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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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平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
蕭景明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睛，身體的溫度也隨之一點點褪去。蕭芷幾乎站立不穩，被身側的老嬤嬤攙扶著，慘白著一張臉，機械的轉動手裏的佛珠。姜寧低垂著頭，沒有說話。沈別山護衛在姜寧跟前，一副戒備狀態。
姜夔臉上原本的冰冷怒意，此刻反而沈澱下去，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他緩緩向後，靠在了禦座椅背上，指尖無聲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龍紋。
“蕭逸山。”姜夔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禦前持械，已是重罪。未經審訊，擅殺朝廷欽犯，罪加一等。你，可知罪？”
“臣罪該萬死！”蕭逸山直起身子，臉上的血汙已經幹涸，“臣今日方才得知，臣那孽子十年前竟敢偷梁換柱，致使謝家三十萬大軍無糧草為繼！淮州知府上報，他竟利用孽孫之職掩蓋罪行，至知府滿門蒙難！如今，這孽孫蕭景明更是變本加厲，在景州與燕人赫連錚勾結，屠戮百姓，禍亂城池，謀害忠良遺孀，險些害了端王殿下。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人神共憤！”
他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被這滔天罪孽壓得喘不過氣：“臣每思及此，便覺五內俱焚，肝腸寸斷！臣愧對陛下信任，愧對朝廷俸祿，更愧對蕭家列祖列宗忠烈之名！今日禦前親見這孽障，憤懣痛心難以自持，唯恐其巧言令色，玷汙天聽，延誤國法！一時激憤沖昏頭腦，鑄下大錯。臣萬死難辭其咎！”
“老臣教子無方，治家不嚴，致使族中出此敗類，禍國殃民，實乃臣之過！臣不敢求陛下寬恕，唯願陛下明正典刑，嚴懲蕭家二房一脈，以正國法，以慰冤魂，以儆天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向姜夔重重叩首，“臣蕭逸山，自請卸去一切職司，閉門思過，聽候陛下發落！”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重歸死寂，只有那濃郁的血腥氣，無聲地彌漫。
姜寧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正看到姜夔微微蹙起的眉頭。就那麽一剎那的細微表情，卻讓她心頭倏然一沈。
她知道，蕭家的斷臂求生終是成功了。
蕭逸山這一手太狠，太絕，也太“忠”。蕭景明已伏誅（雖然是這麽個誅法），他對蕭家犯事的二房並未維護，甚至還手刃了蕭景明，如此大義滅親，姿態做足。有了罪魁禍首，父皇已然能向天下人交代。更何況，他還讓出了丞相之位，正中父皇下懷。
這是一場交易，用蕭家二房一脈的命和蕭逸山的相位，換蕭家主幹的暫時無虞，也換皇帝朝局上的順勢而為。
良久，姜夔終於開口。
“蕭逸山，禦前失儀，擅殺欽犯，依律當嚴懲。念你多年輔政，略有微勞，今日又痛心激憤，情有可原。”
“然。” 姜夔話鋒一轉，“丞相之職，總領百僚，德為世範。教子無方至此，治家不嚴至此，已失表率之能，難再居於宰輔之位。”
“即日起，蕭逸山卸去丞相之職，於府中閉門思過，無朕手諭，不得離府，不得接見外客，不得過問朝政。一應印信文書，即刻交還尚書省。”
“蕭景明罪大惡極，雖死難贖。曝屍西市三日，昭告其罪。蕭家二房一應人等，十日後於西街問斬。”
姜寧垂眸，一言不發。
這就是帝王心術，在於平衡，在於分寸。既敲打了蕭家，奪回了相權，又未將其逼至絕境，留有餘地。真正的清算與制衡，往往在這分寸之中，暗藏玄機。
“臣，謝陛下隆恩。” 蕭逸山伏地叩首。
蕭芷閉著眼，手中的佛珠幾乎被攥碎。她知道，這已是皇帝能給蕭家，也是給她這個太後最大的“體面”了。她無力再多言，在嬤嬤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離開了禦書房。
“雲喜。” 姜夔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處理幹凈。蕭卿，你也回去吧，即刻交割印信，閉門思過。”
“老臣遵旨。” 蕭逸山再拜，緩緩起身，目不斜視地退出了禦書房。
新一批的宮婢們悄無聲息地上前，熟練而迅速地處理著蕭景明的屍身和地上的血跡。不多時，屋內處理完畢，一眾人又退了出去，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唯有淡淡的血腥氣，依舊縈繞在鼻尖。
“望兒。”姜夔揮手，示意雲喜和沈別山退下，這才繼續開口，“你覺得，朕如此處置，可還妥當？”
姜寧沈吟片刻，謹慎答道：“父皇聖心獨斷，既嚴懲了首惡與幫兇，以正國法、慰冤魂；又顧全了朝局大體，使權柄平穩過渡。兒臣以為，於當前情勢而言，已是周全。”
