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番外二 春分

關燈
第74章 番外二 春分

民國二十六年,盧溝橋事變爆發。

消息傳到這座西南小城時,林軼玄正在炒糯米飯。司楊緔蹲在旁邊剝蒜,聽見收音機裏的廣播,手裏的蒜掉進了盆裏。

“師兄。”他擡起頭。

林軼玄沒說話,只是把鍋裏的飯盛出來,遞給面前的客人。

那天晚上,他們去了軍閥府。

馬將軍老了不少,頭發全白了,可腰板還直著。他看著林軼玄,眼眶發紅。

“林道長,當年你救我閨女,我欠你一條命。如今國難當頭,我想求你……”

“我去。”林軼玄打斷他。

馬將軍楞住了。

司楊緔在旁邊笑了笑:“我也去。”

---

從那以後,城裏就多了兩個怪人。

一個穿著半舊的道袍,背著一柄桃木劍,混在兵隊裏教拳腳功夫。他的劍法奇快,日本人吃了他不少苦頭。

另一個神出鬼沒,沒人知道他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回來。只知道每次城外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第二天就一定有日軍巡邏隊全軍覆沒的消息。

後來有人偷偷看見了。

月光下,那人站在荒野裏,嘴裏念念有詞。話音剛落,地裏就爬出一只只慘白的手——那是游屍,清朝年間埋下的亂葬崗裏的東西,被他喚醒了。

那些游屍不怕子彈,不怕刺刀,撲上去就咬。日軍一個小隊,一夜之間全沒了。

消息傳開,城裏炸了鍋。

有人說他們是神仙下凡,有人說他們是妖怪轉世。更多的人什麽也不說,只是默默給他們送吃的、送衣服。

有一天,茶館裏幾個人閑扯,不知怎麽就扯到了他倆身上。

“哎,你們說那倆道長,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什麽關系?”

“有人看見他倆睡一張床。”

“噗——”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有人傳。”

“傳什麽傳,管他睡不睡一張床,只要打日本人,那就是好人!”

“說得對!管他呢!”

---

戰爭打了八年。

八年裏,城頭的大旗換了又換,可那兩個人一直都在。日本人來了,他們打;日本人退了,他們歇。沒人知道他們從哪兒來,也沒人問。

只知道那個道長的劍越來越快,那個神秘人的游屍越來越兇。

直到一九四五年。

那天,收音機裏傳來消息:日本投降了。

全城的人都湧上街頭,敲鑼打鼓,放鞭炮,抱在一起哭的哭、笑的笑。有人提議去找那兩位道長,讓他們一起來慶祝。

可找遍了全城,也沒找到他們。

最後看見他們的人,是城西的一個樵夫。

“我早上進山砍柴,看見他倆往山裏走。”樵夫說,“那道長還背著劍,另一個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走著走著,就看不見了。”

有人急了:“哎喲,這冬天就要到了,他倆去山裏過日子,缺衣服少餑餑的,怎麽過得下去嘛!”

沒人回答他。

---

過了十月,就是冬天。

雪落下來,蓋住了山,蓋住了城,蓋住了那八年裏所有的血和淚。

沒有人知道那兩個人在山裏怎麽樣。

有沒有地方住?有沒有東西吃?會不會冷?

沒人知道。

可過了冬至,就是春分。

雪化了。

山坡上冒出嫩綠的草芽,田埂邊開了不知名的小花。農民扛著鋤頭下地,吆喝著牛開始春耕。

孩子們脫了厚重的棉襖,在土坡上跑來跑去。

忽然,一個孩子停下腳步,指著西邊,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其他孩子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也楞住了。

西邊的天際,夕陽正緩緩下沈。

那紅色濃得像血,又烈得像火,鋪滿了整片天空,像是誰在天幕上潑了一整幅畫。

孩子們看呆了。

風吹過來,暖暖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遠處,農民在田裏吆喝。近處,有人在巷子裏喊孩子回家吃飯。

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飄向那片火紅的天空。

沒有人知道那兩個人在哪裏。

可春天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