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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031章: 擡頭不見低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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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031章: 擡頭不見低頭見……

小沈氏小心坐下, 看著她欲言又止。

秀姑見她這般不幹脆,望而心焦,催促再三, 半日才聽她怯生生地低聲道:“我想問問,周家為人如何?”聲音之低, 低不可聞。

“你說什麽?”秀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周家棄婦再嫁,對周家避之唯恐不及,平素都不提及周家和周惠, 小沈氏卻向自己打聽周家諸人性情?

小沈氏垂著頭,“姐姐, 我知道是我無理了, 只是我心裏害怕。姐姐向來是咱們村裏第一能幹之人,賢惠勤勞, 人所共知,當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一百個我不及姐姐一個,周家尚且如此對待姐姐,何況我呢?我只想打聽打聽他們家的事, 心裏有數, 免得進門後不知道他們家的底細, 被他們欺負得無法翻身。”

小沈氏神色淒然, 好女不侍二夫, 她心裏記著田家之子, 打從心裏不想嫁到周家,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無可奈何, 不依從又能如何?只會被父母批為不遵守三從四德。

秀姑先是微怔,隨即沈默,片刻後,她才淡聲道:“安然,咱倆身份尷尬,此事你不該問我,理當托你父母兄嫂打聽才是,想來打探到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與周家雖是恩斷義絕,但是我不喜在別人背後論人是非,對不住,不能如你所願了。”

張碩本就心有卑意,她在張碩背後提起周惠像什麽樣子?

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公爹仁厚,丈夫疼惜,兒子孝順,手掌家資,萬事隨心所欲,她不想讓任何人打擾,不想被任何人破壞。

說她冷漠也好,說她無情也罷,她真的不想和周家再有交集。

現在可不是幾百年後,前夫前妻再見縱然尷尬也無大事,現在可是古代,但凡她提起周惠兩個字,就會有風言風語傳出。

小沈氏倒是有心,可惜她不該找自己。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心難測,往往經歷的事情多了,性格見識也會有所改變,日後小沈氏她到了周家發現和自己說的不符合,說不定反而怨恨自己沒說實話。

“姐姐,求你了,求你跟我說說吧!”小沈氏大急,哀求道:“我爹得到周秀才的允許,抄錄了周秀才註解的四書五經,正在家中苦讀以備來年考試,父母兄嫂只說周家的好,說他們是讀書人家,人品清貴,我想知道的事情竟然半點都得不到。我一個待嫁的女孩兒,也不好向旁人打探,唯有姐姐在周家數年,方舔著臉來求姐姐憐憫。”

秀姑拒絕道:“壯壯姨媽,你太強人所難了。”

“姐姐,求你了,你就跟我說說吧!哪怕跟我說說周家的忌諱。”

“周家既然挑中你為媳,想來是滿意你平時的為人處世,天晚了,回去吧,眼瞅著你們日子就在跟前了。”秀姑目光落在她臉上,相當柔美的一張瓜子臉兒,不似翠姑的美艷,而是淡雅清麗之美,發生過自己反義之事,恐怕周家就是看中了小沈氏逆來順受的性子。

小沈氏長睫上淚珠瑩然,身形搖搖欲墜,透著一絲絕望。

秀姑嘆了一口氣,揚聲叫張碩進來。

張碩見小沈氏之狀,又見妻子面帶無奈之色,走近她身邊道:“媳婦,發生什麽事了?”小沈氏馬上要嫁到周家,找媳婦幹什麽?張碩想到周家就皺眉。

小沈氏嫁到別家,來就來了,他沒打算斷了和沈家的姻親。

可是她現在要嫁的是周惠,是妻子的前夫,她的上門就顯得有點不妥當了,而且又要和妻子單獨說話。被人得知,不知道得編造出多少風言風語。幸虧她還知道晚上來,天黑後為節省燈油,百姓差不多都已歇下,村中唯有犬吠。

“沒有要緊事。”秀姑拍拍他的手,轉而對小沈氏道:“壯壯姨媽,有些事情我早已摒棄在外,不想再提,你若真想知道,就當著壯壯爹的面問。你是壯壯的姨媽,張沈兩家又沒斷了姻親來往,也能替你打探一二。”

張碩皺眉,“媳婦,你們在說什麽?”

小沈氏在張碩進來時就站起了身,雙手搓弄衣角,緊張極了,見他皺眉,更是瑟瑟發抖。她從小就怕張碩滿臉橫肉的樣子,幾年前聽到張家拒絕父母的提議,很是松了一口氣。

“她想問周家的事情,問問周家各人的脾性。”大概更想問的是周惠,只是不好明說而已。秀姑見小沈氏不言不語,直接告知丈夫,這種事她沒打算瞞著張碩,與其讓他不停揣測,不如敞開天窗,“我如今是張家婦,一心一意地和你過日子,對於過往實不想多說。”

“壯壯姨媽,是這樣嗎?”張碩眉頭糾結成一個疙瘩,口氣不太好。

小沈氏身子抖了抖,慢慢低下了頭。

她不否認,自然是承認了。

張碩不悅地道:“一個村子裏的人你找誰不能幫你打聽?非來找我媳婦?同處一村,鄰裏鄉親,誰家不知誰家事?我媳婦和周家不相幹,不知周家底細,你特地來問,不是強求是什麽?天色已晚,回去吧,我一個大男人,不好打聽這些事。”

小沈氏聽了,黯然離開。

夫妻二人走進堂屋,壯壯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地道:“爹,娘,小姨媽怎麽哭著跑出去了?可是又不像很傷心的樣子。”

