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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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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敞開心扉

臥室裏靜謐無聲,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將斑駁的光影短暫地投在天花板上,如同深海游弋的魚,一晃而過。

黑暗中,彼此的輪廓是模糊的,只有呼吸的溫度和眼睛裏的微光,清晰可辨。

丁一就這麽側躺著,目不轉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心瀾,在微弱的光線下,沈心瀾的臉顯得沈靜而溫柔。

她的眼睛也正看著丁一,目光像一片溫潤的湖泊,靜靜地、包容地映著丁一的影子。

時間在無聲的凝視中緩緩流淌,仿佛被拉長,又仿佛凝滯。

過去五年分離的苦澀、重逢的拉扯、近來的風暴與守護……所有覆雜難言的情緒,都在這靜謐的黑暗裏沈澱、發酵,最終化作眼底這片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與眷戀。

不知過了多久,沈心瀾輕輕動了動。

她伸出靠近丁一那邊的手臂,緩緩掀開了自己身側的被子一角。

然後,對著丁一,柔聲開口:

“過來。”

丁一原本心裏還繃著一根弦,要“成熟”,要“穩重”,要向沈心瀾證明自己不再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孩子了。

可當沈心瀾用那種溫柔的語氣說出“過來,姐姐抱抱”,丁一心裏那點強裝的堅持,瞬間潰不成軍。

誰能抵擋得住呢?

她沒有任何猶豫,向前挪動身體,鉆進了沈心瀾溫暖的臂彎和敞開的被窩裏。

沈心瀾身上特有的淡雅馨香,將她包圍。

她在心裏小小聲,理直氣壯地嘀咕:想要姐姐抱抱,並不耽誤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畢竟……這誰能扛得住嘛。

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將臉埋進沈心瀾溫熱的頸窩,貪婪地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丁一忽然又想起什麽,擡起頭,有些擔心地問:“我這樣……會壓到你胳膊,會痛嗎?”

沈心瀾空著的那只手擡起來,理了理丁一蹭得有些淩亂的額發,指尖拂過她光潔的額頭。

“我還沒有那麽虛弱。”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在黑暗中格外溫軟。

丁一安心的往她懷裏縮了縮,臉頰貼著她頸側細膩的皮膚,滿足地蹭了蹭。

沈心瀾感受著懷裏溫熱的、真實的重量,手臂輕輕環住丁一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背脊。

這親昵的、毫無隔閡的擁抱,驅散了夜晚的一絲涼意,也似乎撫平了心底深處那些經年的褶皺。

“這次的事……”沈心瀾輕聲開口,打破了擁抱的靜謐,“是不是……算過去了?”

“嗯。”丁一在她頸窩裏點了點頭,發絲蹭得沈心瀾有些癢。“基本上算是過去了。”

她頓了頓,微微支起點身子,下巴墊在沈心瀾的肩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模糊的側臉輪廓:“你寫的那篇長文,幫了天大的忙。陳總動了心思,想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星途的公關部工作。”

沈心瀾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搖了搖頭,臉頰蹭過丁一的頭發。

她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暫時沒有改行的打算,心理咨詢是她傾註了熱情和專業的領域,她從未想過離開。

丁一也笑了,並不意外這個回答。

她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是怎麽……找到當年那麽多東西的?”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澀然,“連我都不知道……媽媽原來……去了那麽多次醫院。”

她只知道母親受過很多傷,卻從未如此具體地看見過那些傷痕被一次次記錄在病歷上。

沈心瀾環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因為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無論過去多久,總會留下痕跡。去問,去找……總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她省略了其中的奔波、碰壁和艱辛。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並且用它們守護了她想守護的人。

溫暖的懷抱裏,靜謐再次降臨,卻比之前多了一份沈甸甸的東西。

不是尷尬,而是某種醞釀已久、亟待破土而出的情緒。

沈心瀾沈默了片刻,然後,她再次開口:

“丁一。”

