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知青VS莊稼漢（2）:翌日，沈泱被分配到的勞動是拔草。 他戴著遮陽的草帽，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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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知青VS莊稼漢（2）:翌日，沈泱被分配到的勞動是拔草。 他戴著遮陽的草帽，蹲在
翌日，沈泱被分配到的勞動是拔草。
他戴著遮陽的草帽，蹲在泥巴地裏，有氣無力地拔掉地裏的雜草。
當然，沈泱不是一開始就這麽懈怠勞動的。
老師和父母一直教導他們勞動光榮。
但是沈泱清晨勤奮地拔了一個小時的青草，腰都給他彎疼了，手心更被磨的發紅發疼。
害怕手更疼，沈泱只能慢條斯理地做工。終於，熬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
沈泱興高采烈起身，和黃微結伴回去。
剛走在田埂上，沈泱覺得腳下踩到了滑溜溜的東西。
緊接著，沈泱腳踝傳來明顯的疼痛感。
沈泱意識到了什麽，他心如擂鼓，低頭一看，整個人差點都暈了過去。
江措還在田裏勞動，收割小麥。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村民都在地裏勞作，忽然，他看到遠處一群人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麽。
江措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深麥色的大手握著鐮刀，眼明刀塊地收割著小麥。
直到江措聽到人群裏傳來一聲，“新知青被毒蛇咬了！”
今年他們大隊只來了兩個知青。
江措放下鐮刀，快步從地裏走了過去。
“哎呀，小知青，你看到剛剛咬你的蛇是什麽蛇了嗎？要是菜花蛇就沒事。”一個熱心的大娘道。
沈泱哪裏知道。
“還是先送衛生院吧。”另外一個人給出建議，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時，就在這時，人群後忽然走出一個高大的青年。
江措掃了眼沈泱腳踝上的傷口，建議此起彼伏的說話聲中，江措一言不發，只是立刻在沈泱身前蹲下。
接著，他手一用力，將身上的藍布襯衫四撕出一道細條。
江措握住沈泱柔嫩的小腿，將布帶綁在蛇咬傷的位置上方半寸，狠力綁緊。
一個見多識廣的大爺道：“對對對，大夫教過，被蛇咬了先要這樣處理，不能吸毒血，來個人，趕緊送小知青去醫院。”
話還沒說完，江措起身，將沈泱橫抱了起來，闊步朝著大公路走去。
回寧大隊到最近的衛生院要一個小時，江措腳程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抵達了衛生院。
沈泱已經發現咬的自己的蛇是毒蛇了，因為走到半道上，他就覺得自己的腳踝開始發麻，江措見他臉色不好，安慰了他兩句，大隊裏沒有劇毒的蛇，這個時間段出現的大概率是葉子蛇，毒性不強。
來到醫院，醫生迅速檢查處理了沈泱的蛇咬傷，但就算打了針，清創了傷口，沈泱的小腿還是輕微地腫了起來，並且感覺到了麻痹。
醫生開了住院單，讓他先在醫院裏觀察兩日。
沈泱在醫院裏待了兩日。
小腿的腫脹褪去，沈泱不再感覺到麻痹，醫生確定沒有問題後，沈泱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知青點，休養了兩天，沈泱腳踝上的青腫徹底消了下去，只有兩個小小的、不引人註意的淺淺紅痕，沈泱才宣告自己的養病時間結束。
