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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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不公
天氣已經轉暖，可風吹在身上，仍舊激起一陣顫栗。蕭家的人連成了串，從人群中走過，議論聲不絕於耳。
蕭楚擡頭，看著天。
天很藍，藍得晃眼。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他瞇了瞇眼，只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蕭若雪攏了攏身上的單衣，低下頭，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和她一向不對付的庶女蕭若蘭站在她身側，言語間滿是奚落。
“姐姐冷嗎？”蕭若蘭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從前在府裏時一樣，可那話裏的味道，早就變了，“也是，姐姐從前出門，都是馬車圍著，手爐捧著，哪像現在這樣，要靠自己的腳走路。”
蕭若雪沒有說話。
看到蕭若雪這反應，蕭若蘭臉上的惡意更甚。
“還有那位謝小將軍。姐姐不是和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蕭若蘭猛然睜大眼睛，擡手捂住自己的嘴，“哎呀，妹妹倒是忘了，咱們二房可是害死謝家三十萬人的兇手。姐姐還在指望他來救姐姐這個仇人？”
蕭若雪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怎麽不說了？”蕭若雪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剛才不是說得挺痛快的嗎？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仇人之女，指望他來救，還有呢？”
蕭若蘭張了張嘴，可對上蕭若雪淡漠的神色，想說的話又哽在了喉頭。
“你不就是想說我等的人不會來了嗎？你不就是覺得我吃了憋，你心裏痛快嗎？”
蕭若蘭的臉漲紅了。
“你以為謝流沒來，我就該哭？你以為我從相府嫡孫女變成階下囚，我就該跪？”蕭若雪唇角揚起一抹弧度，“我告訴你，蕭若蘭。我不哭，我不跪，我也不求。我蕭若雪，從不靠那些活著。”
蕭若雪說的很是平靜，從始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以前在家時，我便不曾苛待於你。如今蕭家落難，那些嫡的庶的，全都沒了。就剩這根繩子，拴著咱們倆。”蕭若雪擡起手，讓蕭若蘭看那根幾乎勒進手腕的麻繩，“你還要把時間用來恨我嗎？”
蕭若蘭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像被什麽堵住了。那些準備好的話，此刻一句都說不出來。
蕭若雪等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她點了點頭，然後她放下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若雪！”
一個男聲突然響起，蕭若雪循聲望去，正見謝流騎著高頭大馬向她飛奔而來。馬蹄聲如雷鳴，頃刻間就沖到了近前。
“籲——”
謝流勒住韁繩，馬兒發出一聲嘶鳴。他翻身下馬，在蕭若雪面前站定，動作幹凈利落。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身上那件薄得可憐的舊單衣，看著她散亂的鬢發，看著她幹裂的嘴唇，看著她手腕上那根幾乎勒進肉裏的麻繩。
他的喉結動了動。
蕭若雪也看著他，眼眶逐漸發紅。
“你走吧。”她說。
謝流楞住了。
“你來過，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說完，她轉過身，再沒有回頭。
謝流看著走的越來越遠的蕭家人，恍惚間想起來小時候的蕭若雪。那時她穿著緋紅色的裙子追著他跑，像一朵綻放的花朵。
如今那朵花謝了，只剩一件灰撲撲的舊單衣。
謝流攥緊了拳頭。
他想追上去。
他想把那根繩子扯斷，想像端王一樣，不顧一切的帶她走。
可他做不到。
他們之間，隔著三十萬條人命。他們不是一串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謝流閉上眼睛。那些臉就在眼前，一張一張，清清楚楚。
爹看著他，不說話。
二哥看著他，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笑著問：“小弟，你怎麽不去追她？”
緊接著，是無數人的哀嚎聲。
那些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整個人淹沒。他看見那三十萬人，站在他和蕭若雪之間，一層一層，密密麻麻，把他們分隔開來。
他過不去。
永遠都過不去。
他靜靜的看著前方，直到再也看不見蕭家人的身影，這才策馬回了將軍府。
剛到將軍府，謝流便聽聞陛下召見，當即便到了禦書房。
姜夔高坐禦宇，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朕聽聞，你今日去禮部找了端王麻煩？”
謝流叩首下去：“臣有罪。”
“有罪？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罪？”
“臣初回京，不知蕭家罪孽，行事有所偏頗。”
