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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沒有,鮮衣怒馬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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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沒有,鮮衣怒馬少年郎+……

(微調版本, 可不重看)

洛千俞不動聲色。

他跪坐在案幾旁,偷瞄了一眼正批奏折的皇帝,又繼續低頭整理輿圖, 心裏卻已經計劃著如何逃跑了。

怎麽辦?

半個時辰過去了, 再拖延下去, 宮門都要落鑰了。

鞋被搶了, 光被搶也就罷了,偏偏長公主沒拿走, 還就在這禦書房的某處……他不把鞋拿回來, 總不能光著腳回去?

可又不能堂而皇之在這禦書房裏搜查,帝王攻壓迫感太強,算是整本書裏他最為謹慎對待的情敵,在聖上面前衣冠不整……若趕上這狗皇帝心情不好,該不會再治他的罪吧?

小侯爺輕咳一聲,衣擺下的素白綢襪小幅度地縮了縮。

這長公主也是, 為什麽每次偏偏專坑他?

上次鬧起來, 三妹被西漠人掠走, 春.藥都差點被發現了。

朱筆擱在硯臺的聲響讓少年回神, 他筆尖堪堪一顫, 順勢擡眸,目光越過堆積如山的輿圖,便聽到了帝王的聲音:“洛千俞。”

洛千俞心頭一震:“臣在。”

“過來。”

“……”

他不想過去。

被靴子磨破的腳踝火辣辣地疼,從未遇過這種境況, 所以想對策都來不及,小侯爺喉結動了動,脖頸漸漸漫上一層薄紅,硬著頭皮道:“回陛下, 臣...起不來了。”

“起不來?”皇帝垂下眼簾,瞳仁在宮燈下愈顯血色,男人聲線略挑,漫聲道:“朕不懂何意。”

洛千俞聲音變小:“輿圖還沒整理完。”

“不必弄了,放在那兒就行。”皇帝重覆了一遍,“過來。”

“……”

小侯爺抗旨沒動。

殿內一時靜的可怕,一旁侍奉的小太監偷偷擡了下眼,默默咽了下口水。

禦書房再度響起聲音時,是皇帝站起來的聲音。

少年心頭一沈,衣袖攬過案幾的宗卷,抿唇道:“陛下……”

待皇帝停在他身邊時,少年微怔,整個人僵住。

“洛小侯爺進宮考試,竟連鞋子都沒穿?”皇帝俯身,貢生們依制穿著的素色襕衫原該覆住雙足,男人指尖挑起案幾垂落的衣擺,目光落在那露出的一截素白綢襪,他輕輕一笑,道:“真是好大的膽子。”

洛千俞自知暴露,垂死掙紮:“臣穿了的。”

“那如今在哪?”

“......”

腳踝突然被握住,少年倒吸一口涼氣,那處紅了一片,皇帝拇指蹭過他磨破的皮膚,在紅腫處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他向來不習慣被人碰腳,小侯爺喉頭一哽,下意識擡腳就想踹,卻被手心握得更緊。虎口一收,皇帝挑眉,目光沈了些,“想踹朕?”

那人拇指摩挲著他襪底凸起的骨節,洛千俞強忍下踹人的沖動,默默卸了力道,小聲道:“臣不敢。”

“你來考試,怎的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

洛千俞心裏翻了個大白眼,暗暗惱怒,是他想弄成這樣的?

少年啟唇:“臣為應殿試新制了皂靴,不想靴底夾腳、緞面磨足,才落得如今境況的。”

皇帝沈默少頃,忽然低低笑了聲,嘲弄道:“嬌氣。”

“臣沒有。”小侯爺心中憋著氣,別的不說,平日裏最討厭別人說他嬌氣,可偏偏眼前這位是帝王,怎麽凈往他的雷區踩?

心底把狗皇帝罵了千萬遍,少年挪開目光,道:“陛下金尊玉貴,換成陛下穿那靴子,說不定會腫得比臣厲害。”

“是麽?”皇帝卻未繼續追問,順著話題道:“殿試答得如何?”

小侯爺默默垂首:“尚可。”

“你那個字兒,”皇帝輕笑,“竟好意思說尚可。”

洛千俞一哽,下意識瞥向案幾上他剛謄抄的輿圖備註……他這字兒確實有待提高,橫不平豎不直,像被風吹亂的狂草,與會試以及殿試上的如出一轍。

洛千俞臉龐漲紅,“臣有在練書法了。”

況且,書法如何先不提,按照規例,殿試是先由讀卷官篩選,將評了上上等的試卷單獨挑出來,殿試前十名的卷子才會呈到禦前,由皇帝親自過目。

也就是說,皇帝不會看到他的卷子,自然也掂量不出他的水平,正這樣想著,卻見帝王背過身,一邊走,一邊緩緩念了段話:

“欲破世家藩籬,當推行全民教育,不論男女皆可入學堂;效仿外海設法,鼓勵匠人創新,如此方能國富民強;革新漕運,若引入蒸汽鐵船,貫通南北商路……”

……

嗯?怎麽有點耳熟?