想到前幾日江措的仗義相助，沈泱趁著空閑，去了一趟縣城。
這幾天大隊忙著收割小麥，犁地耕秧，年輕力壯的隊員們白天都要下地幹活，沈泱吃了晚飯後，拿著今天買來的東西，去了江措家。
沈泱一開始走路還比較小心，總要看一看草叢，堅持了五分鐘，除了一只蟋蟀從草叢裏蹦出來，沒看到可怕的蛇蟲，心大的沈泱不再老是掃視草叢了。
他的運氣向來挺好的，那天咬他的蛇都不是什麽厲害的毒蛇。
現在天沒有徹底黑，只是接近黃昏，算不得特別明亮，月亮和太陽一起掛在天上。
江措家的房門關著，房間裏似乎點著蠟燭，沈泱看見了燭光從他們家的木窗裏透出來。
“江措，江措。”沈泱站在江措家門口，中氣十足地喊道。
江措家二十米外的有一戶住戶，聽到沈泱響亮的聲音，幾個在院子裏玩的臟小孩站在籬笆墻外，朝沈泱張望過去。
與此同時，房間裏。
陳交靠了一聲，趕緊抱著木桌上拆開了的錄音機設備，一股腦兒放進箱子裏。
江措則放下手裏的螺絲刀和調頻器，轉身，打開了房門，走出去的時候他謹慎地帶上房門。
“什麽事？”江措走到沈泱的身前，問道。
江措比沈泱高太多，沈泱仰著頭說：“就是我的蛇咬傷已經全都好了，謝謝你那天的仗義相助，把我送到衛生所裏去。”
沈泱把手裏的包裹遞給他，“這個送給你。”
江措低頭，“什麽？”
沈泱抖開包裹，“襯衫啊，那天你不是把你的襯衫扯爛了給我做繃帶，纏住我的腳踝嗎？”
那是沈泱生平第一次被蛇咬，他嚇壞了。
後來，醫生告訴他，江措的處理很對很及時，葉子蛇的毒性雖然不強，但也有人因為被它咬了，救治不及時，截了一條腿。
江措不僅做了最完美的緊急處理，還將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衛生所。
當時沈泱太著急了，沒時間細想，這兩天有空了，偶爾能夠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江措抱著他，走得很急，步伐邁得很大。
後來應該是累了，江措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重地喘在他的脖頸上，帶著滾燙的氣息。
真的是辛苦他啦。
只是那天，他把沈泱送到醫院裏就離開了，沈泱還沒時間當面感謝他。
江措沒接，神色淡漠，“那件衣服本來就很爛了，用不著你還我這麽好的衣服。”
“你收著吧。”沈泱靠近江措，半強制地將襯衫塞進江措懷裏，“反正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這是很應該的。”
一陣夜風襲來，正好是風是從沈泱站的方向朝江措吹過來。
江措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沒辦法形容這股香氣，因為只在沈泱身上嗅到過，只是覺得好聞，香氣鉆入鼻端，很快侵擾了江措渾身的細胞，新襯衫被沈泱塞進他的懷裏，他藏在舊衣服下的小腹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還有這個，這個也給你。”沈泱從衣兜裏掏出三顆褐色包裝的巧克力，“這個你吃過嗎？可好吃了，是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
江措目光先落在沈泱臉上，他從來沒見過皮膚這麽細膩白皙的青年，而後目光緩緩下落，落在沈泱握著巧克力的細長手指上。
沈泱說：“是我從蓉城帶過來的，你別嫌少啊，就只剩下三顆了，我養病都很想吃的，想著你應該沒吃過，我每天晚上都只是看一看摸一摸。”
沈泱心有不舍，就算在蓉城，也很難買到這個牌子的巧克力。
他長這麽大，也沒吃過幾回。
下鄉之前，父母意外知曉了有商店來了一批這樣糖果，騎車兩個小時去城南給他買的，一共也就十六顆，父母讓他都帶上，沈泱離開的時候偷偷留了九顆在家裏，只帶了七顆。
