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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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你該出現了,這裏除了我之外再無其他的人。”行木垂首看著石桌上的空盒,想了許久才開了口。

“你既已為錯誤付出了代價,也該釋然了。”

他的話音剛落,在石桌旁便出現了久違的白十二,許是心中有著負擔,許是許久出現,白十二再也不同於往日那般傲然,而是給人一種孤立的遠離感,他看了羅衣一眼,轉眼看向行木。

那雙眼中除了疑惑外,更似要將行木看穿。

行木見之淡然道:

“相信你一定知道了我的過去,就像我也知道你的事情一樣,所以我們都不要疑惑。”

“你怎麽會知道?”羅衣發生的一切,身在鐲內的白十二很清楚,唯一不知行木一個平凡人,是如何知道百年前的事情。

“我是在那本書中所知,只是這書現在已經被錦王爺帶走。”行木看出白十二有著濃濃的疑惑,於是將在書中有關於白十二的那部分細細說了出來,引的白十二震驚不小。

“何人所記?”

行木食指在石桌上輕輕劃過幾筆,雖是幾筆已讓白十二非常驚訝,

“王爺若是可以何不放下,這反反覆覆重回並不是你我可以決定,要看他們。”行木的目光落在羅衣和水無月的身上,他並沒有慧眼可以洞悉所有,唯有那本書告訴了過往。

“不能改變嗎?”

白潤禮百般不願讓所聽,所見再次重覆,如果可以他寧願魂消魄散也不想世代折磨直至千年。

他知道錯了不該背叛族挑戰皇威,可他也經歷了常人無法經歷的苦,至今他還記得百年前失敗的那一刻,還記得那個叫羅衣的女子說的那番話。

“你要為你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哪怕是一年,百年,千年這代價都不會磨滅,會讓你永遠記入心裏,刻入骨頭裏。”

如今這句話果然應驗了,只是。。。。

白潤禮轉眼望著羅衣,心中最深的記憶被提起,他記得百年前與羅衣是相見恨晚的朋友,什麽男女之別、年齡差異、身份尊卑對於他們而言統統拋出之外,他們無話不談,他賞識羅衣的淵博,超出常人講論,將那種月下對酒驚天談論作為平常事,久而久之白潤禮的想法變了,他看著羅衣仿佛擁有了整個國都。

經過熟慮之後,慌於奇談之名讓羅衣將所見所聽之聞書寫了下來,待他覺得謀定而後動為最佳之際時,他煽動了朝中元老發動了政變,期間因他與羅衣的志向不和,一怒之下將羅衣關閉石室。

關閉百日正是他們相識三年時,那一天白潤禮準備次日直逼皇城,想進石室看羅衣一眼,卻聽到羅衣的聲聲怒言,氣的他甩袖離開。

在那之後,白潤禮再也沒有見到過羅衣,哪怕他失敗了逃進石室找羅衣尋求應對之策,而石室卻無一人影。

當時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石室只有自己一人知道,為什麽羅衣會離奇失蹤,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羅衣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們的相識或許只是一場夢,夢醒了自然也就離開了。

“王爺,重頭來過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碼沒有了記憶。”此時行木的手中已經捧了一個黑盒,這個黑盒白潤禮認識,是存放血鐲的盒子,而行木現在拿出來的用意他自然也知道,是他該走了。

“王爺,相信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白潤禮猶豫了一會,還是進入了血鐲之內,行木從羅衣的手中取下血鐲放下黑盒中,離開了原地,離開前嘴裏還叨念著。。

夢醒了,大家還會見面的。

。。。

一年後之後,容城內走來了一位牽馬的女子,她走到了梁府的門前停了下來,擡頭看著梁府上的匾額,手指輕撫著身旁馬的耳朵,說道:

“追月,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難道你認識這裏?”

追月輕擡著前蹄在地面蹭了蹭,那樣子極像想進卻不能進的模樣,引得那女子笑道:“要不我去問問,若是有人願意收留你,就將你留下如何?”

追月似聽懂人話一般,立即掉轉了頭朝著面向了另一個方向,女子看出了追月的想法摸了摸它的鬃毛,不禁感慨一路上若不是追月的陪伴,自己那該是多無聊啊,她也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麽,在她醒後記憶全無,若不是追月身旁的一封信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面前的馬叫什麽?

“好俊的馬。”

正在這時,羅衣的身後出現一個白衣俊秀的男子,那男子虛則說馬實則看人。女子以為他亦如其他男人一樣覬覦美貌,不削的拉著追月朝前走去,雖表面不悅但心中卻疑惑著,她覺得那個男子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當她步行至鬧市中間時見一群人正在聚集一處好不熱鬧,聽聞裏面有一位老人,只需提供名字便可知過去與未來,於是她走了進去。

“水無月,鏡無花,姑娘,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不必尋,時機到了都會出現的。”

“我是誰?”