洛千俞騰得坐 直了身,瞳孔一緊。

這、這不是他殿試試卷裏寫的內容嗎?竟是一字不差,念的正是他寫的最離譜、最離經叛道的那段!

洛千俞站起身,耳根發燙,綢襪踩在冰涼地面上,追過去,“陛下!”

皇帝這才停了腳步,聲音也隨之停滯,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腳踝上,那處還留著新靴磨出的紅痕,在白緞襪緣若隱若現,像雪地裏落了幾瓣紅梅。

目光凝了一會兒,皇帝低聲道:“捉到了。”

他說:“果然沒穿。”

“……”

竟在這兒等著他呢。

這下徹底暴露,無處可藏,洛千俞洩了氣,橫豎都被對方看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擋了。

小侯爺抿了抿唇,目光悄悄往禦案那邊瞥了一眼,低聲道:“臣的靴子,或許在陛下的禦案那邊。”

皇帝眉梢微挑,噙著笑的眼尾染得深谙,道:“洛愛卿好大的膽子,竟朝朕要起鞋來了。”

“不…”洛千俞耳根一熱,下意識反駁,可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只得解釋,“回陛下,是長公主殿下方才……”

“長公主?”皇帝沈聲道,“你是說長公主拿了你的鞋?她乃天家貴女,要一個臣子的靴子做什麽?”

要是能弄懂瘋子在想什麽,那還叫瘋癥嗎?

洛千俞徹底熄火,好想回家,於是順著話頭說:“臣並非此意,不敢妄加揣測。”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忽而擡手,輕叩案幾:“來人。”

見那人內侍太監轉身走向內殿,片刻後回來,手裏竟提著一雙龍靴。

靴面繡著爪龍紋樣,靴底柔軟厚實,分明是內廷造辦處的禦用之物。

小太監捧著靴子,來到少年近前,示意小侯爺接過,洛千俞面露詫異,遲疑著卻沒接。

“穿上。”

“??”洛千俞一怔,低頭看了眼自己赤著的鞋襪,又看了眼龍靴,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接。

讓他穿龍靴?

那龍足怎麽辦?

“怎麽,嫌朕的靴子?”皇帝語氣淡淡,卻莫名帶著絲冷意的壓迫,“還要朕親自給你穿上不成?”

“……”小侯爺伸手接過。

小心翼翼地套上,靴子確實大了些,可內裏卻鋪著一層柔軟的絨墊,踩上去竟比他那雙磨腳的新靴舒服太多,仿佛踏在雲朵上,連腳踝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不愧是禦用之物,不僅舒服,還好看。

皇帝問:“還磨腳嗎?”

洛千俞搖搖頭:“不了。”

頓了頓,又低聲道,“陛下的腳比我大,腳趾碰不到前面。”

皇帝微怔,沒說話,目光卻沈了幾分。

洛千俞眉梢一滯,忽然反應過來,隱約想起來古代那些禮數,什麽‘禦賜之物幹系天家威儀,按祖制常人無福僭越’的,就連那把用起來極為順手的折扇,當初也是太子沒繼位前贈予他的。僅是思忖少頃,少年道:“陛下隆恩,臣不敢消受。”

“禦用之物,就算給了臣,臣也不能穿。”

皇帝似是早知道他會說此話,聲線慵懶,帶著絲漫不經心的冷意,道:“朕的東西,誰敢議論?”

小侯爺頓了頓,稍作遲疑,便換了個說法:“陛下,這樣不合規矩。”

皇帝輕笑一聲,“不合規矩?”

