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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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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春夜

距離那個驚魂的夜晚,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成都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仿佛一夜之間就悄悄來到身邊,空氣裏浮動著一種潮濕而清新的氣息。

陽光不再像冬日那般吝嗇,慷慨地灑滿每一個角落,連醫院的走廊都顯得明亮了幾分。

今天是丁一覆查的日子。

沈心瀾一大早就起來,檢查要帶的病歷資料,又叮囑丁一穿得暖和些。

丁一被她裹得像只粽子,只能無奈地任她擺布,嘴裏嘟囔著“瀾姐我真的不冷”,卻還是乖乖套上了那件厚實的外套。

沈國康的辦公室裏,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沈心瀾坐在父親對面,手裏拿著那幾張報告單,逐字逐句地看著,眉頭微蹙。

明明各項指標都已經恢覆正常,她還要反覆確認:

“爸,這個血紅蛋白還是有點偏低吧?要不要再補點鐵劑?”

沈國康看了女兒一眼,語氣無奈卻耐心:“心瀾,血紅蛋白已經在正常範圍了,只是稍微偏低一點點,食補就夠了,不用吃藥。”

“那這個心電圖……”

“正常。”

“傷口愈合情況……”

“非常好。”沈國康打斷她,“心瀾,你已經問了三遍了。”

沈心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將報告單收好。

沈國康看著她,放緩了語氣,“心瀾,不需要再把丁一當做病人看了。她現在恢覆得很好,身體各項機能都正常。”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就是正常生活,註意不要節食,多補充營養,別的沒問題。”

丁一坐在旁邊,聽到這話,湊到沈心瀾身邊,語氣裏滿是雀躍:

“瀾姐,叔叔都這樣說了,肯定沒事了!”

沈心瀾看她一眼,沒說話,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丁一得寸進尺,又轉向沈國康:

“叔叔,您之前說不能提重物,不能劇烈活動……現在都……都沒事了吧?”

“沒事了,不過鍛煉身體還是要循序漸進,別一下子把自己弄傷了。”

他又補充道:“工作也不著急,多休息一段時間,年輕是本錢,但也不能透支。”

後面的話,已經不再是醫生的叮囑,而是長輩的關心了。

丁一用力點頭,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謝謝叔叔!我知道了!”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帶著春日特有的暖意。

丁一下臺階時,直接跳過了最後三級臺階,穩穩落地。

沈心瀾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拉她,卻撈了個空。

“丁一!”她聲音都變了調。

丁一轉過身,張開雙臂,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個孩子:“瀾姐,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沈心瀾看著她,那顆懸了一個多月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走過去,伸手在丁一胳膊上拍了一下,嗔怪道:“嚇死我了。”

丁一嘿嘿笑著,湊過來挽住她的手臂:

“瀾姐,我們去吃火鍋吧!我好想吃辣辣的火鍋,想了很久了!”

沈心瀾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好。”她彎起唇角,“去吃火鍋。”

她們選了一家經營多年的老店,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裏,據說開了二十多年,味道一直沒變過。

紅油鍋底端上來時,那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辣椒和花椒在沸湯裏翻滾,勾得人食指大動。

丁一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油裏七上八下,塞進嘴裏。她瞇起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太好吃了……”

沈心瀾看著她那副饜足的模樣,忍不住笑。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結賬時,丁一靠在椅子上,一臉滿足:

“好久沒吃這麽撐了。”

沈心瀾白她一眼:“讓你少吃點,不聽。”

“太好吃了嘛。”丁一理直氣壯。

出了店門,天色已經暗下來。

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街燈漸次亮起,將整條街道籠罩在溫暖的橘黃色光暈裏。

晚風輕柔地吹過,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是春天特有的氣息。

車停在地下車庫,兩人下了車,丁一拉著沈心瀾的手。

“瀾姐,我們散散步吧,吃太飽了。”

“好。”

兩個人牽著手,慢慢走在春日的傍晚裏。

成都的春天是溫柔的。

街道兩旁的銀杏冒出了嫩綠的新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不知誰家院子裏的玉蘭開了,白的粉的,探出墻頭,香氣隱隱約約飄過來。

兩個人走在路上,丁一忽然說:“瀾姐,我們去買點甜品吧。”

沈心瀾扭頭看她:“不是說很飽了嗎?”

