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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我愛你不比任何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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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我愛你不比任何人少

一百多個人安全無虞被救回來的消息洗刷了所有社交媒體。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竟然有一百多個幸存者,這些人都沒事。

而飛鴻再披露細節的時候,所有人才知道是機長技術強悍,準確在臨時出現的極小島嶼上迫降。

隨後幾天,幸存者各自從醫院回到家中,開始逐漸回歸正常生活,開始有一些真實經歷被分享出來。

一時間有十幾篇熱帖,都是親歷者接受采訪或自己書寫的具體情況。

墜機時的恐懼,深夜落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島嶼上只走幾步就掉到海裏,又餓又絕望,還生著病,很多人高燒不退,只吃魚意味著只攝入蛋白質導致身體乏力,所有人無法久久站立。

但這些都還是其次,最讓人意外的部分,是每個故事裏都出現的兩個人。

截掉左腿的李機長和頭骨骨折的宋機長。

李機長的腿到後半個月嚴重潰爛,為了不全身感染,他用衣帶緊纏膝蓋上一寸的位置,讓那條腿的肉爛到那個地方為止,以下的部分用重石砸斷。

但每個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是奇怪響聲的夜晚,副業是到歌劇院唱歌的李副機長都唱歌給大家聽,覆蓋聲音,驅散眾人恐懼。

宋敬琛理工和地理知識顯然強悍,教大家生火,怎麽根據潮汐去捕魚,什麽魚蝦吃了容易感染病毒,拆飛機的零件用於生活,頂著頭上的血疤,好像下一秒就會去世的人,卻堅強得讓人主心骨被他撐起。

他這樣都可以活,他們憑什麽不行?

而且迫降的時候,是他通過虞婳改造過的系統平衡機身,最終平穩落地的。

在島上的一百多個人全部都知道如果沒有虞工程師的平衡系統,他們不可能有機會損傷這麽小。

所有人都後知後覺:“所以虞婳的優化是有用的,甚至保了很多人一命,如果在磁場中落地,很有可能不能平衡導致一側乘客傷亡數增加,但有了這個,多活了一半的人。”

“宋機長還和大家說這個啊……我忽然意識到……”

未盡之意,所有人都清楚。

宋敬琛會這麽說,無非怕他突然去世,這真相無法公布,所以他在幸存者們都不知道這架飛機被虞婳改造過的時候,就告訴所有人虞婳改過這架飛機。

並且因為她改過,很多人才能活下來。

哪怕是通過別人轉述,通過多個角度整合信息,感受到他重傷在身卻為千裏之外某個人綢繆的情況。

一瞬間都感覺到了濃郁到無法清散的愛意。

不是他們一開始以為陰郁的,上不得臺面的感情。

反而很拿得出手,卻因為他敬重她,尊重她婚姻而不擺出來讓她面臨麻煩。

“所以說,這個宋機長根本不是之前揣測的那樣,人家只是暗戀一個女孩子,然後還被陰謀論的人說得這麽難聽,這段日子還被開盒、父母親人都被辱罵………”

“而且虞婳本人估計根本不知道宋敬琛喜歡她,這段日子的流言如果讓好不容易回來的宋機長看到,很可能是對他的另一重打擊,這是人家的秘密啊。”

而虞婳也收到了那封信,那封她以為周爾襟會不讓她看的信件。

宋機長正在做成功幾率只有一半的顱腦手術,屬於他的磁暴還未過去。

那封信用有飛鴻logo的信封裝著,很舊式的線旋封口,一根棉線一圈圈纏繞在信封舌和背面之間形成環扣。

她再三考慮,是否要等七八個小時後,他手術結束後,再看這封信。

卻發現信封早有開過的痕跡。

大概率是專案組排查機長自殺可能時,拆開信封看過他的信,確認他沒有抑郁和反社會風險。

她沈默良久,終究還是選擇面對這和她無關,卻又息息相關的人生。

飛揚瀟灑的行書映入眼簾,雋麗得極有風骨:

“請將此信轉交給HK低空飛機研究所的虞婳。

當你啟信,想必我已因失事往生,但這情況萬中無一,故我只將這例行公事的遺書當成日記,填下我此生無法釋懷的遺憾。

虞婳,我愛你。”

僅僅只看了只言片語,虞婳就控制不住有些震顫。

記憶裏那個總是很沈穩內斂,長相清雋帶著書生氣,和她不多說話的不熟同學,形象以完全沒有想過的另一面躍然於紙上。

好像能回憶起他炙黑的眼睛,總是帶有淺溫的笑意,她總覺得這個人很平易近人。

現在想來,所有的一切都有她未曾想過的一面,心跳竟然不由自主加快。

“這一生你未靠過我肩膀,我卻無一刻不想與你心跳共振。

總盼著有一日回到劍橋康河側畔,碎冰盡化,天鵝高飛,可以再每日每日見到你。

因為我在此看過一千次落雪,看過你一千次背影。

我高興你擺脫周欽,得遇良人,我比任何人更知你另一半人品高尚。”

虞婳拿著信紙的手指都微微用力,視線幾乎被文字吸噬。

“因倫敦大雪那年,你在倫敦度假,而我這個窮學生在倫敦兼職,有段時日發現你似被不善者跟蹤,我放棄一部分兼職,日日都遠遠跟隨你到海德公園,怕你出事。

但沒想到危機時刻,有人比我更先沖出去。

那時見到他血流如註的身體,我才知原來還有人這麽愛你。

他家世、氣度、樣貌樣樣強於我,與我這個普通男人相比,他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作為男人的自卑都夠我的愛輕上好幾分,你應該走向更好的人。

