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通天塔遭炸

關燈
通天塔遭炸

桃葉一楞,原來,問題在這兒等著呢?

她不知,對修通天塔心有疑慮的人,到底是陳沖?還是陳濟?

桃葉甚至覺得,或許並非是陳沖硬闖見陳濟,而是陳濟制造出了一個理由見陳沖。

畢竟,桃葉把卓謹從殿頭官的位置給換了下來,又嚴格限制璇璣殿人員的出入,使得陳濟這個一國之君難以獲悉朝堂上的消息。

“皇上不相信我?”

“我是怕……你這個已經掉隊的神仙,未必在仙界還有那麽大面子,他們會幫你嗎?”

桃葉與陳濟對視著,似乎彼此都在窺探對方眼中深不見底的心思。

靜坐了那麽一會兒,桃葉答了陳濟的問話:“我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我還有一些私心。”桃葉又補充了一句。

“是什麽樣的私心?”陳濟很好奇。

桃葉笑道:“皇上應該知道,我一直在想念我師父。修通天塔,修到與天接壤的地方,我想我會再次與我的師父相見。”

陳濟輕輕點頭。

“我在仙界沒有地位,但我師父有……你明白嗎?”

陳濟又點點頭。

“有些話,我原本不願說的,但那又是個事實……”桃葉蹙眉,弱弱地一聲嘆息:“陳國的兵力不如魏國,先前的聯姻也很難維持長久的太平。如果我師父能幫陳國,當然最好,倘若不能,他至少能幫我……”

桃葉的手下滑到腹部,露出了慈愛的微笑:“萬一某天不測,他一定會收留我們的孩子,就像當年收留我一樣……他還可以治好你的病,讓我們三個人一起長長久久地生活在那個雲霧繚繞的仙山上……”

聽著桃葉繪聲繪色的描述,陳濟笑了,笑容中洋溢著一臉的幸福,他真希望桃葉說的是真話。

守著陳國江山做帝後也罷,去仙山平凡度日也罷,最重要的是那個——「長長久久」,而且是「三個人」。

“你今夜就別走了吧?”陳濟抱住了桃葉,目光中帶著一丁點乞求。

桃葉很自然地婉拒了:“臣妾有孕在身,不能……”

“我知道,我只是想你多陪陪我。”陳濟雙臂在桃葉身後環抱過去,相握的手就落在桃葉肚子上,身子緩緩搖擺,“我現在連門都出不了,每天眼巴巴盼著你來,可你是個大忙人,不知幾天才能來看我一次,我真的好想你……”

情話,本該有它天然的魅力,可是,桃葉想到了她的二哥。

她也曾望穿秋水般盼著她的二哥,為了那個念想,她拼盡了畢生力所能及的努力,最後是落得個什麽結局呢?

“皇上見諒,臣妾怕把病氣過給孩子,實在有心無力。”桃葉推開了陳濟的手,隨即離開了床榻。

在這一刻,陳濟道不清自己有多麽難過。

她明知他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可還是吝嗇得連一個夜晚都不肯施舍。

桃葉回頭,看到陳濟失落的眼神,似乎又有些於心不忍。

“臣妾會盡量多抽空來看皇上,還請皇上早些休息吧。”桃葉勉強給了安慰之言,卻不敢再看陳濟,匆忙離開了。

陳濟孤零零坐在那裏,只覺得胸口一陣痛,後背一陣痛,渾身到處數不清的刺痛。

他伸出雙手,清晰看到,枯黃的指甲上道道溝壑,都凹陷了下去,甲根的月牙也近乎消失了。

但那個漸行漸遠的人,她看不到,因為她每次的來去都太過於匆匆。

受制於桃葉的命令,陳亮不得不離京前往徐州。

桃葉又立刻寫信給沈嫣,使沈嫣設法從中作梗,務必要讓陳亮與股東們的矛盾沖突越來越多,若有機會,最好讓陳亮再也回不到京城。

轉眼又是數日,就在桃葉坐等沈嫣消息的時候,京師之內傳來了一個更駭人的消息:通天塔塌了!

