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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更:江措,你,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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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更:江措,你,你想幹什麽?

江措扭過臉來看他,眼神陰沈沈的,他盯著沈泱的左胳膊,忽然一把撕碎了他左臂乃至肩膀的布料。

嘩啦一聲,布料的破損聲刺耳地傳入江措的耳膜裏,他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到底是什麽粗制濫造的布料,竟然這麽容易就撕破了。

沈泱就穿著這樣易碎的布料在那樣危險的地方晃蕩,被人垂涎著,沈泱又這麽弱,如果有個人對他起了很骯臟的心思,應該輕而易舉就能得手吧。

就像沈泱站在完全沒辦法反抗他一樣。

粗糙的大手毫不憐惜地揉搓沈泱胳膊上細嫩的皮膚,他明明已經來到高原三個多月,卻沒有粗糙一丁點的嬌嫩皮膚。

短短幾秒鐘,皮膚一片緋紅。

“江措,我疼,我疼,你到底要幹嘛呀?”沈泱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哭腔,身體往後面的墻壁上靠。

這個躲避的動作極大地刺激了江措。

江措眼眶燒紅的揉搓著沈泱碰過其他男人的胳膊,又把手往他的其他地方伸,“所以一直都是別的男人碰就可以,我碰就不可以嗎?沈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沈泱只覺得疼。

胳膊好疼,疼的皮都要被江措搓掉一層了。

但江措另外一只伸進衣服作亂的手又好燙。

燙的他還起了另外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沈泱恐懼極了,不停地往後退,後背緊緊地貼在了冰冷堅硬的墻壁上,沈泱帶著哭腔吼著:“你以為我想扶他嗎?還不是我在那裏打工!”

“打工?”江措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看起來很平靜的對沈泱說道:“我有讓你去打工嗎?”

“沈泱,我是缺了你吃還是缺了你穿?你想要的東西我難道沒有滿足你嗎?”江措朝他吼道,“我需要你去打工嗎?”

沈泱剛想張嘴,江措自顧自地打斷了他的話,“而且,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離其他人太近,也不喜歡你有事瞞著我。”

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很激動,反而有一點平靜,就是這種平靜才令人覺得可怕,就像野獸捕獵前的那一秒,一定是靜止不動的,會觀察一個最好的角度朝自己的獵物兇狠地撲過去。

被破破爛爛白襯衫包裹的沈泱不自禁地發著顫。

“沈泱,你現在不僅瞞著我去打工,還和其他人靠的那麽近。”江措又開了口,他說話時,灼熱的呼吸灑在沈泱的額頭和眉眼上,沈泱不受控制地攥緊了一截落下來的布料,身體更加往後靠去。

後面是墻壁,沈泱退無可退,沈泱虛張聲勢,“江措,你,你想幹什麽?”

江措頓珠沒有說話,只是突然彎下腰,一把將胳膊全是被江措揉搓出緋紅痕跡的沈泱扛進了臥室,扔在了大床上。

江措打開了衣櫃,似乎在尋找什麽,沈泱心臟噗通噗通地跳了起來,第六感敏銳地覺察到了很危險。

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液,沈泱想跑,雙腳還沒有碰觸地面,就被江措攔住了。

江措單手握住他的兩只手手腕,往他腦後一舉,俯下身,神色冷厲地用一件長袖t綁住了他兩只胳膊。

又將沈泱轉過身,利落地扒掉他的褲子,一巴掌用力地甩在沈泱的屁股上。

這一巴掌甩上來,沈泱神色都有一點扭曲了,沈泱忽然發現江措上次打自己一點都不疼,最起碼上次五巴掌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巴掌那麽疼。

眼淚不受控地從眼眶裏滾出來,沈泱什麽話也罵不出來,只能疼得難受地哭泣。

又是一巴掌甩了下來,江措厲聲道:“沈泱,以後還敢有事瞞著我嗎?還敢去那種地方打工嗎?”

