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番外亮亮回憶錄:亮亮的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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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番外亮亮回憶錄:亮亮的心路歷程
荀昭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天邊一顆璀璨的星直直墜落而下，諸葛亮楞楞看著刺眼的光芒直射進荀昭的身體中，榻上的人緊緊閉著雙眼，似乎只是睡著了，只是嘴唇有些蒼白。
下一刻，那光芒遍布他的身體，搭在榻邊的手漸漸消弭。
“不！”諸葛亮已經無暇去思考這一幕的怪異，他緊緊擁住荀昭的身體，荀昭的頭乖順地倚在他的肩上，可是那噬人的光芒卻一點都沒有停下，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留下，諸葛亮閉上眼睛，輕柔地擁住懷中人的臉頰，吻住他冰冷的唇。
荀昭的身體正在漸漸的失去溫度，但是嘴唇仍然柔軟濕潤，其實荀昭的嘴唇偏薄，看上去好像註定不是一個深情的人，他確實也薄情，就這樣自己瀟灑離去，獨留下一個愛他的人，在這世間活著深受折磨。
想到這裏，諸葛亮用力咬了一下，有些溫熱的血液沾在唇上，諸葛亮右手一空，他的右手原本放在荀昭的腰上，現在荀昭的下半身已經消失不見了。
諸葛亮喃喃道：“不，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他珍視地捧起荀昭的臉，凝視著他永遠都不會睜開的雙眼，有些絕望道：“至少……不要收走這具身體。”
可是手上的重量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一切都消失殆盡，房間中空蕩蕩的，清風驚起一聲鳥的啼叫，諸葛亮如夢方醒。
想起剛剛的場景，他並沒有太震驚，其實他從很久之前就知道，荀昭好像有些特殊，手指拂過一卷卷經卷，諸葛亮想起很多年前，荀昭帶著他從徐州逃往荊州，荀昭倚在車壁上，神色有些嫌棄道：“這竹簡可真重，那個能夠改兩指的人在哪裏呀？”
當時年齡很小的諸葛亮神色一動，眼睛中閃過些許疑惑，不過他並沒有問出口，小小的諸葛亮心中默默打著鼓，不明白這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為什麽一言不發地辭官離京，也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帶著他一路走了這麽久。
諸葛亮沈思著這些事，旁邊的荀昭看他嚴肅的神情，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上出現這種神情真的是萌得不行，於是荀昭伸出魔爪狠狠蹂躪。
被揉的一臉懵的諸葛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潁川荀氏的名聲向來不錯，怎麽旁邊這個人的行事這麽不著調？
侍從呈上了大塊的肉幹，荀昭皺了皺眉道：“這小孩子牙還沒長齊呢，他能咬得動這個嗎？”諸葛亮想說些什麽，荀昭已經笑瞇瞇道：“給你吃這個白糖餡的糖糕，小孩子應該喜歡吃甜的。”
諸葛亮其實很想告訴他自己已經不小了，他有一些郁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難道他看上去很小嗎？
不過白糖味的糖糕確實挺好吃，諸葛亮臉不紅心不跳地炫完了一整盤，吃完最後一塊的時候，他用巾帕擦了擦嘴，扭頭就發現荀昭撐著頭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看著他。
這人真討厭，盯著人吃飯，諸葛亮悄悄攥緊小拳頭，等到了叔父家裏，不要再見到他了！
叔父好像挺怕他，小小的諸葛亮十分郁悶，不知道荀昭和叔父聊了些什麽，等到再出來的時候，叔父就笑呵呵的把自己托付給這個人了。
諸葛亮扒著車壁遠遠看了一眼，荀昭摸摸他的頭：“別依依不舍了，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