她沒有說“妥當”，只說“周全”，並且加上了“於當前情勢而言”的限制。這微妙的措辭差異，姜夔自然聽得懂。他深深地看了姜寧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平靜的表面。
“周全。”姜夔咀嚼著這個詞，忽而輕輕嘆了口氣，“是啊，朝堂之上，很多時候，‘周全’已是最好的結果。你如今得封端王，又是禮部侍郎，應該懂得什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什麽是可以交換的籌碼，什麽又是暫時動不得的根基。”
這話近乎直白地揭示了剛才那場交易的本質。姜寧垂首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看來你還是覺得不甘。”姜夔笑笑，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水，輕啜了一口，這才繼續道，“朕知道你在景州親眼目睹了慘狀，心有不平。但身為掌權者，你的情緒，你的好惡，必須讓位於理智的計算。你要明白，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時候不是為了追求絕對的公道，而是要權衡哪種‘不公’帶來的危害更小，哪種選擇對江山社稷的‘利’更大。”
“有些真相，在它妨礙更大局面的穩定時，就必須被暫時擱置，甚至被當作交易的一部分籌碼。今日，朕用部分的公道和暫時的擱置，換來了相權和朝局的平穩。這，才是帝王應該做出的選擇。”
“朕大可以如你所想，借著蕭景明和二房的罪，將蕭家連根拔起。但之後呢？蕭家盤根錯節近百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當下清算，朝堂必現巨大真空，各方勢力會像聞到血腥的豺狼一樣撲上來爭搶，從而引發新的、更不可控的動蕩。北境燕人虎視眈眈，南方水患連年，朕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朝局，來應對這些外患內憂。”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姜寧臉上，那眼神銳利如昔，卻少了幾分剛才的帝王威壓，多了些覆雜難言的東西：“如今相權收回，惡首伏誅，二房頂罪，蕭家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難恢覆往日氣焰。而朕，兵不血刃，拿回了最重要的東西，且避免了朝局劇烈震蕩。這筆賬，劃得來。”
姜寧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沒有答話。姜夔向她展開的，是冰冷的帝王之道，無時無刻不在丈量著權力的邊界與代價。她聽懂了，也能理解其中的無奈與必然。但這種理解，並未讓她感到釋然，反而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心口。
她依舊垂著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金磚上。那裏的血跡明明已經被清理幹凈，可她好像還是能看到。那是蕭景明的血，是淮州知府滿門的血，是謝家三十萬英靈的血，也是景州街頭百姓的血，是同她並肩作戰、死死護衛在她身前之人的血。
父皇說，這是“代價”，是“交易”的一部分，是為了更大“利”而必須承受的“不公”。可那些被當作“代價”輕易舍去的人命與冤屈，真的就該如此輕描淡寫嗎？
心口那塊石頭，為何並未減輕，反而因父皇的話越來越沈？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正確”的選擇。可心底深處，卻有什麽東西在嘶喊，在抗拒。
姜夔看著姜寧臉上變換的神色，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一個人，曾有過類似的眼神。可那個人眼裏的光，終究還是被這世道完全吞噬。
姜夔長嘆一口氣：“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姜寧拱手，應聲退下。
姜夔看著姜寧遠去的背影，再次嘆出一口氣。他揉了揉眉心，輕聲喚：“雲喜。”
“老奴在。”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絕情？”姜夔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雲喜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老奴不敢妄測聖心。陛下所為，皆是為了江山社稷，黎民安穩。”
“是啊，為了江山社稷，黎民安穩。”姜夔重覆雲喜的話，又嘆了一口氣，“年輕氣盛時，總以為手握權柄，便可蕩平一切不平事。後來才知道，這權柄本身，就是最不平的源頭之一。”
“這皇位坐得越久，能痛快給出的‘公道’就越少。有時候，不是不想給，而是給不起。給了這一個，就要亂了一片，甚至動搖根基。這江山太重，重到不得不把一些東西，包括曾經信誓旦旦要堅持的東西，先放在一邊。”
他看向雲喜，目光銳利如常，卻又似帶著一絲尋求確認的意味：“你說，當年的朕，若是看到今日這般‘周全’處置，是會讚朕手段老辣，還是會如望兒一般，覺得憋悶不甘？”