“想吃了嘛……好久沒吃了……”

沈心瀾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任由她拉著,轉了方向。

走著走著,沈心瀾發現不對勁。

這條路,這個方向……

是通往那家甜品店的路。就是那家,那天晚上她想去給丁一買栗子蒙布朗的甜品店。

她握著丁一的手,緊了緊。

丁一感覺到了,將那只手握得更緊,十指相扣,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沈心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異樣的感覺,跟著丁一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的街景慢慢熟悉起來。那個路口,那條岔路……沈心瀾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個方向,心跳微微加速。

走近,她微微發怔。

沒有昏暗狹窄的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市民廣場。

天色雖然已經暗下來,但廣場上燈火通明。

有老人跟著音樂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有年輕人在旁邊的籃球場上投籃,有孩子在空地追逐嬉鬧,笑聲清脆。幾個阿姨在跳廣場舞,音響裏放著流行的曲子,動作整齊劃一。

沈心瀾站在那裏,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瀾姐。”丁一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輕柔而溫暖,“你看。”

沈心瀾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別的,只有她。

“這裏怎麽會……”

丁一握緊她的手,解釋道:

“商業街後面的那些老巷子,原本就是要拆掉的。出了事以後,施工單位加快了進度。前段時間這裏就已經變樣了。”

她頓了頓:

“你每次開車回家,都會繞開這條路。所以一直沒發現。”

沈心瀾沈默了。

是的,她一直在繞開這條路。即使白天經過,也會下意識地選擇別的路。

她以為自己已經好了,不會再做夢,可身體比意識更誠實,一直在躲避。

丁一看著她,目光溫柔而認真。

她明白丁一的心意。

丁一想要她知道,在夢裏困住她的地方已經不在了,這一個多月來,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丁一什麽都知道。

沈心瀾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轉過身,看向街邊那家甜品店。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映出裏面精致的陳設和擺放整齊的點心。

她指了指那個方向,聲音恢覆了些許輕快:

“你愛吃的那家甜品店在那裏。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你想吃的那款。”

丁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回過頭,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兩個人牽著手,走向那家甜品店……

回到家,沈心瀾放下東西,準備先去洗澡。

她剛走進主臥的浴室。

下一秒,一雙手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溫熱的身體貼上來,下巴擱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拂在她頸側。

“瀾姐……”

丁一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撒嬌的尾音,“一起洗好不好?”

沈心瀾手上動作一頓,偏頭看她:“著急嗎?要不你先洗吧,我去客衛。”

丁一搖搖頭,摟得更緊了些:“不要,不是著急,也不要你去客衛,客衛沒有浴缸。”

裝修時,丁一堅持要有浴缸,今天要派上用場了。

“丁一……”

“瀾姐,”丁一打斷她,聲音更軟了,“你答應過我的,等我好了,可以想怎樣就怎樣的,現在要說話不算數了嗎?”

沈心瀾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她確實說過。

那是在丁一剛出院的時候,為了安撫她躁動的情緒,隨口應下的,沒想到這家夥記得這麽清楚。

丁一見她不說話,乘勝追擊,腦袋在她頸窩裏蹭來蹭去:

“瀾姐……瀾姐……”

沈心瀾被她蹭得心軟,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好。”

丁一立刻松開她,轉身去放水。

沈心瀾站在浴室中央,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浴缸裏漸漸蓄滿了熱水,蒸騰的水汽彌漫開來,模糊了鏡面。