當時已是深夜,桃葉正要去睡,一聽說通天塔出了事故,頓時心驚肉跳,哪裏還有心思睡覺?

要知道,桃葉為能說服陳國君臣不阻撓修通天塔,做出了多少努力,豈能付諸東流?

夜間更深露重,宮人們都勸說桃葉不可出門,怕受寒氣侵襲,但桃葉憂心得要命,非得去現場看看情況不可。

於是,在呂廣等數百名侍衛的護送中,桃葉坐馬車來到石頭城,采薇陪著。

還沒走到目的地,桃葉掀開窗簾,遠遠看到,氣勢磅礴的通天塔屹立如舊,比原先又高出了許多層。

“這是個什麽情況?”桃葉感到一頭霧水,但也同時安心不少。

“莫不是訛傳吧?”采薇同望著通天塔,也感到很奇怪。

馬車漸近,桃葉才看到,通天塔的施工區域內有一大群人正在挑燈勘察,一堆碎磚殘瓦堆積得有兩層小樓那麽高。

原來塌掉的不是通天塔主塔,而是旁邊陪襯的小塔。

最初設計的圖紙裏只有一座塔,也只建了一座塔,後來是因馬安找了道士看風水,聽從了「主從相生,陰陽調和」之論,又在此高塔左右兩側建了兩座小塔,擬定皆為七層。

左側小塔已經落成,右側小塔正在修建中,不想未成已塌。

“娘娘……娘娘恕罪……”馬安看到桃葉,嚇得跪爬著到桃葉腳下,“我們一直盡心盡力,一磚一瓦都不敢馬虎!這……這是被人故意炸的呀……”

馬安手指坍塌之處,看著幾乎要落淚。

後邊,馬安的長子馬義也慌慌張張迎了過來:“啟稟皇後娘娘,臣在廢墟裏面撿到了幾個碎裂的松脂殼,有個石匠以前見過這種東西,說是裝火藥用的。臣不懂火藥,所以交給了武庫司的主事趙大人,叫他查一查來歷。”

桃葉問:“有沒有出人命?”

馬家父子相互看了一眼,馬義不得不實話實說:“回娘娘,爆炸來得突然,當時尚未完全天黑,都在砌墻,難免……難免……有人砸在裏頭……”

“有多少人?”

“這……正在清點……”馬義似乎是不敢說。

桃葉心裏發毛,事故不是最可怕的,因此造成人員傷亡才最恐怖……她已經想到,這一事故足以成為群臣阻止繼續修塔的借口……

走在回宮的路上,桃葉默默想到了更多:主塔雖然現在看起來無礙,但距離那麽近,不可能不受炸藥影響,地基肯定沒那麽結實了,如此還可能蓋得高聳入雲嗎?越往上,越危險,恐怕不用炸藥就可能塌……

馬車晃晃悠悠,桃葉不知不覺睡去,夢中恍惚看到數以萬計的股東,都瞪著兇神惡煞的眼睛,一人手中一枚手榴彈,全部都向通天塔砸去!

插入雲霄的通天塔轟然發出一聲巨響,在高空蕩起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雲……

桃葉猛然睜開眼睛,疑心著:難道炸塔的人會是某股東?但哪個股東有能耐進得去通天塔呢?

胡思亂想著,馬車已經駛入建康宮。

皇城和石頭城之間到底還是有些路程,這一來一回,天都亮了。

馬車停了,桃葉剛搭著采薇的手下車,就看見三個女人火急火燎跑過來跪下。

“給皇後娘娘請安!”

桃葉看去,乃是陳沖之妻鄒氏、陳沖之妹陳霜、及陳霜之女姜茶。

桃葉笑問:“這是怎麽了?快起來!”

念著舊日相處過的情分,桃葉親手扶起了姜茶。

姜茶便趕緊對桃葉說:“刑部尚書陳秘到皇上面前告我舅舅通敵叛國,我舅舅冤枉,一大清早就被宣召入宮了,求娘娘為他做主。”

鄒氏、陳霜亦行禮道:“求娘娘做主。”

桃葉意識到,陳秘、陳沖都在璇璣殿?陳濟竟然又主動處理國事了?