“嗯”丁一應著。

“我應該……要跟你道歉。”

丁一的心一縮。幾乎是立刻從沈心瀾肩頭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裏,努力分辨著沈心瀾的表情。

沈心瀾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反而更近地、更清晰地回望著她。

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愧疚、疼惜,以及一種終於不再掩飾的、深刻的坦誠。

“對不起,丁一。”

沈心瀾一字一句,“為五年前,我的不告而別。也為前段時間,我又一次……用那種自以為是的口吻,對你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我一直覺得,這樣是為你好,那樣也是為你好。我拿年齡、拿你的身份、拿可能的風險當借口,躲在‘保護你’的盾牌後面,自顧自地做著決定。可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真正地問過你,你想要什麽。”

她的目光深深地望進丁一的眼睛裏,那裏有淚光在閃爍,明亮而執著。

“你知道嗎,丁一,”她繼續,剖開自己最深處從未示人的心結,“我從來……都不是對你沒有感覺。從很早開始,我就心動了。看到你笑的樣子,聽到你唱歌的聲音,感受到你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喜歡……我的心,早就為你亂了。”

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可是我不敢。我比你大了八歲,你那時候才剛剛成年,我看著你,就像看著一株正在拼命向著陽光生長的樹苗,那麽蓬勃,那麽充滿希望。我怕……我怕我的存在,會變成拴住你的那根線,怕你因為我,就放棄了去看更廣闊世界的勇氣,怕你在還不完全懂得愛的年紀,就被我耽誤了剛剛開始的人生。”

沈心瀾的手指輕輕撫上丁一的臉頰,指尖微涼。

“所以我逃了。我以為離開是對你最好的成全。可這五年……我總是會想起你。重逢之後,我更加清楚地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消失過,反而在分離的煎熬裏,發酵得更加濃烈,無法自欺。”

丁一的眼淚早已洶湧而出,她想開口,想說“我從來都不覺得是耽誤”,想說“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

但沈心瀾輕輕捂住了她的唇,搖了搖頭。

“聽我說完。”

“現在,我三十二歲了。而你,人生最燦爛的年華才剛剛真正開始。”她的目光裏有難以掩飾的脆弱和擔憂。

“時間是很殘酷的東西。我會比你更早地長出白發,眼角會比你更早地爬上細紋,體力會慢慢不如你……我會先一步老去。”

“這樣的我……你還會要嗎?等到十年後,二十年後,我青春不再……你會後悔嗎?會介意嗎?”

這是沈心瀾內心深處隱秘的恐懼,是純粹關於時間、關於衰老、關於她是否還能匹配得上丁一那炙熱而長久的愛的恐懼。

丁一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用力搖頭,抓住沈心瀾捂在她唇上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不會,我永遠不會後悔!”

“沈心瀾,我愛的是你,是完完整整的你,是你的靈魂,是你給我的溫暖和安心,是你所有的好和偶爾的固執,是你笑起來的樣子,是你溫柔的聲音……是所有這些東西加起來、獨一無二的沈心瀾!”

她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線裏與沈心瀾面對面,淚水模糊了視線,卻讓她的眼神更加明亮灼人。

“年齡算什麽?皺紋算什麽?就算你有一天滿頭白發,在我心裏也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我比你小八歲,那意味著我可以多照顧你八年,可以更有力氣背你抱你,可以比你更晚退休,賺更多錢養你!”

