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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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在船上度了小一月的光景。
玉清原本最怕的便是慶明在海上不習慣會暈船。
很多人暈船都要吐，吃不下飯食，慶明又是早產的，身子的適應能力不好也正常。
不過這孩子雖在上船時候很不習慣昏昏欲睡，後來還吐過一次，可適應兩天後，被海上很多沒吃過的西洋餐食征服，每日醒來便要吃海鮮派，分明暈船難受，卻又好像把自己吃胖了一些。
游輪太大，能玩的東西也多，樓下還有樂廳以及舞池，孩子游樂的滑梯以及搭建的積木城堡足夠讓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游玩。
玉清本以為會有些無聊，畢竟在船上不用撥弄算盤，更不用處理商會的各種雜事，日子仿佛回到了剛生產慶明修養月子的時光。
但船上孩子能玩的多，大人能玩的便更多了。
上層是供給貴族使用的海洋展覽館，還可以親自捕撈海釣，弄上來的海鮮廚師會當場處理制作好送到他們的房間。
海釣不需打窩，直接垂桿。
玉清的運氣極好，落了桿比旁人上魚快許多，有時魚太大他的力氣不夠，周嘯便過來幫他控桿。
兩人的收獲最多，周圍釣魚的貴族有瞧見的都要吹幾聲口哨，投來羨慕的目光。
玉清在哪裏都惹眼，不僅僅是他的一身長衫，而是他自身帶的氣質，並非陰柔，而是妖氣，長發束起後和他的樣貌放在一起，又像能包容萬物的造物者，總讓人有種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慈悲。
最開始兩人在船上，周嘯更適應，他為玉清表演應該怎麽到舞池中跳舞。
玉清不大喜歡熱鬧，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中瞧笑容滿面的周嘯。
他確實想要看看周嘯曾經在船上都會做什麽，周嘯也樂此不疲的帶著他到處轉悠，但周嘯若走開一會，玉清的身邊像是有什麽磁鐵一般，總是會莫名其妙出現一個白人面孔，問他是不是迷路了，是否需要幫助等等。
周嘯陰沈著臉出現，氣憤的領走妻子，甚至希望他再不要出房間。
玉清習慣了他的小心眼，便隨他去，只要周嘯能開心，旁的他也無所謂。
但周嘯又舍不得花一樣的妻子真的在房間中無聊，左右這船上沒有認識的人，他便大搖大擺的拉著玉清出門。
只幾日的功夫，船上的人都要知道有對同性戀人經常出沒的事。
玉清是要臉面的，被周嘯大搖大擺的牽著手多少有些羞。
可他又在舞會上瞧見熱烈激吻在一起的情侶，心想，西洋人果真是開放。
大概是被周嘯的一通話洗腦，左右船上的人不認識自己，下了船各忙各的，誰能記得他？
所以周嘯在船上牽他的手，釣魚時黏膩的出現在他身後幫著拉著桿，玉清便縱容的默認。
隨便他胡鬧，也隨便他親熱。
有旁人在時，周嘯並不會過火，最多在旁人詢問玉清是否一個人時攬住玉清的肩膀，並且十指相扣，像孩子一樣宣示主權。
在船上吃喝玩樂確實清閑。
玉清還在船上試了曾經從未試過的東西，浴缸。
家裏一直是木桶沐浴，用的時候有下人擡進來使用，用桶在裏面倒水，使用後再由幾個下人共同擡出去倒水。
玉清是第一次使用浴缸，以前也見過，只是沒用過。
水龍頭擰開便有冷熱水流出，確實很方便。
他們的房間還是雙人間，浴缸自然大，兩個人在裏面也不耽誤。
海上風鹹濕，玉清釣了魚以後頭發總是發潮，他便要洗澡，只是洗著洗著周嘯就進來了，推也推不出去。
若這時候保姆帶著慶明回來了，玉清也不能有什麽聲音。
慶明聽見浴室裏面有水聲，好奇的問，“阿姨，裏面有撥浪鼓嗎。”
阿姨趕緊帶著孩子再出去玩，慶明出門聽見了撥浪鼓‘咚咚咚’的聲音，便興沖沖的在自己的玩具包裏面找到真正的撥浪鼓，邊搖晃邊往外走，樂呵呵的高興。
海景房能玩的地方多，周嘯自然也樂此不疲。
不過還是浴缸好，免得要再洗一次澡。
船上好玩，玉清即便不去看那些有趣的東西，在房間裏和他的丈夫能玩的東西也太多太多，趁著孩子睡著，周嘯故意咬他，玉清又不能發出聲音，很多東西都有趣。