不及多問,桃葉速速趕赴璇璣殿,采薇、鄒氏、陳霜、姜茶等都跟著。

璇璣殿正殿的大門是開著的,卓謹立在門外,陳沖、陳秘,還有一個武庫司主事趙誠,都在殿內站著。

桃葉走過去,看到陳濟坐在他常日辦公的書桌旁,頭發成了黑色,必定是染過的。

頭發染黑之後的陳濟,果然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皇後來得正好,朕聽陳秘說,通天塔那裏出了一點事。皇後是剛從石頭城回來吧?”

桃葉點點頭,走過去站在了陳濟身邊。

陳秘躬身拜道:“皇後娘娘,武庫司主事趙大人方才已經證實,此種火藥名火蒺藜,威力極強,陳國是沒有的,只有魏國才有,而且,即使是在魏國,一般平民也拿不到,非得是權貴才有機會。放眼京城,只有定王之女嫁入魏國王室……”

“我女兒嫁到了魏國,就是我放的炸藥嗎?”陳沖截斷了陳秘的話,臉都氣成了鐵青色的。

“定王不要生氣,如果你能說說……”陳秘壞笑著,平心靜氣,“上次你收到女兒的家書上寫了些什麽?說出來,或許能去去疑!”

鄒氏忙上前扶住陳沖,替陳沖答道:“不過是尋常家書,有什麽可說的?”

“既然是尋常家書,定王為何不回信,反而給燒了呢?”陳秘抖動著眉毛,笑容明媚燦爛。

桃葉看著那張卑鄙的嘴臉,不禁也替陳沖感到生氣。

“那不是女兒家書,是女婿家書,他勸我棄官去魏國效力,所以我燒了!如此,你可滿意了?”陳沖一腔憤怒,唾沫星子噴了陳秘一臉。

鄒氏、陳霜等都低低地嘆氣。

陳秘抹了一把臉,轉而向陳濟、桃葉奏報:“皇上、皇後娘娘明鑒,這可算不得臣誣告了?”

桃葉瞥了陳秘一眼,她明知陳秘才是魏國英王派來的奸細,奈何這廝竟這般臉皮厚壯,能賊喊捉賊得這麽自然。

“皇後覺得,該如何處置?”陳濟笑看了桃葉。

桃葉笑道:“皇上,「通敵叛國」的罪名非同小可,沒有確切的證據,不能亂扣帽子。定王的女兒,是由臣妾做主許配魏國的,若因此受牽連,豈不是臣妾之過?

再說了,定王是收到書信,又不是寫了書信,由此定罪太勉強了吧?燒掉書信,就足以證明定王的態度。定王光明磊落,才敢公之於眾,請皇上明察。”

陳濟亦點頭道:“皇後言之有理,證據不夠充足,且通天塔坍塌之處還沒清理好,或許還能再找出別的證物,暫時無法定罪。”

桃葉輕輕一笑,以為算是幫陳沖脫了罪名。

然而,緊接著陳濟又說:“不過,為免落人口舌,在此案查明之前,就請定王和夫人呆在家裏,不要出門了。”

聽到這個禁足令,陳沖怔然瞪大雙眼,桃葉也心中不快,換了陳秘奸詐一笑。

桃葉很想不明白,陳濟也是個聰明人,如何就能對陳秘這個敵國眼線信任有加?

“本宮以為,原告陳秘也有誣告之嫌,為免妨礙查案,也就請先閉門不出。”桃葉冷冷地發號施令。

聽到陳秘也被禁足,陳沖怒色才稍緩。

陳秘自是面不改色,拜道:“臣遵旨。”

桃葉慢慢擡腳,走到陳秘面前,笑意盈盈:“本宮很好奇,定王夫婦在自己家裏拆看女兒、女婿的書信,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陳尚書是怎麽知道的呢?你是千裏眼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