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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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青山
東海城比雪璃想象的熱鬧。
街上人來人往，穿什麽的都有。有穿著長袍的修士，有光著膀子的漁民，有背著大包小包的商販。路邊擺滿了攤子，賣魚的、賣貝殼的、賣奇怪海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裏全是鹹味，混著魚腥味和不知道什麽的香味，嗆得小七直打噴嚏。
雪璃一邊走一邊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別看了。”陸明燭走在前面，“先找地方住下，再去打聽餘青山。”
他們在城東找了一家客棧，不大，但幹凈。掌櫃的是個瘦小的老頭，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精明人。
“幾位打哪兒來？”他一邊登記一邊問。
“北邊。”陸明燭說。
“來東海做什麽？”
“做生意。”
掌櫃的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問，遞過來兩把鑰匙。
“二樓，兩間房。有事說話。”
安頓好後，陸明燭出去打聽消息。
雪璃坐在房間裏，看著窗外的海。從窗戶能看見碼頭，停著大大小小的船，有的正在卸貨，有的正準備出發。海鷗在船桅間飛來飛去，叫得刺耳。
小七小六擠在她旁邊，也往外看。
“海好大。”小七說。
雪璃點頭。
“那邊是什麽？”小六指著遠處。
雪璃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條淡淡的線，分不清是雲還是島。
“不知道。”她說。
小六收回手，繼續看。
小紅從她手腕上探出腦袋，嘶嘶地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也要看”。
傍晚，陸明燭回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打聽到了。”他說，“餘青山三個月前就失蹤了。有人說他最後出現在東海散修盟，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雪璃站起來。
“散修盟在哪？”
“海邊。”陸明燭說，“但不好進。散修盟的人排外，外人進去要層層盤問。”
雪璃想了想。
“那就不從正門進。”
夜裏，五個人摸到了散修盟後門。
說是後門，其實就是一處懸崖邊的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過。下面就是海，黑漆漆的，只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陸明燭拿出一顆夜明珠，照著路。
“餘青山被關在海底下。”他說，“散修盟的地牢，建在海水下面。要從這裏下去，從水底進去。”
小七咽了口唾沫。
“要下水？”
陸明燭點頭。
“有避水珠嗎？”
江霽寒從懷裏掏出幾顆珠子，分給每人一顆。珠子是青色的，握在手裏涼絲絲的。
“含在嘴裏。”他說，“能保你們在水下一個時辰。”
雪璃接過珠子，放進嘴裏。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彌漫到四肢百骸。
“我先下。”陸明燭說完，縱身躍入海中。
接著是小七小六，小紅纏在小七手腕上，嘶嘶地叫。
雪璃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伸出手。
“一起。”
雪璃握住他的手，兩人同時躍下。
入水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很悶。雪璃睜開眼睛，看見四周是幽藍的海水，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周圍幾丈。頭頂還能看見月亮，模模糊糊的一團光，越往下越暗。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避水珠真的有用——周身好像有一層薄薄的膜，把海水隔在外面。
江霽寒握著她的手沒放，另一只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陸明燭在前面帶路，打著下潛的手勢。
五個人排成一列，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越往下越黑，最後只剩夜明珠那點光。周圍有魚游過，被光驚散，又聚回來，好奇地盯著他們看。
雪璃往下看。什麽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
手被輕輕握緊。
雪璃轉頭，看見江霽寒在看她。幽暗的光裏，他的眼睛很亮。
她點點頭，繼續往下。
不知潛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另一種，幽綠色的，從海底透上來。
陸明燭打了個手勢：到了。
五個人悄悄游過去，貼在一處礁石後面往外看。
前面是一道石門，半開半掩，裏面透出幽綠的光。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抱著胳膊打盹。
陸明燭看了看江霽寒，又看了看那兩個守衛。
江霽寒點頭。
他游過去，無聲無息地繞到守衛身後。劍光一閃，兩個守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
雪璃跟上去，推開門。
裏面是一條甬道，兩邊的墻上嵌著夜明珠，照得通亮。甬道盡頭又是一道門，上面刻著覆雜的紋路。
“機關。”陸明燭看了看，“給我點時間。”
他蹲下來，開始研究那些紋路。手指沿著紋路移動，嘴裏念念有詞。
雪璃守在旁邊，看著四周。
忽然，她聽見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小心！”她一把推開陸明燭。
