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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舔了舔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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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舔了舔他的嘴唇

二十多分鐘後,沈泱來到了江措家,江措家的燈泡瓦數很大,居然比白天還亮。

沈泱裹著江措的外套,走進他的臥室。

江措的臥室也是泥土房,面積不大,十平左右。

對著門口的墻邊放著一張一米寬一點單人床。

挨著小床的北側墻壁,是老式的木質衣櫃,沈泱在貧苦年代劇裏看到過這樣的破爛款式,鐵制把手上面的漆掉光了不說,有一側的櫃門似乎沒辦法關緊。

衣櫃旁邊是一張老式的漆紅桌子,紅漆掉得厲害,一個鐵圓盒裏放著幾支中性筆,旁邊是壘得整整齊齊的高中教材和卷子。

桌面沒灰,衣櫃幹凈,地面也沒有任何白色垃圾,只是因為是土墻泥巴地顯得不那麽幹凈,但不是真的不幹凈,沈泱勉勉強強可以接受。

還沒等沈泱發出聲音,江措離開了房間,過了一會兒,他抱了幾個木板進來。

粗大的手指拿著鐵錘和釘子,沈泱站在門口,高大的少年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裏敲敲打打,不多時,幾塊木板又變成了一個單人床的模樣。

他把這個簡易小床挪到另外一側墻面,對沈泱說:“你睡那張床。”

他擡了擡下頜,指的是房間裏原來那張屬於江措的單人床。

沈泱的眼神再次落在那張靠墻的單人小床上。

小床簡陋,四件套也是不成套的,床單灰色,被套是洗掉色的嫩粉色,沈泱有很多點嫌棄。

江措說:“那張床比我剛拼的要舒服。”

沈泱目光落在江措剛剛拼出來的木板床上,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那你把床單被套給我換一換,我不要睡你睡過的被窩。”

沈泱其實也沒那麽挑剔,別人的被窩睡過他就不能睡了。

畢竟在蓉城的時候,他就睡過好幾次穆寧然的被窩,但穆寧然和江措不一樣。

穆寧然是沈泱最好的朋友,他們認識十幾年了。

對待熟悉的人,沈泱沒有強烈的距離感,雖然也會嬌氣任性自我,但也會撒嬌和說甜言蜜語。

但沈泱和江措又不熟。

所以沈泱還是會嫌棄過江措睡過的床,雖然看起來江措還挺愛幹凈的,衣服沒有任何異味,房間裏沒有任何垃圾和灰塵,但江措……喝過他的泡腳水!

江措目光在沈泱身上掃過,長腿動了動。

一雙寬大的手掌打開脫漆掉色的老式衣櫃,踮起腳,抽出裏面洗過的天藍色的舊床單和寶藍色帶玫瑰圖案的被套。

眼尖的沈泱看見衣櫃裏竟然還有沒用的被芯,沈泱趕緊說:“你幹脆把那張床上的棉被一起抱過去吧,給我套新的棉被。”

江措沒應聲,把衣櫃裏的那床棉被抱了出來,說道,“你確定要睡這個,這個好幾個月都沒曬了,而且比我床上原來的要舊。”

江措利落地拆掉床上的被套。

一床棉被露出還算棉白的被芯,另外一床棉被放在江措剛拼出來的單人床上,顏色泛黃,看起來似乎硬邦邦的。

沈泱眉頭擰了擰:“你家就沒有好一點的棉被了嗎?”

“沒有。”

沈泱撓了撓臉頰,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江措三兩下換好了床單被套,又鋪好了另外一張床。

習慣了睡在寬敞明亮大房間的小少爺人生第一次,睡在了昏暗逼仄的泥土房裏。

並沒有徹夜難眠,或許是今晚太累了,也或許是別的原因,沈泱竟然很快就睡著了,快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泱醒了。

眼睛睜開,看見深黑色的瓦片和斑駁橫梁的時候,沈泱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這是江措頓珠的臥室。

他伸手揉了揉後脖頸,掀開被子下床,久瑭縣的清晨有點冷,他摸過昨天晚上穿過的外套,裹住自己,起床。

推開門,他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正房中間的火塘上,霸道的香氣從鐵鍋裏冒出來。

“江措,好香啊,你在做什麽?”沈泱問從門外進來的江措。

“燉雞湯。”江措走進來,目光在剛醒不久的沈泱身上掠過,蹲下身,掀開鍋蓋,一股比剛才更加濃郁的香氣席卷沈泱的鼻端。

沈泱昨天上午在江措家飽餐一頓,中午吃了幾塊牛肉幹,晚上因為他們吃飯的時候唾沫橫飛,沈泱端緊自己的碗,就吃了幾口白米飯。

現在他餓了。

江措掃他一眼,說:“再煮二十分鐘就能吃了。”

“那我先洗漱。”沈泱擡起頭四處張望,“你家的洗漱間在哪裏?”