第一次使用吹風機，玉清倒被嚇了一跳。
一陣溫暖的風將他吹的楞住，竟有些怕裏面會吹出火來，又怕這東西會將人的魂吹散，又怕又覺得新奇。
國內外早就已經不同，民國很多地方譬如大上海盛京等等，好的公館或者大酒店也有這些，只是玉清比較守舊，並不是一個對新鮮事物感興趣的人。
如今碰上，心中雖然覺得有趣，卻並不打算讓家裏有。
周家是老宅，用電要小心，一磚一瓦都是老祖宗當年留下來的，不能出半點差池。
“太太，這是吹風機，不如弄一個放在公館裏吧。”周嘯瞧他發呆的可愛模樣，忍不住俯身親吻。
玉清被熱風徐徐吹著，面頰的潮紅還沒褪去，懶洋洋的‘嗯’了一聲。
“左右慶明已經長大了，以後我們可以把宅子留給他住，弄一些喜歡的新鮮西洋玩意做家具，好不好？”
玉清聽了他的話，鏡子中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微挑起眉頭，“慶明才兩歲半。”
怎麽就長大了？
縱然兩人對孩子並不準備用舊時候的嚴苛教育，準備放養讓他快樂就好，但孩子兩歲半就長大，這樣的話，玉清仍舊是聞所未聞。
周嘯道：“我三歲時已能說千字文，四歲執筆，五歲成文，六歲....”
“六歲學會了寫小本子。”玉清捏捏他的手。
周嘯又被他逗，俯身下去說，“專門寫下給你瞧的，等我長到十四歲，都已經能自己遠赴西洋了。”
玉清說：“所以我這不是來了？”
他也想來到法蘭西瞧一瞧。
如今國內不少人家流行將自己的孩子送到國外去受教育，這叫‘鍍金’
玉清就慶明一個孩子，他自然是舍不得的，不過外頭若真是好，總要為孩子的將來打算，有更好的路，為什麽不走呢？
這次周嘯去零件工廠進貨時，玉清打算到國外的大學瞧一瞧，看看裏面和國內的學子究竟有何不同。
反而是過來人的周嘯不大認可讓孩子出國。
法蘭西這地方並不安穩，合法持槍，民風開放，若性子狠辣一些的孩子在這還能成長的不錯。
可他們家慶明是個頭疼腦熱就喜歡往娘親懷裏鉆的軟骨頭。
軟骨頭男人自然有軟骨頭的成長方法，拔苗助長不大好。
玉清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兩人光是談論孩子的將來便能說上好半天，從慶明的成人禮到將來成婚後，回頭一想，孩子才兩歲半，至今還是個吃飯只能吃糊糊的小不點。
想到這裏，兩人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因為他們也體驗到了為人父母則計深遠的情緒。
玉清的頭發被周嘯吹好，松散的披在後背，他站起來和男人額頭相抵，輕問，“我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周嘯點頭：“或許，但我與清清初為人父，想的多些，自然也是因為愛他。”
玉清淡淡的笑了，還沒等他誇讚周嘯如今已經有了人父的模樣，他便又道，“不像我，小時候從沒有疼，這輩子除了清清，哪有人這樣在意過我？”
“你又貧嘴。”
玉清捏他的臉，知道他貧嘴撒嬌便是餓了。
如今慶明已經兩歲半，玉清卻還沒回奶。
雖然不如以前那般多，到底也是有的。
從古至今的奶娘都是這般，一直有孩子需要餵養，身體被喝空了，自然就會再產，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關鍵這孩子平日難以餵飽，若不給說不定真要苦惱，戒不斷便算了。
平日裏玉清吃的還是藥膳，食物皆是上好的，身體無需特意將養便足夠充盈。
如今玉清的身子衣服脫掉，瞧著背影仿佛比一些畫報上的模特還要風情。
有了餵養孩子經驗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這樣的天仙，上天入地，周嘯都知道再也翻找不出第二個。
“阿爹，娘親....”小家夥睡醒了，沒瞧見保姆，自己爬下來床來找人抱。
玉清趕緊把人推開，急匆匆的攏上浴袍，紅著臉蹲下身，“怎麽醒來了？”
“想要小解，肚子餓。”
他仰頭，肉嘟嘟的小臉直接靠到玉清的大腿上，擺明了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慶明肚子餓了...”
