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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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

周六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

常傾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常訴已經站在床邊了。

校服穿好,書包背在肩上,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

“外婆煮的雞蛋”,常訴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趁熱吃”。

常傾坐起來,看了眼窗外。

對面樓的燈都沒亮,巷子口的路燈還開著,橘黃色的光暈在霧氣裏化開。

他穿衣服的時候,常訴就站在門口等。

不說話,也不催,只是看著。

常傾套上外套,把雞蛋從袋子裏拿出來。還燙手,他剝開殼,兩口吃完。

另一個袋子裝的是礦泉水,他塞進自己書包。

“走吧”。

他們穿過巷子,走到公交站。

頭班車還沒來,站牌底下站著兩個穿校服的女生,縮著脖子跺腳。

看見他們,其中一個碰了碰另一個,小聲說了句什麽。

常傾沒聽清。他站在站牌另一邊,背對著她們。

常訴靠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

六點十分,公交車來了。

車廂裏人不多,他們坐到最後一排。常傾訴靠窗,常傾坐中間。車子晃晃悠悠開起來,穿過還沒醒透的老城區。

常訴忽然問:“你困不困?”

常傾搖了搖頭:“還好”。

常訴說:“你昨晚翻身翻了很久”

常傾沒答。

他確實沒睡好。

腦子裏一直在想今天這趟出門。

常訴怕黑,晚上要在山裏過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陪在旁邊。

他側頭看常訴。

常訴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從他臉上掠過,一道一道的。

“到了我叫你”,常訴說。

“嗯”。

他閉上眼睛。

再睜眼的時候,車已經停了。常訴輕輕推他肩膀,說到了。

天剛亮透。校門口停著一輛白色中巴,旁邊站著七八個人。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在清點人數,手裏拿著一張名單。

常訴走過去,說:“社長”。

社長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常傾一眼。

“家屬?”

常訴說,嗯。

社長沒多問,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上車吧,隨便坐”。

中巴車座位不多,大部分已經被占了。常訴走到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著。

他坐進去,常傾坐在他旁邊。

車子發動的時候,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回過頭,笑著問:“常訴,這是你哥哥嗎?長得好像”。

常訴沒說話。

常傾嗯了一聲。

女生看上去有些驚訝,“你們雙胞胎啊?我還以為你是常訴呢,剛才差點認錯”。

常傾下意識摸了一下左眼角。

創可貼昨晚撕掉了,那道疤還很明顯。

常訴眼角也有一道,但在右邊。

女生看到了,楞了一下,沒再說話。

常傾把手放下來。

中巴車開出市區,上了高速。窗外樓房變矮,變少,變成農田和山。

陽光從東邊照進來,把車廂曬得暖烘烘的。有人開始聊天,有人吃零食,有人靠窗睡覺。

常訴一直沒說話。

他靠窗坐著,臉微微側向外面,不知道在看什麽。

常傾問他:“你吃早飯沒”

常訴回答:“吃了”

“吃的什麽”。

“外婆煮的面”。

常傾沒再問。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拐進一條山路。

路窄,兩邊是竹林,竹葉探到車頂刮出沙沙聲。

顛得厲害,常傾胃有點不舒服,他把手按在小腹上,沒出聲。

常訴側頭看了他一眼。

“胃疼?”