“嗚嗚嗯嗯。”沈泱疼得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委屈地抽泣,眼淚和鼻涕順著眼瞼滾下去。

“回答我!還去嗎?”江措再一次聲音很平靜地質問道,手掌卻不留情地拍了上去。

“嗚嗚不,不去了。”好疼啊,或許不是屁股在疼,而是其他的地方在疼,那股尖銳的疼從別的地方傳遞到了屁股的位置。

終於聽到了沈泱的回答,江措不聚焦的視線終於慢慢地恢覆了清明。

他盯著沈泱紅腫起來的屁股,臉色沈默地站起身,把骯臟的西裝褲扔到一旁,雙腳踩上去,從衣櫃裏拿了沈泱的睡褲出來,彎下腰,動作並不粗魯地給沈泱套了上去。

又俯下身,解開了束縛沈泱手腕的棉t。

沈泱得到自由後,擡手就給了江措惡狠狠的一巴掌,又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到江措的肩膀上,沈泱沒什麽力氣地咬著江措的肩膀,又用手去錘他打他,嗓音哽咽地罵他,“我討厭你,江措頓珠,我討厭你,憑什麽……麽胡敘安去打工你就喜歡他,我打工你就打我,憑什麽?”

他的眼淚順著鼻涕一起往下滾,全砸在江措頓珠的身上。

過了片刻,江措頓珠啞著嗓子,遲鈍地質問道:“我什麽時候喜歡胡敘安了。”

好可惡的江措頓珠,他居然都不記得了。

沈泱張大嘴巴,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江措頓珠的肩膀,又疼又委屈,他的嗓音也含糊不清了,“我那天都看到了,你,你,你……在走廊上和他說很久的話!!”

“那是因為我想打消他在校門口擺攤的想法,不想他和我搶生意!”

沈泱擡起頭來,雙眼通紅,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又嗓音嘶啞地朝他吼道:“我才不相信你,我才不相信你,江措頓珠,你這個大混蛋!”

江措一直等他發洩,等他情緒發洩得差不多了,只是靠著他默默地流眼淚時,江措才問了一句話,“打工辛苦吧?”

沈泱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又有了崩潰的征兆,他去咬江措的脖頸,江措的下頜,惡狠狠的,覺得一切能讓江措感受到疼的地方,最後又趴在江措的肩膀上,流著眼淚,口齒不清地道:“當然很辛苦的……嗝兒……”

“你不知道他們用過的包廂有多臟,還有嘔吐物在地毯上,味道難聞的我差點都要跑了,還有喝醉的人找我麻煩,我,我嗝兒……我真的好辛苦的,好辛苦的。”

江措垂下頭,盯著沈泱在漆黑的發頂,嘴唇張了好幾下,才從喉嚨裏發出幾個嘶啞的字來,“沈泱,我不想你辛苦。”

沈泱仰著頭,他的眼睛哭太腫了,視線並不清晰,所以模糊的視野裏,他似乎覺得江措頓珠那麽冷漠兇殘的男人眼眶也有輕微的淚光閃爍。

心臟像是被一條鞭子抽打了一下,豆大的眼淚從沈泱那雙現在變得不漂亮的眼睛滑下來,砸在江措頓珠的衣服上,又砸在沈泱的衣服上,沈泱朝著他大吼道:“我討厭你,江措頓珠,我最討厭你了,我這輩子要最討厭你。”

“好,那就討厭我吧,一輩子最討厭我。”江措扶著沈泱的後腰,聲音沙啞地講道。

沈泱靠在江措的胸口,最後罵累了,哭累了,才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沈泱睡的並不太沈,胸膛時不時劇烈地抽搐一下,有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眶裏掉出來,江措聽見他口齒不清地罵江措是個混蛋,大滾蛋。

