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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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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外生枝

桃葉出來走的,是去璇璣殿的方向。

采薇問:“皇後娘娘當真要請皇上廢除張貴人?”

“有何不可嗎?”桃葉有些不解。

“奴婢猜想,皇上是不會允許張貴人出宮的,她知道的太多了……”采薇輕聲提醒著。

桃葉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來,陳濟已然是君王,容不得汙名的存在,她不確定張小宛到底參與了陳濟多少不可告人的事,但至少孝宗司昱的死因是不可見光的。

采薇又說:“如果皇後娘娘覺得她礙眼,皇上肯定直接就下旨給賜死了。就如她所說的,攆她出去,就是要她死。”

桃葉雖然惱恨小宛,但她生性從不願看到死亡,豈能主動要求陳濟賜死張小宛?

更何況,朝中還有一個左丞相陳亮那麽維護張小宛,要是張小宛因她而死,陳亮肯定要記恨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回昭陽殿。我的圖紙還沒畫完呢。”桃葉轉身,改變了去向。

雪依在後邊跟著,隨口說:“可張貴人留在宮裏,總得有人給她送飯吧?那她要是發瘋,一有人進去就當成鬼,再打死人怎麽辦?”

桃葉想了想,答道:“你去禦膳司、浣衣司都傳個話,以後凡是往芳樂殿送東西,都派男的去。她畢竟是個女的,又不會武功,還不至於能打死一個男人吧?”

雪依領命。

方湘一直打聽著芳樂殿的事,得知芳樂殿已沒了婢女、又只剩了張小宛一個人,他便又屁顛屁顛地跑了去。

在芳樂殿的門縫裏,他見到了小宛,只是看不到全貌。

“你……你還好嗎?”

“不好!我恨死她了!恨死她了!”小宛在裏面蹲坐著,哭得梨花帶雨。

方湘咧嘴,微微笑著,不用問,他也知道,小宛恨的肯定是桃葉。

他低聲勸道:“恨有什麽用呢?認命吧……”

“憑什麽我就得認命?就算我長得不如她,可至少我不比她年輕嗎?當年皇上利用我為他辦事的時候,口口聲聲承諾我將來會是他的皇後……”小宛回憶著往事,哭得更傷心了。

“這你也信……”方湘撇撇嘴,低聲嘟囔道:“當年皇上給大家承諾過的話多了去了,如今哪個還敢提?”

小宛不做聲,只是一個勁地哭。

方湘在外頭聽著,柔腸百轉,許久,壯著膽子,冒昧地說了句:“要不……你跟我走吧……”

小宛吃了一驚,猛地擡頭,由門縫中看了方湘一眼。

“其實……我這些話早想跟你說,只是你這裏總有人,不方便……”方湘低著頭,好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我老婆打我,越來越變本加厲……她是先前貴妃賜婚給我的,休也休不了……”

小宛看著方湘長籲短嘆的樣子,眼睛咕嚕咕嚕轉了幾圈,靜靜思索著。

方湘還只是自顧自地傾訴:“上次她把我頭都砸出血了,我幾次想一走了之,離開京城,再不回來……這禦前侍衛的職位,我一點也不稀罕……我所放不下的,只有你……”

“我們是同病相憐的人,相互作伴……到遠方去……不是也挺好嗎?”方湘講著話,不自覺愜意地笑,稍稍瞥了小宛,又說:“自從你這兒鬧鬼的事兒傳開後,打你門前路過的人都繞道了,眼下逃走是不難的……”

“現在皇後是不是還是每天去科舉司比呆在宮裏還多?”小宛突然打斷了方湘的話。

方湘有點迷糊,楞楞答道:“是啊……皇後一直很忙,有時能在科舉司忙到深夜……”

小宛關切地問:“是她自己在那兒忙到深夜?還是別的人也一起忙到深夜?”

“大多人肯定是白天當值、晚上就回家了,好像也就我姐夫的堂弟,那個叫做馬舟的,因為身兼兩職,白天在中書省做主書,晚上才有空忙科舉司的事,有時幹脆就在衙門裏住了……”方湘迷茫地作答著,又問:“你打聽這些事做什麽?”

“你等我一下。”小宛站了起來,向裏跑去。

方湘一頭霧水,忙一只眼睛擠在門縫裏,死死盯著小宛跑進去的位置。

很快,小宛又跑了回來,從門縫裏塞出來一個小盒子。

方湘接過,問:“這是什麽?”

“這是一種藥。”小宛深吸一口氣,哀求一般:“你一定要幫我這次……你留意著科舉司,尋一個皇後和馬舟都深夜還呆在那兒的時候……把這藥下在馬舟的飯食或茶水裏……”

“不是……這什麽藥啊你就叫我下?”方湘就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門縫內的小宛忽而又鼻子一酸,流下淚來,喃喃而道:“這個……本來是我入宮時,義父給我的……叫我悄悄給皇上用,定能留住他……”

方湘大吃一驚,又看了看手中的藥。

“可皇上從來不會踏進芳樂殿一步,我哪有機會?”小宛淚水漣漣,幽怨的眼神中凝聚著無限委屈,“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他葬送了我在孝宗那裏原本有可能的機會……卻又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

小宛哭得越來越悲慟,方湘站著看著,手足無措,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恨他們……我就是恨他們……”小宛蹲了下來,抱著雙膝痛哭不已。