一支箭從墻壁裏射出來，擦著她的臉飛過，釘在對面的墻上。箭尾還在顫，嗡嗡響。
陸明燭臉色發白。
“多謝。”
雪璃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道門。墻上的紋路變了，有的地方亮起來，有的地方暗下去。
陸明燭又看了一會兒，伸手在幾個地方按了幾下。
門開了。
裏面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周全是水。石室中央綁著一個人，渾身是傷，垂著頭，不知死活。
雪璃游進去，靠近那個人。
她撥開他臉上的亂發，露出一張蒼老的臉。臉色灰白，嘴唇發青，氣息微弱。
“餘青山？”她叫。
那人動了動，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焦點。
“裂口……”他喃喃地說，“不止一處……北境……阿家……”
說完又垂下頭，再也不動了。
雪璃回頭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游過來，探了探餘青山的脈。
“還活著。”他說，“先帶出去。”
上浮比下潛快得多。
五個人拖著餘青山，拼命往上游。身後傳來警報聲，有人發現了。
箭從下面射上來，擦著他們身邊飛過。
江霽寒把雪璃護在前面，用自己的背對著箭來的方向。一支箭擦過他的手臂，劃開一道口子，血在水中散開。
雪璃看見了，心揪了一下。
但她沒說話，只是加快速度往上游。
終於，浮出水面。
五個人爬上礁石，癱在那裏喘氣。餘青山躺在一邊，昏迷不醒。
遠處，散修盟的人還在追，但已經追不上了。
“走。”江霽寒站起來。
雪璃也跟著站起來。她看見他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礁石上。
她走過去，撕下一截衣擺，給他包紮。
手在抖。
不知道為什麽抖，明明不冷，手就是抖。
江霽寒低頭看她，看著她笨手笨腳地纏布條，看著她手指發顫，看著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沒事。”他說。
雪璃擡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臉有點白，但眼睛還是那麽亮。
她低下頭，繼續包紮。
手沒那麽抖了。
回到客棧，天已經快亮了。
餘青山被放在床上，還在昏迷。陸明燭給他餵了藥，又探了探脈。
“死不了。”他說，“但什麽時候能醒，不知道。”
雪璃坐在桌邊，看著床上那個老人。
裂口……不止一處……北境……阿家……
他在說什麽？什麽裂口？北境有什麽？阿家是誰？
她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也在看她。
“北境。”他說，“要去看看。”
雪璃點頭。
線索還是碎的，但至少有了方向。
北境。
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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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城比雪璃想象的熱鬧。
街上人來人往，穿什麽的都有。有穿著長袍的修士，有光著膀子的漁民，有背著大包小包的商販。路邊擺滿了攤子，賣魚的、賣貝殼的、賣奇怪海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裏全是鹹味，混著魚腥味和不知道什麽的香味，嗆得小七直打噴嚏。
雪璃一邊走一邊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別看了。”陸明燭走在前面，“先找地方住下，再去打聽餘青山。”
他們在城東找了一家客棧，不大，但幹凈。掌櫃的是個瘦小的老頭，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精明人。
“幾位打哪兒來？”他一邊登記一邊問。
“北邊。”陸明燭說。
“來東海做什麽？”
“做生意。”
掌櫃的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問，遞過來兩把鑰匙。
“二樓，兩間房。有事說話。”
安頓好後，陸明燭出去打聽消息。
雪璃坐在房間裏，看著窗外的海。從窗戶能看見碼頭，停著大大小小的船，有的正在卸貨，有的正準備出發。海鷗在船桅間飛來飛去，叫得刺耳。
小七小六擠在她旁邊，也往外看。
“海好大。”小七說。
雪璃點頭。
“那邊是什麽？”小六指著遠處。
雪璃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條淡淡的線，分不清是雲還是島。
“不知道。”她說。
小六收回手，繼續看。
小紅從她手腕上探出腦袋，嘶嘶地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也要看”。
傍晚，陸明燭回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打聽到了。”他說，“餘青山三個月前就失蹤了。有人說他最後出現在東海散修盟，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雪璃站起來。
“散修盟在哪？”
“海邊。”陸明燭說，“但不好進。散修盟的人排外，外人進去要層層盤問。”
雪璃想了想。
“那就不從正門進。”
夜裏，五個人摸到了散修盟後門。
說是後門，其實就是一處懸崖邊的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過。下面就是海，黑漆漆的，只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陸明燭拿出一顆夜明珠，照著路。
“餘青山被關在海底下。”他說，“散修盟的地牢，建在海水下面。要從這裏下去，從水底進去。”
小七咽了口唾沫。
“要下水？”
陸明燭點頭。
“有避水珠嗎？”