“你就是你。”

老人的一番話,讓女子雲裏霧裏離開了,離開前的桌子上還留有一張寫了字的紙,紙上留三字“水無月”。

女子沒有記憶,唯一身旁留下的書信告訴自己的名字叫水無月。

她離開了後,那位老人也站起了身,他看著女子離開的背影深情覆雜,行木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否正確,但今日看著女子自在而生似乎心中的大石落下了。

他不知水無月為什麽要將自己的名字送給了羅衣,年輕人的想法行木真的是看不懂了。

“老先生,你還沒有給我算卦呢?”室內的人見行木要走立即說道,然而行木並沒有留下,而是揮揮手道別,道:“水無月,鏡無花,一切皆是虛像,都散了吧!”

“那老先生,什麽時候還會來?”

“不來了,老頭子要遠行了。”

行木在一陣遺憾聲中離開。

。。。

“主子,你要不要緊?要不我們停下歇會?”駱時雨扶著血染前襟的水無月,緊張問道。

水無月搖了搖手,視線始終不離開前方,那抹黃色身影。

為了近距離看著喜歡的人,即便心口如萬針齊刺他也接受了,經過半峰之後他明白與羅衣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如今他們身中子母蠱,哪怕想說一句話也要在百米之外了。

當日在洞中兩人並沒有死去,而是被盒中的蠱蟲所致,水無月花了一年時間才找出原因,原來當年先帝為了將這本奇書留存下來,將這本書存於隱村,並交由一位苗疆老巫師所保管,老巫師死後擔心有人偷取此書,便在盒內放入了大量的蠱蟲,奈何隨著時間推移百年後蠱蟲所剩無幾,行木也是幸運沒有被蠱蟲所傷,那日羅衣被蠱蟲所蟄引入體內,若不是水無月及時將子蠱吸出,羅衣怕是也見了閻王。

水無月目前只知道自己不能靠近,只要靠近百米內,自己的心口猶如有針紮一般疼痛,剛才見羅衣擡頭看著梁府匾額,水無月一時情切忍痛靠近,而後的代價也是無法用言語能夠說明。

“主子,要不你在此休息,我去守在她的身後,等你好些了再隨後也可。”

水無月還是搖了搖頭,雲寒已經不在了,自己絕不能離開她。

最終水無月還是做到了,無論是一年、百年、還是千年,在羅衣的身邊永遠只有自己,他就靜靜的守在百米之外,為羅衣鋪路讓她一路無憂。

直到千年後的一天,他看見了與羅衣長得一樣的人,行木所說的話再次被憶起,水無月知道了命運的輪回再次開啟,他們要離開了。。。

那一天水無月來到羅宅的門口,站在樹下等待著命定之人。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我認識你,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羅衣,我知道你的一切,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你的時間不多了,離開這裏之日就是你魂斷之時。”。。。。。

☆、尾篇

行木離開容城之後來到叫三裏村的地方,他慢悠悠走入村內看著民風淳樸的小村莊,心中不免釋然,忽然鼻尖傳來一陣清香,他轉眼望去不遠處有一顆花開正茂的槐樹,腳步隨著花香的地方走去,擡頭望著一串槐花沈思著,似在回憶,似在品味著花香,那模樣很是認真。

“爺爺,怎麽是你?”正當時,男童之聲打亂了行木。

行木睜開眼望著已達鼻處的男童,拍了拍男童的肩膀,笑道:“是這花將爺爺吸引過來的,你和你娘過的可好?”

“很好,我們都很好,娘經常提起你呢?走,我們去找娘去。”這個男孩就是修遠,隱村內是經常給羅衣發難的弟弟,羅衣離開之後,月靈原本想將秦若英和修遠困在隱村中,卻被行木有心救了出去,並安置在距離隱村相隔百裏之外的地方。

修遠一路半拉著行木很快便到了他們所居。

因是午飯時間,秦若英正在廚房裏忙著做午飯,生火間見有人走了進來轉眼望去。

“行老,您來了?”

行木的到來讓秦若英很吃驚,連忙站了起來,神情緊張道:“可是那裏發生了事情?”

秦若英很擔心月靈再次找到他們,好不容易安定的生活再次被打擾,以及最親的人被傷害,隱村對於她而言就是魔窟,最不願和害怕的地方。

“我來是想告訴你們,你們的生活已經回歸正道,再也不用擔心受怕了,即日起,可隨意去你們想去的地方。”

秦若英滿臉疑惑。

“什麽意思?”