“洗漱間?”江措撩了一下眼皮,“我家沒那種東西。”

“那你在哪裏洗臉刷牙?有幹凈的毛巾嗎?”沈泱眉頭皺了起來。

正房角落就有一個大水桶,旁邊有一個木質的三層洗臉架,第一層放著一個大紅色的膠盆,是江措的洗臉盆,灰撲撲的洗臉架上面掛著兩根毛巾。

其中一根毛巾濕漉漉,不久前應該被人用過,另外一根也不是嶄新的,薄的接近紙片了,中間甚至還破了一個洞。

“沒有新的毛巾了嗎?”

“沒有。”

沈泱沈默良久後,問道,“你家有紙巾嗎?我可以清水洗臉,用紙巾擦擦。”

江措家有紙巾,一種白色的顆粒感明顯的草紙,兩塊錢一刀,江措可以擦幾個月的屁股。

沈泱細嫩的手指摸上去,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粗糙感。

“你家沒有別的紙了嗎?”

江措盯著他過於嬌嫩的皮膚看了一會兒,撂下一句等我一會兒,離開了房子。

大概十幾分鐘後,他捏著一包餐巾紙回來了。

沈泱抽出一張紙,比草紙柔軟很多,達不到沈泱以前用的標準,湊合著用。

他動作生疏地把膠盆涮洗了兩遍,又舀了兩瓢水,用清水洗幹凈臉,沈泱仰著頭瞇著眼,用紙巾擦幹。

江措家沒有多餘的牙刷,沈泱不能不刷牙,他用手指頭擠了點牙膏,搓了搓他潔白整齊的牙齒。

一番耗時良久的洗漱結束後,江措的米飯和雞湯都煮熟了。

沈泱捏著兩張紙巾,擦了擦臉因為脫漆斑駁顯得不太幹凈的小木凳,坐在了火塘前面。

橘紅的火苗映照著他白嫩幹凈的臉龐,江措舀了滿滿一大碗米飯,遞給他。

沈泱吃到了來到回寧村後,最美味滿足的一頓飯。

江措燉了一整只雞,雞是今天早上去村民家買的,對方給他挑了又肥又大的一只,江措放了曬幹的蘑菇,燉出滿滿的一大鍋。

沈泱胃口不大,一大碗米飯沒吃完,就飽了。

一大鍋雞自然沒有吃完。

江措收拾好碗筷,把沒吃完的雞湯倒進搪瓷盆裏,還沒有冷卻,他暫時就沒蓋蓋子,又收拾幹凈火塘。

擦幹凈手,江措問了一句,“你小腿的傷口怎麽樣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沈泱聞言掀開褲腿,白的和面粉一樣的小腿上,創可貼明顯地貼在上面,沈泱感受了一下,“還好。”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沈軍安帶著沈家人和幾個相熟的村民闖進江措破敗的院子裏,厲聲道:“江措,快把我侄子還回來!”

沈軍平聲勢浩大,見有熱鬧看的村民跟了上來,只是最近是采摘松茸的季節,大部分壯勞力都上山了,跟在他身後,甩著長長衣袖的都是婦女和老人。

沈軍安不要臉地對村民說:“各位叔姨兄嫂,江措昨天晚上竟然闖入我家,把我的侄子給搶走……”

“什麽搶走了,分明就是你要把我賣給精神病換錢,是江措救了我!”沈泱站在泥土夯出的屋檐下,繃著雪白的小臉,大聲沖沈軍安嚷道。

沈安講漢語,和蓉城相比,回寧村當之無愧的偏僻,但漢化已經很明顯了,中年人和老人盡管不會講漢語,一般都能夠聽懂。

沈軍安蹙眉,“什麽要把你賣人,你別聽江措的慫恿,我是你親大伯,我和你爹一母同胞,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嗎?”

“那你對著你們的神山發誓,你沒有想要把我賣給精神病當老公!如果有,神山一輩子不會保護你,你出門就被牦牛撞死,喝水就被水嗆死!”

