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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久塘(下):密不可分地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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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久塘(下):密不可分地連在一起

介紹完三人之後,王貴又向三人介紹江措,“這是江措,你們應該都認識,我們學校的優秀畢業生,你們可一定要以他為榜樣。”

謝麗麗應該是三人中性格最外向的,聞言立刻說了兩句話,其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晚上,王貴安排了一桌飯菜,給江措接風。

沈泱和江措回到學校對面的酒店,江措辦理了退宿,兩個人驅車朝著縣城最好的一家酒店駛去。

沈泱坐在副駕駛,盯著江措的表情,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中途吃飯的時候,我找王老師打聽了王展鵬,他好像跟著他媽媽生活。”

“王校長說王展鵬不僅每年拿獎學金,還會拿助學金。”獎學金是針對成績優異的學生,必須年級排名前十,助學金卻是針對家庭困難的學生,王貴很盡心,打聽清楚了每個需要助學金學生的家庭狀況,尤其王展鵬常年穩居前三,算是王貴的心頭寶。

沈泱說:“王校長說,王展鵬的媽媽十年前帶著王展鵬和一個男人結了婚,不過五六年前,兩個人就分開了。”

“四年前王展鵬本來打算輟學去打工的,只是三點科技成立了獎學金和助學金,可以覆蓋王展鵬在學校的開支,並且還有國家的一些幫扶政策,他才繼續讀的書。”

沈泱說:“反正根據王老師說的,我覺得王展鵬似乎人品還不錯,過得也很辛苦。”

“江措,你有什麽想法啊?”沈泱側著臉問道。

江措語氣平靜道:“不要總是想別的男人的事。”

沈泱倒吸了一口涼氣,“我還不是為了你!我都能想起王展鵬是誰?難道你記性還沒我好了!”

江措一言不發,握著方向盤的手背微微繃緊,沈泱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發出響亮的“啵”的一聲。

江措扭過頭看著沈泱。

沈泱說:“我是覺得王展鵬如果是個好孩子,我們可以幫幫他。”

江措沒什麽表情地說:“沈泱,心裏有點煩。”

沈泱聽了這話,神色立刻變得很緊張,他目光專註地望著江措,神色裏充滿了一些擔憂。

沈泱是很少聽到江措說一些帶負面情緒的話,哪怕他十七八歲的時候,已經顯露出遠超出同齡人的冷靜和成熟了。

註意到沈泱關切的目光,江措心裏那股煩躁漸漸地壓了下去。

suv停進停車場裏,江措在前臺辦理了入住手續,剛一進房間,沈泱就被他吻住了。

晚上十點,王展鵬回到家。

說是家,其實是租來的房子,在距離學校兩公裏的一個老舊小區,房子只有一室一廳,客廳最右邊有一張單人床,屋子裏沒有昂貴的家具,全都是一些塑料制品的廉價家具。

王展鵬除了周末,一般住校,並不會回來。

今晚回來是晚上上課的時候他母親一直給他打電話,催促他回來。

快五十歲的中年婦女頭頂有明顯的白絲,臉部的皺紋一圈一圈地暈染開,嘴唇薄薄的兩片。

她坐在客廳裏的單人小床上,手指不停地撥動著遙控器,在聽到開門聲響起的時候,那西瞬間站了起來。

不等王展鵬開口,女人快步走近他,平時多是哀傷的眼神裏今日多了些難以言說激動,“展鵬,我今天聽說有個大公司叫三,三天!他們的大老板叫,叫江措。”

那西沒讀過書,只認識一些數字,不認識漢字。

她神色亢奮,很快就變得陰沈,“你說會是江措頓珠嗎?會是你那個沒良心的哥哥嗎?”自從被上一任丈夫拋棄,那西的情緒就變得很不好,經常會很激動,偶爾還會有一點暴力傾向,前幾年她上過班,但是王展鵬賠的錢比她賺的還少。

