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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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青山又昏睡過去了。
雪璃把他交給陸明燭帶來的兩個散修照顧，自己回到房間，看著那張手繪的地圖。東海裂口的位置標得很清楚——從這裏往東三十裏，水深三百丈。
她擡頭，看見江霽寒站在門口。
“什麽時候去？”他問。
“現在。”
海邊停著一艘小船。船夫是個沈默的老頭，收了錢就把船撐進海裏。海面很平，藍得發黑，陽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七趴在船邊，盯著海水看。
“好深。”她說，“看不見底。”
小紅從她手腕上探出腦袋，也盯著海水看，嘶嘶地叫了兩聲。
小六縮在姐姐身邊，臉色有點白。她不會游泳，看見海就發怵。
陸明燭坐在船艙裏，擺弄著幾個機關盒子。他翻來覆去地檢查，擰擰這裏，敲敲那裏，嘴裏念念有詞。
雪璃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想起餘青山說的話——魔族的傀儡是他爹做的，機關術一流。如果待會兒遇到什麽，陸明燭的機關能派上用場嗎？
“到了。”船夫停下槳。
雪璃往海裏看。海水還是那麽藍，什麽都看不見。
江霽寒站起來，從懷裏掏出幾顆青色的珠子，分給每人一顆。
“含在嘴裏。”他說，“能保你們在水下一個時辰。”
雪璃接過珠子，放進嘴裏。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從胸腔擴散到四肢，涼絲絲的，但不難受。
“我先下。”陸明燭說完，往嘴裏塞了珠子，翻進海裏。
接著是小七小六。小七把小六的手握得很緊，兩人一起跳下去。小紅纏在小七手腕上，入水的瞬間高高揚起腦袋，像是有點興奮。
雪璃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伸出手。
“一起。”
雪璃握住他的手，兩人同時躍入海中。
入水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很悶。雪璃睜開眼睛，看見四周是幽藍的海水，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形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那些光柱在海水裏晃蕩，照出無數細小的浮塵，一閃一閃的。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避水珠真的有用——周身好像有一層薄薄的膜，把海水隔在外面。呼吸很順暢，眼睛也不難受。
江霽寒握著她的手沒放，另一只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視四周。
陸明燭在前面帶路，打著下潛的手勢。他腰間掛著那幾個機關盒子，在海裏飄著，像是多了幾塊贅肉。
五個人排成一列，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一開始還能看見光，越往下越暗。陽光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一片幽黑。陸明燭從懷裏取出夜明珠，舉在手裏，那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周圍幾丈。
周圍有魚游過。一開始是普通的魚，銀色的，一群一群。後來魚越來越少，偶爾出現一兩條，樣子也奇怪起來——有的長著長長的牙，有的眼睛大得像燈籠，有的渾身透明，能看見裏面的骨頭。
小七盯著那些魚看，眼睛瞪得溜圓。小紅從她手腕上探出腦袋，沖那些魚嘶嘶叫，像是在示威。
雪璃往下看。什麽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
她想起六姐姐講過的故事——海裏有怪物，比山還大，一口能吞掉一條船。
她握緊江霽寒的手。
手被輕輕握緊。
雪璃轉頭，看見江霽寒在看她。幽暗的光裏，他的眼睛很亮。
她點點頭，繼續往下。
不知道潛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另一種——幽綠色的，從海底透上來。那光一閃一閃，像是活物在呼吸。
陸明燭打了個手勢：到了。
五個人放慢速度，悄悄靠近。
那是一條裂縫。
在海床上，一道狹長的裂口蜿蜒數百丈，最寬的地方有三四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裂口邊緣的巖石是黑色的，被什麽東西腐蝕得坑坑窪窪。一縷縷黑氣從裂口深處飄上來，遇到海水就化開，慢慢往上浮。
雪璃盯著那些黑氣，忽然感覺到心口發燙。
是玉衡長老的元嬰。
它在她體內跳動，一下一下，燙得她胸口發疼。不是預警，是憤怒——她感覺得到，那是憤怒。
她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氣。
江霽寒察覺到她的異樣，握緊她的手。
雪璃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繼續盯著那道裂口。
那些黑氣飄上來，在她眼前散開，消失在海水裏。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陰冷的，黏膩的，讓人本能想逃的。
魔氣。
這是裂口。餘青山說的那個裂口。
她正想靠近一點看清楚，忽然聽見小七的驚叫。
不是喊聲，是悶悶的，隔著海水的咕嚕聲。
她回頭，看見遠處有東西在動。
是一群魚。
但那魚長得奇怪——通體漆黑，眼睛血紅，嘴裏長著密密麻麻的尖牙。它們排成隊列，朝這邊游過來，速度快得像箭。
“魔化的海獸！”陸明燭喊，“被魔氣侵蝕過，見什麽咬什麽！”