目光落在他腳踝上,帝王沈聲道:“你的靴子不在朕這兒,你若是不穿也罷,光著腳回去,看哪個更‘合規矩’。”

洛千俞指尖懸在靴口,動作一頓。

還是穿上吧,也不會少塊肉……再不穿狗皇帝要生氣了。

小侯爺默默收回手:“…謝陛下賞賜。”

穿著龍靴出宮的路上,小侯爺腳步一頓,忽然想起,他的新靴子還在禦書房的某處,徹底沒了蹤跡。

最後也沒尋到機會拿回來。

-

殿試四天後出成績,待欽定了名次,接下來便是傳臚大典了。

小侯爺自知涼涼,一點都沒盼著下榜,反倒是侯府上下緊張異常,連忌諱的詞都不能說,孫夫人整日在佛堂燒香禱告。

洛千俞默默把龍靴藏起來,沒讓聞鈺看到。

一面是不想讓聞鈺說中,知道自己真的磨了腳,另一方面,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隱隱有種預感——總覺得若是讓聞鈺知道自己在情敵面前脫了鞋,還穿了別的男人的靴子回來……主角受會生氣。

至於為什麽會生氣…少年說不清,但潛意識卻瞞了自家貼身侍衛。

審判比想象中來的更快。

放榜這日,禮部衙門前圍了數百人,待黃榜一放,觀榜者如潮而至,頃刻間將長街堵得水洩不通。

“中了!在二甲黃榜!”為首的小廝飛快跑過來,剩下幾個也跟著爭前恐後追來,“少爺的名字在榜紙上頭,黑壓壓全是人,沒來得及細看第幾名,但確是咱們家的姓!”

孫氏心神一顫,手帕掉了下來,忙不疊掀開車簾。

老侯爺騰得站起來身,從馬車裏探出頭,忙道:“快!去榜前抄來!”

“是!”

昭念聽聞,竟是沒禁住落了淚,一把抱住小侯爺:“太子殿下英靈在上,若能見著小少爺今日金榜題名,必定欣慰至極……”

洛千俞:“?”

……

中了?

他那標新立異、離經叛道的卷子,就這麽水靈靈地進了二甲?

他要正式做官當牛馬了?

說好的紈絝浪蕩子呢?

*

*

按照蘇鶴所說,果不其然,下一個劇情如期而至,傳說中的昭國派了使臣來訪大熙。

自昭國使團即將入京的消息傳來,整個皇城便如沸水般翻騰起來,長街上鋪了紅綢,不僅掛滿彩燈,風一吹,浩蕩非常,相當有氛圍。

商販們嗅到商機,更早早做了準備,胭脂鋪子擺了昭國盛行的螺子黛,酒樓上了北境流行的葡萄酒,雖與昭國無甚幹系,卻也湊足了熱鬧。

大熙一片盛況,莫過於此。

昭國此次遣使,陣仗確實非比尋常,比起先前西漠使團單純進貢,甚至耍了陰險手段,伺機綁走長公主,以達成和親的目的,以此要挾大熙減少進貢。

這一次,才真稱得上大國來訪,雙方都動了真格。

這就不得不提到這個朝代的背景——

如今最大的國家是大熙和昭國,各自的附屬國分別是西漠與北境,當然,還有遺世獨立的九幽盟。

既然旗鼓相當,競爭意味也就更強了些,所以大熙此番面對外朝來訪,竭力呈現出自家最為繁盛的境況。

“小洛大人。”小太監匆匆走來,領路道:“宴席排在紫宸殿西側,您的位置在翰林院幾位大人之後。”

洛千俞頷首。

他剛中二甲進士,即使未授實職,但憑著侯府世子的身份,自然也會出席這等國宴。

而這一次,他帶了聞鈺。

原書之中,聞鈺也確實出席了這場宴會,雖然聞鈺本人沒有高光劇情,可就如蘇鶴所說,今夜是股票攻們的主場。

皇帝、丞相、小侯爺、錦衣衛千戶……以及N多垂涎美人一筆帶過的炮灰,高人氣股票攻們齊聚一堂,若是樓銜沒脫出劇情前去參軍,今夜也必定會出席這次宴席。

明爭暗鬥,暗潮洶湧,只為奪得美人心。

讀者們當然愛死了這種雄競+修羅場,所以正如蘇鶴所說,比起科舉,這才是值得重點著墨的轉折點一話,實在太過刺激。

黃昏時分,皇城內外燈火如晝。

遠處淺湖只上飄著數盞蓮花燈,燭光倒映水面,恍如星河傾瀉,百官著禮服入宴,匯成一道洪流,經金水橋入了宮門,好不熱鬧。

宴席設在了紫宸殿。

百官依序入席,金鑾殿外彩旗招展,鼓樂齊鳴,禦座下首是昭國使團的席位,案上已陳設了各色菜肴,對面坐著的皆是大熙重臣,太師、太傅、六部尚書依次排列。

再往後好遠,才是洛千俞這等年輕官員的位置。

小侯爺跪坐在團墊上,瞥見案幾上的菜肴,果然比西漠那時更豐盛了,連水果種類都變多了。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長喝,樂聲隨之停歇,皇帝著冕服現身,洛千俞隨眾人伏地行禮。