瞧著肥嘟嘟的小孩貼著自己的大腿，玉清心想，這孩子怎麽好像隨了周嘯更多？
慶明不高，伸手自然是抱不到玉清的腰，只能抱住一只腿，仿佛他不回話，這孩子就要抱著腿睡著了。
慶明的嗅覺很好，他愛吃東西，喜歡香味，嗅著空中似有似無的奶香，忍不住吧唧嘴嘟囔，“好想喝羊奶哦...”
在家裏給孩子喝的是羊奶，船上大多是牛奶，慶明喝了有些喝不慣，吃了這些日子的肉蛋蝦，他忽然想念起了在白州的飯食。
“娘親，慶明肚子餓...”
孩子雖然沒有什麽含東西口欲期的壞習慣，可到底是因為聞到了奶味才餓的更厲害。
玉清便忍不住給周嘯投去一個‘都怨你’的表情。
周嘯背過身去不敢轉過來，他的褲子更不能見人，即便被妻子責備，也只能無奈忍受，心想，慶明應該快快長大，他好帶著玉清到小公館裏去住。
“好了，娘帶你去吃。”玉清拉著孩子從浴室中走出去。
周嘯過了兩分鐘緩好才出來。
小慶明說是餓了，實際上是被浴室的聲音弄醒的，玉清拍一拍，他又睡的很快，把餓肚子的事忘在了腦後。
玉清慈愛的摸著孩子的臉，說他果然還是小孩心性。
周嘯也掀開被子上了床，西洋床比較柔軟，不能隨便亂動，否則孩子便要醒了，周嘯只能老老實實的摟住妻子，“他就知道鬧你。”
玉清道：“你也就知道鬧我。”
若不是因為剛才在浴缸兩次給人解了饞，否則這會周嘯一定要滑進來。
在船上飄了一月時間，下船時，慶明驚訝的說，“娘親，我不會走路啦。”
周嘯：“因為在船上有些晃，忽然走到地面會不適應，爹抱著你。”
“娘親，你和阿爹穿的衣服一樣~”
玉清下船時換了一身西裝，但他的長發實在不能掩蓋，戴了一個禮帽略略遮掩，這樣便沒有那樣引人註目了。
法蘭西滿地都是洋人，黑的白的，個個說著洋文。
路上有奔跑的馬車，馬車前面掛著搖晃的鈴鐺，福特車比白州多許多，穿著大裙擺的女人，服飾華麗，上車時會伸手給扶她上車的司機，司機這時便會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玉清這時想到，周嘯也經常喜歡親吻自己的手背，原來是在這裏學的嗎？
接他們的車來了，下車的是個白人面孔，對周嘯喊，‘boss’
周嘯用洋文和他介紹了妻兒，先開門把孩子放進去，隨後伸手扶著玉清上車。
玉清伸手過去，被他的手牢牢牽住。
他沒有著急上車，反而歪頭看周嘯，“你不親嗎？”
“嗯？”
“原來不是這兒的習俗。”玉清冷哼一聲，本以為周嘯喜歡親他的手背腳背是法蘭西的習俗，如今來看，並不是了。
他的手指纖纖，指骨勻稱，被日光一照像玉制品，剛要抽回手，周嘯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緊緊拉住，並且低頭落下一吻，“是禮節，但我希望太太只讓我一個人遵守這樣的禮節，可好？”
他心眼小，自然是不能接受有旁人親吻玉清的手背。
玉清的手背被他親了一下，笑盈盈的上了車。
法蘭西的一切確實令人新奇，建築車子人情樣樣不同。
慶明也好奇的打量著一切，總是問，“娘親，阿爹以前就在這裏生活嗎？”
“是，你阿爹來到這裏時，只有十四歲。”
慶明的嘴巴張到‘o’的形狀，然後感嘆，“阿爹好大哦！”
“臭小子，十四歲，很小的。”
慶明從出生到現在只有兩歲半，對他來說十四歲的年紀是遙不可及的。
孩子不懂，被他揉了一把腦袋，慶明便趕緊樂呵呵的躲進了玉清的懷抱。
玉清向窗外看去，街邊不知道有什麽人在追趕，竟偶有槍聲響起，但街道上走路的人根本不回頭，仿佛是已經習慣。
周嘯道：“這邊有黑人當奴隸，如今在鬧平等，以前沒這些事，最近可能不大安分。”
“嗯？”玉清瞪大了眼，“這邊也有仆人嗎？”
“這不是仆人，是奴隸。”周嘯道，“和仆人類似吧。”
像鄧永泉那樣的家生奴才雖然名義上是仆人，實際上在周家，是除了主子以外最大的身份了，仆人也分三六九等。
而且等他們做事做好了，攢夠了錢，可以自己贖身。
在法蘭西這些奴隸不是，一律生生世世低人一等，隨便打殺，鬧平等不知道鬧了多久了，如今還是沒有半點進展。
玉清問：“你曾經可有奴隸伺候你？”
周嘯：“沒有。”
玉清點點頭，伸手按在周嘯的手背上，“你一個人在外，只有永泉一個人伺候，很孤單吧？”
周嘯張了張口，最後硬著頭皮‘嗯’了一聲，很快轉換好自己的情緒，“這邊的人對我們這樣的人還有歧視，以前總欺負我，那時候我年紀不大...”