“罷了。這些無用的話，多說無益。” 他深吸一口氣，“端王那邊，盯著的人不會少。讓影衛暗中多留意，非關生死存亡，不必插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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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臉上原本的冰冷怒意，此刻反而沈澱下去，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他緩緩向後，靠在了禦座椅背上，指尖無聲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龍紋。
“蕭逸山。”姜夔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禦前持械，已是重罪。未經審訊，擅殺朝廷欽犯，罪加一等。你，可知罪？”
“臣罪該萬死！”蕭逸山直起身子，臉上的血汙已經幹涸，“臣今日方才得知，臣那孽子十年前竟敢偷梁換柱，致使謝家三十萬大軍無糧草為繼！淮州知府上報，他竟利用孽孫之職掩蓋罪行，至知府滿門蒙難！如今，這孽孫蕭景明更是變本加厲，在景州與燕人赫連錚勾結，屠戮百姓，禍亂城池，謀害忠良遺孀，險些害了端王殿下。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人神共憤！”
他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被這滔天罪孽壓得喘不過氣：“臣每思及此，便覺五內俱焚，肝腸寸斷！臣愧對陛下信任，愧對朝廷俸祿，更愧對蕭家列祖列宗忠烈之名！今日禦前親見這孽障，憤懣痛心難以自持，唯恐其巧言令色，玷汙天聽，延誤國法！一時激憤沖昏頭腦，鑄下大錯。臣萬死難辭其咎！”
“老臣教子無方，治家不嚴，致使族中出此敗類，禍國殃民，實乃臣之過！臣不敢求陛下寬恕，唯願陛下明正典刑，嚴懲蕭家二房一脈，以正國法，以慰冤魂，以儆天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向姜夔重重叩首，“臣蕭逸山，自請卸去一切職司，閉門思過，聽候陛下發落！”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重歸死寂，只有那濃郁的血腥氣，無聲地彌漫。
姜寧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正看到姜夔微微蹙起的眉頭。就那麽一剎那的細微表情，卻讓她心頭倏然一沈。
她知道，蕭家的斷臂求生終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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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交易，用蕭家二房一脈的命和蕭逸山的相位，換蕭家主幹的暫時無虞，也換皇帝朝局上的順勢而為。
良久，姜夔終於開口。
“蕭逸山，禦前失儀，擅殺欽犯，依律當嚴懲。念你多年輔政，略有微勞，今日又痛心激憤，情有可原。”
“然。” 姜夔話鋒一轉，“丞相之職，總領百僚，德為世範。教子無方至此，治家不嚴至此，已失表率之能，難再居於宰輔之位。”
“即日起，蕭逸山卸去丞相之職，於府中閉門思過，無朕手諭，不得離府，不得接見外客，不得過問朝政。一應印信文書，即刻交還尚書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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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謝陛下隆恩。” 蕭逸山伏地叩首。
蕭芷閉著眼，手中的佛珠幾乎被攥碎。她知道，這已是皇帝能給蕭家，也是給她這個太後最大的“體面”了。她無力再多言，在嬤嬤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離開了禦書房。
“雲喜。” 姜夔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處理幹凈。蕭卿，你也回去吧，即刻交割印信，閉門思過。”
“老臣遵旨。” 蕭逸山再拜，緩緩起身，目不斜視地退出了禦書房。
新一批的宮婢們悄無聲息地上前，熟練而迅速地處理著蕭景明的屍身和地上的血跡。不多時，屋內處理完畢，一眾人又退了出去，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唯有淡淡的血腥氣，依舊縈繞在鼻尖。
“望兒。”姜夔揮手，示意雲喜和沈別山退下，這才繼續開口，“你覺得，朕如此處置，可還妥當？”
姜寧沈吟片刻，謹慎答道：“父皇聖心獨斷，既嚴懲了首惡與幫兇，以正國法、慰冤魂；又顧全了朝局大體，使權柄平穩過渡。兒臣以為，於當前情勢而言，已是周全。”
她沒有說“妥當”，只說“周全”，並且加上了“於當前情勢而言”的限制。這微妙的措辭差異，姜夔自然聽得懂。他深深地看了姜寧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平靜的表面。