“沈泱,不要鬧小孩脾氣了。”沈軍安見村民們壓低聲音,用藏語議論紛紛,甚至大部分竟然相信沈泱說的是真的,他呵斥道,“你不和我回去?你能去哪裏?難道讓江措養著你?江措自己都揭不開鍋了。”

“誰說江措揭不開鍋了?”沈泱覺得非常氣憤,他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罵道,“我和江措今天早上還吃雞湯了呢,你沒聞到味道嗎?可香了!!!我在你家待了整整七天,我竟然連一個飽飯都沒吃過!我在江措家,才吃到了飽飯,他比你們好多了,你家的房子還是我爸給錢修的呢!”

餘光瞥到沈軍安旁邊的沈家發,沈泱更是一肚子火氣,“而且你們家還有個變態,沈家發半夜想脫我褲子,我才不回去呢!”

江措站在沈泱的身旁,結實的身體像不可撼動的雪山屹立在沈泱身旁。

聽到江措這句話,他大手猛然攥緊,“沈家發半夜脫你褲子?”

沈泱先點點頭,又後知後覺地覺得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瞥了一眼議論紛紛的村民,補充道:“不過我醒得早,他還沒來得及脫掉我的褲子就被我逮住了。”

沈家發感受到很多道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其中有一道更是充滿了森寒的危險,像高山裏的野熊,露出了冰冷尖銳的獠牙,即將一口嚼碎了他。

沈家發眼皮跳了跳,趕緊解釋,“我什麽時候想要脫你褲子了?那是你睡糊塗了,我看你被子沒蓋好,給你蓋被子而已!”

“你昨晚明明都承認你想脫我褲子了!”沈泱橫眉怒目道。

沈泱眼睛是杏眼,眼角和眼尾的弧度都不淩厲,鼻頭飽滿圓滾,嘴巴小巧但不薄,唇瓣微豐,自然狀態下甚至有微微的嘟起。

他的好看是一種和他的性格孑然不同的好看,攻擊性太弱了,就算板著臉,也不會給人太多的危險感。

剛剛吃飽飯,沈泱氣色白裏透紅,現在生氣,雪白的臉頰裏更是透出誘人的粉。

盯著這樣的沈泱,沈家發心跳忽然一快。

沒等他再為昨天晚上的行為辯解什麽,江措忽然動了。

他走了兩步,拿起放下屋檐下的木制小板凳,粗糙的大手捏住小板凳的兩側,手臂似乎沒有很強烈的發力感,木制的結實的小板凳忽然哐當兩聲,直接碎成兩半。

壞掉的板凳直直朝沈家人的身前砸過去,沈家人倉皇地朝後退了兩步。

江措薄唇微動:“滾。”

沈軍安眉心直跳,猶豫要不要直接搶人,他的大兒子沈家強踟躕片刻,低聲道:“爸,江措擺明了不同意我們帶走沈泱,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沈軍安毛孔粗大的鼻翼一起一伏,他深吸了口氣,和眉眼冷厲的江措對視片刻後,沈著一張黝黑的老臉轉身離開了。

沈家人走了,看熱鬧的村民想起江措那個無惡不作的爹,又想起德吉前天說,她問江措借錢,江措竟然要拿刀殺了她,眾人不敢多留,做鳥獸狀散開了。

大家都離開後,江措關上木門,把壞掉的小板凳拿進正房的火塘前,打算下次做飯時當柴火燒掉。

沈泱跟在江措身後,有些佩服地道:“江措,你力氣竟然這麽大啊?竟然能空手掰壞那麽厚實的凳子。”

“它本來就壞了,隨便來一個人,都能掰斷它。”江措說。

“啊?”沈泱瞪大了眼睛。

江措把掰成兩截的木凳子給他看,小木凳年代久遠,已經曬得幹幹的了,就算今天沒有突逢噩耗,距離它壽終正寢的那一天也不遠了。

“這樣啊。”沈泱又忽然感慨道,“那你也很聰明啦,他們以為你掰斷的是好凳子,狠狠地威懾了他們,你看,沈牛糞不就離開了嗎?”

沈泱興奮地說著,又在火塘旁的凳子上坐下,江措坐在另外一個凳子上,他看了沈泱兩眼,忽然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後脖頸有點不舒服,沈泱伸手撓了兩下,聽到這句話,他呆滯了有好幾秒。

他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沈泱放下手,舔了舔他的嘴唇,陽光從破舊幹凈的木窗裏投射進來,昏暗的土坯房裏,一束明亮的光恰好圈在了沈泱的身上,他整個人都是亮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灰敗的、腐朽的、孤僻的。

沈言用認識江措以來,最小的聲音和他講話,“以後我能住在你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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