“可是……我……我們那好歹也是拐著彎的親戚……我怎麽好下手啊?”方湘看著藥盒,看著小宛,為難極了。

“如果你幫了我這一次,我就跟你走。”小宛淚眼模糊地註視著方湘,淩亂的臉龐是那般淒美。

聽見這句話,方湘猶如吃了定心丸一樣,沒有再推脫了。

“我義父說,這藥的藥性極強,只要用藥的男人身邊有女人,他就會喪失理智、只想著那個事……你下藥之後,就趕緊回宮,煽動皇上去探望皇後……記得,一定要讓皇上抓個正著……”小宛一字一句,悉心叮囑著。

於是,隨後方湘密切打聽著科舉司的事,很快就讓他逮到了機會。

科舉司的公務越發繁多,馬舟一連幾日都住在衙門不回家,而桃葉也經常在天黑後才回宮。

某個晚上,方湘在科舉司附近買了一碗餛飩,並借了碗和食盒,拎著去給馬舟送夜宵。

他已經想過了,萬一東窗事發,他就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讓那餛飩攤兒的老板來當替罪羊,反正那只是個一窮二白的小老百姓,好搞定。

買了餛飩,他走到暗處,將藥沫倒進餛飩湯裏,攪了一攪,就進了科舉司。

科舉司的門口有許多侍衛守著,是奉命保護皇後的,與方湘都認識,方湘說是去看馬舟,便很容易被放入了。

方湘進去後,問了馬舟所在的屋子,前去扣門。

馬舟聽見扣門聲,以為是哪個同僚回來了,便道:“沒上門,進來吧。”

方湘推門而入,笑問:“忙著呢?”

“這不是方家哥哥嗎?”馬舟深感意外,忙站了起來,上前相迎,“有什麽事嗎?”

“沒……沒事……近來總聽我姐姐提起,說你忙得忒辛苦,我今晚正好路過……就……就進來看看你……”方湘心裏緊張,說話顯得很不自然。

“方哥哥請坐。”馬舟引著方湘,往裏走了幾步。

方湘左右打量了幾眼,見屋子裏並沒有別的人,心中又有些虛了,“皇後……皇後不是也還在科舉司嗎?”

“在啊,皇後娘娘在閣樓裏,我們若無要事,也不敢輕易去打擾。”馬舟笑著,為方湘倒了一杯茶。

方湘不由得心裏犯嘀咕,如果桃葉跟馬舟接下來壓根不會見面,下藥有何用?

他不禁又問:“那皇後娘娘就不過來巡視你們?”

“娘娘信任我們,都叫我們自己看著辦。”馬舟又輕輕一笑,問:“你有事求見皇後娘娘?”

“沒……沒事……就隨口問問……”方湘捏著餛飩盒子,總覺得自己不能白來,不得不又添了句,“我雖然在宮裏當差,卻很少見到娘娘,以為你們能天天見著呢,所以好奇……”

“哦……這樣啊?”馬舟好似恍然大悟,解釋道:“你理解得也不差,是天天能見著,娘娘每晚準備回宮時,都會專程來跟我說一聲,還叮囑我要早點休息,人可好了,一點架子也沒有。”

方湘一聽,頓時心裏松了一口氣,看這天色,估計皇後也不會在科舉司呆太久了。

他趕緊將食盒放在桌子上,端出餛飩,對馬舟說:“這是我剛順路給你買的,還熱乎呢,你別嫌棄。”

“給我買的?”馬舟受寵若驚,忙接了過來,“多謝哥哥,我還真有點餓了。”

碗底有些燙手,馬舟又將碗放在桌子上,用勺子攪著、吹著。

方湘暗思,這藥不知吃下去多久起效,他得趕緊回宮,煽動皇上來看皇後,萬一趕不上捉現行,可就白忙活了。

“對了,趙將軍今日吩咐我的有件事忘了辦了,我得趕緊回宮一趟,你慢慢吃啊……”方湘找了個借口,慌慌張張一溜煙跑了。

馬舟望著方湘飛奔的背影,只是笑了笑。

奈何方湘開門關門的力氣太大,煽動過來一陣風,把馬舟桌子上的幾張紙吹到了地上。

馬舟便放下勺子,去撿地上的紙,又整理好放回原位。

看著紙張,馬舟想起方才未算完的賬目,一時間又忘了餛飩,就坐在桌前繼續忙活起來。

過了一會兒,又有扣門聲傳來。

馬舟一陣疑惑,也不知來的是哪一個,就走來親自開門,一開門,看到了他的堂兄馬達,還拎著兩個好大的食盒。

“哥也是來看我的?”馬舟腦袋裏有點亂。

馬達笑道:“你嫂子非得讓來,她給你做了你愛吃的小菜和點心,說這幾天都不知道你怎麽湊合著吃呢。”

說著,馬達拎著東西走了進去,一眼看見桌上的餛飩,“你就吃這個?”

“還沒吃呢。”馬舟忙將餛飩推給馬達,接過馬達送來的食盒,道:“哥替我謝謝嫂子,既然有這些好的,那餛飩就你吃吧。”

“行行行,你吃好的,我吃你的。”馬達笑著坐下,慈愛地看了馬舟一眼,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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