江措低著頭,大拇指輕柔地擦拭掉沈泱眼角滾出來的眼淚,又過了一個小時,沈泱睡熟了。

保持兩個姿勢的江措終於動了動,他動作輕柔地將身下放下身後的大床上。

沈泱屁股一碰到床鋪,就不自覺地擰了擰眉頭,又側了側身體。

沈泱下半身套著天藍色的珊瑚絨睡褲,上半身還是ktv的襯衫和馬甲,襯衫的半邊袖子被撕爛了,破布一樣掛在沈泱肩膀上。

裸露在外的胳膊全是江措揉搓出來的痕跡,有些變青了,被白白嫩嫩的皮膚一襯,顯得有點猙獰和可怖。

江措找出沈泱的睡衣,輕手輕腳地脫掉那身不應該出現在沈泱身上的工作服,動作有點生疏地給他套上。

“疼,疼,疼。”沈泱眉頭皺了起來,閉著眼睛,口齒不清地哽咽道。

“哪裏疼?”

“屁股,屁股好疼!”沈泱下意識地回答,又覺得冷,身體往江措的胸口上貼。

江措給上半身蓋好被子,沈泱上次的藥膏用了一半,江措坐在床邊,脫掉沈泱的褲子,看到屁股刺目的紅腫時,他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他用了這麽大的力氣嗎?

江措小心翼翼地給沈泱塗好藥膏,最後又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和腳,江措把房間裏的狼藉收拾幹凈,這才簡單地沖洗一下上了床。

他沒進自己的被窩,而是躺進了沈泱的被窩。他聽見沈泱一直驚慌地叫媽媽,時不時又無助地叫一聲爸爸,直到江措的大手輕柔地拍打他的後背,沈泱才停止那一聲聲令心心煩意亂的呼喚。

江措一夜沒睡。

眼皮好痛,屁股也有點痛,還有點冷颼颼的,沈泱睜開眼睛,看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晨光,也沒有著急起床,只是把自己埋在被窩裏無聲地委屈。

沈泱聽到有腳步聲響了起來,緊接著,江措低啞的聲音在床邊響了起來,“醒了?”

沈泱沒說話。

江措說:“我幫你給老師請了一天假,今天不用去上課了。”

沈泱躲在被窩裏,有一點呼吸不過來了,他很想說一句我今天當然不能去上課,我屁股這麽疼,你是要我站著上課嗎?

沈泱沒說,沈泱冷著臉,cosplay一個冷美人。

可惜的是在被窩裏冷著臉沒人能看到,他把被子往下拽了一點,露出他側躺著的半張冷臉,也順便偷偷地呼吸一下。

江措盯著沈泱露出來的臉,“我去買早飯,吃什麽?”

沈泱還是不回答。

過了一會兒,江措說:“那我去買糌粑和酥油茶。”

說完,他的腳步聲響了起來,似乎是朝著門口走了出去。

沈泱氣的血液上湧,刷一下掀開被窩,坐了起來,屁股上的的疼意比不得他現在的憤怒,或者也不是憤怒,而是另外一種可以稱之為委屈的情緒。

“江措頓珠,你這個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吃酥油茶和糌粑了!”

他和江措頓珠在一起三個月了,江措頓珠雖然是一個藏族人,但從來沒有讓他吃過一頓酥油茶和糌粑,但是,今天,就在他那麽不可饒恕地打過他的屁股後的第二天,竟然還要給他吃他最厭惡的食物。

“江措頓珠,你這個滾蛋,你這個應該拿去燉煮……豬的大混蛋。”哭到後面,沈泱一邊打哭嗝,一邊氣勢洶洶地罵他。

“不會給你買酥油茶和糌粑的,買小籠包好不好?”江措轉過來,在床邊坐下,擦了下沈泱眼角溢出來的淚珠,很輕的一下,畢竟他的手指有些粗糙。

“不好!”沈泱往外呼出一個鼻涕泡泡,他叫著臟死了,又去找抽紙,江措趕緊把抽紙給他遞了上來,沈泱擦幹鼻涕,把用過的紙巾扔到江措身上,紙巾砸到江措身上,在落到床上之前,江措手疾眼快地將它撈起來,扔進一旁沈泱親自挑選的垃圾桶裏。