那西便不再上班,不再上班的時候她沒有出現情緒問題,每天和周圍的住戶喝茶打牌閑聊,未成年的王展鵬寒暑假都要打工兼職賺錢。

只是這幾年關於未成年工作的管控越來越嚴苛,哪怕是在偏遠的十八線小縣城,王展鵬有時候只能要低一些的工資,有些老板才敢偷偷摸摸地用他。

那西亢奮地道:“你記得江措頓珠吧?就是你那個狼心狗肺的哥哥。”

王展鵬記得江措頓珠,七歲那年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後來他和他母親改嫁去了另外一個男人的家裏,那個男人有時候看他不順眼,會揍他。

他媽媽總是不敢當面阻止那個男人,只是背地裏罵江措頓珠,說他是他的哥哥,為什麽不能照顧他的弟弟,如果他跟著他,他現在就不用受這種罪了。

等初中進入久塘一中,初二開始三點科技創始人設立了助學金和獎學金,王展鵬更熟悉了江措二字。

“你上網查一查,是不是那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那西沒念過書,可現在也知道上網能查到很多東西,“隔壁的阿覃嬸子把她幾個女兒告上法院了,每個月她幾個女兒都要給她拿錢,江措頓珠那個雜種可是個兒子!”

她又關切地看著王展鵬,似乎她真的是一個為子著想的好母親,“以後,你也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王展鵬垂眼,盯著嬌小的女人,喉嚨裏吐出幾個字,“不是他。”

“不是他?”女人皺起了眉頭。

王展鵬道:“三天是個大公司,我聽我朋友講過,那個老板叫江左,不是江措。”

“不是啊。”那西像喪失了很多力氣一般,懨懨地坐在客廳裏的單人小床上。

沒讀過書,頭腦又不聰明,總是喜歡依附於其他人的女人是很容易被欺瞞的,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又忽然問:“展鵬,你能找到那個小雜種的下落嗎?他雖然喪盡天良,但讀書好像挺厲害,他是我生的,你小的時候就不說了,現在他都快三十了,總應該每個月給我錢了吧。”

“黃嬸兒的兒子每個月都給他四千塊呢!!”那西憤怒道。

王展鵬則很平靜,“媽媽,我們又不知道他的下落。”

那西還想要再說什麽,但見王展鵬沒什麽表情地望著她,她心神一凜,訥訥道:“我不說他了。”又說,“展鵬,你和那個小雜種不一樣,是個好孩子,媽媽以後都指望你了。”她熱切地盯著王展鵬。

王展鵬沒什麽反應,十年過去,他早不是無助迷茫的小孩子,他見客廳的地板不是很幹凈,拿起掃把打掃幹凈,在客廳簡陋的小床上睡了一晚,第二天,王展鵬平靜地回到了學校,一如既往地上課學習。

下午第三節課結束,班主任忽然來找他,將他帶到了校長的辦公室。

王校長慈眉善眼讓他坐下,王展鵬看似平靜地坐了下來。

王校長笑呵呵地說:“展鵬,你運氣好啊。”

王展鵬看著校長,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江總你還記得嗎?你的學長,我們學校的傑出校友,大名鼎鼎的三點科技創始人。”王貴每次提起江措時,總是與有榮焉,似乎江措是他的孩子一般。

王展鵬指尖不安地動了動。

王校長又說:“他說意外得知你的家庭條件很辛苦,於是決定資助你,每個月給你提供三千塊錢的生活費,直到你大學畢業,哦,如果你讀研,他還是會繼續資助你,直到你正式畢業的那一天。”

王貴感慨道:“孩子,你命比江措好,他讀書的時候,可是每天都要去校外兼職打工,畢竟那時候,三點科技都沒成立,我們學校當然沒有給優等生和貧困生的獎學金和助學金,那時候國家政策也沒現在好,更沒有對貧困生的補足。”

“你以後可要好好讀書,爭取考一個好大學,讓江總好好看看,我們久塘的孩子就是有出息!”

王展鵬沈默了很久,忽然攥緊了拳頭,道:“……江,江總還說什麽了嗎?”