家裏又不是他一個人喜歡吃，他要下鄉，可以多帶幾顆，不能全部帶完了。
前段時間他吃了四顆，還剩下三顆。
沈泱想到這個巧克力的味道，不自覺地舔了舔舌尖，嫩粉色的舌尖掃過飽滿漂亮的唇瓣，那張小巧的嘴巴頓時變得濕漉漉的。
沈泱離開後，江措回到了土坯房裏。
陳交松了口氣，將木箱子重新打開，拿出裏面損壞了的二手收音機。
餘光瞥見江措剛剛隨手放在桌子上幾顆糖。
陳交臉色一喜，“巧克力吧，那個小知青好大方！”
陳交和江措關系好，他不見外地摸了一顆，略顯粗糙的手指剝開巧克力的外層，“我都是只是我那當兵的四叔很多年前回家的時候給我拿了一顆……”
手裏的巧克力猛然被人搶走了。
陳交轉過頭，眼神驚愕。
江措將三顆巧克力全部塞進自己的衣兜裏，拉開長條凳，在木桌的另一側坐下，“這是他送給我的。”
陳交：“？”
陳交：“他不是給了你三顆嗎？你給我嘗一顆怎麽了？”
江措沒吭聲，手指靈活地修理著故障的二手收音機。
陳交不死心：“江措，你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
江措擡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道：“一直。”
沈泱慢吞吞地回到知青點，幾個女知青已經洗漱完了，沈泱朝鍋裏加了幾根柴，等鐵鍋裏的水變熱後，沈泱拿出自己的瓷盆毛巾香皂，關上門，在廚房旁邊的隔間裏洗了個澡。
洗完澡，洗完頭發，天色徹底黑了，沈泱拿毛巾擦幹凈頭發。
知青點只有三間住人的房間，三個女知青住一間，還有三個男知青住一間，沈泱和另外一個叫孫湖的男知青住另外一間。
房間裏一左一右兩張木板床，沈泱前些日子在村子裏買了一個床架，又圍上了一個雪白的蚊帳，床頭放了一張小圓凳，上面放著一束鵝黃色的野花。
沈泱坐在床頭，習慣性地揭開棉被，他把常用的零錢放在墊被下面的草墊裏。
怎麽沒有？
沈泱掀開的面積變大，竟然還是沒有。
沈泱摸出衣兜裏的鑰匙，打開放置在床尾的大木箱子，翻到了一件厚一點的棉服，棉服裏的錢還在，這讓沈泱松了一口氣。
沈泱繼續翻找床鋪，整張床被他找了個底朝天，沒看見他壓在床底下的十四塊錢。
“沈泱，吃不吃炒瓜子？”黃微在門口叫他，“你在找什麽？”
沈泱焦急道：“我壓在床底下的錢不見了。”
十四塊錢對沈泱來說不算很多，他父親大小是個幹部，工齡又長，每個月的工資都接近一百了，可十四塊錢在當下來說，也絕對算不得少。
黃微聞言，連忙走了進來。
“你床底下看了嗎？”
“看了，我都把整張床從裏到外找了兩遍了。”
“那你上次看到錢是在什麽時候？”
“是今天中午，我去街上買完東西回來，我把錢壓在床底下的。”
沈泱轉過頭，問在床邊看書的孫湖道；“孫湖，你下午有看到人來過我們房間嗎？”
不多時，知青點裏的人全都來到了沈泱的屋子裏，幾人幫他又找了一遍，都沒找到十四塊錢，王海林盯著和沈泱同住一屋的孫湖，意味不明地哼一聲。
孫湖本來就情緒敏感，不知道是被汙蔑了覺得侮辱，還是做賊心虛，激動道：“你什麽意思？”
孫湖：“沈泱一天都在房間裏，除了晚飯後的半個小時，而你和他住一間屋子。”
“我晚上也出去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趁我和沈泱不在偷的。”
眾人七嘴八舌，險些打了一架，黃微安慰他：“幸好只是十四塊錢，以後放得更隱秘一點吧。”
接下來的幾天，知青點的氣氛有微妙的不對，像是籠罩著一層道不明的陰雲，沈泱這才從另外一個女知青口裏知道，原來知青點前年也有人丟過錢，大家當時就懷疑是孫湖，只有他有作案的時間。
有一說一，沈泱也很懷疑孫湖，但沒有證據，沈泱也不好說就是對方，疑罪從無。