大熙國為迎接昭國使者設下盛宴,紅毯從宮門一直鋪到太和殿前,兩側禁軍持戟而立,足以看出多大的陣仗。

昭國使者已經到了。

一共五名,皆身著異國服飾,比起西漠十分迥異的裝束,昭國的服飾風格沈斂許多,頗有大國風範的味道。

為首的昭國正使名叫拓跋宏,身材魁梧,濃眉星目,氣質看起來不似位高權重之人,洛千俞猜測,這幾位,更像是特意選來與大熙比試的。

只是……最引人註目的卻是他身後,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幾名使者,唯有他遮了面顏,但身形頎長挺拔,裝束冷冽利落,氣質不像是尋常之輩,果然引得了不少好奇目光投去。

“幾位遠道而來,路途跋涉,鞍馬勞頓,著實辛苦。”大熙皇帝端坐龍椅,與那幾名使臣例行寒暄,漫聲道:“金鑾殿雖無北境蒼茫壯闊,卻備下珍饈美饌,若有招待不周處,待望諸位海涵。”

……

洛千俞註意力並沒在這兒,畢竟重頭戲不在此,都是些過場話。因為再等上一會兒,待宴席吃到大半,這群昭國使者就要提議比武會友了。

果然,酒過三巡,拓跋宏執玉盞起身,長揖至地:“久聞大熙武士如龍驤虎步,今日有幸列席,懇請以武會友,為陛下助興!”

殿內絲竹驟停,鴉雀無聲。

帝王倚著禦椅,冕旒輕動間,眸光也似笑非笑:“聽聞貴使一行僅五人,可夠輪番上陣?”

拓跋宏撫須朗笑,隨動作間,下頜的贅肉都在震顫:“陛下但放寬心,我昭國兒郎一人當十,縱是車輪之戰,亦足盡興!”

比武場設在殿宇之外東側臨時搭建的演武場,禁軍早已清出空地,四周是高臺,文武百官即便不離席,也都能看得清楚。

洛千俞所在的位置原本離皇帝很遠,可重心一變,卻成了視野最佳的觀賞寶地。

很快,昭國那邊先派出一名壯漢,手持雙斧,氣勢洶洶,大熙這邊則是一位禁軍統領應戰,兩人交手三十餘招,禁軍統領漸落下風,最終被一斧劈退數步,連人翻下了馬,只得認輸告負。

“哈哈,承讓!”壯漢大笑一聲,抱拳,說是承讓,眼中卻滿是輕蔑。

開局不利,場邊氣氛逐漸凝重,也就在這時,關明煬霍然起身:“臣請一戰!”

竟是小郡王。

關明煬最擅長的兵刃是長槍。

聽聞小郡王一桿銀槍使得出神入化,少年飛身入場,沒有過多繁雜贅敘,便與那壯漢交戰起來,一招比一招攻勢更猛,閃過時擦出星點花火。

洛千俞看得楞住。

關明煬平日裏與他比試,幾乎沒有機會用上這個武器,如今看來竟是得心應手,好似本命武器一般。少年眼前微亮,日後必須和他試試,讓他用長槍與自己切磋,應該效果更佳。

很快,那壯漢敗下陣來,最後被長槍槍鋒一挑,為了自保,竟也滾落下馬。

接著,關明煬冷冷一笑,學著那壯漢的模樣,嗤笑道:“沒意思。”

說罷,槍尖直指那面具男子:“讓你們真正厲害的人來。”

這已是擺明了的、點名道姓的宣戰了。

“……”拓跋宏側過頭,與那幾名使臣對視間,沈默頃刻,輕輕點了下。

面具男子緩步入場,上馬前手中還無兵器,上馬之後,竟是隨手拿的一把劍。那人戴著一副烏色手套,兩人相對而立,關明煬也不廢話,率先發難,銀槍如蛟龍出海,直刺對方面門。

“漂亮!”

“不愧是我們大熙朝的勇士!”

“好快的槍!”不遠處傳來叫好聲。

“……”

洛千俞沒說話,心中卻隱約升騰出一絲莫名預感。

果然,面具男人身形一閃,竟連人帶馬偏閃般出現在關明煬身後,關明煬反應極快,回身橫掃,卻被對方一把擊住槍桿。

關明煬槍法本以迅猛靈巧見長,此刻卻被逼得連連後退,面具男人每一劍都帶著千鈞之力,刀刃相撞時迸出刺目火花,有一刀好似直劈天靈。

關明煬瞳孔一緊,倉皇架住,虎口頓時震裂,血痕順著刀柄滴落。

關明煬踉蹌後退,只覺喉中腥甜,下一刻,便噴出了一口鮮血,重重摔在地上。

全場嘩然。

面具男子退回昭國陣營。

太醫匆忙上前救治,洛千俞擡眸,看著那面具男子的背影,忍不住沈思起來。

原書裏也有這麽個人?