諸葛亮終於認命，可能自己的頭要一輩子飽受身邊這個人的摧殘了。
諸葛亮又猜錯了，沒過多久，荀昭帶來來到了一座大山跟前，森森碧綠籠蓋四野，諸葛亮奇怪地看向他：“你要來這裏打獵嗎？”
荀昭高深一笑：“天機不可洩露。”
諸葛亮：……
小小的諸葛亮已經學會忍受荀昭的淫威了，他擡了擡衣袖，面無表情地想起來早上的爭端。
“我不要穿這個！”
“這個多好看，穿上穿上。”
雪白的兔毛在頸邊鑲了一圈，諸葛亮小小的雪白臉頰陷在裏面，像一只可愛的白玉團子，荀昭十分滿意。
諸葛亮皺眉拽了拽身上的衣服，穿這個太幼稚了，這都是小孩子穿的！
當然最後還是胳膊沒擰過大腿，諸葛亮無語地看著荀昭在一邊踩踩踏踏，口中念念有詞道：“我記得是這樣的呀，怎麽不對呢？”
試了幾輪，荀昭沈思道：“這老頭不會改答案了吧。”
諸葛亮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他是來找人的，荀昭還在一邊冥思苦想，諸葛亮沈默著走了幾步，在一處離樹不遠的地方穩穩站定，忽然柳暗花明，諸葛亮不動聲色道：“元兒，從這裏看好像有路。”
“叫誰呢？沒大沒小！”荀昭豎起眉毛，走過去掐住他的小臉，一轉頭震驚道：“還真有路啊！他怎麽突然自己出現了？”
諸葛亮將自己的臉從他手中解救出來，搖搖頭無聲嘆息，要是自己不來，他是不是要在這林子裏轉上好幾天？
這一路不知走到什麽時候，出來了一個看上去就不好惹的老頭，荀昭拍拍胸脯道：“這絕對是個好苗子！萬中無一的奇才！錯過了你要後悔一輩子的！”
諸葛亮無聲捂臉，但是心中又升騰起一股隱秘的雀躍，老頭只一句話：“只收一個徒弟。”
荀昭怒道：“那我就叛出師門，你就得再收一個了！”
酆玖無語道：“說了一個就是一個。”
諸葛亮看著劍拔弩張的兩方，冷聲道：“元兒，我們走吧。”這是什麽厲害的高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入口藏的也不是多麽的隱蔽。
他一說話，兩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酆玖疑惑地發出一聲：“咦？”然後臉色大變，沈默許久道：“元兒，你回去吧，讓他留在這裏。”
荀昭頓時喜笑顏開：“我沒說錯吧，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他轉過頭捏了捏諸葛亮軟軟的臉頰：“你在這裏學藝吧，學成之後別忘了去找我。”
看他說的那麽瀟灑，諸葛亮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氣：“我不要在這裏。”
荀昭急道：“這時候怎麽又耍起脾氣來了？”
諸葛亮看著自己的腳尖，眼眶酸酸的，耳邊嘰嘰喳喳的勸告聲突然停了下來，荀昭小心翼翼道：“你怎麽哭了？”
諸葛亮摸了摸眼睛，一手的水痕，荀昭咬著嘴唇，艱難地思考了一會：“你在這裏好好學，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把好吃的東西都留起來，等你學好了，可以一次性吃個爽。”
誰會因為這種事情流淚啊！諸葛亮心中有一種沈沈的無力，但是睜開眼看到他擔心的眼睛，心中的情緒突然就不那麽酸澀，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終於哄好的荀昭長舒一口氣，心中默默想著今天開始囤好吃的。
拜師的第一天酆玖沒有教給諸葛亮什麽，而是沈默地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後丟出一本書，讓他自己領悟。
這書也不是很難，左右不過一些陣法、天文地理知識、識人術之類的，諸葛亮學得很快很好。
某一天的早上，酆玖看著猶入神人之境的諸葛亮，感嘆一聲：“元兒和你比起來差得太多了。”
諸葛亮卻微微皺起眉：“人各有所長而已。”
酆玖只是微微一笑：“我年輕時曾經給自己蔔算過，這一生只得收一位徒弟。”
諸葛亮卷好一捆竹簡：“如今看來，你蔔算的並不那麽準確。”
酆玖搖搖頭：“錯了。不過錯的不是你，而是他。”
諸葛亮不置可否，酆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本來以為局勢已經明晰了，一步錯棋，整個局面又重新混亂起來，罷了，你已經學成，再在這裏多待無益，明天就下山吧。”