只是沈泱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察覺到了沈泱的懷疑，孫湖氣的和沈泱打了一架。
沈泱已經開始上工了，只是小麥收割剛剛結束，最近地裏的活不是很多。
今天很巧合的，他旁邊的那塊地是江措在幹活，他拿著一把大鋤頭，熟練地翻地。
沈泱拿著一把大鋤頭，埋頭奮力地幹了一會兒，力氣告罄，站在一旁撫著側腰，氣喘籲籲。
記分員走過來，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
沈泱對對方的眼神已經免疫了。
等記分員離開後，沈泱手一松，放下鋤頭，來到旁邊那塊地裏，找江措說話。
“江措，你知道大隊裏誰家有空房子嗎？家裏人少一點的，性格好相處一點的。”五月下旬的太陽火辣辣，沈泱身上的氣息被太陽一烘烤，愈發濃郁了。
他像是沒見過壞蛋，所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壞蛋的存在，整個人都往江措身上貼。
江措粗糙的大手握著褐色的鋤頭，停下動作。
沈泱眼睛很有神，期盼地望著他，“你知道嗎？”
沈泱決定不住知青點了，他有八成的把握是孫湖偷了他的錢，畢竟那一天只有晚飯後的半個小時他不在知青點，此外，其他幾個知青可以相互做證，都沒有單獨行動的時間。
可搬到其他幾個男知青的房間裏……
他們幾個太臭了，襪子竟然能和上衣放在臉盆裏一起洗。
沈泱想到以前在蓉城的時候，有個下鄉的知青哥哥回家探親，說知青點的環境很糟糕，後來他給了一點錢，住在了一個老鄉家裏。
沈泱覺得他也可以這樣。
江措的眼神停留在沈泱的右下頜。
雪白的皮膚上有淡淡的淤青。
江措說：“你在知青點和人打架了？”
“哎呀，你問這個幹嘛啊，你們大隊裏有嗎？有那種人少房子多的人家嗎？我不白住，一個月我可以拿三塊錢的房費。”
“沈知青，你要找空的房子啊？”一個耳尖的中年婦女聽到沈泱和江措的聊天，快步扔下鋤頭，匆匆走到沈泱面前。
王梅子臉上掛起笑：“大娘我家就有空的房間，我四個女兒一個兒子，現在四個女兒都嫁人了，剩了兩間空房子呢。”
不待沈泱說話，王梅子道：“這樣吧，要不你現在和我去看看？”
“那地裏的活？”
王梅子拉著沈泱就走，“哎呀，今天把隊裏分的任務幹完就行，誰還沒有個三急呢。”
沈泱跟著熱情的王大娘來到了她家，她家在大隊中間，位置不錯，一排整齊的土坯房，最右面的那兩間空著。
房子的面積不大，但開了一扇窗，王梅子站在門口推銷道：“比你知青點住得好吧，這個臥室外面的窗戶看李子樹，你來晚了，三月份的時候開白白的花，可好看了。”
“還是我閨女小的時候，鬧著要種的。”
王梅子家現在人口不多，她，她老公和她癱瘓在家的婆婆，還有一個讀中學的兒子。
沈泱沒有一下子給出回答，說要想一想。
“那行，沈知青，你先想一想，不過這年頭大家都生得多，多的是幾個孩子住一間房的，我這地方真的大。”
沈泱回到了幹活的田地裏，心不在焉地挖了一會兒地。
他扛著鋤頭，鋤頭被他那張雪白的小臉一襯，顯得笨拙醜陋，沈泱來到旁邊江措的田裏。
江措轉過頭，望著他。
沈泱低著頭，賣力地舉高鋤頭，鐵質的鋤頭嵌進褐色的泥土裏，田地只受了一層輕傷，上面的泥土只波動了不註意就不能發展的一點。
沈泱卻覺得有點累，用藏藍色的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江措彎腰，寬大的手指握著水滑的鋤柄，鋤尖陷入地裏，鋤尖一勾，那塊地被挖得又深又漂亮。
沈泱幫他挖了幾下地，接著靠近他套近乎，“江措，我剛剛去王大娘家看了，他們家房子倒是還不錯，不過我不了解他們家的人，你是本地人，你給我說說唄。”
雖然王大娘看著還挺好相處的，可他家不是還有幾個人嗎？
“不好。”江措沈默了兩秒鐘，給出答案。
沈泱：“？”