丁一往水裏倒了幾滴玫瑰精油,又丟進一顆浴球,水面上立刻泛起綿密的泡沫,帶著淡淡的香氣。

她轉過身,看著沈心瀾,笑得眉眼彎彎:“瀾姐,可以了。”

沈心瀾看著她,忽然有些臉熱。

雖然兩個人早就親密無間,但這種一起泡澡的體驗,還是頭一次。

衣物一件件褪下,溫熱的水漫上來,包裹住全身,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松弛感,沈心瀾靠在浴缸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丁一隨後進來,在她身後坐下。

浴缸足夠大,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

她伸手,輕輕將沈心瀾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肌膚相貼的瞬間,兩個人都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太過親密的,毫無隔閡的觸碰。

熱水氤氳,泡沫輕柔地浮在水面上,遮住了水下的旖旎。

丁一伸出手,撩起一捧水,順著沈心瀾的肩頭緩緩澆下。

溫熱的水流滑過白皙的肌膚,在鎖骨處短暫停留,又繼續向下,隱沒在泡沫之下。

沈心瀾閉著眼,靠在她懷裏,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長發被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後頸。

丁一低下頭,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那片皮膚,帶著溫熱的水汽。

“瀾姐。”丁一輕聲喚她。

“嗯?”沈心瀾沒睜眼,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我愛你。”

沈心瀾睜開眼,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人。

那雙眼睛正專註地看著她,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

“怎麽突然表白?”沈心瀾彎起唇角。

丁一笑了笑,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就是想說。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愛你。”

沈心瀾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片柔軟的光,那些擔驚受怕都過去了。

她伸手,輕輕捧住丁一的臉,主動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丁一溫柔地回應。

不急切,不索取,只是溫柔的、綿長的糾纏。

浴缸裏的水輕輕晃動,泡沫隨著水波起伏。

熱氣氤氳,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

不知吻了多久,她們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沈心瀾靠回丁一懷裏,臉頰微微泛紅。

丁一依舊保持著從背後擁住她的姿勢,一只手輕輕環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撩起水,繼續順著她的肩頭澆下。

她的吻落在沈心瀾另一側的肩頭,一下,又一下。

然後是肩胛骨,是後頸,是耳後的敏感地帶。

帶著讓人心顫的溫柔。

沈心瀾閉著眼,感受著那些吻落在皮膚上的觸感,身體微微發顫。

丁一的吻越來越密集,呼吸也越來越重……

水汽越來越濃,泡沫漸漸消散了一些,露出水下若隱若現的輪廓。

過了許久,受不住的沈心瀾抓住水下丁一動作不停的手,聲音帶著顫:“一一……”

“嗯?”丁一應著,嘴唇卻依舊在她肩頭流連。

“水有點涼了……”

“我們出去吧……”

丁一擡頭看了一眼,水溫確實降了一些,點了點頭:“好。”

沈心瀾剛穿上浴袍,還沒來得及系好帶子,身體忽然一輕——

丁一將她抱了起來。

“啊!”沈心瀾驚呼一聲,下意識勾住她的脖子,“一一,放我下來,你的傷口!”

“早好了。”丁一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瀾姐你太輕了,不是我該補,你才得好好補補。”

“浴室裏滑……”沈心瀾的話說到一半,丁一已經抱著她出了浴室,人被輕輕放倒在柔軟的床上。

丁一俯身下來,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間。

她的頭發還半濕著,幾縷碎發垂下來,落在沈心瀾的臉側。

浴後的清香混合著她本身的氣息,形成一種獨特而蠱惑的味道。

“瀾姐,”她輕聲說,“你答應過的。等我好了,可以想怎樣就怎樣。”

沈心瀾看著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我答應過……”她輕聲說,“可沒答應讓你這樣折騰。”

丁一笑了,低下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可是我想這樣,很想很想。”

丁一的浴袍領口微微敞開,沈心瀾的視線落在丁一胸口那道疤痕上。

燈光昏黃,那痕跡清晰,隱沒在浴袍領口的陰影裏。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已經愈合的傷。

指尖下的皮膚溫熱,疤痕的觸感微微凸起,和周圍的細膩不同。

沈心瀾的指腹沿著那道痕跡緩緩移動,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觸摸確認什麽。

丁一察覺到了她的沈默,低下頭看她:“瀾姐?”