“不知蕭家罪孽？謝流，你是在跟朕裝糊塗嗎？”姜夔冷笑一聲，“還是說，你聽說了，但你不信？”
“臣不敢！”
“你不敢？你踹開端王的門，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謝流跪伏在地，沒有答話。
“你們謝家滿門忠烈，朕都記著。可你今日做的事，不像是忠臣該做的。”姜夔的聲音越發冰冷，帶了幾分隱隱的警告，“端王查春闈案，替朕分憂，替天下讀書人討公道。你沖進他的禮部，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罵的是誰？”
“臣絕無此意！”
“謝流，你知道朕為什麽生氣嗎？”
“臣言行無狀，沖撞了端王。”
“沖撞端王？”姜夔譏笑出聲，“你沖撞端王，可以。你想找蕭家的麻煩，也可以。哪怕你去蕭家流放的路上堵著，殺了他們，朕都可以不管。可你今日做的事，不只是沖撞端王。”
姜夔站起身，雙手扶在案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不能質疑朝廷的判決，更不能打朕的臉。”
謝流叩首：“臣思慮不周，請陛下降罪。”
“降罪？”姜夔輕笑一聲，再次坐下，“朕要是真想降你的罪，就不會單獨召你過來了。”
謝流沈默著，沒有接話。
“謝家軍戰死的時候，你才八歲。一轉眼，你都十八歲，成了聲名赫赫的謝小將軍。”姜夔長嘆一聲，像是在緬懷，“你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你們謝家用命換來的。端王若找你麻煩，你也不必怕他。”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沈：“但你要記住，朕的臉面，不容有失。”
“臣謹記陛下教誨。”
姜夔擺擺手，隨手拿起一本奏折:“退下吧。”
謝流深深一揖，退出了禦書房。
日光傾瀉而下，照在雍王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芒。檐角的脊獸被曬得微微發燙，沈默的看著日漸冷清的雍王府。
姜冀躺在躺椅上，悠然的曬著太陽。一只貍花貓窩在他懷裏，懶懶的伸了個懶腰。
一個宮婢小步走到身側，低聲道:“王爺，榮公子春闈得中，如今是禮部儀制司的司務。”
姜冀唇角微微彎了彎:“王妃最近怎麽樣？”
“回王爺，王妃回榮府後，便日日在佛堂抄經，說是要給王爺和榮公子祈福。”
“祈福？”姜冀輕笑一聲，貓兒被他的聲音驚動，耳朵動了動，“都中了還祈什麽福？我和端王向來不對付，白羽在端王手底下當差，可有的熬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手掌輕輕拂過懷中貓兒細軟的皮毛。
“給榮家送點賀禮過去，也把王妃接回來。”
“是。”宮婢應聲退下。
院中又安靜下來，貓兒睡著了，在姜冀懷裏打著呼嚕。姜冀看著被日光照亮的琉璃瓦，目光逐漸飄遠。
“王爺。”
林真意牽著林方好的手站在姜寧面前，已經滿臉是淚。她得知父親昭雪，急忙松開握住林方好的手，向姜寧連連磕頭。
“好了。”姜寧微微蹙眉，止了母女二人的動作，開口道，“林夫人，如今令尊昭雪，秦硯之也被革了功名。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林真意垂眸，久久沒有說話。
“若是你沒有想好，我有一個去處。”姜寧繼續開口，“我想在文信良的家鄉村修建一處書井，需要一個女夫子。”
聽到姜寧的話，林真意面露不解，比劃道:“什麽是書井？王爺說讓我去做女夫子，這可是王爺對私塾的另一種別稱？”
姜寧搖搖頭:“私塾是私塾，書井是書井。”
林真意微微皺眉。
“我想建的地方叫書井，不只是為了讀書科舉所建。這裏有書，卻不只有書。”
林方好仰著小臉，聽得認真，忍不住問:“那還有什麽呀？”
姜寧低頭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有你這樣的孩子。”
林方好眨眨眼，不太懂。
“私塾是為科舉開的，先生教的是四書五經，學生學的是做官的本事。可這世上，不是人人都想考功名，也不是人人都能考功名。”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真意臉上，“可每個人，都可以讀書。這裏不問出生，書也不拘種類。”
林真意怔怔地聽著，手指微微蜷在袖中。她深吸一口氣，比劃道:“書井裏，會有女子來讀書嗎？”
“會。”姜寧答。
“會有其他女子來做夫子嗎？”
“會。”
“會有女子……”她頓了頓，眼眶泛紅，“讀了書之後，去做一些從前女子做不了的事嗎？”
姜寧沈默片刻，再次開口:“林夫人，書井只是書井。它不保證什麽，也不改變什麽，它只是提供一種可能。至於來人之後會怎樣，那不是本王該管的事。”
林真意沈默著，久久沒有說話。
她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父親也曾感慨可惜是個女郎。後來父親出事，她四處奔走，才知這世上的女子讀書，大多讀的是《女誡》，是詩詞歌賦這種小道。
她也曾問過父親為何女子不能讀書入仕，可父親只是揉著她的頭說:“真意，這世道對女子不公，是爹爹無能，改變不了什麽。”
如今，改變的路就在她眼前。