江措原來看上了一個一塊錢的垃圾桶,沒別的優點,就是便宜,沈泱嫌棄那個垃圾桶的顏色看起來太臟了,最後買了去七塊錢得米白色還帶白天鵝圖案的垃圾桶。

沈泱眼眶泛紅,又沖他嚷道,“我要吃肉夾饃。”

“我去買。”江措起了身。

肉夾饃樓下沒有,只有學校門口的小吃攤有在賣,江措快步走到一中門口,買了一份肉夾饃。

清晨的溫度低,怕帶回去冷了,他的肉夾饃溫在外套下面的胸口上。

回到家沈泱已經從床上起來了,應該洗了個臉,梳了個頭發,雖然眼眶和鼻頭還是有點紅,但整個人看起來又幹凈漂亮得和天使一樣了。

江措把肉夾饃拿給他。

沈泱站在客廳裏,雙手抱胸,鼻間用力地呼出一聲哼,“我現在不想吃肉夾饃了,我想吃面!牛肉面!”

江措沒說什麽,下樓去給他買牛肉面,樓下沒有賣牛肉面的,穿過凜冽的晨風疾走幾分鐘,才看到一家營業的面館。

怕面糊了,沈泱不喜歡,江措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沈泱站在餐桌前,盯著江措帶回來的牛肉面,厭惡道:“好油啊,我不想吃牛肉面了,我想吃面包,肉松面包。”

沈泱在故意找茬,江措擡頭掃了他一眼,沈泱有一丁點的心虛,隨後仰起頭,昂首挺胸地盯著他,氣氣勢凜然,但眼眶周圍一圈沒褪下去的紅腫。

江措垂下眸,像一個脾氣善良的老實人一樣,毫無怨言地下樓給沈泱買肉松面包。

除了肉松面包,江措順路給沈泱買了一杯熱牛奶。

至於江措,他早餐一般吃饅頭或者大包子,這玩意便宜。

面包小小的一個就要三四塊錢,捏起來又輕飄飄的,江措覺得根本不能填飽肚子。

沈泱每次買的時候還會要一個熱牛奶,剛剛他沒說,江措還是幫他買了一瓶放在熱水裏燙熱的熱牛奶。

肉松面包買回家了,沈泱站在客廳裏挑剔地掃過,形狀優美的嘴唇微動,江措先沈下臉,冷聲道:“沈泱,過來吃早飯。”

沈泱哼了聲,沒立刻去餐桌前坐下,而是回到了臥室裏,把江措頓珠的枕頭拿了過來。

江措頓珠原來的枕頭是枕套裏塞了幾件他實在沒法穿的破衣服,上次去買兩米寬的棉被時,老板贈送了一個枕芯。

沈泱覺得他原來用的那個就挺好的,這個硬了點,江措才有了自己的枕頭。

他當著江措的面故意把他的枕頭拿了出來。

沈泱站在椅子前,柔軟的枕頭在身前高高地舉起,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確信江措能看清楚這是他的枕頭後,沈泱才把枕頭放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來,有點嫌棄地享受他的早飯。

餐桌上面有一份報紙,沈泱把那東西推遠了一點,江措說:“看一下。”

“?”

江措把折好的報紙推到沈泱手邊,冷掉的肉夾饃和糊掉的牛肉面沈泱不會再吃,江措在他旁邊坐下,吃坨掉的面條和冷掉的肉夾饃。

沈泱狐疑地掃了眼江措,垂過眼,剛好看見報紙上有幾個熟悉的字。

沈泱小口小口咬著面包,拿過報紙。

報紙報道的是半年前,一個女孩和朋友去緣來ktv唱歌,結果被幾個醉酒的男人拖入他們的包廂,看到新聞後面的內容時,沈泱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江措語氣微寒:“你以為你打工的地方是什麽好地方嗎?”