“就是讓你好好讀書之類的。”今天這通電話是沈泱打的,撥過來是江措的號碼,沈泱既然在做江措的助理,想必這就是江措的意思了。

王校長不驚訝,王展鵬的優秀有目共睹,何況家境困難,除了自己的開銷,還有一個生病的不能工作的母親要贍養。

王校長又叮囑了幾句,便讓王展鵬回教室上課,王展鵬走到辦公室門口,忽然折身回返。

王校長看著他。

王展鵬輕聲道:“校長,你能給……江總打個電話嗎?我想親自謝謝他。”

王校長猶豫片刻後,同意了。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給江措。

過了幾秒後,電話接通了。

王校長熱切道:“江措。”

“校長,有事嗎?”

“我把你要資助王展鵬的事告訴了他,這孩子很激動,想要親自對你表示他的感激之情。”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江措說道:“你可以把電話給他。”

王校長於是將手機遞給了王展鵬,王展鵬手指顫抖地接過手機,深吸一口氣後,生疏地叫了一聲江總。

江措並沒有說話。

王展鵬嘴唇張了好幾下,最後說,“謝謝您,希望您事事順心,身體健康。”

他開口前,其實有很多話想問,可真的得到了電話,王展鵬福至心靈地理解了江措的意思,只是以成功企業家的身份讚助貧困生,對方應該不想和他建立太多的聯系,或許這就是對方只想要和他有的一點微薄的聯系。

等他畢業,這一丁點聯系都不需要有。

王展鵬小時候天天聽那西怨恨江措,在被揍得渾身是傷時,似乎責怪過他那個無情的哥哥,如果和他生活,他就不用被後爸揍了吧,忍受著拖油瓶小雜種的謾罵。

後來他逐漸明白,他對陌生人小雜種小畜生的稱呼都如此厭惡,江措對於親生母親的辱罵,應該會更加難以接受吧。

何況那西沒有撫養他,只是拋棄了他。

王展鵬很早之前就知道江措事業有成,三點科技作為近些年來互聯網創業最成功的公司,盡管他的創始人不經常在網絡上露面,只要有心人上網一查,不難得知創始人的姓名和照片。

何況三點還在久塘一中成立了獎助學金,王校長也時常提起江措頓珠這個名字。

偶爾他會憎恨,對方都這麽有錢了,甚至都願意資助沒什麽關系的學生,為什麽,不願意施舍給他和母親一點,只要一點點,他的生活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但很快王展鵬就沒有這種念頭了,江措如果連毫無關系的陌生人都願意資助,不願意幫助困苦的他和母親,只能他母親的問題更多。

何況獎學金和助學金勉強能夠負擔生活了,江措讀書的時候,什麽資助都沒有,他已經在江措不知道的時候,受到了他的照拂了。

昨天晚上,他母親忽然提起江措名字的三點,王展鵬心裏驟然生出一股憤怒,他的母親為什麽可以如此無恥,明明沒有對江措付出任何東西,卻理所應當地要對方的回報。

王展鵬能為對方做的很少,可是很篤定,對方應該不想被他和母親打擾。

就這一句話吧,他們的聯系就這一句話,他們有著血緣的聯系,卻沒有做親人的緣分。

江措沒有說話,過了幾秒鐘之後,他掛斷了電話。

“誰的電話?”沈泱從洗手間出來,看江措握著手機,問道。

江措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沈泱。

沈泱沈默了半晌,望著江措道:“我覺得王展鵬更像你。”

“沈泱。”有點危險的語氣。

就知道江措頓珠是個大醋缸子,沈泱熟練道:“好吧好吧,你當然是獨一無二的,王展鵬或許更像他親爹吧。”

“行了,不要提他了,反正這件事以後王助負責。”

“王助負責雲平鎮中心小學久塘一中以及申城大學的獎學金助學金等事項,未來王展鵬的資助也屬於她的工作內容。”