她孩子氣的話語卻透著最真摯的決心。

“再說了,”她湊近沈心瀾,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因為工作太累,比你先長白頭發?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因為想你想得睡不著,比你先長皺紋?沈心瀾,衰老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事情,但只要我們在一起,一起變老,那就是最浪漫的事。”

她捧住沈心瀾的臉,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一字一句,鄭重如同誓言:

“我不介意。我永遠都不會介意。我唯一介意的,是你因為這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再次推開我。我要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我們都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婆婆。我要牽著你的手,走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吃遍所有你想吃的東西。我要在你長第一根白頭發的時候,親手幫你染黑,或者,幹脆陪你一起染成彩色。我要你所有的皺紋,都是跟我在一起開心笑出來的痕跡。”

沈心瀾泣不成聲。

那些關於年齡、關於衰老的恐懼,在丁一如此熾熱而堅定的愛意面前,顯得那麽渺小,那麽不足為懼。

沈心瀾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樣東西。

“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幫我親手戴上它。”

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響起。

一條纖細的手鏈,墜著一顆切割精巧的透明晶石,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折射出一點微弱的、細碎的光芒。

正是五年前,丁一在深圳那家商場櫥窗外看了許久,用自己駐唱賺來的第一筆錢買下,卻最終沒能送出去的那條手鏈。

這條手鏈……她一直帶在身邊。

從深圳到成都,從大學到後來的各個臨時住所,它被她小心地放在一個絲絨首飾盒裏,封印著一份未能送達的心意和一段無疾而終的青春。

沈心瀾不知什麽時候將它悄悄放在了枕下。

看著丁一的模樣,將手鏈輕輕垂在丁一的眼前,聲音更加溫柔。

“也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再給我買烏梅小番茄吃。”

期盼了太久,失望了太多次。

當夢想中的場景真的以這樣一種方式降臨,巨大的驚喜和洶湧的心酸同時擊中丁一。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拼命想忍住眼淚,卻無濟於事。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接過了沈心瀾手中的手鏈。

冰涼的金屬鏈條躺在她溫熱的掌心,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她緊緊攥著手鏈,擡起頭,直視著沈心瀾同樣淚光閃爍的眼睛。

“沈心瀾,”丁一開口,聲音因為強忍淚意而沙啞,“我愛你,很愛很愛你。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她頓了頓,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目光更加執拗地看著沈心瀾,“你跟我在一起,可能以後……還會遇到類似的事情。這個圈子裏就是這樣,今天風光,明天可能就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被踩到泥裏。會有風波,會有是非,可能……真的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絕對平靜安穩的人生。”

她問出了心底的恐懼:

“你會怕嗎?”

沈心瀾深深地、深深地望進丁一那雙被淚水洗過、卻亮得驚人的眼眸。

她擡起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一點點拭去丁一眼角的淚。她自己的眼角也濕漉漉的,但她的嘴角,卻緩緩地、堅定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溫柔的、釋然的弧度。

“我不怕。”

“丁一,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絕對平靜安穩、與世無爭的人生。我以前怕……是因為我怕我的存在,會給你帶來麻煩,會讓你陷入非議,會讓你辛苦得來的一切受到影響。我以為我能做到決絕地退後,讓你安全地、耀眼地站在屬於你的舞臺上。”

她的淚水再次滑落,“可是,當我真的那樣做了,當我失去你之後,我才發現……我做不到。我的心會疼,會因為你難過而難過,會因為你被傷害而憤怒。那天晚上,你那樣……冷漠地看著我,我的心……難過得好想死掉。”

她伸出手,輕輕捧住了丁一的臉頰,指尖帶著淚水的微涼,目光卻灼熱得像要把人融化。

“我想站在你身邊,丁一。我想跟你一起,面對可能到來的一切風雨。有什麽困難,有什麽是非,我們都一起,好不好?”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那句埋藏心底多年、輾轉反側卻始終未能宣之於口的話,清晰而鄭重地說了出來:

“我也喜歡你,丁一。我也……愛你。”

“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騙你的,也騙我自己的。”

這遲到許久的告白,將丁一徹底淹沒。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積壓的委屈和等待的酸楚,都在這一刻決堤。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她伏在沈心瀾的肩頭,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電視裏說的……都是真的……”她邊哭邊含糊地、帶著哭腔抱怨:

“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了……讓我那麽難過……”

