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Chapter 16:含在嘴裏的手指,短暫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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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Chapter 16:含在嘴裏的手指,短暫顫了一下。

林逐一回味著方才的觸感,愉悅地摸了摸被謝時曜碰過的嘴唇。

他拿過安眠藥盒子,將盒子,在耳旁晃了下。

聽著那嘩啦啦的聲音,林逐一滿意極了,臉上露出勝利的表情。

他松開手,任憑藥盒滾落在地,又拿起謝時曜沈甸甸的西裝,蓋在臉上。

“咱倆到底誰更貪心啊。你舍不得我了,不是嗎。”

第二天一早,謝時曜下樓,桌上是冒著熱氣的早餐。

林逐一就像沒事人一樣,坐在桌前,托著腮,笑瞇瞇看他:“我給你做早飯了,多吃點,哥哥。”

謝時曜坐下,喝了口現打的豆漿,味道還不錯。

林逐一夾了片青菜,放進謝時曜盤子裏:“哥哥,我最近好像生病了。”

謝時曜順口道:“你一直都有病。”

林逐一只是笑:“你不在家的時候,我發現,我有點,嗯,很難集中註意力,有時候也會喘不過氣。”

謝時曜驚訝擡眼。

林逐一繼續:“腦子裏也會有種要死了的感覺。會忍不住想,要是以後只剩我一個了,我該怎麽辦。昨晚幸好找到安眠藥了,不然,我真覺得我會死。”

謝時曜分不清這是真心話,還是三金影帝又在演戲:

“你和我給你找的心理醫生聊過沒。”

林逐一將拇指放在咖啡杯上,沿著杯沿,從容滑了一圈:“聊了,說我有分離焦慮,得治。”

謝時曜對上林逐一看似無辜的眼睛:“你想怎麽治。”

林逐一向前傾身,聲音壓低:“我是因為你才生的病。如果你願意,那你以後能不能,多陪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我好起來之前。”

謝時曜平靜喝著豆漿:“再說吧。”

早飯過後,謝時曜開著車,去自家商場照例巡視一圈,又回曜世大樓開會。

林逐一則被司機送去大學校園,幫教授幹活,順帶著旁聽課。

等林逐一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正好下午三點。

照常來說,謝時曜安排的司機,會開著商務車,來接他回老宅。

林逐一卻看到了一輛勞斯萊斯。

謝時曜的勞斯萊斯。

黑色的勞斯萊斯前座,車窗徐徐降下。

謝時曜單手握著方向盤,別扭地看了眼林逐一。

“上車。”謝時曜說。

車門打開,林逐一壓制住眼中驚喜,邁進副駕:“哥哥怎麽來了?”

謝時曜摁下關門鍵,車門自動關閉:“今天沒什麽事,剛好順路。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

“要是敢騙我,你就等死吧,知道了麽?”

林逐一面帶笑意,沒多說什麽。

謝時曜是抱著戳穿林逐一的心態去醫院的。可心理醫生給出的結果,卻讓謝時曜啞口無言。

除了給林逐一開了抗焦慮的艾司西酞普蘭,心理醫生還交代,經過測評,林逐一目前的情況,是分離性焦慮障礙,可能伴有驚恐發作。

謝時曜自然不信。心理醫生卻問,林逐一之前,有沒有因為焦慮,而出現過傷害自己的癥狀?

他立刻想起那晚回家,林逐一手裏握著花瓶碎片,努力扯出笑容的模樣。

“那我該怎麽做?”謝時曜問。

心理醫生給出的答案意外簡單:“不要讓他感覺到被拋棄。他病了,他需要你。”

謝時曜面色沈重。

回到家,謝時曜脫下外套:“連處方藥都給你開了,你一定很滿意吧。”

林逐一狡黠眨眼:“那你能多陪我麽?”

“做不到。我現在對你做的所有,已經超出我能容忍的底線了。好自為之。”

謝時曜把身上的外套,往林逐一頭上一扔。

他心裏既惱火又氣憤,論心理狀況,他覺得,他也沒比林逐一好到哪裏去。自己每天都快靠安眠藥續命了,憑什麽還得花時間去照顧這個仇人啊?