林真意向姜寧跪下叩首，再次擡眸時，已經淚流滿面。她伸出手，向姜寧輕輕比劃:“真意替天下女子謝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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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他瞇了瞇眼，只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蕭若雪攏了攏身上的單衣，低下頭，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和她一向不對付的庶女蕭若蘭站在她身側，言語間滿是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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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蕭若雪這反應，蕭若蘭臉上的惡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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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蘭張了張嘴，可對上蕭若雪淡漠的神色，想說的話又哽在了喉頭。
“你不就是想說我等的人不會來了嗎？你不就是覺得我吃了憋，你心裏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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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雪說的很是平靜，從始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以前在家時，我便不曾苛待於你。如今蕭家落難，那些嫡的庶的，全都沒了。就剩這根繩子，拴著咱們倆。”蕭若雪擡起手，讓蕭若蘭看那根幾乎勒進手腕的麻繩，“你還要把時間用來恨我嗎？”
蕭若蘭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像被什麽堵住了。那些準備好的話，此刻一句都說不出來。
蕭若雪等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她點了點頭，然後她放下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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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聲突然響起，蕭若雪循聲望去，正見謝流騎著高頭大馬向她飛奔而來。馬蹄聲如雷鳴，頃刻間就沖到了近前。
“籲——”
謝流勒住韁繩，馬兒發出一聲嘶鳴。他翻身下馬，在蕭若雪面前站定，動作幹凈利落。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身上那件薄得可憐的舊單衣，看著她散亂的鬢發，看著她幹裂的嘴唇，看著她手腕上那根幾乎勒進肉裏的麻繩。
他的喉結動了動。
蕭若雪也看著他，眼眶逐漸發紅。
“你走吧。”她說。
謝流楞住了。
“你來過，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說完，她轉過身，再沒有回頭。
謝流看著走的越來越遠的蕭家人，恍惚間想起來小時候的蕭若雪。那時她穿著緋紅色的裙子追著他跑，像一朵綻放的花朵。
如今那朵花謝了，只剩一件灰撲撲的舊單衣。
謝流攥緊了拳頭。
他想追上去。
他想把那根繩子扯斷，想像端王一樣，不顧一切的帶她走。
可他做不到。
他們之間，隔著三十萬條人命。他們不是一串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謝流閉上眼睛。那些臉就在眼前，一張一張，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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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看著他，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笑著問：“小弟，你怎麽不去追她？”
緊接著，是無數人的哀嚎聲。
那些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整個人淹沒。他看見那三十萬人，站在他和蕭若雪之間，一層一層，密密麻麻，把他們分隔開來。
他過不去。
永遠都過不去。
他靜靜的看著前方，直到再也看不見蕭家人的身影，這才策馬回了將軍府。
剛到將軍府，謝流便聽聞陛下召見，當即便到了禦書房。
姜夔高坐禦宇，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朕聽聞，你今日去禮部找了端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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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初回京，不知蕭家罪孽，行事有所偏頗。”