江措看著他說：“王大娘和她男人的性格都很潑辣，兩個人時不時就要在家裏幹架，有次，他們的兒子都被波及了，腿瘸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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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泱被分配到的勞動是拔草。
他戴著遮陽的草帽，蹲在泥巴地裏，有氣無力地拔掉地裏的雜草。
當然，沈泱不是一開始就這麽懈怠勞動的。
老師和父母一直教導他們勞動光榮。
但是沈泱清晨勤奮地拔了一個小時的青草，腰都給他彎疼了，手心更被磨的發紅發疼。
害怕手更疼，沈泱只能慢條斯理地做工。終於，熬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
沈泱興高采烈起身，和黃微結伴回去。
剛走在田埂上，沈泱覺得腳下踩到了滑溜溜的東西。
緊接著，沈泱腳踝傳來明顯的疼痛感。
沈泱意識到了什麽，他心如擂鼓，低頭一看，整個人差點都暈了過去。
江措還在田裏勞動，收割小麥。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村民都在地裏勞作，忽然，他看到遠處一群人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麽。
江措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深麥色的大手握著鐮刀，眼明刀塊地收割著小麥。
直到江措聽到人群裏傳來一聲，“新知青被毒蛇咬了！”
今年他們大隊只來了兩個知青。
江措放下鐮刀，快步從地裏走了過去。
“哎呀，小知青，你看到剛剛咬你的蛇是什麽蛇了嗎？要是菜花蛇就沒事。”一個熱心的大娘道。
沈泱哪裏知道。
“還是先送衛生院吧。”另外一個人給出建議，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時，就在這時，人群後忽然走出一個高大的青年。
江措掃了眼沈泱腳踝上的傷口，建議此起彼伏的說話聲中，江措一言不發，只是立刻在沈泱身前蹲下。
接著，他手一用力，將身上的藍布襯衫四撕出一道細條。
江措握住沈泱柔嫩的小腿，將布帶綁在蛇咬傷的位置上方半寸，狠力綁緊。
一個見多識廣的大爺道：“對對對，大夫教過，被蛇咬了先要這樣處理，不能吸毒血，來個人，趕緊送小知青去醫院。”
話還沒說完，江措起身，將沈泱橫抱了起來，闊步朝著大公路走去。
回寧大隊到最近的衛生院要一個小時，江措腳程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抵達了衛生院。
沈泱已經發現咬的自己的蛇是毒蛇了，因為走到半道上，他就覺得自己的腳踝開始發麻，江措見他臉色不好，安慰了他兩句，大隊裏沒有劇毒的蛇，這個時間段出現的大概率是葉子蛇，毒性不強。
來到醫院，醫生迅速檢查處理了沈泱的蛇咬傷，但就算打了針，清創了傷口，沈泱的小腿還是輕微地腫了起來，並且感覺到了麻痹。
醫生開了住院單，讓他先在醫院裏觀察兩日。
沈泱在醫院裏待了兩日。
小腿的腫脹褪去，沈泱不再感覺到麻痹，醫生確定沒有問題後，沈泱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知青點，休養了兩天，沈泱腳踝上的青腫徹底消了下去，只有兩個小小的、不引人註意的淺淺紅痕，沈泱才宣告自己的養病時間結束。
想到前幾日江措的仗義相助，沈泱趁著空閑，去了一趟縣城。
這幾天大隊忙著收割小麥，犁地耕秧，年輕力壯的隊員們白天都要下地幹活，沈泱吃了晚飯後，拿著今天買來的東西，去了江措家。