更何況,他還是不相信林逐一。

從那天起,謝時曜比以往,在公司呆得更久了些。

剛好游樂場項目如火如荼,他需要調合適的團隊,去負責和運作這個項目。除此之外,眼看著快要過年,關於曜世旗下高端商場和度假村的各類企劃,也等著被拍板落地。

直到真正坐上這位置,他才理解了那句“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那一個個策劃案,看著天花亂墜,實際都燒錢到不行,如果不親力親為,仔細盯著,還不知道要被這些人掏空多少錢。

誰讓拿錢的,和發錢的,要考慮的事情不一樣。

年關將至,飯局也多了起來,謝時曜忙到腳不沾地,有時候天還沒亮,他還沒睡幾個小時,就被一個個電話打醒了。

他想,如果林逐一是真生病了,那就和他一起病著吧。誰也別想好,這不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生活狀態麽。

如果沒生病,那更好,那小子比他還少點良心,看著他每天忙成這樣,巴不得在心裏竊喜呢。

於是,每天在老宅碰面的兩個人,眼下的烏青,都日益加重起來。

林逐一總是欲言又止,謝時曜也懶得理會。他篤信,只要自己每天都回家,讓林逐一確信不會被送走,對方便能安分下來,不再發病發瘋。

那天半夜他才到家,謝時曜坐在沙發上,回了幾條信息。

因為兩個晚上加起來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剛回完消息,謝時曜就渾身洩了力。

他睫毛一垂,靠著沙發,睡了過去。

隱約間,有黑影罩在他身前,有人伸出手指,從他臉頰一路滑下。

那手指涼冰冰的,有著好聞又清新的香氣,手指蹭在臉上,謝時曜感覺舒服極了。

於是,當充滿安撫氣息的手指掠過嘴角的時候,謝時曜不自覺張嘴,輕輕地,咬住了那枚指尖。

牙齒蹭過指節,含在嘴裏的手指,短暫顫了一下。

沒多久。

就像受到蠱惑一般,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那人帶著點憐惜的意味,輕撫他的頭發,又撫上耳垂,臉頰。

那動作太輕柔,謝時曜不禁貪戀起這份溫暖。他迷迷糊糊偏頭,往那大手上蹭了蹭,想留住那柔軟的手心。

可這是誰……

不會是……

謝時曜猛然睜開眼。

他和沙發前的林逐一四目相對。

謝時曜耳尖瞬間就紅了:“你做什麽?”

林逐一平靜抽回手:“我看你在沙發上睡著了,想背你上樓睡覺。”

一股無名火,伴著羞恥感,和無所遁形的自我厭惡,竄上了謝時曜的天靈蓋。

謝時曜惱羞成怒,擡手,立刻甩給面前人一記響亮的巴掌:“林逐一,我允許你住這,但我不記得,我給過你越界的權利。”

林逐一仰頭,用舌頭頂了頂被打的臉頰,露出不耐煩的笑。

那笑容,在謝時曜眼裏,簡直堪比宣戰。可那人身上的味道是那麽香,就和剛才睡夢中,讓他貪戀的味道一樣香。

這份荒誕的香氣,和小時候一樣,卻又不大一樣。

謝時曜擡手就準備再來一巴掌。

可當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他又在想,自己到底在氣些什麽呢?是氣林逐一,還是氣在睡夢中放下防備的自己?

手在空中懸停,謝時曜最終還是收了力,巴掌沒能落下,他只是將手插進林逐一發絲裏,收緊,用力掐了掐。

“滾吧。”謝時曜說。

那天晚上,謝時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整個人也精神欠佳。

但他不想那麽早回家。

謝時曜召集團隊開會,大家一起,對游樂園項目的設計圖紙每個細節反覆推敲。結束後,他坐在辦公室,聽著營銷部門一個接一個的方案匯報。

他只是,很忙。

今天的林逐一也很反常,從下午開始,就連著給他發消息。

——哥哥,你不高興了麽。

——我沒別的意思。

——怎麽還不回家,你又不打算回來了麽?

謝時曜眉頭一皺,先回了個“別煩我”,又對林逐一開啟了免打擾。

下午,剛好鄰市度假村負責人來了,謝時曜就在辦公室,招呼對方喝茶。這人是集團的老人,和他爸還有私交,謝時曜自然體面從容招待了對方一番,又一起,仔細盤了盤明年的規劃。

既然人都來了,飯肯定是要請的,飯局結束後的後半場招待,更是少不了。

等一套流程徹底結束,已經到了後半夜,謝時曜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來看林逐一消息。

全是未讀消息。

他逐條翻閱,林逐一最開始發的內容還挺正常,基本都是對昨晚的事情道歉,要不,就是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可時間越晚,那些消息內容,就變得愈發詭異起來。

——一定要無視我,是吧。

——因為這點事,你又要拋棄我一回?