“你姨媽就愛掉淚,沒事。鍋裏早就燒好水了,壯壯去洗澡。”張碩摸了摸他的腦袋。

壯壯甩甩頭,拿著幹凈衣服去東偏房,將這件事拋在了一邊。

東偏房沒客人時,暫作洗澡之用,裏頭有個極大的浴桶,張碩給壯壯倒好水關上門,回來才跟父親說起小沈氏的來意,後者皺了皺眉,“壯壯姨媽向人打聽周家之事本在情理之中,只是不該來咱家找壯壯娘。”

“我也是這麽說。”張碩深有同感。

“壯壯娘,你別放在心上,明天跟阿碩進城,免得再有人來打擾你。”老張又對秀姑說道,心裏十分厭煩,他們一家子老老實實過日子礙著誰了?非得來打擾。

“爹,我知道了。”秀姑非常感激公爹的明理。

小沈氏來意在張家留下餘波,很快就如漣漪一般消失,未曾留下絲毫痕跡。

秀姑入睡前把銀錢收好,小沈氏進門時,錢已數清被張碩搬進自己臥室了,“碩哥,這幾個月咱們家攢了不少錢,放著占了許多地方,什麽時候得空兌作金銀才好。”

她三月中旬進門,到六月王家進京,張碩平均每日賣三頭豬,偶爾還殺豬賣給辦紅白喜事的人家,三個月共賺了一百二十三吊錢有餘,六月中旬到目前又賺了二十一吊錢有餘和昨天的三兩四錢三分銀子,親友還了八吊錢,撇去壯壯上學花費十四吊錢、平時家用四吊錢和付給短工的工錢不到十三吊錢,尚餘一百二十一吊錢,三兩四錢三分銀子不算在內。

一百二十一吊錢共重一千七八百斤,家裏沒地方放了,地窖裏雖有空間,但其中已存了一百多吊錢,不宜再放。根據秀姑所知,太平盛世後,金價也是不斷上漲,一兩金子有時候會從十兩銀漲到十二兩之上十五兩之下,倒不如兌了金子存放,自己的私房銀子也該如此。

張碩聽完家裏的錢,爽快道:“行,明日給李家送豬羊拉不動錢簍子,過幾天我把銅錢分幾次運到城裏,托人給咱們兌成金子。”

李家收了敬天用的豬羊,李老太太很滿意豬肥羊白,吩咐祥兒賞了十兩銀子。

張碩分了四次把銀錢運到縣城,費了不少工夫,又托了人,方把家裏的銀錢兌了十三兩四錢金子,秀姑的私房錢兌了二十二兩三錢金子,皆是足金的五兩錠、幾錢錁,加上秀姑額外得的幾個金錁子統統收進地窖中,老張給的禮錢未算在其中。

手裏有錢,家有餘糧,秀姑心裏著實不慌。

雖有一場雨解了旱,陸陸續續又下了兩場雨,莊稼著實長了不少,但是眼瞅著中秋在即,稻谷玉米尚未結穗,張家和村中其他人家都不對今年秋收報以希望了,凡是家裏有糧食的都囤積不賣,沒糧打工賺錢買糧食。

老張對張碩和秀姑道:“咱家等秋收再決定賣不賣陳糧,若是有收成就賣,若是沒收成就留著。今年秋收晚,也不知道種麥子時能不能風調雨順。”

張碩和秀姑自是遵從,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老人的經驗非晚輩可比。

比之六七月份,八月的早晚涼爽了不少,

秀姑天天跟張碩進城,時近中秋,買肉送禮者頗多,除了送往李家的豬,他們最近竟能賣到兩頭豬,便是有剩,剩的也不多。

他們今年成親,送往蘇家的節禮必須慎重,賣完肉,瞧著天色還早,張碩就和秀姑去買東西。張碩和老張擬好送禮的單子了,一共八樣,每樣或是八斤或是八只八條,除了肉、雞、豬油三樣外,其他白糖、月餅、酒水、果子和鯉魚都得另買。

秀姑道:“別光顧著我娘家,還有壯壯姥爺家。”

“我曉得,一塊買齊了。”相較今年給蘇家的節禮,沈家的節禮就簡單多了。

張碩在城裏賣肉多年,熟門熟路地進了最大的雜貨鋪子。

“耿掌櫃,給我稱八斤糖、八斤月餅和八斤果子,再打八斤好酒。”張碩進了門就開口,耿掌櫃笑容滿面,叫夥計招呼其他人,自己親手給張碩拿東西,十分殷勤。

張碩是郭大海的結拜大哥,郭大海帶著一幹衙役自然不騷擾他們這條街上做生意的人,經常巡視替他們打發了不少地痞流氓,大家心裏明白,感激張碩在他們這條街賣肉,平時經常光顧他的豬肉鋪。縣城裏可不止張碩一家殺豬賣肉的,那家生意遠不如張家的。

“張兄弟,你買八斤東西,準備給弟妹娘家下節禮吧?”耿掌櫃朝秀姑微微頷首,稱東西時,秤桿翹得高高的,一看就知道分量給得十足。

“可不是,今年頭一年送禮,禮重些。”張碩嘿嘿一笑,“再給我另外包兩斤白糖和兩斤月餅、兩斤果子。”再加兩斤豬肉,這是給沈家的節禮,每逢三節皆是如此,從未更改,等到年底給蘇家下節禮也是這樣。

“應該的,應該的。”

在耿掌櫃稱東西時,張碩對秀姑道:“媳婦,你喜歡什麽一塊買。”

秀姑點頭一笑,正要開口問鋪子裏有沒有牙刷,她實在不想用柳枝擦牙了,門口有人進來,一邊進來一邊說道:“給沈家買兩斤果子和兩斤月餅就夠了。”

看到秀姑,來人立刻驚住了,秀姑也很不自在,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周母和周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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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更一章,今天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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