“自今日起,無人會威脅傷害你們。”

“那小。。。主子。。”想起月靈,秦若英的心中還是害怕的。

行木知道她的想法,搖了搖手道:“不用擔心了,一切都過去了。”

行木並沒有細說原因,只是淡然交代了一句離開了,離開前將懷中的黑盒送給了秦若英,並叮囑一定要好好收藏,至此這個黑盒也成為秦家的鎮家之寶,留存於後人。

萊郡縣

自從雲寒消失後,雲氏倍受打擊傾盡所有尋人,一日覆一日,一年覆一年,最終帶著遺憾埋入黃土之中,臨終前,雲氏想起了羅衣的話,立即讓小玉找回了流丹和她的妹妹,並親自遞交一個包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收藏。

回到住處的流丹才打開包裹,包裹中是一本藥學典籍《羅氏手劄》,她們兩人對藥根本沒有研究,經得此記本之後兩人便開始研讀,並投身其中。

雲氏的後事皆為劉子衿和齊婉兒處理,兩人如對至親一般厚葬,劉子衿站在雲氏的墳前久久沒有離去,看著雲氏墓碑怔怔出神。

“爹爹,姨奶奶去哪裏了?”劉子衿身旁約莫兩歲的女童,拉著劉子衿的衣袖嬌聲問道。

“姨奶奶去很遠的地方了。”

“那念雲要是想姨奶奶怎麽辦?”

劉子衿將女童抱了起來,指著天空說道:“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是姨奶奶的眼睛,若是想姨奶奶了就看看星星,她就能夠看見你了。”

“那什麽時候才能到晚上呀,念雲已經想姨奶奶了。。。。”稚嫩的孩童聲回蕩在林中,她的聲音是最純凈,最能打動人的。

。。。

雲氏離開後雲府也散了,允子和小玉站在雲府的門前含淚不願離去,他們視為重要的兩位主子同時離開不知去向,不知生死,無疑他們是最難過的。

從清晨到黃昏,小玉一直坐在雲府門看著往來的兩條路口,她多麽希望其中的一條路口中會有一位主子會出現,然而奇跡還是沒有發生。

“小玉,我們走吧!”允子拉著小玉站了起來。

“去哪?”小玉一片迷茫。

“去我們可以生活的地方。”那個地方允子是一直希望和向往的,如今他們脫離奴籍恢覆自由身,他相信一定能夠給小玉幸福。

“那若是少爺和表小姐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允子握著小玉的手真誠道:“放心,我們去的不遠,若是主子回來了,再回來不遲。”

臨終前,雲氏已經將小玉托於允子,所以他們一起已無擔憂,唯有見不到主子才是最大的心事。

此時的雲府空蕩蕩,再無往日那般熱鬧,四處可見的仆從已不知去向,隨處可聽的腳步聲已悄無聲息,靜的出奇。

人走了,都走了。

可就在正廳外,微弱的星光之下能夠辨別有一人正站那裏,那人佝僂著身軀一動也不動,過了片刻之後他才慢慢移動著身子。

他如一條黑影游走在雲府各處,誰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有的人說他已經習慣每日睡前巡視,有的人則說他得了夢游之癥,每到夜晚才會犯病。

都說孤獨人只有身體和自己的影子,但對於白管家來說他孤獨的只剩下影子,令人憐之。

突然有一天,小玉和允子跑進了雲府找到了白管家,興奮的告訴他表小姐出現了,他們見到羅衣牽著一匹馬進入了萊郡縣,以為羅衣來到了雲府,但很遺憾府中並沒有人。

欣喜而來,失望而歸。

十五年之後,小玉和允子已成為父母,兒女也已經長大,有一天小玉帶著女兒正在集市中采買,正當她挑選布料時,忽然看見前方出現一個熟悉的背影,她立即丟下手中的布朝著背影跑去。

轟。。。面前的人不正是她尋找多年的表小姐嗎?她丟下手中所有的東西,立即跪了下來激動道:“表小姐,奴婢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女子腳步停了下來,望著腳邊跪著的人說道:“你認錯人了。”

“表小姐,我是小玉啊!我和允子等了你多年,終於還是等到了你。”

“你認錯人了,我叫水無月並不是你所找的人。”

“不,你叫羅衣。”

水無月見小玉執意便將她拉起,兩人四目相對,這時候小玉才將眼前的人看的清清楚楚,細算下來她們分別已有十五載,小玉已成為人母三十有二,按道理她的表小姐也該是同般年紀,即使保養有度也不該是雙八年齡,難道她真的認錯了?

世間怎會有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但。。。

當小玉反應過來,前方的女子早已不知去向,她後悔的問向身旁的女兒,順著所指的方向到處立即追去,奈何找遍所有依然不見剛才女子的身影。

若幹年之後,小玉已經老矣身纏百病,躺在床上氣若懸絲,但她心中仍沒有放棄等待一個人,她的主人。

漸漸地她的雙目感到沈重,她好想睡,在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初遇羅衣的時候,還有與羅衣交友時的握手。

小玉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但她的帶著笑容沈睡了,也許閉目前她已經見到主子所以滿足了。

“娘。。。”小玉的身旁跪著已做人婦的女兒,只見她雙眼含淚很是悲痛,然在她的面容中還存有一絲疑惑,剛才她並沒有告訴已故母親一件事情,就在昨日她見過一位女子,與當日母親在街市中所遇的女子長的一模一樣,雙八年華毫無變動,如同一人。。。。

人生就像一場夢,誰也不知道夢何時能醒,誰也無法探知夢中的景是否是前世的命。

今日醒,明日夢。

分不清是醒還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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