“周全。”姜夔咀嚼著這個詞，忽而輕輕嘆了口氣，“是啊，朝堂之上，很多時候，‘周全’已是最好的結果。你如今得封端王，又是禮部侍郎，應該懂得什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什麽是可以交換的籌碼，什麽又是暫時動不得的根基。”
這話近乎直白地揭示了剛才那場交易的本質。姜寧垂首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看來你還是覺得不甘。”姜夔笑笑，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水，輕啜了一口，這才繼續道，“朕知道你在景州親眼目睹了慘狀，心有不平。但身為掌權者，你的情緒，你的好惡，必須讓位於理智的計算。你要明白，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時候不是為了追求絕對的公道，而是要權衡哪種‘不公’帶來的危害更小，哪種選擇對江山社稷的‘利’更大。”
“有些真相，在它妨礙更大局面的穩定時，就必須被暫時擱置，甚至被當作交易的一部分籌碼。今日，朕用部分的公道和暫時的擱置，換來了相權和朝局的平穩。這，才是帝王應該做出的選擇。”
“朕大可以如你所想，借著蕭景明和二房的罪，將蕭家連根拔起。但之後呢？蕭家盤根錯節近百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當下清算，朝堂必現巨大真空，各方勢力會像聞到血腥的豺狼一樣撲上來爭搶，從而引發新的、更不可控的動蕩。北境燕人虎視眈眈，南方水患連年，朕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朝局，來應對這些外患內憂。”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姜寧臉上，那眼神銳利如昔，卻少了幾分剛才的帝王威壓，多了些覆雜難言的東西：“如今相權收回，惡首伏誅，二房頂罪，蕭家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難恢覆往日氣焰。而朕，兵不血刃，拿回了最重要的東西，且避免了朝局劇烈震蕩。這筆賬，劃得來。”
姜寧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沒有答話。姜夔向她展開的，是冰冷的帝王之道，無時無刻不在丈量著權力的邊界與代價。她聽懂了，也能理解其中的無奈與必然。但這種理解，並未讓她感到釋然，反而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心口。
她依舊垂著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金磚上。那裏的血跡明明已經被清理幹凈，可她好像還是能看到。那是蕭景明的血，是淮州知府滿門的血，是謝家三十萬英靈的血，也是景州街頭百姓的血，是同她並肩作戰、死死護衛在她身前之人的血。
父皇說，這是“代價”，是“交易”的一部分，是為了更大“利”而必須承受的“不公”。可那些被當作“代價”輕易舍去的人命與冤屈，真的就該如此輕描淡寫嗎？
心口那塊石頭，為何並未減輕，反而因父皇的話越來越沈？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正確”的選擇。可心底深處，卻有什麽東西在嘶喊，在抗拒。
姜夔看著姜寧臉上變換的神色，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一個人，曾有過類似的眼神。可那個人眼裏的光，終究還是被這世道完全吞噬。
姜夔長嘆一口氣：“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姜寧拱手，應聲退下。
姜夔看著姜寧遠去的背影，再次嘆出一口氣。他揉了揉眉心，輕聲喚：“雲喜。”
“老奴在。”
“你是不是也覺得朕絕情？”姜夔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雲喜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老奴不敢妄測聖心。陛下所為，皆是為了江山社稷，黎民安穩。”
“是啊，為了江山社稷，黎民安穩。”姜夔重覆雲喜的話，又嘆了一口氣，“年輕氣盛時，總以為手握權柄，便可蕩平一切不平事。後來才知道，這權柄本身，就是最不平的源頭之一。”
“這皇位坐得越久，能痛快給出的‘公道’就越少。有時候，不是不想給，而是給不起。給了這一個，就要亂了一片，甚至動搖根基。這江山太重，重到不得不把一些東西，包括曾經信誓旦旦要堅持的東西，先放在一邊。”
他看向雲喜，目光銳利如常，卻又似帶著一絲尋求確認的意味：“你說，當年的朕，若是看到今日這般‘周全’處置，是會讚朕手段老辣，還是會如望兒一般，覺得憋悶不甘？”
“罷了。這些無用的話，多說無益。” 他深吸一口氣，“端王那邊，盯著的人不會少。讓影衛暗中多留意，非關生死存亡，不必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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