諸葛亮在那裏枯坐了一整晚，所謂蔔卦相天，學這些當然有違天道，但是對於某一些特定的人，天道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按理來說，事情都有跡可循，每個人身上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諸葛亮一晚上蔔了四十三次卦，卦卦都是撲朔迷離的無解。
第二天他去敲響了酆玖的屋門，見到酆玖的第一刻諸葛亮就道：“他和我們不一樣，對不對？”
酆玖長嘆一聲，諸葛亮垂下頭：“我蔔了一晚上卦，也沒能看出來什麽眉目。”
酆玖哈哈大笑道：“你當然看不出來了。”說罷模棱兩可道：“不過你們的命運倒是緊密相關，罷了，好歹有一場師徒緣分，今天你下山，老夫贈你一張陣圖吧。”
往常的陣法圖在眼裏，所有的軌跡都清晰可循，但是這一張諸葛亮卻怎麽也看不透，酆玖似乎看穿了他的疑問，擺擺手道：“到時候你就知道它該怎麽用了。”
懷揣著一肚子的疑問，諸葛亮踏出了這片山林，見到了久違的市井人間，他風塵仆仆地來到家中，看見荀昭和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調笑，荀昭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那老者哈哈大笑。
遠遠看見他，荀昭先是一驚，然後濃濃的喜悅就湧了上來，他眉間眼裏都帶笑，看得諸葛亮也跟著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啊，現在都長得這麽高了。”荀昭鼓鼓臉頰，掂了掂腳，拉住了他的手。
溫熱細膩的感覺從手上襲來，諸葛亮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怦怦跳，是因為緊張嗎？還沒等他想清楚，就聽到荀昭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麽樣？長得好不好？”
那老者撚須連連稱讚：“好，好。”
回去的路上，荀昭悄悄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他家有個女兒可以說是花容月貌，自幼飽讀詩書，頗有謀斷，比男子還強……”
諸葛亮心口好像塞了一團棉花，他冷聲道：“你要與我說媒？”
荀昭看著他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溫言道：“只是相看相看，你回來了，我們今天吃烤羊怎麽樣？這邊湖很多，裏面的蒓菜燉湯最為鮮美……”
心中的那口氣又莫名其妙地散了，諸葛亮在心中默默唾棄自己，說媒沒能說成，荀昭這幾天都不敢出門了，不過他可以從另一個方向上發力。
“你覺得曹操怎麽樣？”
諸葛亮對上他明澈的眼睛，淡淡道：“恣睢之臣。”
荀昭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孫權怎麽樣？”
諸葛亮想了想道：“值此亂世卻無進取的膽識，不足取也。”
荀昭微笑道：“那劉表、劉璋如何？”
荀昭收到來自諸葛亮的一記眼刀，荀昭連忙正色道：“你觀劉備如何？”
荀昭睜大眼睛，圓溜溜的，看上去像是一只緊張的兔子，諸葛亮微微一笑，荀昭心中感慨：嘖嘖，命中註定的緣分啊。
第二天荀昭就開始折騰，先是不動聲色地拿下荊州，只留下了劉表一個空殼子在那裏撐著，然後開始滿心歡喜地等待劉備。
諸葛亮神色覆雜，某一天的清晨，荀昭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遠方時，諸葛亮狀似無意道：“元兒，如今正值亂世，你有如此才幹，何不自取？”
然後就收獲了荀昭驚恐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不可置信他竟然會說出這番話，半晌他又忽然明白了些什麽，荀昭堅定道：“我們潁川荀氏世受皇恩，怎麽可能有這種心思？呵呵，你試探的也太淺顯了吧！”
諸葛亮：……
看著荀昭堅定表忠心的樣子，諸葛亮心中一番驚濤駭浪，他在荀昭心中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啊？