沈泱一開始走路還比較小心，總要看一看草叢，堅持了五分鐘，除了一只蟋蟀從草叢裏蹦出來，沒看到可怕的蛇蟲，心大的沈泱不再老是掃視草叢了。
他的運氣向來挺好的，那天咬他的蛇都不是什麽厲害的毒蛇。
現在天沒有徹底黑，只是接近黃昏，算不得特別明亮，月亮和太陽一起掛在天上。
江措家的房門關著，房間裏似乎點著蠟燭，沈泱看見了燭光從他們家的木窗裏透出來。
“江措，江措。”沈泱站在江措家門口，中氣十足地喊道。
江措家二十米外的有一戶住戶，聽到沈泱響亮的聲音，幾個在院子裏玩的臟小孩站在籬笆墻外，朝沈泱張望過去。
與此同時，房間裏。
陳交靠了一聲，趕緊抱著木桌上拆開了的錄音機設備，一股腦兒放進箱子裏。
江措則放下手裏的螺絲刀和調頻器，轉身，打開了房門，走出去的時候他謹慎地帶上房門。
“什麽事？”江措走到沈泱的身前，問道。
江措比沈泱高太多，沈泱仰著頭說：“就是我的蛇咬傷已經全都好了，謝謝你那天的仗義相助，把我送到衛生所裏去。”
沈泱把手裏的包裹遞給他，“這個送給你。”
江措低頭，“什麽？”
沈泱抖開包裹，“襯衫啊，那天你不是把你的襯衫扯爛了給我做繃帶，纏住我的腳踝嗎？”
那是沈泱生平第一次被蛇咬，他嚇壞了。
後來，醫生告訴他，江措的處理很對很及時，葉子蛇的毒性雖然不強，但也有人因為被它咬了，救治不及時，截了一條腿。
江措不僅做了最完美的緊急處理，還將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衛生所。
當時沈泱太著急了，沒時間細想，這兩天有空了，偶爾能夠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江措抱著他，走得很急，步伐邁得很大。
後來應該是累了，江措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重地喘在他的脖頸上，帶著滾燙的氣息。
真的是辛苦他啦。
只是那天，他把沈泱送到醫院裏就離開了，沈泱還沒時間當面感謝他。
江措沒接，神色淡漠，“那件衣服本來就很爛了，用不著你還我這麽好的衣服。”
“你收著吧。”沈泱靠近江措，半強制地將襯衫塞進江措懷裏，“反正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這是很應該的。”
一陣夜風襲來，正好是風是從沈泱站的方向朝江措吹過來。
江措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
沒辦法形容這股香氣，因為只在沈泱身上嗅到過，只是覺得好聞，香氣鉆入鼻端，很快侵擾了江措渾身的細胞，新襯衫被沈泱塞進他的懷裏，他藏在舊衣服下的小腹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還有這個，這個也給你。”沈泱從衣兜裏掏出三顆褐色包裝的巧克力，“這個你吃過嗎？可好吃了，是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
江措目光先落在沈泱臉上，他從來沒見過皮膚這麽細膩白皙的青年，而後目光緩緩下落，落在沈泱握著巧克力的細長手指上。
沈泱說：“是我從蓉城帶過來的，你別嫌少啊，就只剩下三顆了，我養病都很想吃的，想著你應該沒吃過，我每天晚上都只是看一看摸一摸。”
沈泱心有不舍，就算在蓉城，也很難買到這個牌子的巧克力。
他長這麽大，也沒吃過幾回。
下鄉之前，父母意外知曉了有商店來了一批這樣糖果，騎車兩個小時去城南給他買的，一共也就十六顆，父母讓他都帶上，沈泱離開的時候偷偷留了九顆在家裏，只帶了七顆。
家裏又不是他一個人喜歡吃，他要下鄉，可以多帶幾顆，不能全部帶完了。
前段時間他吃了四顆，還剩下三顆。
沈泱想到這個巧克力的味道，不自覺地舔了舔舌尖，嫩粉色的舌尖掃過飽滿漂亮的唇瓣，那張小巧的嘴巴頓時變得濕漉漉的。