“不知蕭家罪孽？謝流，你是在跟朕裝糊塗嗎？”姜夔冷笑一聲，“還是說，你聽說了，但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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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你踹開端王的門，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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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謝家滿門忠烈，朕都記著。可你今日做的事，不像是忠臣該做的。”姜夔的聲音越發冰冷，帶了幾分隱隱的警告，“端王查春闈案，替朕分憂，替天下讀書人討公道。你沖進他的禮部，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罵的是誰？”
“臣絕無此意！”
“謝流，你知道朕為什麽生氣嗎？”
“臣言行無狀，沖撞了端王。”
“沖撞端王？”姜夔譏笑出聲，“你沖撞端王，可以。你想找蕭家的麻煩，也可以。哪怕你去蕭家流放的路上堵著，殺了他們，朕都可以不管。可你今日做的事，不只是沖撞端王。”
姜夔站起身，雙手扶在案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不能質疑朝廷的判決，更不能打朕的臉。”
謝流叩首：“臣思慮不周，請陛下降罪。”
“降罪？”姜夔輕笑一聲，再次坐下，“朕要是真想降你的罪，就不會單獨召你過來了。”
謝流沈默著，沒有接話。
“謝家軍戰死的時候，你才八歲。一轉眼，你都十八歲，成了聲名赫赫的謝小將軍。”姜夔長嘆一聲，像是在緬懷，“你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你們謝家用命換來的。端王若找你麻煩，你也不必怕他。”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沈：“但你要記住，朕的臉面，不容有失。”
“臣謹記陛下教誨。”
姜夔擺擺手，隨手拿起一本奏折:“退下吧。”
謝流深深一揖，退出了禦書房。
日光傾瀉而下，照在雍王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芒。檐角的脊獸被曬得微微發燙，沈默的看著日漸冷清的雍王府。
姜冀躺在躺椅上，悠然的曬著太陽。一只貍花貓窩在他懷裏，懶懶的伸了個懶腰。
一個宮婢小步走到身側，低聲道:“王爺，榮公子春闈得中，如今是禮部儀制司的司務。”
姜冀唇角微微彎了彎:“王妃最近怎麽樣？”
“回王爺，王妃回榮府後，便日日在佛堂抄經，說是要給王爺和榮公子祈福。”
“祈福？”姜冀輕笑一聲，貓兒被他的聲音驚動，耳朵動了動，“都中了還祈什麽福？我和端王向來不對付，白羽在端王手底下當差，可有的熬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手掌輕輕拂過懷中貓兒細軟的皮毛。
“給榮家送點賀禮過去，也把王妃接回來。”
“是。”宮婢應聲退下。
院中又安靜下來，貓兒睡著了，在姜冀懷裏打著呼嚕。姜冀看著被日光照亮的琉璃瓦，目光逐漸飄遠。
“王爺。”
林真意牽著林方好的手站在姜寧面前，已經滿臉是淚。她得知父親昭雪，急忙松開握住林方好的手，向姜寧連連磕頭。
“好了。”姜寧微微蹙眉，止了母女二人的動作，開口道，“林夫人，如今令尊昭雪，秦硯之也被革了功名。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林真意垂眸，久久沒有說話。
“若是你沒有想好，我有一個去處。”姜寧繼續開口，“我想在文信良的家鄉村修建一處書井，需要一個女夫子。”
聽到姜寧的話，林真意面露不解，比劃道:“什麽是書井？王爺說讓我去做女夫子，這可是王爺對私塾的另一種別稱？”
姜寧搖搖頭:“私塾是私塾，書井是書井。”
林真意微微皺眉。
“我想建的地方叫書井，不只是為了讀書科舉所建。這裏有書，卻不只有書。”
林方好仰著小臉，聽得認真，忍不住問:“那還有什麽呀？”
姜寧低頭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有你這樣的孩子。”
林方好眨眨眼，不太懂。
“私塾是為科舉開的，先生教的是四書五經，學生學的是做官的本事。可這世上，不是人人都想考功名，也不是人人都能考功名。”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真意臉上，“可每個人，都可以讀書。這裏不問出生，書也不拘種類。”
林真意怔怔地聽著，手指微微蜷在袖中。她深吸一口氣，比劃道:“書井裏，會有女子來讀書嗎？”
“會。”姜寧答。
“會有其他女子來做夫子嗎？”
“會。”
“會有女子……”她頓了頓，眼眶泛紅，“讀了書之後，去做一些從前女子做不了的事嗎？”
姜寧沈默片刻，再次開口:“林夫人，書井只是書井。它不保證什麽，也不改變什麽，它只是提供一種可能。至於來人之後會怎樣，那不是本王該管的事。”
林真意沈默著，久久沒有說話。
她從小熟讀四書五經，父親也曾感慨可惜是個女郎。後來父親出事，她四處奔走，才知這世上的女子讀書，大多讀的是《女誡》，是詩詞歌賦這種小道。
她也曾問過父親為何女子不能讀書入仕，可父親只是揉著她的頭說:“真意，這世道對女子不公，是爹爹無能，改變不了什麽。”
如今，改變的路就在她眼前。
林真意向姜寧跪下叩首，再次擡眸時，已經淚流滿面。她伸出手，向姜寧輕輕比劃:“真意替天下女子謝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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