常傾說沒。

常訴從書包裏拿出保溫杯,擰開,遞給他。

“熱水”。

常傾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

他問:“你什麽時候裝的”。

“早上”。

常傾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還給他。

山路盡頭是一片空地,停著兩三輛車。前面是個農家樂院子,白墻黑瓦,院門口掛著紅燈籠。

社長站起來拍手,“到了到了,下車”。

大家拎著東西往院子裏走。常訴下車的時候站在路邊等常傾,等他走近了才一起走。

院子不大,中間有棵大榕樹,樹底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

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系著圍裙,招呼他們把東西放好,先去吃飯。

午飯是農家菜,一桌人圍著圓桌坐。常傾被安排在常訴旁邊,對面是社長和那兩個女生。菜端上來,有人開始動筷子。

常傾吃了兩口,覺得沒什麽胃口。他把筷子放下,喝水。

對面那個女生又看他,笑著說:“常訴哥哥你胃口好小”。

常訴看了那個女生一眼。

常傾說自己吃飽了。

女生笑了笑:“你們兄弟倆都瘦,多吃點”。

常訴低下頭,吃自己碗裏的飯。他吃得不快,但碗裏的菜一直沒斷過,常傾每夾一筷子,就往常訴碗裏也夾一筷子,常訴也給常傾夾。

常傾皺了下眉:“你自己吃”。

“嗯”。

但常訴還是繼續夾。

吃完飯自由活動。有人去附近拍照,有人回房間睡覺。

常訴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遠處山上的竹林。

常傾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下午幹什麽”。

“社長說,晚上才看星星”,常訴說,“現在沒事”。

常傾問他:“你困不困?”。

常訴看著他。

“你困”,他說。

常傾沒反駁。

常訴轉身往裏走,“去睡覺”。

房間在二樓,雙人間,兩張一米二的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窗戶朝山,能看到一片竹林和更遠的山脊。

常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被子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窗簾是淺藍色的,邊緣繡著碎花。

常訴坐在另一張床沿,沒躺。

常傾說:“你不睡?”。

常訴說不困。

常傾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

胃還是不太舒服,隱隱的墜脹感。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聽見常訴站起來,腳步聲走近。然後一只手按在他胃上,輕輕壓著。

常傾睜開眼。

常訴蹲在他床邊,手按在他胃的位置,沒動。

“幫你捂著”,他說。

常傾看著他,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半邊臉,右眼角那道疤被窗外的光照得發白。

常傾說不用。

常訴沒動。

常傾又把眼睛閉上。

那只手隔著衣服,溫熱,壓得很輕。

過了一會兒,胃裏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好像真的消下去一點。

常傾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窗簾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房間裏沒開燈,常訴坐在窗邊,看著外面。

常傾坐起來,身上蓋著被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蓋上的。

“幾點了?”。

“六點”常訴說。

常傾揉了揉眼睛。睡得太沈,頭有點暈。

常訴站起來,把窗簾拉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去。

“要吃飯了”,他說。

晚飯在院子裏吃燒烤。

老板娘在榕樹下架起炭火,擺了兩張長桌,上面堆滿肉串、雞翅、玉米。社長招呼大家自己動手,想吃什麽烤什麽。

常傾坐在石凳上,沒動。

常訴去拿了幾串肉,蹲在烤架旁邊翻。

有人過來搭話,是白天那個女生。

她拿著兩串土豆片,站在常傾旁邊,問:“你怎麽不去烤?”

“等我弟”。

女生笑了一下,說:“你們感情真好”。

常傾沒接話。

女生又說:“我叫周曉敏,四班的,你弟跟我們班坐隔壁”。

“嗯”。

女生還想說什麽,常訴回來了。他把烤好的肉串遞給常傾:“趁熱吃”。

然後站在常傾旁邊,沒走。

常訴又看向了那個女生,眼神不善。

女生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轉身走了。

常傾咬了一口肉串,燙,但味道不錯。

“她跟你說話?”常訴問。

常傾點了點頭。

常訴沒再問。

天徹底黑透之後,社長招呼大家往山上走。說是山頂有個平臺,視野開闊,適合觀星。

有人打著手電,有人開手機燈,一路說說笑笑。

常訴走在常傾旁邊,沒說話。

山路不太好走,石頭多,有些地方要扶著樹才能上去。

常傾走幾步就回頭看常訴一眼,常訴每次都說沒事。

爬到一半,常傾停住腳步。

“累不累?”。

常訴搖頭:“不累”。

常傾把手伸給他。

“拉著”。

常訴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反著手機燈光,亮了一下。

他握住。

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緊。

山頂平臺是個水泥坪,不大,站十幾個人就滿了。社長從背包裏拿出望遠鏡,架在三腳架上,招呼大家排隊看。

天很黑,沒有月亮,星星很多,亮亮的。

常傾仰頭看了一會兒,認出北鬥七星和北極星。

課本上學過,但親眼看見還是不一樣。

常訴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

“好看嗎?”常傾問。

常訴點頭。

“不怕黑了?”