玉清聽著著實心疼。
在哪裏都有三六九等，周嘯年紀小，自己一個人到陌生的國度，聽著不同的語言，確實很令人心疼。
若是鄧永泉在，定要在心中想，太太，您又遭騙啦！
法蘭西買賣奴隸盛行，周嘯終於脫離了周家的掌控，拿著周豫章給的錢先在法蘭西做了一陣子貿易，把法蘭西的手表等等販賣，稍微長大後便走槍支。
小小年紀賺了錢，他買了莊園，裏面沒有奴隸的唯一原因便是...周嘯完全不能接受他們身上的味道。
他向來愛幹凈。
作為被歧視的異族人，周嘯更歧視這群身帶體味的人，濃厚的香水擋不住一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詭異汗味。
莊園裏伺候他的傭人都是從華人街找的，有移民過來家庭落魄的，還有在這邊上學家中破產的，周嘯通通找了過來，就連廚子也得合心意。
他向來享受，小時候受過苦，長大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又怎麽會虧待自己？
但這些玉清根本不知道。
因為等玉清踏足的他莊園時，裏面的傭人早就因周嘯回國而被遣散，這座莊園也準備轉手販賣出去，只是周嘯一直沒回來，便沒過手續。
莊園內空蕩蕩，倒是有安排做衛生的人來打掃，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這莊園不比周家小，一層樓要走十幾分鐘都走不完。
玉清瞧見這莊園，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怎麽忽然嘆氣？”周嘯為他做咖啡。
玉清將頭上的帽子摘下，順勢放在桌邊島臺，他扶著桌沿笑著說，“看來玉清是白擔心了。”
“嗯？”
“周老爺把自己照顧的很好，用不上擔憂心疼。”玉清唇邊的笑意漸濃。
周嘯知道玉清聰明，瞞不過他便打算直接厚臉皮到底，“怎麽不要心疼了？我剛踏足這地方時，真的很難過...”
他的鼻尖埋進玉清的脖頸時，聞到這股淡淡茉莉花香，實在喜歡，又稍微用力一些埋進去，高挺的鼻梁幾乎要歪了形狀，“好清清，你要多疼疼我...”