沈泱點點頭,他覺得這樣就很好,他希望和王展鵬能成長為一個健康有為的青年,但是不要再出現在他和江措的生活裏了。

解決了王展鵬的事,翌日,沈泱和江措回到了回寧村。

雲平鎮以前到回寧村,只能步行四五十分鐘上山,而前兩年,雲平鎮到回寧村修建好一條盤山公路。

江措開著車上了山。

江措居住的地方很偏僻,加上這十多年裏,許多年輕人搬離了鄉村,一路上來,並沒有碰到沈泱認識的故人,當然,沈泱在回寧村裏也不認識幾個人。

江措將車開到了他和沈泱曾經居住過的土坯房前。

十來年沒住過的屋舍,像一座瀕臨倒閉的舊時代建築,泥巴色的土墻開裂出幾個大洞,院前的青草已經有半人高,仿佛它們才是這間屋子的住戶。

“我們進去看看吧。”沈泱興致勃勃地說。

他對這間屋子裏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昏暗房間裏的兩張單人床,正房中間的火炕,小臂粗的松茸。

江措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掌,拉住往前沖的沈泱,“別去了,萬一房塌了怎麽辦?”

“不會的吧?”沈泱遲疑道,“它這麽多年都沒垮。”

“以防萬一。”見沈泱還蠢蠢欲動,江措直截了當地命令道:“不準去。”

沈泱:“可是房子裏還有東西,我們高中的書和課本都在裏面,我還想看看。”

“還有你用的那個,豁了口的大水杯。”

江措:“不安全。”

“可是……”

“你別想進去。”江措沈聲。

“好吧。”

沈泱只好在屋舍的外圍轉了一圈,等天色將黑,兩人開著車開到了村子的最高點,畢業那年夏天,他和江措看過星空的地方。

沈泱裹著厚厚的棉襖,太陽徹底沈睡於高山腳下,頭頂星光璀璨,巨大的月亮像是銀盤一樣掛在湛藍色的幕布上。

沈泱窩在江措的懷裏,欣賞高原上漂亮的夜景。

江措嘴唇擦過沈泱的耳朵,叫了一聲泱泱。

申城看不見這樣的夜色,星光如碎鉆一樣密密麻麻,銀河倒映夜色,沈泱望著天空,輕輕地嗯了一聲。

江措緘默了須臾,忽然說:“有件事想要告訴你。”

“什麽事啊?”沈泱頭靠在江措寬闊的胸膛前。

江措說:“你記得紮西次仁嗎?”

“誰啊?”

“當年你沈軍安想要把你賣掉的買主。”

聽江措一說,沈泱隱隱約約有了記憶,江措低聲道:“他是我找去的。”

沈泱反應兩秒,忽然坐直了身體,“你說什麽?”

“沈軍安對你不安好心,肯定要用你換錢,我必須把這件事控制在我能處理的範圍。”江措說,“恰好我當時得知紮西次仁想要給她閨女找一個漂亮的老公。”

“難怪那天半夜那麽巧,你家明明和我大伯家住得那麽遠,那天晚上我和沈家人打架的時候你卻能剛好沖進來!!”那件事對沈泱的生活影響巨大,哪怕過了許多年,沈泱還記得很清楚。

江措吻了吻他的鼻梁。

沈泱推開他,氣沖沖地道:“我看你分明就是等不及了要讓我去你家住?!還說什麽要控制在你能處理的範圍呢,我就說嘛,沈狗屎不可能一周都容不下我。”

沈泱沒有覺得沈狗屎一周都容不下他,只是現在很適合沈泱借題發揮,振振有詞。

“我不排除有一部分這個原因。”江措盯著沈泱,說道。

沈泱哼了一聲,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過了一會兒,唇角忍不住輕輕地翹了起來,江措頓珠是真的很愛他呀,簡直是願意為了他絞盡腦汁,用盡心思。

過了一會兒,沈泱忽然湊到江措耳邊說了一句什麽。

江措的神色忽然變了,他忽然起身,結實強壯的臂膀發力,將裹著雪白羽絨服的沈泱打橫抱了起來。

SUV的後車廂車位充裕,兩條白嫩的長腿被一雙麥色的手從牛仔褲剝了出來,沈泱環繞住眼前寬厚的臂膀。

頭頂是靜謐的星海,每一顆星都在發光,有些離得遠,有些卻離得遠,眼底的星星被撞擊的劇烈晃動,沈泱想找出離得最近的兩顆星星,找到了,可是還是沒有他和江措近,他們倆是密不可分地連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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