沈泱離開後，江措回到了土坯房裏。
陳交松了口氣，將木箱子重新打開，拿出裏面損壞了的二手收音機。
餘光瞥見江措剛剛隨手放在桌子上幾顆糖。
陳交臉色一喜，“巧克力吧，那個小知青好大方！”
陳交和江措關系好，他不見外地摸了一顆，略顯粗糙的手指剝開巧克力的外層，“我都是只是我那當兵的四叔很多年前回家的時候給我拿了一顆……”
手裏的巧克力猛然被人搶走了。
陳交轉過頭，眼神驚愕。
江措將三顆巧克力全部塞進自己的衣兜裏，拉開長條凳，在木桌的另一側坐下，“這是他送給我的。”
陳交：“？”
陳交：“他不是給了你三顆嗎？你給我嘗一顆怎麽了？”
江措沒吭聲，手指靈活地修理著故障的二手收音機。
陳交不死心：“江措，你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
江措擡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道：“一直。”
沈泱慢吞吞地回到知青點，幾個女知青已經洗漱完了，沈泱朝鍋裏加了幾根柴，等鐵鍋裏的水變熱後，沈泱拿出自己的瓷盆毛巾香皂，關上門，在廚房旁邊的隔間裏洗了個澡。
洗完澡，洗完頭發，天色徹底黑了，沈泱拿毛巾擦幹凈頭發。
知青點只有三間住人的房間，三個女知青住一間，還有三個男知青住一間，沈泱和另外一個叫孫湖的男知青住另外一間。
房間裏一左一右兩張木板床，沈泱前些日子在村子裏買了一個床架，又圍上了一個雪白的蚊帳，床頭放了一張小圓凳，上面放著一束鵝黃色的野花。
沈泱坐在床頭，習慣性地揭開棉被，他把常用的零錢放在墊被下面的草墊裏。
怎麽沒有？
沈泱掀開的面積變大，竟然還是沒有。
沈泱摸出衣兜裏的鑰匙，打開放置在床尾的大木箱子，翻到了一件厚一點的棉服，棉服裏的錢還在，這讓沈泱松了一口氣。
沈泱繼續翻找床鋪，整張床被他找了個底朝天，沒看見他壓在床底下的十四塊錢。
“沈泱，吃不吃炒瓜子？”黃微在門口叫他，“你在找什麽？”
沈泱焦急道：“我壓在床底下的錢不見了。”
十四塊錢對沈泱來說不算很多，他父親大小是個幹部，工齡又長，每個月的工資都接近一百了，可十四塊錢在當下來說，也絕對算不得少。
黃微聞言，連忙走了進來。
“你床底下看了嗎？”
“看了，我都把整張床從裏到外找了兩遍了。”
“那你上次看到錢是在什麽時候？”
“是今天中午，我去街上買完東西回來，我把錢壓在床底下的。”
沈泱轉過頭，問在床邊看書的孫湖道；“孫湖，你下午有看到人來過我們房間嗎？”
不多時，知青點裏的人全都來到了沈泱的屋子裏，幾人幫他又找了一遍，都沒找到十四塊錢，王海林盯著和沈泱同住一屋的孫湖，意味不明地哼一聲。
孫湖本來就情緒敏感，不知道是被汙蔑了覺得侮辱，還是做賊心虛，激動道：“你什麽意思？”
孫湖：“沈泱一天都在房間裏，除了晚飯後的半個小時，而你和他住一間屋子。”
“我晚上也出去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趁我和沈泱不在偷的。”
眾人七嘴八舌，險些打了一架，黃微安慰他：“幸好只是十四塊錢，以後放得更隱秘一點吧。”
接下來的幾天，知青點的氣氛有微妙的不對，像是籠罩著一層道不明的陰雲，沈泱這才從另外一個女知青口裏知道，原來知青點前年也有人丟過錢，大家當時就懷疑是孫湖，只有他有作案的時間。
有一說一，沈泱也很懷疑孫湖，但沒有證據，沈泱也不好說就是對方，疑罪從無。
只是沈泱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察覺到了沈泱的懷疑，孫湖氣的和沈泱打了一架。
沈泱已經開始上工了，只是小麥收割剛剛結束，最近地裏的活不是很多。
今天很巧合的，他旁邊的那塊地是江措在幹活，他拿著一把大鋤頭，熟練地翻地。