後來劉備來了，諸葛亮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的軍師，不過這位鼎鼎有名的中山靖王之後倒也是個胸有溝壑的人物，一舉一動都和他合拍不已，諸葛亮捫心自問，讓他自己選，他也會堅定不移的選擇劉備的。
不過還是有一些郁悶，諸葛亮拿羽扇蓋住臉，總感覺自己在被牽著鼻子走……
其實如果不發生赤壁之戰的話，諸葛亮可能永遠意識不到自己和荀昭之間有什麽不對勁。
魯肅吞吞吐吐道：“公瑾與元兒是多年舊交嘛，可能一時敘舊起來忘了時辰，你不要著急。”
我很著急嗎？諸葛亮想。
清清的河水上蘆葦蕩漾，順著那清澈的河水諸葛亮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水面描繪出來的那個人神色冷淡，眉頭緊鎖，諸葛亮楞楞地撫摸上自己無意間皺在一起的眉，陷入沈思。
第二天他就看到了周瑜，看上去脾氣應該不怎麽好，不然怎麽總是瞪他一眼，又瞪他一眼，諸葛亮緩緩飲了口茶。
荀昭進來了，順理成章地坐在了他的旁邊，諸葛亮拿羽扇輕輕掩住下半張臉，心情很是愉悅。不過他很快就不愉悅了，坐在對面的周瑜眼睛裏跟燃了火一樣，一直盯著這邊。
諸葛亮垂下眼眸，給荀昭挾了菜，荀昭頓時受寵若驚，有一種獨屬於老父親的欣慰，只是那慈愛的目光，讓諸葛亮微微皺眉，他轉開了臉。
荀昭不應該用這種眼神看他，諸葛亮在心中想，他應該擁有什麽樣的眼神呢？諸葛亮晚上就知道了答案，在夢中荀昭散下了頭發，用一種柔柔的目光看過來，只那一下諸葛亮就醒了。
心跳如擂鼓，無論如何也平息不了，外面的天還是漆黑的，諸葛亮獨自在黑暗中起身，就像很多年前那個晚上一樣，他又蔔了一卦。
還是無解。
諸葛亮釋然了。
人是不能給自己親近之人蔔卦的，比如父母，比如子女，比如……愛人。
諸葛亮想起那個愁苦的晚上，他連著蔔了四十三卦無一成功，酆玖卻哈哈大笑，當時他還以為自己學藝不精，漫漫長夜中只有一盞燈光伴隨著諸葛亮靜靜坐著。
赤壁之戰很快到來，他們也贏得酣暢淋漓，望著曹操跌下馬卻不甘心閉上的眼睛，諸葛亮本來想著時間還有很多很多。
恰恰相反。
諸葛亮吻住荀昭冰冷的唇，看著他一點點消失，慢，太慢了，慢如刀割，但諸葛亮卻情願再慢一點。
等到手中空空如也，再也看不到什麽之後，諸葛亮冷靜地拿出離山是酆玖交給他的陣圖，那時候覺得異常玄妙，什麽都看不懂，現在都懂了。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看到自己身體也慢慢消失的那一刻，諸葛亮看到原本熟悉的東西都不太真實起來，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盒子一樣的東西，周圍人叫他“謝橋”。
這個地方和他以前的地方簡直就是兩模兩樣，諸葛亮默不作聲地學習如何成為“謝橋”，直到某一天，他看到手機上熱度爆表的視頻，身姿修長的少年眨著小鹿一樣懵懂的眼睛，楞楞看這鏡頭，諸葛亮盯著這一幕看了許久，心中一角漸漸柔軟。
你終於來見我了。
“啊，竟然還有這種神奇的陣法，那我們豈不是可以穿來穿去了？”荀昭腦洞大開。
諸葛亮笑了笑：“哪有這麽容易？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荀昭緊張道：“什麽代價啊？你也付出了代價？危險嗎？對生命安全有威脅嗎？”
諸葛亮不回答。
直到一次醉酒，荀昭看著眼眸水光瀲灩的諸葛亮色心大起，不枉他專門找來的酒！
他忽然靈光一閃問道：“你來這邊到底有什麽代價啊？”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要認真說哦，不然再讓你回去！”
諸葛亮眼睛極慢地眨著，好像反應很慢，他聽到這句話睫毛顫了顫：“我會消失的。”
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愛我，我會消失的。”
荀昭沈默下來，半晌道：“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沒有比你更傻的了！”
諸葛亮漂亮的長發鋪在肩上，委屈地環住荀昭的脖頸，濕熱的呼吸和小半張臉都倚在荀昭身上。
荀昭當場被美色所迷惑，舉手投降，躺平任操。