常訴側頭看他。

“你在”,他說:“我就不怕”。

常傾沒說話。

他繼續看星星,但那只手還握著,沒松。

社長喊大家圍成一圈,開始講星座。

什麽大熊座、小熊座、仙後座,常傾聽了一半,註意力被別的東西拉走。

常訴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動了一下。

他低頭,常訴正在用指尖輕輕蹭他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蹭得很輕。

常傾沒動。

過了一會兒,常訴停住了,手重新安靜下來。

社長講完星座,說待會兒可能有流星雨,讓大家分散坐,註意看天空。

人群散開,三三兩兩找地方坐下。

常傾拉著常訴走到平臺邊緣,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

山下是黑漆漆的山谷,遠處有幾盞燈火,不知道是村子還是農家樂。

常訴靠著常傾肩膀,沒說話。

常傾看著天空。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今天累不累?”

常訴說不累。

”你話很少”。

常訴臉上沒什麽表情:“平時也不多”。

常傾沒反駁。

他確實話少,但今天格外少。

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必要的話,一句多餘的都沒說。

“在想什麽?”常傾問。

常訴沒立刻答。

過了很久,常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在想,”常訴的聲音很輕,“如果我們不是兄弟,會是什麽樣”。

常傾楞了一下。

“什麽意思?”

常訴沒答。

常傾側頭看他。

他靠在常傾肩膀上,臉朝著星空,只能看到一點側臉輪廓。

“常訴”。

“嗯”。

“你好好說”。

常訴沈默了幾秒。

“沒什麽,”他說,“隨便想想”。

常傾沒再問。

但他心跳快了一點。他知道常訴不會隨便想東西,每句話都有原因。

流星雨是在淩晨兩點左右開始的。

社長第一個喊出來,然後大家都看見了。一道白光劃過天邊,很快,像誰擦亮一根火柴。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人群開始驚呼,有人許願,有人拍照。

常傾擡頭看著,一道接一道的流星從夜空這頭劃到那頭,有些亮,有些暗,有些拖著一截尾跡。

常訴也擡著頭。

他的手還握著常傾的手,握得很緊。

常傾說:“你許願嗎?“

“許了”。

常傾又問他:“許的什麽?”

常訴側頭看他。

流星的光從他臉上掠過,一道一道的,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告訴你”,他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常傾沒再問。

他看著天空,忽然想起很多事。

七歲那年,常訴被關進小黑屋,他撬鎖的時候想過,如果常訴死了,他怎麽辦。

八歲那年,常訴說想殺常陌塵,他害怕的不是常訴殺人,是常訴殺了人他還覺得沒錯。

九歲那年,他去派出所舉報,錄完筆錄出來,看見常訴坐在巷口等他,問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說,不是。

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知道這輩子都放不開了。

十七歲這年,他們坐在山頂看流星,手牽著手,像小時候一樣。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

淩晨三點多,流星雨漸弱,有人開始打哈欠。

社長說可以下山了,回去睡覺。

人群往山下走。常傾站起來,腿有點麻。常訴扶著他,等他站穩了才松手。

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石頭滑,有人摔了一跤,惹出一陣笑聲。

常傾拉著常訴,走得很慢。

走到半山腰,常訴忽然停下來。

“哥”。

常傾回頭。

月光很淡,樹影裏看不清常訴的臉,只看見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怎麽了?”。

常訴沒答。

他走過來,走到常傾面前,停住。

然後他伸手,把常傾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拉,拉到喉結。

“冷”,他說。

常傾低頭看他拉好的拉鏈,沒說話。

常訴把手收回去。

他們繼續往下走。

回到農家樂已經快四點。大家累得不行,各自回房間睡覺。

常傾倒在床上,沒脫衣服。常訴坐在另一張床沿,也沒動。

常傾說:“睡吧”。

“嗯”。

過了一會兒,常傾聽見他站起來,走到自己床邊。

他沒睜眼。

被子被輕輕拉開一角,什麽東西塞進來。

是一個熱水袋。

溫熱的,隔著衣服貼在胃上。

常傾睜開眼。

常訴站在床邊,低頭看他。

“你胃不好,”他說,“山上涼”。

常傾看著那只熱水袋。粉紅色的,橡膠的,應該是老板娘借的。

“你什麽時候弄的”。

常訴說:“剛才”。

常傾沒再說話。

常訴轉身走回自己床邊,躺下。

房間裏安靜下來。

常傾側過身,面朝他的方向。

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能看見常訴側躺的輪廓。

常傾叫常訴的名字

常訴沒應。

常傾說:“你許的願,跟剛才問我的那個問題有關嗎?”