那一年,你本科將畢業,你十八歲,我十九歲,回憶起來卻如跨越半個世紀。”

從另一個角度看見周爾襟的付出,連同樣喜歡她的人都會因為周爾襟的愛自慚形穢,虞婳幾乎可以看見,那一次周爾襟受傷究竟多重。

但她竟然不知道那個時候宋敬琛一直跟著她。

那一個多月,她都沒有察覺,不曾回頭看。

如果回頭看,可能這內容已不是秘密。

而信件顯然沒有到這裏就結束,還有兩頁:

“我能給你的只有愛你,傾盡全力也不過是一個普通飛行員的一生。

他能給你的,愛你只是其中一項,甚至只是愛你這一項,他似也遠比我多。

我們之間一切都只是我的秘密。

需傾盡積蓄才買得起和他們一樣的手鏈,我不願意放過這可以送你禮物的機會,渾水摸魚和他們閃亮晶瑩的愛放在一起。

這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就是沒有結局,因為你我從未開始。

我這些年過得不夠體面光鮮,不敢接近你,唯恐讓你蒙塵。”

虞婳完全不知道近在咫尺,有個人對她有這樣的感情。

她幾乎需要短暫放下信紙,多喝幾口熱茶來緩解。

就像當初知道周爾襟喜歡她一樣。

那種心情需要讓人一緩再緩。

本來只是若即若離,在熟悉和不熟邊界線上的人,忽然說愛她。

須臾她才繼續讀。

“我那日開到了你改造的飛機,我無法言喻那種巨大的,蔭藏的,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開心。

我摸過它每一個按鈕,碰觸過它每一套系統。

我難免想象你讀信時的模樣,只是想想,好像又回到當初在劍橋。

你和我搭話,偶然發現我手上皸裂的傷口。

你低頭,幫我在無名指上貼創口貼,好像為我戴上一枚永遠都看不見的戒指。

我如此冒犯,做這種妄想,真是可憎。

因你在我心中地位威似皓月,不是可以如此臆想的形象。

我只恐你不肯相信,有人可以只憑借回憶就愛另一個人許多年。

我反覆咀嚼每一次的相見,因為我見你太少。

你恐怕一定好奇我為何愛你。”

虞婳的確好奇,因為在記憶裏,她與宋敬琛並沒有太多交集。

“你我曾同在滑翔機社,我墜湖受傷,醒來時卻一片舒然,醫生告訴我有人與我血型相同,一直抽血救我,到我平穩為止。”

虞婳恍然間好像有了些記憶,好像有飄落的秋葉,冰涼湖水,摁緊抽血口的棉簽頭。

但時間久遠,記憶已經飄忽,她記不清具體發什麽了什麽。

“醫生一說,我便想到滑翔機社有許多身形健壯,體形龐大的同學,大概率是他們救了我,我內心充滿感動,也激動不可自抑。

他們告訴我,為我獻血的同學還在花園裏。

我沖過去想表達感謝,甚至都想好要怎麽和這些救我的朋友稱兄道弟,請他們吃大餐,以後在學校裏勾肩搭背。”

虞婳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她趕忙繼續往下看:

“但到了花園,我只看見了你。

你那日穿一件淡綠色馬甲,淺色牛仔褲,頭發斜紮成麻花辮垂在一側。

單薄身影站在一棵柳葉楓下,血管纖薄到好似要從透明皮膚裏浮起來,我看見你拿著棉簽,安靜地壓著出血口。

要如何向你描摹那一幕,有多麽動人,你只是沈靜站在那裏,我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著要我歸月向你。

我萬萬沒有想到是你獻血給我,眼前的你如此單薄纖瘦。”

虞婳看見信件裏所寫,才依稀記起細節。

還是她大一的時候。

滑翔機社的人不願意抽未知危險的血量救宋敬琛,甚至都不太願意分開抽,因為宋敬琛是完全的亞裔,明裏暗裏,那些人其實對她的同胞很排外。

她當時開口說抽她的。

那些男的還有點詫異,但片刻又沒當回事。

她一直抽,其實不少,但沒有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只是事後的確有一個月一直耳鳴眼花。

但這麽小的一件事,宋敬琛竟然記了這麽久。

她都忘記了。

“我如此幸運,得見一彎明月,初時心動,讓我忍不住關註你,越看你越察覺你人品貴重,信仰堅定,我越深陷進去。

你太出眾,愛你的人太多,有朝一日或許會遍布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坐你造的飛機。

我只是蕓蕓眾生之一,我高傲於我愛如此卓絕的人物,我自卑於永遠沒有一刻能碰到高懸的明月。

見你戴了那條手鏈,我有卑劣齷齪的高興,希望你我之間的聯系,永遠不要終結。

可我的愛如此卑鄙,若告訴你我願意為你付出生命,恐怕只換來你錯愕視線。

我與你,不過是點頭之交的陌路人。”

虞婳甚至都有些怔然,回憶起宋敬琛幫周欽送她回家,周欽忽視她的時候,他總是恰到好處讓她不尷尬,周欽那些朋友開不合適的玩笑時,他總直接截住對方話頭,學校formal晚宴的時候,宋敬琛總坐她附近。

那些看起來似乎隨意為之的舉動,此刻想來可能都不是隨意。

“我愛你,愛你,但我只能在此處宣洩愛意,因你已有最好的歸宿,祝你一生圓滿,順遂高飛,不應想起我這陌路無名之輩。”

敬琛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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