不對,書中明確得很,即使這次昭國派使者來訪,可出現在比武場、在場上大放異彩的並沒有陌生面孔,都是在此以前多多少少出過場的情敵攻們。

如果真有這麽個武功高強,騎射了得,還戴著面具之人,無論如何他都會有印象。

“麾下兒郎下手不知輕重,還望陛下海涵,我替他們賠罪了。”拓跋宏抱拳一禮,嘴上這麽說,卻是得意到合不攏嘴,大笑道,“下面不如以箭術分高下?我昭國男兒自小在馬背馳騁,彎弓射雕不過尋常本事,倒要向貴國討教一二,不知可有人願應戰……?”

皇帝面色看不出情緒,只沈聲道:“無妨,設場。”

射箭場設在演武場西側,十面靶子依次排開,最遠的足有百步之遙,大熙和昭國各自拿出三件寶物,其中一樣作為頭籌,擺在場地中央的桌上。

先前的比武已被昭國贏去一件,現在大熙朝這邊只剩下兩件。

洛千俞的視線漫不經心掠過那朱漆托盤,接著微微一頓。

隨即瞳孔一緊,差點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其中一枚玉佩上。

一落下,便再也沒能移開視線。

這玉佩……

不僅玉質上乘,成色不凡,遠遠瞧去通體流轉,仿佛月魄清輝,雕琢更是精細到鬼斧神工,稱得上天下無二的寶物。但凡看過這枚玉佩,便很難再失去印象。

小侯爺微微屏息。

怎麽越看越像……

當初聞鈺在藥鋪裏當了的那個?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聞家的傳家玉佩。

原書中,聞鈺一直隨身佩戴,視為最重要之物,直到數月前聞母急癥垂危,聞鈺只得將它典當換了千年雪蓮,那時他親眼目睹了的,卻沒想到如今竟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洛千俞目光下意識看向聞鈺。

聞鈺並未做聲,神色甚至都沒些許變化,也不知是否看到了。

莫非是他看錯了?

比試開始,昭國依舊派出那名雙斧壯漢,他拉滿長弓,三箭皆中靶心,引來一片驚嘆。

大熙這邊派出的武將雖然也射中靶心,但箭矢分布不如對方密集,遺憾落敗。

第二場,昭國換上一名瘦高男子,聽到那正使撚著胡子吹噓,說那瘦子能在百步外射中隨風飄動的柳葉。

而後,大熙再敗。

“再輸一場,頭籌就全歸我們大昭國了!”那壯漢一面觀戰,哈哈大笑。

拓跋宏只是微微動了眉梢,示意那人噓聲。

而唯一未被贏走的頭籌,便是那枚玉佩!

全場歸寂。

一連兩位高手連勝,一時間竟無人再請應戰。

瘦高使臣勒回馬匹,原地繞了兩圈,左右瞧了瞧,輕笑道:“無人敢應?若就此認敗,那麽這最後僅剩的頭籌,就歸我昭......"

這時,一個聲音倏然響起。

“臣請出戰。”

……

眾人皆是一楞,目光紛紛循著聲音望去,落在那個站起的少年郎身上。

皇帝垂眸,竟是隱隱一笑,問:“洛愛卿擅長箭術?”

“略通一二,臣請一試。”洛千俞拱手,睫羽輕斂。

百官嘩然中,皇帝垂下的手搭在龍椅扶手上:“準。”

少年解下錦貂氅衣擲給侍從,露出內裏鮮紅的束腰衣袍。

鮮衣怒馬淩於場中,勾勒出勁瘦腰線,猶如一襲烈焰,弓弦繃緊的瞬間,洛千俞的呼吸也跟著凝滯。

是頭腦一熱,脫口而出的應戰。

是不是他今晚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他為什麽要為了聞鈺……

腦海中的詫異疑惑被甩去,指尖扣弦的力道分毫不差,箭羽輕擦過臉頰,帶起細微的風。四周的喧囂仿佛遠去,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沈穩,有力,如戰鼓擂動。

他微微瞇起眼,目光鎖住百步之外的靶心。

恍惚間,記憶翻湧而上。

——“引弓時肩要沈,臂要穩。”

聞鈺的聲音仿佛仍在耳邊,低沈而清晰。

那人的手曾覆在他的手背上,帶著薄繭的指節微微用力,替他調整姿勢。

——“別急著放箭,先感受風向。”

他記得那時晨風泛涼,寒意侵襲,而聞鈺站在他身後,呼吸拂過他耳際,溫熱而平穩。

——“少爺,心要靜。”

最後一句是:

——“風不動時,便是射出之時。”

洛千俞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風在此刻倏然停駐,萬物寂靜。

他松開指尖。

“嗖——!”