常訴還是沒應。

但常傾看見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知道了。

他閉上眼睛,手按著那只熱水袋。

早上八點,被敲門聲吵醒。社長喊大家起床吃飯,吃完返程。

常傾坐起來,常訴已經洗漱完了,站在窗邊。

窗簾拉開了,陽光照進來,把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常訴回頭看他。

“醒了”。

“嗯”。

他下床,熱水袋還捂著,溫度已經涼了。他把熱水袋放在床頭,去廁所洗臉。

出來的時候,常訴把收拾好的書包遞給他。

“下去吃飯”。

早飯是白粥、鹹菜、油條。

常傾喝了兩碗粥,胃舒服多了。

常訴坐在他對面,把自己那根油條掰成兩半,一半放進了常傾碗裏。

常傾皺眉:“你自己吃”

“飽了”。

吃完飯收拾東西上車。還是來時那輛中巴,還是那些座位。

常訴靠窗,常傾坐旁邊。

車子開動的時候,常傾看了一眼窗外。

那個農家樂越來越遠,最後被竹林擋住,看不見了。

他想起昨晚的流星,常訴靠在他肩膀上,那只手始終沒有松開。

他低頭看自己左手無名指。

戒指還在。

他轉了一下,內側那兩個字刮過指腹。

傾訴。

他忽然想,常訴昨天許的願,會不會跟他們兩個有關。

會不會是永遠在一起那種。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是還是不是。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進市區的時候,常訴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快到了”,他說。

常訴忽然問:“你下周還去酒吧嗎?”

常傾楞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常訴說:“你口袋裏有那張試工表格”。

常傾沒說話。

常訴問他“幾點下班?”

“十二點”。

常訴看著他:“我去接你”。

常傾拒絕:“不用”。

常訴看著他。

“我去接你”,又說了一遍。

常傾沒再拒絕。

車子停在校門口,大家下車,各自散去。

常傾和常訴往巷子方向走。

經過那家修車鋪的時候,那只橘貓還在,趴在工具箱上曬太陽。

常訴放慢腳步,看了它一眼。

常傾笑了:“你喜歡貓?”

常訴說不喜歡。

“那你老看它”

常訴沒答。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說:“它有人餵,不是野貓”。

“你想養?”

常訴搖頭。

巷子走到頭,家門口,外婆在院子裏曬被子。看見他們,笑著招手,“回來啦,餓不餓,鍋裏熱著湯”。

常訴走進去,叫了聲外婆。

常傾跟在後面。

他想,常訴剛才看那只貓,是不是在想別的事。

比如,有人餵,就不是野貓。

比如,有人要,就不是沒人要的。

但他沒問。

下午常訴回房間睡覺,常傾坐在客廳寫作業。

寫著寫著,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常訴哥哥你好,我是周曉敏,今天觀星的。方便加個微信嗎?】。

常傾看著這條短信,沒回。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寫作業。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看。

還是那個號碼。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一下常訴有沒有女朋友】。

常傾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摁滅屏幕,把手機放回桌上。

晚上吃飯的時候,常訴問他:“誰找你?”

“沒誰”。

常訴看著他。

常傾把碗裏的飯扒完,放下筷子。

“三班那個女生,”他說,“問你有女朋友嗎”。

常訴楞了一下。

然後他嘴角彎出一點弧度,很淡。

“你怎麽說的”。

常傾說:“沒回”。

“哦”。

常傾站起來收拾碗筷。

他端著碗往廚房走,聽見常訴在身後叫他:“哥”。

他停住。

常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輕不重。

“我有”,他說。

常傾沒回頭。

他知道常訴說的不是女朋友。

但他沒問。

晚上躺床上,常傾看著天花板。

隔壁床,常訴的呼吸很均勻,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常傾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

“常訴”。

“嗯”。

“你今天看星星的時候,許的什麽願?”

沈默。

然後常訴開口:

“說出來就不靈了”。

常傾說:“我不說出去”。

常訴說:“你也不行”。

常傾沒再問。

過了很久。

常訴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我許的是,”他頓了頓,“下輩子還遇見你”。

常傾沒說話。

他看著黑暗裏那團模糊的輪廓,很久很久。

久到眼眶有點酸。

他打開短信,回覆了那個女生:【他有男朋友】。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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