話音未落，那群魚就沖到了跟前。
最前面那條直奔小七，尖牙張開，朝她臉上咬去。小七往後一躲，小紅竄出去，纏住那條魚的脖子。魚掙紮了幾下，翻了肚皮。
但後面的更多。
江霽寒拔劍。劍光在水中劈開一道銀練，沖在最前面的幾條魚被斬成兩截，血在水中散開，引來更多的魚。
雪璃也拔出劍。她劍法還不熟練，但人冷靜，盯著那些魚的動作——它們進攻時有規律，總是先從左邊包抄，再正面撲上來。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書，野獸成群必有頭領。
她看向魚群深處。
有一條稍大的，混在中間，渾身漆黑，眼睛紅得像血。它沒有直接進攻，只是游來游去，時不時發出無聲的嘶鳴。
“霽寒！”她指著那條魚，“頭領！”
江霽寒劍鋒一轉，直刺那條大魚。劍尖刺入魚身的瞬間，那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炸成一團黑水。
其他魚停了，楞楞地懸在水中。
然後一哄而散。
危險解除。
雪璃松了口氣，看向其他人。小七抱著小紅，小紅還在嘶嘶叫，像是在罵人。小六臉色煞白，但手裏還握著暗器。陸明燭浮在旁邊，手裏捧著一個打開的機關盒子，裏面亂七八糟纏著幾根線——他還沒來得及放出去。
江霽寒游過來，站在雪璃身邊。
“受傷了嗎？”他問。
雪璃搖頭。
她看向那條裂口。
那些黑氣還在往上飄，一縷一縷，散進海水裏。
她往前游了幾步，靠近裂口邊緣。巖石是黑色的，摸上去滑膩膩的，有一股讓人惡心的觸感。她在邊緣發現了一些痕跡。
不是天然的。
是人工的。
幾處爪痕，深深嵌在巖石裏。還有幾處焦黑的印記，像是被火燒過。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爪痕，心裏忽然一沈。
這些痕跡是新的。沒有被海水沖刷模糊，邊緣還很清晰。
有人最近來過。
她擡頭看向江霽寒，指了指那些痕跡。
江霽寒游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陸明燭也游過來，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魔氣。”他說，“很濃。至少有三個魔族來過這裏。”
雪璃的心往下沈。
魔族也在查。
而且比他們快。
上浮比下潛快得多。
五個人浮出水面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船夫還在原地等著，看見他們回來，什麽也沒問，撐起篙往回劃。
雪璃坐在船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她沒管，只是盯著手裏的地圖看。
東海裂口，魔族來過了。
那北境呢？西漠呢？青丘呢？
她擡起頭，看向江霽寒。
“魔族也在查。”她說，“他們比我們快。”
江霽寒看著她，沒說話。
雪璃握緊手裏的地圖。
“得加快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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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青山又昏睡過去了。
雪璃把他交給陸明燭帶來的兩個散修照顧，自己回到房間，看著那張手繪的地圖。東海裂口的位置標得很清楚——從這裏往東三十裏，水深三百丈。
她擡頭，看見江霽寒站在門口。
“什麽時候去？”他問。
“現在。”
海邊停著一艘小船。船夫是個沈默的老頭，收了錢就把船撐進海裏。海面很平，藍得發黑，陽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七趴在船邊，盯著海水看。
“好深。”她說，“看不見底。”
小紅從她手腕上探出腦袋，也盯著海水看，嘶嘶地叫了兩聲。
小六縮在姐姐身邊，臉色有點白。她不會游泳，看見海就發怵。
陸明燭坐在船艙裏，擺弄著幾個機關盒子。他翻來覆去地檢查，擰擰這裏，敲敲那裏，嘴裏念念有詞。
雪璃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想起餘青山說的話——魔族的傀儡是他爹做的，機關術一流。如果待會兒遇到什麽，陸明燭的機關能派上用場嗎？
“到了。”船夫停下槳。
雪璃往海裏看。海水還是那麽藍，什麽都看不見。
江霽寒站起來，從懷裏掏出幾顆青色的珠子，分給每人一顆。
“含在嘴裏。”他說，“能保你們在水下一個時辰。”
雪璃接過珠子，放進嘴裏。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從胸腔擴散到四肢，涼絲絲的，但不難受。
“我先下。”陸明燭說完，往嘴裏塞了珠子，翻進海裏。
接著是小七小六。小七把小六的手握得很緊，兩人一起跳下去。小紅纏在小七手腕上，入水的瞬間高高揚起腦袋，像是有點興奮。
雪璃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伸出手。
“一起。”
雪璃握住他的手，兩人同時躍入海中。
入水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很悶。雪璃睜開眼睛，看見四周是幽藍的海水，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形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那些光柱在海水裏晃蕩，照出無數細小的浮塵，一閃一閃的。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避水珠真的有用——周身好像有一層薄薄的膜，把海水隔在外面。呼吸很順暢，眼睛也不難受。
江霽寒握著她的手沒放，另一只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視四周。