沈泱拿著一把大鋤頭，埋頭奮力地幹了一會兒，力氣告罄，站在一旁撫著側腰，氣喘籲籲。
記分員走過來，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
沈泱對對方的眼神已經免疫了。
等記分員離開後，沈泱手一松，放下鋤頭，來到旁邊那塊地裏，找江措說話。
“江措，你知道大隊裏誰家有空房子嗎？家裏人少一點的，性格好相處一點的。”五月下旬的太陽火辣辣，沈泱身上的氣息被太陽一烘烤，愈發濃郁了。
他像是沒見過壞蛋，所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壞蛋的存在，整個人都往江措身上貼。
江措粗糙的大手握著褐色的鋤頭，停下動作。
沈泱眼睛很有神，期盼地望著他，“你知道嗎？”
沈泱決定不住知青點了，他有八成的把握是孫湖偷了他的錢，畢竟那一天只有晚飯後的半個小時他不在知青點，此外，其他幾個知青可以相互做證，都沒有單獨行動的時間。
可搬到其他幾個男知青的房間裏……
他們幾個太臭了，襪子竟然能和上衣放在臉盆裏一起洗。
沈泱想到以前在蓉城的時候，有個下鄉的知青哥哥回家探親，說知青點的環境很糟糕，後來他給了一點錢，住在了一個老鄉家裏。
沈泱覺得他也可以這樣。
江措的眼神停留在沈泱的右下頜。
雪白的皮膚上有淡淡的淤青。
江措說：“你在知青點和人打架了？”
“哎呀，你問這個幹嘛啊，你們大隊裏有嗎？有那種人少房子多的人家嗎？我不白住，一個月我可以拿三塊錢的房費。”
“沈知青，你要找空的房子啊？”一個耳尖的中年婦女聽到沈泱和江措的聊天，快步扔下鋤頭，匆匆走到沈泱面前。
王梅子臉上掛起笑：“大娘我家就有空的房間，我四個女兒一個兒子，現在四個女兒都嫁人了，剩了兩間空房子呢。”
不待沈泱說話，王梅子道：“這樣吧，要不你現在和我去看看？”
“那地裏的活？”
王梅子拉著沈泱就走，“哎呀，今天把隊裏分的任務幹完就行，誰還沒有個三急呢。”
沈泱跟著熱情的王大娘來到了她家，她家在大隊中間，位置不錯，一排整齊的土坯房，最右面的那兩間空著。
房子的面積不大，但開了一扇窗，王梅子站在門口推銷道：“比你知青點住得好吧，這個臥室外面的窗戶看李子樹，你來晚了，三月份的時候開白白的花，可好看了。”
“還是我閨女小的時候，鬧著要種的。”
王梅子家現在人口不多，她，她老公和她癱瘓在家的婆婆，還有一個讀中學的兒子。
沈泱沒有一下子給出回答，說要想一想。
“那行，沈知青，你先想一想，不過這年頭大家都生得多，多的是幾個孩子住一間房的，我這地方真的大。”
沈泱回到了幹活的田地裏，心不在焉地挖了一會兒地。
他扛著鋤頭，鋤頭被他那張雪白的小臉一襯，顯得笨拙醜陋，沈泱來到旁邊江措的田裏。
江措轉過頭，望著他。
沈泱低著頭，賣力地舉高鋤頭，鐵質的鋤頭嵌進褐色的泥土裏，田地只受了一層輕傷，上面的泥土只波動了不註意就不能發展的一點。
沈泱卻覺得有點累，用藏藍色的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江措彎腰，寬大的手指握著水滑的鋤柄，鋤尖陷入地裏，鋤尖一勾，那塊地被挖得又深又漂亮。
沈泱幫他挖了幾下地，接著靠近他套近乎，“江措，我剛剛去王大娘家看了，他們家房子倒是還不錯，不過我不了解他們家的人，你是本地人，你給我說說唄。”
雖然王大娘看著還挺好相處的，可他家不是還有幾個人嗎？
“不好。”江措沈默了兩秒鐘，給出答案。
沈泱：“？”
江措看著他說：“王大娘和她男人的性格都很潑辣，兩個人時不時就要在家裏幹架，有次，他們的兒子都被波及了，腿瘸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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