江措的聲音有點兇,沈泱眼眶一紅,氣惱道:“那還有人喝水被嗆死呢,難道人都不喝水了。”

啪嗒一聲,江措把老板提供的一次性筷子不輕不重地放在了巖板餐桌上。

沈泱哼了一聲,報紙推到一旁,低頭憤憤地咬自己的肉松面包。

江措頓珠這個大混蛋,買的面包竟然也是這麽難吃的面包。

江措盯著垂著頭的沈泱看了幾眼,語氣溫和了一些,“緣來ktv出了這麽惡劣的刑事案件,但名字都不改一下,泰然自若地繼續營業,沈泱,它有恃無恐。”

沈泱沒講話。

江措吃完了坨掉的牛肉面和冷掉的肉夾饃,又接過沈泱沒吃完的肉松面包。

習以為常地吃完。

肉松面包剩下的有點多,熱牛奶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他今早的胃口,江措收拾幹凈餐桌,下樓買了兩個牛肉小籠包,沈泱嘴巴上說,江措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豬嗎?但竟然還是把兩個牛肉小籠包吃完了。

江措又留在家裏把床單被套換了一遍,家裏的床單被套才換了三天,但小公主昨晚穿著臟衣服就上床了,還在床上流眼淚鼻涕,反應過來後一定會嫌棄這張床。

做完了這些,江措讓沈泱在家裏休息,他去學校上課,中午他會回家,帶他一起去吃午飯。

沈泱這輩子第一次打工,工作了整整三個晚上,忍受了很多的不衛生和惡心,但最後不僅沒有賺到一分錢,還倒貼了四十八塊錢。

對,還倒貼了四十八塊!

因為他的制服一百八,如果工作滿一個月KTV是可以免費贈予員工的,但沈泱上班三天要離職,而且第三天沒有上滿四個小時,只能算三個小時。

沈泱如果離職,需要返還制服,可是制服早就被江措撕爛扔進垃圾桶了,所以減掉這幾天的兼職工資,沈泱還需要倒貼四十八塊錢。

大方的江措承擔了這筆本來就應該他承擔的賠償費。

沈泱在家裏休息了一天,第二天照常去上課,江措對他沒有太高的成績要求,但一直要求他身為一個學生,就必須遵守學生的規則,每天準時準點地去上課。

早自習結束後,沈泱在教室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他放下中性筆,走了出去。

李君遲滿臉擔憂,“沈泱,你沒事吧,王叔說你辭職了。”

沈泱現在心情其實很不錯,他原來就沒有很喜歡兼職,他不喜歡打掃惡心的包廂,忍受喝了酒的顧客,雖然偶爾在走廊上能聽到不錯的歌聲,但更多的時候,是聽到鬼哭狼嚎的歌聲。

沈泱:“我不去兼職了。”

李君遲先觀察沈泱的的臉色,哦了一聲,接著臉色看起來有點遲疑,“那天晚上,帶走你的男生是誰啊?”

沈泱沒什麽耐心地講,“是我家裏人。”

“你的家人?”李君垂下眼重覆了一遍,他是聽王叔告訴他的,說是一個很高大兇狠的男人帶走了沈泱,於是他問道,“是你哥哥嗎?”

“什麽哥哥啊。”沈泱不爽地說了一句,突然看到一個人從樓梯口上來,清了清嗓子,音量拔的有點高,“前天晚上來酒吧裏接我的是我的弟弟。”

江措駐足,朝沈泱看過去。

看什麽看啊?我看到過你的身份證,明明就是比我還小幾個月。

“弟弟?”李君遲詫異。

“就是我的弟弟,我比他大。”沈泱肅容強調。

身旁忽然有影子垂了下來,壓在了他身上,李君遲轉過頭,是一班的江措頓珠。

李君遲性格陰郁內向,從來不關註學校裏有哪些同學,哪怕是年級第一他也從不關註,知道江措還是因為沈泱每天中午都和他吃飯,兩個人關系似乎很好。

他是沈泱的弟弟嗎?