玉清抿了一口咖啡，伸手撫摸抵在自己肩膀上的這張臉問，“我究竟何時不疼你？”
“瞧你在這住好一些的房子，我心裏高興，只怕你在這裏吃過苦，而我們那時並不認識。”
“清清心疼我。”周嘯啄吻他的脖頸，“我也是要心疼你的。”
若他能早些回國，不那麽固執的話，或許他們可以相遇更早。
又或許，他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在玉清剛懷孕的時候就陪著他，不要什麽臉面，真心的伴在他的身邊。
上天對他們開了一個玩笑，讓他們經歷過所有痛苦後才在一起。
若在苦難之前相識，相依為命，那些苦澀的日子如今想來，恐怕也會成為他們甜蜜的回憶。
玉清欣慰的摸著他的臉龐。
他也喜歡這個姿勢，周嘯在身後抱著他，下巴抵在肩膀上，玉清只要向後輕輕一靠，兩人的頭便貼在一起，極有安全感。
“阿爹，娘親，我也要抱抱~”
保姆帶著慶明在莊園中轉悠一圈，孩子回來老遠便瞧見恩愛的爹娘，腳步搖搖晃晃的朝著他們跑來。
“祖宗，你慢些跑。”玉清蹲下身要去接他。
周嘯先一步過去掐住他的腋下，將小孩抱起來，“好玩嗎？大不大？喜歡住這樣的房子，還是家裏的？”
慶明歪著腦袋認真思考著，仿佛真的在心中比量著兩個房子的好壞，最後奶裏奶氣的說，“喜歡娘親，阿爹的房子！”
“嘴甜，隨你爹。”玉清捏他的鼻尖。
慶明像小豬一樣哼哼兩聲，伸手想要往玉清的懷裏頭撲。
周嘯說他已經很胖了，娘親抱不住。
慶明便晃悠著小腿想要下來，他要一只手拉著阿爹，一只手牽著娘親，“後面開花啦！”
如今正是郁金香盛放的季節。
周嘯沒有刻意讓人在這裏種什麽花，長時間沒人專門打理的郁金香更像是一片金色海浪，他們剛從藍色的海浪下來，又撲進了這樣的一場花海中。
“這能算是我送你的花嗎？”周嘯把莊園的袖章放進他玉清的掌心中，“剛下船沒來得及買花。”
玉清說：“家裏的花已經夠多了。”
郁金香生長很好，郁郁蔥蔥。
“不算多，以後還得送，還要送很多。”周嘯拉起他的手親了親手背。
玉清的眼眸彎彎，“好。”
慶明茫然的擡頭看著兩人，雖然小小的孩子聽不懂兩人究竟在說什麽，但他高興，伸手拉住爹娘。
他的身高比較矮，眼巴巴的瞧著眼前的這些郁金香。
在郁金香的花叢中，不知道是從哪裏鉆出來的一株茉莉，生長在郁金香的花叢之下，生長的並不算好，卻仍在花季，開出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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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度了小一月的光景。
玉清原本最怕的便是慶明在海上不習慣會暈船。
很多人暈船都要吐，吃不下飯食，慶明又是早產的，身子的適應能力不好也正常。
不過這孩子雖在上船時候很不習慣昏昏欲睡，後來還吐過一次，可適應兩天後，被海上很多沒吃過的西洋餐食征服，每日醒來便要吃海鮮派，分明暈船難受，卻又好像把自己吃胖了一些。
游輪太大，能玩的東西也多，樓下還有樂廳以及舞池，孩子游樂的滑梯以及搭建的積木城堡足夠讓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游玩。
玉清本以為會有些無聊，畢竟在船上不用撥弄算盤，更不用處理商會的各種雜事，日子仿佛回到了剛生產慶明修養月子的時光。
但船上孩子能玩的多，大人能玩的便更多了。
上層是供給貴族使用的海洋展覽館，還可以親自捕撈海釣，弄上來的海鮮廚師會當場處理制作好送到他們的房間。
海釣不需打窩，直接垂桿。
玉清的運氣極好，落了桿比旁人上魚快許多，有時魚太大他的力氣不夠，周嘯便過來幫他控桿。
兩人的收獲最多，周圍釣魚的貴族有瞧見的都要吹幾聲口哨，投來羨慕的目光。