說著,她像是洩憤,又像是某種親昵的確認,在沈心瀾睡衣包裹的肩頭,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沈心瀾輕呼一聲,瑟縮著躲了一下,卻並沒有推開她,只是無奈又縱容地低嘆,“怎麽還是這麽愛咬人……”

丁一在她睡衣上胡亂蹭了蹭滿臉的眼淚,這才擡起頭,眼睛鼻子都紅紅的,她抽了抽鼻子,拿起被自己攥在掌心、幾乎要被焐熱的手鏈。

“我給你戴上。”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沈心瀾順從地伸出手腕。

她的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纖細。

丁一低下頭,湊近她的手腕,指尖捏著那細小的搭扣。

不知是因為光線太暗看不真切,還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手在發抖,她試了兩下,居然都沒能把那小巧的搭扣扣上。

“嘖……”丁一有些著急。

沈心瀾看著她笨拙又認真的模樣,輕聲安慰:“不著急,慢慢來。明天早上天亮了再戴也來得及。”

“不行!”丁一立刻反駁,執拗勁兒上來了,捏著搭扣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你最會逃跑了,必須現在給你戴上。”

沈心瀾被她這話說得心頭一酸,又湧起無限憐惜。

她不再說話,只是縱容地、溫柔地看著她,任由她跟那個小小的金屬扣“搏鬥”。

“以後再也不跑了。”沈心瀾輕聲承諾,像是對丁一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丁一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像是被這句話註入了某種魔力,第三次嘗試,搭扣終於穩穩地扣上了。

纖細的手鏈貼合地環在沈心瀾的手腕上,那顆小小的晶石垂落下來,隨著她動作輕輕晃動,在昏暗的光線裏流轉著溫潤靜謐的光澤。

果然,它很適合她,襯得那截手腕瑩白如玉,細膩美好。

丁一握住沈心瀾戴上手鏈的那只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微涼的鏈子和晶石,然後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沈心瀾,張開手臂,再次緊緊、緊緊地抱住了她。

丁一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沈心瀾牢牢鎖在懷裏,臉頰深深埋在她的發間,聲音悶悶的在她耳邊宣告:

“戴上了……這回想跑也跑不了了。”

她頓了頓,更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許下最鄭重的諾言:

“我要把你拴住。一輩子。”

沈心瀾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心裏卻漲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而滾燙的幸福。她沒有掙紮,只是放松了身體,完全依偎進這個年輕卻充滿力量的懷抱裏。

她擡起沒被抱住的那只手,輕輕撫上丁一的後腦,指尖溫柔地穿梭在她柔軟的發絲間,然後微微偏頭,將一個輕如羽翼的吻,落在丁一的耳側。

“好。”

她輕聲應允。

“讓你拴住。一輩子。”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沈。但東方的天際線,似乎已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灰白。

長夜將盡,而屬於她們的黎明,正在彼此緊擁的懷抱和交織的呼吸中,悄然來臨。

未來或許仍有風雨,但她們已經約定,攜手共度。

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說話算數哦,和好也寫了這麽長的

小聲叭叭兩句:

這本的收藏龜速爬行,心裏偶爾會嘀咕:是不是大家不喜歡這個類型?

絕大多數寶子都是從《唇間》摸過來的,謝謝你們願意跟著我跳新坑

可能寫的很一般,不簽約也沒有什麽可見的渠道。但或許也是我的故事還在翻山越嶺的路上,需要多走幾步才能遇到更多同行的人。

心態有被影響到,酸澀的部分曾開玩笑說,只虐這麽幾個寶貝疙瘩,成就感有點低,小作者學壞了,可見人確實是貪心的。

但每次打開文檔,看見自己親手搭建的世界,又會莫名被註入能量。

所以——小作者會繼續穩穩更新,這本肯定不會坑的,就算走得慢一點也沒關系。

如果這個故事曾有一瞬間輕輕撞過你的心,已經很幸福啦。

明天見,會努力讓它值得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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