李君遲被劉海遮擋住的眼神朝江措一掠而過,又看向了沈泱,對他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微笑,“那我回教室上課了。”

沈泱不去兼職也挺好的,以後每天晚上他們就可以一起下班回家了。

李君遲的教室在樓下,他朝著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還站在走廊上的沈泱,握緊拳頭,這才往樓下走。

江措:“他就是介紹你去KTV上班的李君遲。”江措把沈泱如何去KTV上班的來龍去脈問的很清楚。

這句話也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是他,我們晚上一起走路回去。”

江措朝男生的背影瞥了一眼,命令道:“以後不要和他來往了。”

沈泱眼睛微微睜大了,一股火氣湧了上來,“憑什麽啊!你現在連我交朋友都要管了嗎?!”

沈泱發現江措就是一個該死的控制狂,他爸他媽他奶奶都沒有這樣管過他呢。

沈泱惱得一腳踹到江措裹著黑色運動褲的小腿上。

江措垂頭看了一眼,又擡起臉,沒什麽情緒地盯著沈泱,“記住了嗎?”

“沒記住。”沈泱心裏惱火地說了一句,轉過身就想要回教室,剛走一步,就被江措拽住了胳膊,餘光掃見有同學們的目光朝著他倆看了過來,沈泱壓低聲音,語氣聽起來是有點煩惱的:“江措,有人看著呢。”

江措根本沒有管那些探出窗外的腦袋,和在走廊上看似不經意的偷窺眼神,只是盯著沈泱再一次問道,“記住了嗎?”

仿佛只要沈泱說沒記住他就不會善罷甘休一般。

很多時候,沈泱是有點要面子的人,在意別人的眼神,而江措不一樣,他本質是一個不太在乎別人視線的人。

別人對他打量會對他的生活有人任何影響嗎?就像小時候他被丹增次仁吊在樹上打,寨子裏的長輩也會有看不過眼的,眼神同情憐惜地看著,可會對他的生活有任何改變嗎?

見他不給出他滿意的回答,江措頓珠不會放過自己,沈泱只好壓低聲音吼了一句知道了,又轉過頭,眼神兇巴巴地瞪著周圍看熱鬧的同學。

江措松開了鉗住沈泱的鐵臂。

沈泱猶自憤憤,擡腳又踹了江措頓珠一腳,這才板著一張雪白的小臉,轉身回到了教室裏。

晚自習下課後,沈泱在學校門口和曲安林告別,李君遲每天出教學樓走的快,等沈泱到學校大門時,李君遲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

他頭發一直有點長,垂下來的時候,可以擋著眼睛。

藍色的棉服外套下,是大紅色的保暖衣,露出鮮艷而而風格不匹配的紅,褲子又是灰撲撲的工裝褲,有點長不說,還有點臃腫。

沈泱和曲安林一起走了一段距離,直到距離校門口有點遠,周圍的行人減少後,沈泱清了清嗓子,有點抱歉地說道:“李君遲,以後我們就不要同路一起走了吧。”

李君遲僵在原地,過了半晌,才難掩震驚地說道:“為,為什麽啊?”

又講,“我們,我們不是住在同一個,同一個方向嗎?”他緊張地結結巴巴道。

見李君遲激動地想要來抓他的衣袖,沈泱後退了半步,嘆了一聲,“唉,反正,反正就是不要一起走了吧。”

沈泱加快步伐,快點朝著前面走了過去,李君遲楞楞地站在原地,直到沈泱的背影在自己的視線裏消失,李君遲的肩膀垂下去,耷拉著臉,腳步滯澀地朝前走去。

沈泱走了幾十步後,往後看了一眼,見李君遲還呆呆地站在原來的地方,沈泱心裏難得地生出一絲歉疚感,但很快又把歉疚感拋之腦後了。

畢竟只是十來天晚上一起走十分鐘路的交集,沒有經歷過什麽驚心動魄的事,實在是不足以在沈泱的腦袋裏留下太重要的痕跡。

第二天白天沈泱都沒有想起李君遲這個人,他趕在上課鈴響的前一秒沖進教室,認真地上了課,中午和江措一起在食堂吃午飯,和江措興致勃勃地講他們物理老師的老婆好像懷二胎了,下午在學校不認真地上了課,晚上放學後,和曲安林說說笑笑地走出校門。