玉清在哪裏都惹眼，不僅僅是他的一身長衫，而是他自身帶的氣質，並非陰柔，而是妖氣，長發束起後和他的樣貌放在一起，又像能包容萬物的造物者，總讓人有種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慈悲。
最開始兩人在船上，周嘯更適應，他為玉清表演應該怎麽到舞池中跳舞。
玉清不大喜歡熱鬧，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中瞧笑容滿面的周嘯。
他確實想要看看周嘯曾經在船上都會做什麽，周嘯也樂此不疲的帶著他到處轉悠，但周嘯若走開一會，玉清的身邊像是有什麽磁鐵一般，總是會莫名其妙出現一個白人面孔，問他是不是迷路了，是否需要幫助等等。
周嘯陰沈著臉出現，氣憤的領走妻子，甚至希望他再不要出房間。
玉清習慣了他的小心眼，便隨他去，只要周嘯能開心，旁的他也無所謂。
但周嘯又舍不得花一樣的妻子真的在房間中無聊，左右這船上沒有認識的人，他便大搖大擺的拉著玉清出門。
只幾日的功夫，船上的人都要知道有對同性戀人經常出沒的事。
玉清是要臉面的，被周嘯大搖大擺的牽著手多少有些羞。
可他又在舞會上瞧見熱烈激吻在一起的情侶，心想，西洋人果真是開放。
大概是被周嘯的一通話洗腦，左右船上的人不認識自己，下了船各忙各的，誰能記得他？
所以周嘯在船上牽他的手，釣魚時黏膩的出現在他身後幫著拉著桿，玉清便縱容的默認。
隨便他胡鬧，也隨便他親熱。
有旁人在時，周嘯並不會過火，最多在旁人詢問玉清是否一個人時攬住玉清的肩膀，並且十指相扣，像孩子一樣宣示主權。
在船上吃喝玩樂確實清閑。
玉清還在船上試了曾經從未試過的東西，浴缸。
家裏一直是木桶沐浴，用的時候有下人擡進來使用，用桶在裏面倒水，使用後再由幾個下人共同擡出去倒水。
玉清是第一次使用浴缸，以前也見過，只是沒用過。
水龍頭擰開便有冷熱水流出，確實很方便。
他們的房間還是雙人間，浴缸自然大，兩個人在裏面也不耽誤。
海上風鹹濕，玉清釣了魚以後頭發總是發潮，他便要洗澡，只是洗著洗著周嘯就進來了，推也推不出去。
若這時候保姆帶著慶明回來了，玉清也不能有什麽聲音。
慶明聽見浴室裏面有水聲，好奇的問，“阿姨，裏面有撥浪鼓嗎。”
阿姨趕緊帶著孩子再出去玩，慶明出門聽見了撥浪鼓‘咚咚咚’的聲音，便興沖沖的在自己的玩具包裏面找到真正的撥浪鼓，邊搖晃邊往外走，樂呵呵的高興。
海景房能玩的地方多，周嘯自然也樂此不疲。
不過還是浴缸好，免得要再洗一次澡。
船上好玩，玉清即便不去看那些有趣的東西，在房間裏和他的丈夫能玩的東西也太多太多，趁著孩子睡著，周嘯故意咬他，玉清又不能發出聲音，很多東西都有趣。
第一次使用吹風機，玉清倒被嚇了一跳。
一陣溫暖的風將他吹的楞住，竟有些怕裏面會吹出火來，又怕這東西會將人的魂吹散，又怕又覺得新奇。
國內外早就已經不同，民國很多地方譬如大上海盛京等等，好的公館或者大酒店也有這些，只是玉清比較守舊，並不是一個對新鮮事物感興趣的人。
如今碰上，心中雖然覺得有趣，卻並不打算讓家裏有。
周家是老宅，用電要小心，一磚一瓦都是老祖宗當年留下來的，不能出半點差池。
“太太，這是吹風機，不如弄一個放在公館裏吧。”周嘯瞧他發呆的可愛模樣，忍不住俯身親吻。
玉清被熱風徐徐吹著，面頰的潮紅還沒褪去，懶洋洋的‘嗯’了一聲。
“左右慶明已經長大了，以後我們可以把宅子留給他住，弄一些喜歡的新鮮西洋玩意做家具，好不好？”
玉清聽了他的話，鏡子中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微挑起眉頭，“慶明才兩歲半。”
怎麽就長大了？
縱然兩人對孩子並不準備用舊時候的嚴苛教育，準備放養讓他快樂就好，但孩子兩歲半就長大，這樣的話，玉清仍舊是聞所未聞。
周嘯道：“我三歲時已能說千字文，四歲執筆，五歲成文，六歲....”