箭矢破空而出,如流星劃破天幕,帶著淩厲的慟響,直貫靶心!

尾羽震顫,箭桿猶自嗡鳴。

馬匹隨即揚蹄嘶鳴,洛千俞反手抽箭,姿勢行雲流水,第一箭破風而去,眾人註目看去,發現小侯爺竟將昭國使者釘在靶上的箭矢劈成兩半!

“啊!”

“好箭!!!”

滿場驚喝。

第二箭,這一次徑直射穿了懸鈴銅環,鈴鐺墜落的剎那,第三箭已離弦。

眾人只見一道劃破虛空,砰的一聲,將飄落的紅綢釘在柳樹幹上。

聞鈺緊緊盯著場上那個身影,好似從未移開。

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長嘶一聲,在場中來回踱蹄,洛千俞張弓搭箭,身姿如行雲流水,竟在馬背上連發三箭。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全部命中百步外的靶心,近乎完美的品字排列。

全場寂靜,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藺京煙遠遠瞧著那抹身影,侍從足不點地,垂首自男人身後悄然行過,將盛酒的托盤恭呈於十七皇叔跟前,硯懷王微微搖頭,側目朝那練武場望過去,神色不明。

總旗一路小跑,疾步奔至錦衣衛千戶大人身側,他壓低身形,附耳低語說了什麽,千戶擡手示意其噤聲。

接著,總旗見察大人神色陰沈,口中喃喃道:“他是為了那枚玉佩。”

而這一頭,昭國使者再也沈不住氣,把先前的兩人都換了下去。

面具男子沈默片刻,也翻身上馬,他的箭術同樣精湛,三箭全中,但最後一箭稍稍偏離中心。

夜色在箭靶鍍上邊際,遠處柳枝在風意中搖曳,侍從點燃了場邊燈盞。

“大熙勝!”禮官高聲宣布。

少年策馬歸來,肌膚賽雪,紅衣獵獵,束高的烏發飛揚,萬眾矚目下徑直去了獎品臺,由侍從托舉著玉匣,接過那枚玉佩。

握在手中,冷玉觸感微涼,寒意順著掌心蔓延,溫潤清冷。

下一刻,小侯爺揚手一拋,玉佩自空中劃弧落下。

所扔的方向,竟是自家的貼身侍衛。

聞鈺下意識接住,看清手中之物後,瞳孔驟縮。

洛千俞漫不經心揚起眉梢,將馬頭調轉,衣擺被風吹得拂起,一雙桃花眼帶著笑意。

高臺上,皇帝垂下眼簾,手指收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當他再擡眼時,眸中已恢覆平靜。

只是握著酒杯的指節隱隱發緊。

*

洛千俞剛轉身欲回席位,身後傳來一聲呼喚,音色低沈:“小侯爺留步。”

那聲音如砂石相磨,在場眾人皆是一靜。

洛千俞回首,那面具男人已走回昭國使團所在的席位,從一架覆著黑綢的籠狀物中取出個東西。

“嗚...”

一聲幼獸的嗚咽穿透寂靜。

洛千俞瞳孔一緊。

——竟是頭通體銀白的小狼。

不過兩個拳頭大小,被面具男子單手托在掌心,四只幼爪縮在身體之下。

“此乃北境冰原狼。”拓跋宏起身,解釋道:“生於萬丈冰川之間,飲雪水食寒魚,十年方得一胎,幼崽能活過三冬者十不存一,堪稱雪域最稀罕的寶物。”

面具男人已行至洛千俞面前,離得近了,洛千俞才發現他身形極高,自己竟需微微仰首。

“給我的?”小侯爺疑惑,“怎麽會是狼?”

“是你應得的。”

小狼被遞到眼前。

洛千俞心下茫然,下意識接住。那團雪絨在他懷裏,也不掙脫,冰涼濕潤的鼻頭蹭過腕間,發出一聲小小輕叫。

他這才看清狼崽的模樣,白毛間雜著幾縷銀絲,耳尖兩簇絨毛像頂著雪花,淡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半睜不睜,似乎很困。

“謝謝你的美意,可我養不了寵物。”洛千俞蹙眉,擡手欲還,指尖觸到面具男認掌心時忽覺一滯。

對方手套邊緣之處,似乎有凹凸不平的疤痕。

就在此時,小狼睜開了眼睛,輕輕咬住他衣袖。小牙勾住錦緞,四條短腿一擡,竟想順著袍子攀住。

洛千俞手忙腳亂去撈,那團雪球已躥到他肩頭,毛尾巴掃過頸側,激起一絲戰栗。

席間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洛千俞耳根發燙,默默把小家夥撈了回來,總不能因為一只小狼崽亂了陣腳。

為何是狼?