陸明燭在前面帶路，打著下潛的手勢。他腰間掛著那幾個機關盒子，在海裏飄著，像是多了幾塊贅肉。
五個人排成一列，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一開始還能看見光，越往下越暗。陽光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一片幽黑。陸明燭從懷裏取出夜明珠，舉在手裏，那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周圍幾丈。
周圍有魚游過。一開始是普通的魚，銀色的，一群一群。後來魚越來越少，偶爾出現一兩條，樣子也奇怪起來——有的長著長長的牙，有的眼睛大得像燈籠，有的渾身透明，能看見裏面的骨頭。
小七盯著那些魚看，眼睛瞪得溜圓。小紅從她手腕上探出腦袋，沖那些魚嘶嘶叫，像是在示威。
雪璃往下看。什麽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
她想起六姐姐講過的故事——海裏有怪物，比山還大，一口能吞掉一條船。
她握緊江霽寒的手。
手被輕輕握緊。
雪璃轉頭，看見江霽寒在看她。幽暗的光裏，他的眼睛很亮。
她點點頭，繼續往下。
不知道潛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另一種——幽綠色的，從海底透上來。那光一閃一閃，像是活物在呼吸。
陸明燭打了個手勢：到了。
五個人放慢速度，悄悄靠近。
那是一條裂縫。
在海床上，一道狹長的裂口蜿蜒數百丈，最寬的地方有三四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裂口邊緣的巖石是黑色的，被什麽東西腐蝕得坑坑窪窪。一縷縷黑氣從裂口深處飄上來，遇到海水就化開，慢慢往上浮。
雪璃盯著那些黑氣，忽然感覺到心口發燙。
是玉衡長老的元嬰。
它在她體內跳動，一下一下，燙得她胸口發疼。不是預警，是憤怒——她感覺得到，那是憤怒。
她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氣。
江霽寒察覺到她的異樣，握緊她的手。
雪璃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繼續盯著那道裂口。
那些黑氣飄上來，在她眼前散開，消失在海水裏。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陰冷的，黏膩的，讓人本能想逃的。
魔氣。
這是裂口。餘青山說的那個裂口。
她正想靠近一點看清楚，忽然聽見小七的驚叫。
不是喊聲，是悶悶的，隔著海水的咕嚕聲。
她回頭，看見遠處有東西在動。
是一群魚。
但那魚長得奇怪——通體漆黑，眼睛血紅，嘴裏長著密密麻麻的尖牙。它們排成隊列，朝這邊游過來，速度快得像箭。
“魔化的海獸！”陸明燭喊，“被魔氣侵蝕過，見什麽咬什麽！”
話音未落，那群魚就沖到了跟前。
最前面那條直奔小七，尖牙張開，朝她臉上咬去。小七往後一躲，小紅竄出去，纏住那條魚的脖子。魚掙紮了幾下，翻了肚皮。
但後面的更多。
江霽寒拔劍。劍光在水中劈開一道銀練，沖在最前面的幾條魚被斬成兩截，血在水中散開，引來更多的魚。
雪璃也拔出劍。她劍法還不熟練，但人冷靜，盯著那些魚的動作——它們進攻時有規律，總是先從左邊包抄，再正面撲上來。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書，野獸成群必有頭領。
她看向魚群深處。
有一條稍大的，混在中間，渾身漆黑，眼睛紅得像血。它沒有直接進攻，只是游來游去，時不時發出無聲的嘶鳴。
“霽寒！”她指著那條魚，“頭領！”
江霽寒劍鋒一轉，直刺那條大魚。劍尖刺入魚身的瞬間，那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炸成一團黑水。
其他魚停了，楞楞地懸在水中。
然後一哄而散。
危險解除。
雪璃松了口氣，看向其他人。小七抱著小紅，小紅還在嘶嘶叫，像是在罵人。小六臉色煞白，但手裏還握著暗器。陸明燭浮在旁邊，手裏捧著一個打開的機關盒子，裏面亂七八糟纏著幾根線——他還沒來得及放出去。
江霽寒游過來，站在雪璃身邊。
“受傷了嗎？”他問。
雪璃搖頭。
她看向那條裂口。
那些黑氣還在往上飄，一縷一縷，散進海水裏。
她往前游了幾步，靠近裂口邊緣。巖石是黑色的，摸上去滑膩膩的，有一股讓人惡心的觸感。她在邊緣發現了一些痕跡。
不是天然的。
是人工的。
幾處爪痕，深深嵌在巖石裏。還有幾處焦黑的印記，像是被火燒過。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爪痕，心裏忽然一沈。
這些痕跡是新的。沒有被海水沖刷模糊，邊緣還很清晰。
有人最近來過。
她擡頭看向江霽寒，指了指那些痕跡。
江霽寒游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陸明燭也游過來，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魔氣。”他說，“很濃。至少有三個魔族來過這裏。”
雪璃的心往下沈。
魔族也在查。
而且比他們快。
上浮比下潛快得多。
五個人浮出水面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船夫還在原地等著，看見他們回來，什麽也沒問，撐起篙往回劃。
雪璃坐在船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她沒管，只是盯著手裏的地圖看。
東海裂口，魔族來過了。
那北境呢？西漠呢？青丘呢？
她擡起頭，看向江霽寒。
“魔族也在查。”她說，“他們比我們快。”
江霽寒看著她，沒說話。
雪璃握緊手裏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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