江霽寒從懷裏掏出幾顆珠子，分給每人一顆。珠子是青色的，握在手裏涼絲絲的。
“含在嘴裏。”他說，“能保你們在水下一個時辰。”
雪璃接過珠子，放進嘴裏。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彌漫到四肢百骸。
“我先下。”陸明燭說完，縱身躍入海中。
接著是小七小六，小紅纏在小七手腕上，嘶嘶地叫。
雪璃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伸出手。
“一起。”
雪璃握住他的手，兩人同時躍下。
入水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真的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很悶。雪璃睜開眼睛，看見四周是幽藍的海水，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周圍幾丈。頭頂還能看見月亮，模模糊糊的一團光，越往下越暗。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避水珠真的有用——周身好像有一層薄薄的膜，把海水隔在外面。
江霽寒握著她的手沒放，另一只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陸明燭在前面帶路，打著下潛的手勢。
五個人排成一列，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越往下越黑，最後只剩夜明珠那點光。周圍有魚游過，被光驚散，又聚回來，好奇地盯著他們看。
雪璃往下看。什麽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
手被輕輕握緊。
雪璃轉頭，看見江霽寒在看她。幽暗的光裏，他的眼睛很亮。
她點點頭，繼續往下。
不知潛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另一種，幽綠色的，從海底透上來。
陸明燭打了個手勢：到了。
五個人悄悄游過去，貼在一處礁石後面往外看。
前面是一道石門，半開半掩，裏面透出幽綠的光。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抱著胳膊打盹。
陸明燭看了看江霽寒，又看了看那兩個守衛。
江霽寒點頭。
他游過去，無聲無息地繞到守衛身後。劍光一閃，兩個守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
雪璃跟上去，推開門。
裏面是一條甬道，兩邊的墻上嵌著夜明珠，照得通亮。甬道盡頭又是一道門，上面刻著覆雜的紋路。
“機關。”陸明燭看了看，“給我點時間。”
他蹲下來，開始研究那些紋路。手指沿著紋路移動，嘴裏念念有詞。
雪璃守在旁邊，看著四周。
忽然，她聽見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小心！”她一把推開陸明燭。
一支箭從墻壁裏射出來，擦著她的臉飛過，釘在對面的墻上。箭尾還在顫，嗡嗡響。
陸明燭臉色發白。
“多謝。”
雪璃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道門。墻上的紋路變了，有的地方亮起來，有的地方暗下去。
陸明燭又看了一會兒，伸手在幾個地方按了幾下。
門開了。
裏面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周全是水。石室中央綁著一個人，渾身是傷，垂著頭，不知死活。
雪璃游進去，靠近那個人。
她撥開他臉上的亂發，露出一張蒼老的臉。臉色灰白，嘴唇發青，氣息微弱。
“餘青山？”她叫。
那人動了動，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焦點。
“裂口……”他喃喃地說，“不止一處……北境……阿家……”
說完又垂下頭，再也不動了。
雪璃回頭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游過來，探了探餘青山的脈。
“還活著。”他說，“先帶出去。”
上浮比下潛快得多。
五個人拖著餘青山，拼命往上游。身後傳來警報聲，有人發現了。
箭從下面射上來，擦著他們身邊飛過。
江霽寒把雪璃護在前面，用自己的背對著箭來的方向。一支箭擦過他的手臂，劃開一道口子，血在水中散開。
雪璃看見了，心揪了一下。
但她沒說話，只是加快速度往上游。
終於，浮出水面。
五個人爬上礁石，癱在那裏喘氣。餘青山躺在一邊，昏迷不醒。
遠處，散修盟的人還在追，但已經追不上了。
“走。”江霽寒站起來。
雪璃也跟著站起來。她看見他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礁石上。
她走過去，撕下一截衣擺，給他包紮。
手在抖。
不知道為什麽抖，明明不冷，手就是抖。
江霽寒低頭看她，看著她笨手笨腳地纏布條，看著她手指發顫，看著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沒事。”他說。
雪璃擡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臉有點白，但眼睛還是那麽亮。
她低下頭，繼續包紮。
手沒那麽抖了。
回到客棧，天已經快亮了。
餘青山被放在床上，還在昏迷。陸明燭給他餵了藥，又探了探脈。
“死不了。”他說，“但什麽時候能醒，不知道。”
雪璃坐在桌邊，看著床上那個老人。
裂口……不止一處……北境……阿家……
他在說什麽？什麽裂口？北境有什麽？阿家是誰？
她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也在看她。
“北境。”他說，“要去看看。”
雪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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