諸葛亮眸中劃過極其隱秘的笑意，我會消失哦，所以請淋漓盡致地愛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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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昭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天邊一顆璀璨的星直直墜落而下，諸葛亮楞楞看著刺眼的光芒直射進荀昭的身體中，榻上的人緊緊閉著雙眼，似乎只是睡著了，只是嘴唇有些蒼白。
下一刻，那光芒遍布他的身體，搭在榻邊的手漸漸消弭。
“不！”諸葛亮已經無暇去思考這一幕的怪異，他緊緊擁住荀昭的身體，荀昭的頭乖順地倚在他的肩上，可是那噬人的光芒卻一點都沒有停下，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留下，諸葛亮閉上眼睛，輕柔地擁住懷中人的臉頰，吻住他冰冷的唇。
荀昭的身體正在漸漸的失去溫度，但是嘴唇仍然柔軟濕潤，其實荀昭的嘴唇偏薄，看上去好像註定不是一個深情的人，他確實也薄情，就這樣自己瀟灑離去，獨留下一個愛他的人，在這世間活著深受折磨。
想到這裏，諸葛亮用力咬了一下，有些溫熱的血液沾在唇上，諸葛亮右手一空，他的右手原本放在荀昭的腰上，現在荀昭的下半身已經消失不見了。
諸葛亮喃喃道：“不，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他珍視地捧起荀昭的臉，凝視著他永遠都不會睜開的雙眼，有些絕望道：“至少……不要收走這具身體。”
可是手上的重量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一切都消失殆盡，房間中空蕩蕩的，清風驚起一聲鳥的啼叫，諸葛亮如夢方醒。
想起剛剛的場景，他並沒有太震驚，其實他從很久之前就知道，荀昭好像有些特殊，手指拂過一卷卷經卷，諸葛亮想起很多年前，荀昭帶著他從徐州逃往荊州，荀昭倚在車壁上，神色有些嫌棄道：“這竹簡可真重，那個能夠改兩指的人在哪裏呀？”
當時年齡很小的諸葛亮神色一動，眼睛中閃過些許疑惑，不過他並沒有問出口，小小的諸葛亮心中默默打著鼓，不明白這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為什麽一言不發地辭官離京，也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帶著他一路走了這麽久。
諸葛亮沈思著這些事，旁邊的荀昭看他嚴肅的神情，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上出現這種神情真的是萌得不行，於是荀昭伸出魔爪狠狠蹂躪。
被揉的一臉懵的諸葛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潁川荀氏的名聲向來不錯，怎麽旁邊這個人的行事這麽不著調？
侍從呈上了大塊的肉幹，荀昭皺了皺眉道：“這小孩子牙還沒長齊呢，他能咬得動這個嗎？”諸葛亮想說些什麽，荀昭已經笑瞇瞇道：“給你吃這個白糖餡的糖糕，小孩子應該喜歡吃甜的。”
諸葛亮其實很想告訴他自己已經不小了，他有一些郁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難道他看上去很小嗎？
不過白糖味的糖糕確實挺好吃，諸葛亮臉不紅心不跳地炫完了一整盤，吃完最後一塊的時候，他用巾帕擦了擦嘴，扭頭就發現荀昭撐著頭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看著他。
這人真討厭，盯著人吃飯，諸葛亮悄悄攥緊小拳頭，等到了叔父家裏，不要再見到他了！
叔父好像挺怕他，小小的諸葛亮十分郁悶，不知道荀昭和叔父聊了些什麽，等到再出來的時候，叔父就笑呵呵的把自己托付給這個人了。
諸葛亮扒著車壁遠遠看了一眼，荀昭摸摸他的頭：“別依依不舍了，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
諸葛亮終於認命，可能自己的頭要一輩子飽受身邊這個人的摧殘了。
諸葛亮又猜錯了，沒過多久，荀昭帶來來到了一座大山跟前，森森碧綠籠蓋四野，諸葛亮奇怪地看向他：“你要來這裏打獵嗎？”
