好:“我送你回去。”

尹南山沒反駁,跟著他走出教室。

路上許悠然沒再追問,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學校趣事,試圖緩解尷尬。

尹南山偶爾應一聲,看著許悠然的側臉,看著書包上晃動的毛絨狼,忽然覺得,能這樣走在一起真好。

到了尹南山家樓下,許悠然停下:“記得好好休息,別熬夜刷題了。晚上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嗯,我知道了。”尹南山聲音沙啞。

“那我走了。”許悠然猶豫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胳膊,“照顧好自己。”

尹南山看著他轉身的背影,看著毛絨狼在寒風中晃動,眼眶有些發熱。他知道許悠然已經察覺不對勁,只是在給他時間。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說出那些壓在心底的恐懼。

回到家,尹淮已經做好晚飯:“回來啦?今天怎麽這麽晚?”

尹南山沒應聲,放下書包坐下,拿起筷子卻沒胃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夾菜都有些困難。

尹淮很快察覺:“你的手怎麽了?又抽搐了?”

尹南山點頭:“今天被許悠然看見了。”

“他知道了?”尹淮語氣緊張。

“沒有,我沒告訴他。”尹南山搖頭,“他問我怎麽了,我找借口糊弄過去了。”

尹淮嘆氣:“南山,紙包不住火。許悠然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因為這個遠離你,反而會更擔心你。試著相信他一次。”

尹南山沒說話,只是低頭扒拉米飯。心裏的恐懼像藤蔓纏繞,讓他無法呼吸。他怕自己說出真相,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和許悠然打打鬧鬧,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

晚上,尹南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裂開的紋路,想起許悠然的擔憂,點開聊天框輸入又刪除,最後只發了句“我沒事,早點睡”。

很快,許悠然回覆:“你也早點睡,別想太多。”後面跟著一個晚安表情包,是只歪頭笑的小熊,和他送的毛絨狼一樣憨態可掬。

尹南山看著消息,手指猶豫很久,終究沒再說什麽。他知道,有些話早晚要說,只是還需要一點勇氣。

接下來幾天,許悠然沒再追問,卻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主動幫尹南山拎書包,寫字時默默遞紙巾,走路時緊緊牽著他的手腕,隨時準備扶他。書包上的毛絨狼掛件依舊每天晃來晃去,像是在無聲提醒尹南山,有人一直在默默關心他。

尹南山的病情並未因隱瞞好轉,肌肉抽搐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說話都會因為面部肌肉不受控制而含糊。

他盡量少說話、少出門,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這天周末,許悠然約尹南山去圖書館。尹南山本想拒絕,可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

圖書館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暖洋洋的。尹南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心裏一片茫然。許悠然坐在他身邊,沒刷題,只是一直看著他,眼神滿是擔憂。

“尹南山,”許悠然聲音很輕,卻異常認真,“不管你遇到什麽事,我都不會離開你。你可以不告訴我,但不能一個人扛著。你還有我,還有尹淮哥,還有阿姨,我們都會陪著你。”

尹南山的眼眶瞬間紅了,轉過頭看著許悠然真誠的眼神,看著書包上晃動的毛絨狼,心裏的防線終於松動。他想,或許真的可以試著相信他一次,試著把部分真相說出來,哪怕不是全部。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左手突然劇烈抽搐,筆“啪”地掉在地上,緊接著右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桌角的水杯沒拿穩,“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杯子也摔得變形。

尹南山的臉色瞬間慘白,想彎腰去撿,身體卻像不聽使喚,肌肉抽搐的疼痛順著神經蔓延,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尹南山!”許悠然瞬間沖過來,蹲下身扶他,看著他顫抖的四肢和蒼白的臉,眼裏滿是心疼和焦急,“你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到底是什麽病?”

尹南山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看著許悠然泛紅的眼眶,心裏的防線徹底崩塌,可恐懼還是讓他把到嘴邊的真相咽了回去。

他不能說,不能讓許悠然知道那是漸凍癥,不能讓他承受這份沈重。

“我只是……得了一種肌肉方面的病。”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哽咽,“醫生說……是過度勞累引發的神經紊亂,好好休息就會好,沒什麽大事。”

“神經紊亂會手抖得這麽厲害?會突然沒力氣?”許悠然顯然不信,伸手輕輕擦去他的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尹南山,看著我,別騙我。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尹南山避開他的目光,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肉裏:“是真的,醫生就是這麽說的。”他不敢看許悠然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到那份純粹的擔憂,就會忍不住把所有事和盤托出。

許悠然看著他固執的樣子,心裏疼得厲害。他知道再逼問也沒用,尹南山要是不想說,就算磨破嘴皮也沒用。

他只能嘆了口氣,拿起抹布默默擦水漬,撿起變形的水杯放在桌角,又抽了紙巾幫尹南山擦幹凈濺到褲子上的水。

“好,我不問了。”他坐在尹南山身邊,緊緊握住他還在顫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但你要是疼得厲害,一定要告訴我,別硬撐。我會陪著你,不管你得了什麽病,不管需要休息多久,我都等你好起來。”

尹南山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微微聳動。許悠然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用掌心的溫度安撫著。教室裏很安靜,只有尹南山壓抑的哭聲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許悠然書包上的毛絨狼掛件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過了很久,尹南山的情緒漸漸平覆,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跟我說什麽對不起。”許悠然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蹭過他汗濕的額發,“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朋友之間本來就該互相擔心。”

尹南山點了點頭,但他知道,這個病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許悠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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