洛千俞忽然想起書中一段背景。

三年前的宮變時叛軍殺入,還是十三皇子的皇帝正是躲在狼窩裏才保住性命,後來民間傳得神乎其神,但時至今日,仍有人暗嘲當今聖上為“狼王”。

此番拿這個當頭籌,是不是隱含羞辱之意?

“收下罷。”皇帝的聲音從高處落下,聽不出喜怒,“既是昭國美意,無需推辭。”

洛千俞微微一怔,遲疑片刻,只得垂首接下。

幼狼在他懷裏,他忽覺一道視線,好似化作實質,擡眼正撞上面具男人的目光。

“好極!”拓跋宏捧場道,“冰原狼最奇之處在於,一生只認一主。”

“從今往後,縱使刀山火海,它也只會追隨小侯爺一人。”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

洛千俞回到座位,小狼就在他懷中,旁邊的公子探過頭,小聲道:“我有所聽聞,這冰原狼可是北域稀罕物,此獸成年後足有牛犢大小,能生撕虎豹。”

沒想到小侯爺眼前一亮,竟直接把燙手山芋遞過去,雙目灼灼:“你喜歡?這頭籌送你如何?”

“不不,使不得使不得……”那公子連連擺手,尷尬一咳,“在下還沒有養狼的準備。”

小狼突然在他懷中嗚咽一聲,洛千俞有些手足無措,指尖輕撓它耳朵,它便四爪抱住他的手指,這番景象引得鄰近幾位女眷頻頻側目,好像被這一幕萌的心化。

“小侯爺。”旁邊人突然壓低聲音,“你看,那群昭國使者離席了。”

洛千俞轉頭,果然見拓跋宏身後的幾人已起身告退,那面具男人走在最後,出了殿門。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殿內觥籌交錯,歌舞升平,洛千俞本就對冗長的宮廷宴席興致缺缺,懷裏的狼崽睡得正香,少年更覺得呆坐無聊。

遂低喚聞鈺至近前,輕聲囑咐道:“若是我爹問起來,就說我去小解了。”

聞鈺卻問:“少爺並非凈手,那要欲往何處?”

洛千俞:“……”

少年沈默頃刻,默默改口:“……就是去小解。”

趁著眾人推杯換盞之際,他悄悄起身,撈起幼崽溜出了大殿。

話說聞鈺作為貼身侍衛,是不是看他有點看得太緊了?

便是娶個老婆,都不至於這樣查崗。

夜風微涼,月色如洗,洛千俞輕巧地躍上後殿花園的一棵古樹,尋了根粗壯的枝幹坐下。

從這個角度,他仍能遙遙望見殿內的燈火輝煌,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傳來,遠遠瞧著,倒像是隔了一層朦朧紗霧。

小狼在他懷裏翻了個身,小爪子無意識地摁了兩下他的衣襟,又沈沈睡去。

洛千俞低頭瞧它一眼,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尖。

原書裏沒有這小狼。

竟是脫出劇情之外的產物。

原本偷溜出來,順便留意那個面具男人的去向,畢竟上次西漠綁架事件陰影猶新,可掃視一圈,昭國使團席位上依舊不見那人蹤影,洛千俞微微蹙眉,正思索著那人會去哪兒,殿內卻忽然響起一陣北域風情的鼓樂聲。

他擡眼望去,只見一隊昭國舞娘翩然入場,她們身著輕紗薄裙,腰間金鈴隨著舞步叮當作響,足尖點地時輕盈如燕,旋轉間裙擺飛揚,宛如綻開繁花,漂亮的打緊。

小侯爺看得入神,連時間過去多久都忘了,暗念道:”古代人吃這麽好,不愧是大國風範,比西漠的舞好看多了。”

正欣賞著,懷裏的狼崽卻突然動了動,似乎是被殿內的樂聲吵醒,洛千俞沒註意,仍望著殿內舞姿優美的舞娘,敷衍地拍了拍小狼的背毛。

幼狼睡眼惺忪地支楞起神,見少年不理它,便邁出一只爪,想要站起來。

洛千俞這才回神,可還沒來得及錮住它,小狼已經一個翻身,竟從他懷裏滑了出去!

“哎——!”