荀昭高深一笑：“天機不可洩露。”
諸葛亮：……
小小的諸葛亮已經學會忍受荀昭的淫威了，他擡了擡衣袖，面無表情地想起來早上的爭端。
“我不要穿這個！”
“這個多好看，穿上穿上。”
雪白的兔毛在頸邊鑲了一圈，諸葛亮小小的雪白臉頰陷在裏面，像一只可愛的白玉團子，荀昭十分滿意。
諸葛亮皺眉拽了拽身上的衣服，穿這個太幼稚了，這都是小孩子穿的！
當然最後還是胳膊沒擰過大腿，諸葛亮無語地看著荀昭在一邊踩踩踏踏，口中念念有詞道：“我記得是這樣的呀，怎麽不對呢？”
試了幾輪，荀昭沈思道：“這老頭不會改答案了吧。”
諸葛亮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他是來找人的，荀昭還在一邊冥思苦想，諸葛亮沈默著走了幾步，在一處離樹不遠的地方穩穩站定，忽然柳暗花明，諸葛亮不動聲色道：“元兒，從這裏看好像有路。”
“叫誰呢？沒大沒小！”荀昭豎起眉毛，走過去掐住他的小臉，一轉頭震驚道：“還真有路啊！他怎麽突然自己出現了？”
諸葛亮將自己的臉從他手中解救出來，搖搖頭無聲嘆息，要是自己不來，他是不是要在這林子裏轉上好幾天？
這一路不知走到什麽時候，出來了一個看上去就不好惹的老頭，荀昭拍拍胸脯道：“這絕對是個好苗子！萬中無一的奇才！錯過了你要後悔一輩子的！”
諸葛亮無聲捂臉，但是心中又升騰起一股隱秘的雀躍，老頭只一句話：“只收一個徒弟。”
荀昭怒道：“那我就叛出師門，你就得再收一個了！”
酆玖無語道：“說了一個就是一個。”
諸葛亮看著劍拔弩張的兩方，冷聲道：“元兒，我們走吧。”這是什麽厲害的高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入口藏的也不是多麽的隱蔽。
他一說話，兩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酆玖疑惑地發出一聲：“咦？”然後臉色大變，沈默許久道：“元兒，你回去吧，讓他留在這裏。”
荀昭頓時喜笑顏開：“我沒說錯吧，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他轉過頭捏了捏諸葛亮軟軟的臉頰：“你在這裏學藝吧，學成之後別忘了去找我。”
看他說的那麽瀟灑，諸葛亮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氣：“我不要在這裏。”
荀昭急道：“這時候怎麽又耍起脾氣來了？”
諸葛亮看著自己的腳尖，眼眶酸酸的，耳邊嘰嘰喳喳的勸告聲突然停了下來，荀昭小心翼翼道：“你怎麽哭了？”
諸葛亮摸了摸眼睛，一手的水痕，荀昭咬著嘴唇，艱難地思考了一會：“你在這裏好好學，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把好吃的東西都留起來，等你學好了，可以一次性吃個爽。”
誰會因為這種事情流淚啊！諸葛亮心中有一種沈沈的無力，但是睜開眼看到他擔心的眼睛，心中的情緒突然就不那麽酸澀，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終於哄好的荀昭長舒一口氣，心中默默想著今天開始囤好吃的。
拜師的第一天酆玖沒有教給諸葛亮什麽，而是沈默地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後丟出一本書，讓他自己領悟。
這書也不是很難，左右不過一些陣法、天文地理知識、識人術之類的，諸葛亮學得很快很好。
某一天的早上，酆玖看著猶入神人之境的諸葛亮，感嘆一聲：“元兒和你比起來差得太多了。”
諸葛亮卻微微皺起眉：“人各有所長而已。”
酆玖只是微微一笑：“我年輕時曾經給自己蔔算過，這一生只得收一位徒弟。”
諸葛亮卷好一捆竹簡：“如今看來，你蔔算的並不那麽準確。”
酆玖搖搖頭：“錯了。不過錯的不是你，而是他。”
諸葛亮不置可否，酆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本來以為局勢已經明晰了，一步錯棋，整個局面又重新混亂起來，罷了，你已經學成，再在這裏多待無益，明天就下山吧。”