——你真不是人。

……

——我恨你。

到後面,林逐一也幹脆不發句子了,開始不停發相同的句號。

看謝時曜一直沒回,林逐一也沒停,屏幕裏,全是各種符號和亂碼。

謝時曜看著要被消息頂爆炸的手機,頭越來越疼,他有種預感,林逐一要拆家了。

挺好,盡情去做讓我厭惡的事吧。

這樣等我趕你走的時候,我才能心安理得,才會堅信我的選擇,是對的。

謝時曜抱著林逐一會把老宅燒了的預期,回到了家。

很奇怪。客廳很幹凈,很安靜,完全沒有任何發過瘋的痕跡。

謝時曜站在漆黑的客廳中心,用目光掃了遍四周。明明一切如新,他的心裏,卻做不到安靜。

他邁開腿,上了二樓,在幹凈的走廊走了一圈,停在林逐一放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邊緣,想開門,卻少了些勇氣。

這時,他聽見,房門裏,出現有人大口呼吸的聲音。

手就像不聽使喚那樣,在瞬間扭開門把手,門一開,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地狼藉。

窗簾沒拉,傾瀉的月光,剛好足以照亮房間。房間裏,視線所及能被摔碎的所有東西,全碎在了地上。

花瓶,水晶獎杯,還有墻邊的落地鏡……

就在滿地鏡子碎片的反光中,在那破碎的、萬千個月亮裏,房間中央林逐一蜷縮的身影,正和滿地碎片,交匯在一起。

林逐一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頭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裏。

謝時曜的視線下移,心臟猛地一縮。

林逐一左手,緊緊握著一片鏡子碎片,那碎片又長又鋒利,看起來就和刀子無疑,鮮艷的紅色從指縫間滲出,順著他的手心,朝地毯裏滴落。

林逐一聽到開門聲,艱難地擡起頭,眼神空洞了好一會兒。

然後,那空洞的眼中,才逐漸滲進卑微的狂喜,和一點點委屈。

“太久了。”林逐一張了張嘴,“哥。”

“你怎麽才回來。”

“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謝時曜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去,把林逐一手掰開,將那刀子般的碎片丟到地上,斥道:“你這是做什麽,瘋了?”

林逐一反倒用傷痕累累的手,抓緊謝時曜袖口:“我能怎麽辦。我不感受到疼,我就沒辦法保持清醒。哥,我又錯了麽?這次你會心疼麽?會為我難過麽?”

那雙盯著他的眼睛裏,藏著一抹期待。

都這樣了,還在乎我會不會為你難過麽?

這一次,又是以身入局的演技?

謝時曜心裏沈甸甸是真的,喘不過氣是真的,後怕是真的,感到惱怒也是真的。

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林逐一的演技。可林逐一手上的傷,又讓他恐懼不已。

這嚇人的傷口,讓謝時曜忽然覺得,在葬禮重逢後,他和林逐一的關系,早已發酵成了另一種東西。

就像一對連體嬰,共用著一套扭曲的神經。他不好過,林逐一便用盡辦法討要他的在意。林逐一發了瘋,他也會跟著心律不齊。想把這累贅一刀剜去,可刀子比劃上去才發現,皮肉連著筋,筋裏藏著骨,動他,自己也會跟著鮮血淋漓。

謝時曜痛恨這本不該出現的心悸。

他腦子一熱,只想趕緊毀了這份扭曲的在意。哪怕是兩敗俱傷也行,不體面也行,最好徹底給他們這十年糾纏,來一個及時的結局。

血液湧上頭,謝時曜什麽都來不及想,幾乎是破罐子破摔,他揪住林逐一脖領子,把人拽起來就往外領。

“林逐一啊。”謝時曜用另一只手扯松領口,這才能夠順暢呼吸,“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這都是你逼我的。非要故意這樣是吧?不想好了是吧?很好。可以。我們聊聊。”

“如果,這真是你想要的。”

“那咱們就一起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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