他雙手插在棉服的衣兜裏,今晚的風不算大,沈泱哼著小曲兒,心情愉悅地朝著他和江措居住的小區走去,走了一半,他轉過頭,電線桿子後面好像有一個熟悉的人。

沈泱沒看清楚是誰,走了兩步,迅速地往後一看,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李君遲走在他身後。

沈泱不開心地抿了抿唇,但轉念一想,他們都是高三,放學的時間一致,回家的路程一樣,李君遲不一定恰好是跟著自己,或許就是巧合地走在了他身後。

直到第二天又在身後看到了隔著十來米,走在他身後的李君遲。

沈泱繃著臉,沒什麽表情的看著他,路燈白燦燦的光灑在他不做任何比表情的臉上,李君遲灰暗無趣木訥的世界充滿了攝人心魄的瑰艷。

沈泱等著李君遲上前來。

可等了幾分鐘,李君遲就是一動不動地站在不遠處,時不時地朝他看一眼,又低下頭,過長的頭發擋住了他的神色,沈泱什麽也看不清。

沈泱生氣地跺了跺腳,轉過身,抿著嘴巴朝前面走去,走了幾步,他轉過頭,李君遲往前邁步的動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右腳卡在半空中,眼神楞楞。

沈泱哼了一聲,氣勢洶洶地回頭朝李君遲走了過去,語氣不好地問道:“你為什麽跟著我?”

“我,我,我……”李君遲胸膛繃的很緊,過於臃腫的衣服遮擋住了他明顯的生理變化,他小聲囁喏,“我,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回家。”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家了!”沈泱眉頭擰著,不快地撂下這句話,又朝著李君遲冷聲道,“不要跟著我了,難不成你是牛皮糖嗎!”

沈泱沒好氣地撂下這句話,像是很不願意搭理李君遲一樣,轉過身快速地走遠了。

但接下來的幾天,李君遲還是每天雷打不動地跟著沈泱,剛開始沈泱很生氣,但他學著江措那樣兇神惡煞地朝著李君遲走過去,李君遲竟然轉身就走,不太想和他說話的樣子,沈泱朝著家的方向走,李君遲又再轉過身,鍥而不舍跟在他身後。

因為他就跟在沈泱後面,又不打擾他,沈泱就當他不存在算了。

直到這天晚上,沈泱走到一半,旁邊兩個靠著門市的黃毛忽然朝他看了過來,意味不明地和身旁的朋友交換了幾個眼神後,拿著水果刀走了過來,

沈泱轉身就想跑,結果一個黃毛竟然抓住了沈泱的胳膊,沈泱剛想踹他一腳,黃毛忽然被一拳打到在地。

沈泱還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麽,李君遲就和兩個黃毛扭打在了一起,沈泱驚的往後退了兩步,連忙拿出手機,大聲說:“我報警了。”

這話似乎嚇唬到了兩個黃毛,兩個人起身就跑開了。

“你,你沒事吧。”沈泱看向還倒在地上的李君遲。

“沒,沒事。”李君遲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沈泱擰著眉頭看向李君遲的胳膊,李君遲的胳膊似乎在打鬥中被黃毛用水果刀劃傷了,不是特別地嚴重,割破一點鮮紅的皮肉。

“要去醫院嗎?”沈泱問道。

李君遲擡起頭看了一眼沈泱,低聲道:“不,不用了,不嚴重的,我回去擦點藥就好了。”

沈泱尷尬地嗯了一聲,兩個人氣氛微妙地一前一後走了兩步,李君遲突然加快了腳步,沈泱瞥見他胳膊上食指長的劃傷,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這句話沒能說出來。

李君遲先說:“沈泱,這周,這周六我可以請你一起吃飯嗎?”