諸葛亮在那裏枯坐了一整晚，所謂蔔卦相天，學這些當然有違天道，但是對於某一些特定的人，天道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按理來說，事情都有跡可循，每個人身上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諸葛亮一晚上蔔了四十三次卦，卦卦都是撲朔迷離的無解。
第二天他去敲響了酆玖的屋門，見到酆玖的第一刻諸葛亮就道：“他和我們不一樣，對不對？”
酆玖長嘆一聲，諸葛亮垂下頭：“我蔔了一晚上卦，也沒能看出來什麽眉目。”
酆玖哈哈大笑道：“你當然看不出來了。”說罷模棱兩可道：“不過你們的命運倒是緊密相關，罷了，好歹有一場師徒緣分，今天你下山，老夫贈你一張陣圖吧。”
往常的陣法圖在眼裏，所有的軌跡都清晰可循，但是這一張諸葛亮卻怎麽也看不透，酆玖似乎看穿了他的疑問，擺擺手道：“到時候你就知道它該怎麽用了。”
懷揣著一肚子的疑問，諸葛亮踏出了這片山林，見到了久違的市井人間，他風塵仆仆地來到家中，看見荀昭和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調笑，荀昭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那老者哈哈大笑。
遠遠看見他，荀昭先是一驚，然後濃濃的喜悅就湧了上來，他眉間眼裏都帶笑，看得諸葛亮也跟著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啊，現在都長得這麽高了。”荀昭鼓鼓臉頰，掂了掂腳，拉住了他的手。
溫熱細膩的感覺從手上襲來，諸葛亮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怦怦跳，是因為緊張嗎？還沒等他想清楚，就聽到荀昭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麽樣？長得好不好？”
那老者撚須連連稱讚：“好，好。”
回去的路上，荀昭悄悄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他家有個女兒可以說是花容月貌，自幼飽讀詩書，頗有謀斷，比男子還強……”
諸葛亮心口好像塞了一團棉花，他冷聲道：“你要與我說媒？”
荀昭看著他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溫言道：“只是相看相看，你回來了，我們今天吃烤羊怎麽樣？這邊湖很多，裏面的蒓菜燉湯最為鮮美……”
心中的那口氣又莫名其妙地散了，諸葛亮在心中默默唾棄自己，說媒沒能說成，荀昭這幾天都不敢出門了，不過他可以從另一個方向上發力。
“你覺得曹操怎麽樣？”
諸葛亮對上他明澈的眼睛，淡淡道：“恣睢之臣。”
荀昭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孫權怎麽樣？”
諸葛亮想了想道：“值此亂世卻無進取的膽識，不足取也。”
荀昭微笑道：“那劉表、劉璋如何？”
荀昭收到來自諸葛亮的一記眼刀，荀昭連忙正色道：“你觀劉備如何？”
荀昭睜大眼睛，圓溜溜的，看上去像是一只緊張的兔子，諸葛亮微微一笑，荀昭心中感慨：嘖嘖，命中註定的緣分啊。
第二天荀昭就開始折騰，先是不動聲色地拿下荊州，只留下了劉表一個空殼子在那裏撐著，然後開始滿心歡喜地等待劉備。
諸葛亮神色覆雜，某一天的清晨，荀昭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遠方時，諸葛亮狀似無意道：“元兒，如今正值亂世，你有如此才幹，何不自取？”
然後就收獲了荀昭驚恐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不可置信他竟然會說出這番話，半晌他又忽然明白了些什麽，荀昭堅定道：“我們潁川荀氏世受皇恩，怎麽可能有這種心思？呵呵，你試探的也太淺顯了吧！”
諸葛亮：……
看著荀昭堅定表忠心的樣子，諸葛亮心中一番驚濤駭浪，他在荀昭心中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啊？
後來劉備來了，諸葛亮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的軍師，不過這位鼎鼎有名的中山靖王之後倒也是個胸有溝壑的人物，一舉一動都和他合拍不已，諸葛亮捫心自問，讓他自己選，他也會堅定不移的選擇劉備的。