洛千俞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撈,結果自己重心不穩,整個人從樹杈上栽了下去!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完了,樹杈不低,這下怕是要摔個狗吃屎。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襲來。

他跌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那人雙臂穩穩地接住了他,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他不至於摔著,卻又讓他無法輕易掙脫。洛千俞下意識擡頭,正對上一張戴著面具的面龐。

——是那個昭國的面具男!

目光相觸,那人似乎正不落一瞬地盯著他,也不說話。

洛千俞猝不及防跌入那人懷中,一時間竟忘了掙紮。月光映在面具上,泛著冷冽的光色,他仰著臉,呼吸微滯,目光不由自主地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漆黑如墨,卻又似燃著暗火,讓人莫名心悸。

……好機會。

鬼使神差地,少年擡手去撥那面具。

指尖剛觸到冰冷的金屬邊緣,手腕便被一把扣住。對方力道不重,卻讓他再難寸進。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面具已被他掀起半寸,宮燈的餘暉斜斜照入,映出眉心一道殷紅紋路。

宛如一滴將落未落的血珠,妖異而艷麗。

洛千俞瞳孔驟縮。

那眉心紋似曾相識。

記憶深處有什麽翻湧而上,卻又被對方驟然收緊的手指打斷,面具男子猛地偏頭,面具重新覆上他的面容,再無露出分毫。

可方才驚鴻一瞥的印記,已烙在洛千俞眼底,揮之不去。

“沒事吧?”依舊是沙啞的嗓音。

洛千俞這才驚覺自己仍被對方攬在臂彎,交疊間能感受到緊實的臂膀觸感。

少年心頭一跳,下意識想要掙開,可對方卻紋絲不動。

“嗯。”他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謝閣下搭救,你……你先放開。”

面具男子沈默片刻,終於開口,嗓音低沈沙啞:“小侯爺,當心。”

從那人臂膀裏跳了下來,腳一落地,慌忙掙開,踉蹌著後退半步。夜風掠過發燙的耳根,他盯著那人重新戴好的面具,眉心鳳紋仿佛仍在眼前浮動。

好像和聞鈺的不太一樣,但有相似之處。

奇怪,不會是什麽昭國皇族的印記吧?還是某種秘術烙印?

站穩後迅速整理了下衣袍,故作鎮定道:“多謝。”

少年這才擡眼看向對方:“閣下不在席上飲酒,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面具男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目光深沈難測。

半晌,他才緩緩道:“殿內太悶。”

洛千俞挑眉:“巧了,我也是。”

兩人一時無言。

唯有夜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

這也太尷尬了。

殿內的歌舞仍繼續,樂聲遠遠傳來,襯得此處的寂靜愈發明顯,洛千俞本想再試探幾句,可面具男子卻忽然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等等。”洛千俞鬼使神差叫住他。

面具男子腳步一頓,側首看他。

洛千俞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問出了口:“你為何要送我冰原狼?”

面具男子沈默良久,才低聲道:“它本該是你的。”

洛千俞一怔,總覺得這話隱含深意,又是他想太多,還未細想這句話的含義,對方卻已轉身離去,身影很快隱沒在之中,消失不見。

幼狼他懷裏探出腦袋,洛千俞低頭看著它,喃喃道:“你也覺得吧?……真是個怪人。”

*

夜色沈沈,錦麟院內唯有一盞暖燈未熄,映得窗欞透出朦朧的暖色光暈。

洛千俞早已睡熟,錦被半掩,墨發散在枕畔,呼吸綿長而安穩。

他向來覺沈,今夜因宴席疲乏,忍不住早早沈入夢鄉。

幼狼蜷在他枕邊,銀白的絨毛隨呼吸微微起伏,偶爾抖一抖耳朵,似是被院外動靜驚擾。

聞鈺靜立床畔,腰間玉佩垂落,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指尖輕輕撫過玉面,隨即握緊,並未做聲。

這枚玉佩,本該永遠留在藥鋪,或是皇宮。

他垂眸看向熟睡的小侯爺,少年眉 眼舒展,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唇色因酒意猶帶薄紅。

聞鈺目光微凝,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似是想觸碰,卻又克制地收回。

夜風掠過窗欞,燭火輕輕搖曳。

良久,他緩緩俯身,極輕地吻在洛千俞的頰側。

唇瓣觸及肌膚的瞬間,聞鈺呼吸微滯,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聞。

這一吻極輕,如蜻蜓點水。

他剛要直起身,院外卻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進了此間,見到了這一幕,僵住,又退了出去。

聞鈺側目,瞬間按上腰間佩劍,側首望向窗外。

竟是昭念。

那人靜立不動後,目光不可置信望向窗內,與聞鈺視線相撞。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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