沒等沈泱開口,李君遲又說,“周六是我的生日。”

“可是我又不認識你爸媽,我不想和你們一起慶祝。”沈泱想都不想就拒絕。

“沒,沒有我爸媽的。”李君遲或許是很不善言辭的人,他垂下眼睛,他的頭發濃密又長,擋住了他半張臉,在昏暗的街頭顯得有幾分陰郁和脆弱。

李俊遲聲音低低的,“我,我媽媽在我六歲時就,就去世了,我爸爸也在外地工作。”

沈泱有點尷尬地應了一聲。

李君遲看著他說:“我下周就要去蓉城集訓了,接下來的兩個月應該都不回回來了,你,你可以陪我慶祝我的生日嗎?”

“我舅舅也沒空陪我,我,你是我在學校裏唯一認識的朋友。”李君遲語氣有點期待。

沈泱是一個有點自我和嬌氣的小少爺,但他從來不是沒有同理心的人,只是沈泱不細心,不敏銳,他的同理心一定要在他看到你的可憐時才會迸發。

李君遲剛從清掃的不是很幹凈的馬路上站起身,黑色的面料易沾灰,顯得他這個本就陰郁的少年不夠幹凈。

身上的黑色棉服胳膊豁出一個口子,猩紅的傷口露出來,他眼巴巴地望著沈泱,又說沈泱很難拒絕的話,“我,我十八歲的生日不想一個人過。”

沈泱猶豫了良久,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說:“那行吧。”

一晃到了周六,沈泱前兩天本來想把晚上遇見搶劫的事告訴江措,但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大事。

他褲兜裏的四塊零花錢沒受到半分損失,起初記得要說,江措回家的時候,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男生女生向前沖。

目不轉睛,忘了說。

第二天更是忘了說,然後第二天也沒有遇見想要搶錢的小混混。

何況放在沈泱心底的是另外一件事,周六要和李君遲一起出門吃飯的事。

沈泱嘆了口氣,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亂劃,上周江措才說了,不準以後他和李君遲來往。

身後的女生這幾天在偷偷看一本小說,沈泱看見了她包在語文書下面的書封,冷漠暴君的囂張寵妃。

看到暴君這兩個字眼的時候,沈泱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兩個字來形容江措也太貼切了吧。

算了,不說了吧,這兩天李君遲晚上也沒有跟著自己了,等周六陪他慶祝完生日,他就去蓉城集訓了,以後更見不著了。

反正江措周六要去火鍋店打工,不會發現的。

就像他在ktv兼職,也是幹了三天江措才發現的,要不是他們老板那麽巧合的讓江措去接她醉酒的兒子。

現在他都拿到上個月兼職的工資了。

時間一晃到了周六,周六下午,江措打掃家裏的衛生,拖地板,清洗衣服和床單被套。

沈泱脫了鞋,穿著毛茸茸的襪子,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機拿著一根咬了一半的香蕉,目光專註地盯著客廳裏的電視。

消防員在最後一關落了水,沈泱遺憾地嘆了口氣,緊接著,節目開始插播廣告。

沈泱兩三口吃完香蕉,香蕉皮落在垃圾桶裏。

聽到洗手間傳來的水聲,沈泱趿拉上有哆啦a夢圖案的棉拖鞋,摘了一根香蕉走到洗手間門口。

租的房子裏有洗衣機,減輕了江措的家務量。

但沈泱不太能接受襪子和內褲扔到洗衣機一起洗,江措已經搓完了沈泱的襪子和內褲,現在給他刷網面的白球鞋。

“江措,來吃香蕉啦。”沈泱嫌棄洗手間裏因為刷鞋朝著排水洞流下去的汙水。

他蹲在洗手間門口處,卷密的睫毛垂下來,沈泱用細長的手指剝掉黃色的香蕉皮,柔軟的皮肉袒露出來。

沈泱把香蕉懟到江措唇邊,清澈的圓地望著他,嘴唇微張,露出潔白的像雪一樣的牙齒,“今天我挑的香蕉特別特別得甜。”

江措盯著沈泱,斂下眼睫,長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淺褐色眸底的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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