不過還是有一些郁悶，諸葛亮拿羽扇蓋住臉，總感覺自己在被牽著鼻子走……
其實如果不發生赤壁之戰的話，諸葛亮可能永遠意識不到自己和荀昭之間有什麽不對勁。
魯肅吞吞吐吐道：“公瑾與元兒是多年舊交嘛，可能一時敘舊起來忘了時辰，你不要著急。”
我很著急嗎？諸葛亮想。
清清的河水上蘆葦蕩漾，順著那清澈的河水諸葛亮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水面描繪出來的那個人神色冷淡，眉頭緊鎖，諸葛亮楞楞地撫摸上自己無意間皺在一起的眉，陷入沈思。
第二天他就看到了周瑜，看上去脾氣應該不怎麽好，不然怎麽總是瞪他一眼，又瞪他一眼，諸葛亮緩緩飲了口茶。
荀昭進來了，順理成章地坐在了他的旁邊，諸葛亮拿羽扇輕輕掩住下半張臉，心情很是愉悅。不過他很快就不愉悅了，坐在對面的周瑜眼睛裏跟燃了火一樣，一直盯著這邊。
諸葛亮垂下眼眸，給荀昭挾了菜，荀昭頓時受寵若驚，有一種獨屬於老父親的欣慰，只是那慈愛的目光，讓諸葛亮微微皺眉，他轉開了臉。
荀昭不應該用這種眼神看他，諸葛亮在心中想，他應該擁有什麽樣的眼神呢？諸葛亮晚上就知道了答案，在夢中荀昭散下了頭發，用一種柔柔的目光看過來，只那一下諸葛亮就醒了。
心跳如擂鼓，無論如何也平息不了，外面的天還是漆黑的，諸葛亮獨自在黑暗中起身，就像很多年前那個晚上一樣，他又蔔了一卦。
還是無解。
諸葛亮釋然了。
人是不能給自己親近之人蔔卦的，比如父母，比如子女，比如……愛人。
諸葛亮想起那個愁苦的晚上，他連著蔔了四十三卦無一成功，酆玖卻哈哈大笑，當時他還以為自己學藝不精，漫漫長夜中只有一盞燈光伴隨著諸葛亮靜靜坐著。
赤壁之戰很快到來，他們也贏得酣暢淋漓，望著曹操跌下馬卻不甘心閉上的眼睛，諸葛亮本來想著時間還有很多很多。
恰恰相反。
諸葛亮吻住荀昭冰冷的唇，看著他一點點消失，慢，太慢了，慢如刀割，但諸葛亮卻情願再慢一點。
等到手中空空如也，再也看不到什麽之後，諸葛亮冷靜地拿出離山是酆玖交給他的陣圖，那時候覺得異常玄妙，什麽都看不懂，現在都懂了。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看到自己身體也慢慢消失的那一刻，諸葛亮看到原本熟悉的東西都不太真實起來，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盒子一樣的東西，周圍人叫他“謝橋”。
這個地方和他以前的地方簡直就是兩模兩樣，諸葛亮默不作聲地學習如何成為“謝橋”，直到某一天，他看到手機上熱度爆表的視頻，身姿修長的少年眨著小鹿一樣懵懂的眼睛，楞楞看這鏡頭，諸葛亮盯著這一幕看了許久，心中一角漸漸柔軟。
你終於來見我了。
“啊，竟然還有這種神奇的陣法，那我們豈不是可以穿來穿去了？”荀昭腦洞大開。
諸葛亮笑了笑：“哪有這麽容易？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荀昭緊張道：“什麽代價啊？你也付出了代價？危險嗎？對生命安全有威脅嗎？”
諸葛亮不回答。
直到一次醉酒，荀昭看著眼眸水光瀲灩的諸葛亮色心大起，不枉他專門找來的酒！
他忽然靈光一閃問道：“你來這邊到底有什麽代價啊？”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要認真說哦，不然再讓你回去！”
諸葛亮眼睛極慢地眨著，好像反應很慢，他聽到這句話睫毛顫了顫：“我會消失的。”
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愛我，我會消失的。”
荀昭沈默下來，半晌道：“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沒有比你更傻的了！”
諸葛亮漂亮的長發鋪在肩上，委屈地環住荀昭的脖頸，濕熱的呼吸和小半張臉都倚在荀昭身上。
荀昭當場被美色所迷惑，舉手投降，躺平任操。
諸葛亮眸中劃過極其隱秘的笑意，我會消失哦，所以請淋漓盡致地愛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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