沈心瀾沒有應,微微擡起頭,嘴唇落在那道疤痕的起點。

然後是第二個,落在那道痕跡的中段。

第三個,落在最末端。

丁一的身體微微僵住了,沈心瀾擡起頭,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她只是看著丁一。

“瀾姐,不疼了。真的,早就不疼了。”

“一一,”沈心瀾的聲音很輕,“以後,不要再受傷了。”

不是命令,是請求。是埋在心底太久的恐懼。

丁一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顆心臟為她跳動的頻率。

“我答應你。”

丁一低頭吻住了她的唇,沈心瀾的手環上她的脖頸,回應著她的吻。

丁一的吻從唇瓣移到下頜,再移到頸側,一路向下。

柔軟的布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沈心瀾微微偏過頭,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一一……”她的聲音止不住的顫。

“嗯?”

“慢點……”

丁一擡起頭,看著她。

燈光下,沈心瀾的臉泛著淡淡的緋紅,睫毛微微顫抖。

“好。”

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淌。

偶爾有低低的呢喃,有壓抑的喘息,月光悄悄移動,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沈心瀾終於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

“一一……”她的聲音忍不住的發顫,“就不能輕點嗎……”

今晚的丁一不怎麽憐香惜玉。

丁一聽見頭上傳來沈心瀾的輕聲抱怨,擡起頭,借著燈光看了看,確實有點腫了。

“對不起瀾姐……”

夜更深了,窗外的喧囂徹底安靜下來。

淩晨兩點,沈心瀾實在耐不住了,過載的歡愉讓她不止一次流出眼淚。

趁著丁一換姿勢的間隙,往床邊挪了挪,想要逃跑。

可她剛挪出一點距離,腳踝就被一只手輕輕握住,拉了回來。

“不要了……”沈心瀾躲著往後退。

“瀾姐,”丁一的聲音帶著笑意“再躲,就要撞到頭了。”

沈心瀾被拉回她懷裏,“一一……姐姐年紀大了,需要休息……好累……你不累嗎?”

丁一搖搖頭,又吻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名副其實的春夜

完結前的炒菜

ps:下一本大概率先開《淺淺知我gl》這一本,有興趣的讀者朋友收藏一下,文案如下:

錢淺二十五歲那年,覺得自己走了一次天大的好運。

新婚三天不回家的丈夫死在了別人床上,她不僅沒掉一滴眼淚,甚至在核對遺產清單時,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場各取所需的商業聯姻,以一種荒誕又仁慈的方式放她自由。

她第一次見到許知之時,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輾轉在各家親戚之間,連桌上愛吃的菜都不敢多夾一筷子,怯生生地望著她。

那眼神,像極了當年無人依靠的自己。

所以當民政局的電話打來,問這位名義上的“小舅媽”是否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時,錢淺想,就當是養盆花,養只貓。

日子太枯燥了,而那女孩的眼神,並不讓人討厭。

她把許知之領回了家。

一養,就是七年。

她教她畫畫,教她挺直脊背,教她在這個不那麽公平的世界裏,想要什麽,就得自己去拿。

她看著那個怯懦的女孩一點點長開……有了自己的人生

錢淺以為,這就是一場漫長而溫情的告別。

直到那個悶熱的夏夜,二十出頭的女孩把她緊緊箍在懷裏,那顆曾經低垂著的頭埋在她頸窩,滾燙的呼吸熨在她耳邊。

“淺淺,是你教我的,喜歡的要去爭,要去搶。”

“所以,我回來了。”

錢淺忽然發現,自己養了七年的那盆花,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了能將她籠罩的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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