“六歲學會了寫小本子。”玉清捏捏他的手。
周嘯又被他逗，俯身下去說，“專門寫下給你瞧的，等我長到十四歲，都已經能自己遠赴西洋了。”
玉清說：“所以我這不是來了？”
他也想來到法蘭西瞧一瞧。
如今國內不少人家流行將自己的孩子送到國外去受教育，這叫‘鍍金’
玉清就慶明一個孩子，他自然是舍不得的，不過外頭若真是好，總要為孩子的將來打算，有更好的路，為什麽不走呢？
這次周嘯去零件工廠進貨時，玉清打算到國外的大學瞧一瞧，看看裏面和國內的學子究竟有何不同。
反而是過來人的周嘯不大認可讓孩子出國。
法蘭西這地方並不安穩，合法持槍，民風開放，若性子狠辣一些的孩子在這還能成長的不錯。
可他們家慶明是個頭疼腦熱就喜歡往娘親懷裏鉆的軟骨頭。
軟骨頭男人自然有軟骨頭的成長方法，拔苗助長不大好。
玉清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兩人光是談論孩子的將來便能說上好半天，從慶明的成人禮到將來成婚後，回頭一想，孩子才兩歲半，至今還是個吃飯只能吃糊糊的小不點。
想到這裏，兩人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因為他們也體驗到了為人父母則計深遠的情緒。
玉清的頭發被周嘯吹好，松散的披在後背，他站起來和男人額頭相抵，輕問，“我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周嘯點頭：“或許，但我與清清初為人父，想的多些，自然也是因為愛他。”
玉清淡淡的笑了，還沒等他誇讚周嘯如今已經有了人父的模樣，他便又道，“不像我，小時候從沒有疼，這輩子除了清清，哪有人這樣在意過我？”
“你又貧嘴。”
玉清捏他的臉，知道他貧嘴撒嬌便是餓了。
如今慶明已經兩歲半，玉清卻還沒回奶。
雖然不如以前那般多，到底也是有的。
從古至今的奶娘都是這般，一直有孩子需要餵養，身體被喝空了，自然就會再產，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關鍵這孩子平日難以餵飽，若不給說不定真要苦惱，戒不斷便算了。
平日裏玉清吃的還是藥膳，食物皆是上好的，身體無需特意將養便足夠充盈。
如今玉清的身子衣服脫掉，瞧著背影仿佛比一些畫報上的模特還要風情。
有了餵養孩子經驗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這樣的天仙，上天入地，周嘯都知道再也翻找不出第二個。
“阿爹，娘親....”小家夥睡醒了，沒瞧見保姆，自己爬下來床來找人抱。
玉清趕緊把人推開，急匆匆的攏上浴袍，紅著臉蹲下身，“怎麽醒來了？”
“想要小解，肚子餓。”
他仰頭，肉嘟嘟的小臉直接靠到玉清的大腿上，擺明了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慶明肚子餓了...”
瞧著肥嘟嘟的小孩貼著自己的大腿，玉清心想，這孩子怎麽好像隨了周嘯更多？
慶明不高，伸手自然是抱不到玉清的腰，只能抱住一只腿，仿佛他不回話，這孩子就要抱著腿睡著了。
慶明的嗅覺很好，他愛吃東西，喜歡香味，嗅著空中似有似無的奶香，忍不住吧唧嘴嘟囔，“好想喝羊奶哦...”
在家裏給孩子喝的是羊奶，船上大多是牛奶，慶明喝了有些喝不慣，吃了這些日子的肉蛋蝦，他忽然想念起了在白州的飯食。
“娘親，慶明肚子餓...”
孩子雖然沒有什麽含東西口欲期的壞習慣，可到底是因為聞到了奶味才餓的更厲害。
玉清便忍不住給周嘯投去一個‘都怨你’的表情。
周嘯背過身去不敢轉過來，他的褲子更不能見人，即便被妻子責備，也只能無奈忍受，心想，慶明應該快快長大，他好帶著玉清到小公館裏去住。
“好了，娘帶你去吃。”玉清拉著孩子從浴室中走出去。
周嘯過了兩分鐘緩好才出來。
小慶明說是餓了，實際上是被浴室的聲音弄醒的，玉清拍一拍，他又睡的很快，把餓肚子的事忘在了腦後。
玉清慈愛的摸著孩子的臉，說他果然還是小孩心性。
周嘯也掀開被子上了床，西洋床比較柔軟，不能隨便亂動，否則孩子便要醒了，周嘯只能老老實實的摟住妻子，“他就知道鬧你。”
玉清道：“你也就知道鬧我。”
若不是因為剛才在浴缸兩次給人解了饞，否則這會周嘯一定要滑進來。
在船上飄了一月時間，下船時，慶明驚訝的說，“娘親，我不會走路啦。”
周嘯：“因為在船上有些晃，忽然走到地面會不適應，爹抱著你。”
“娘親，你和阿爹穿的衣服一樣~”
玉清下船時換了一身西裝，但他的長發實在不能掩蓋，戴了一個禮帽略略遮掩，這樣便沒有那樣引人註目了。
法蘭西滿地都是洋人，黑的白的，個個說著洋文。
路上有奔跑的馬車，馬車前面掛著搖晃的鈴鐺，福特車比白州多許多，穿著大裙擺的女人，服飾華麗，上車時會伸手給扶她上車的司機，司機這時便會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玉清這時想到，周嘯也經常喜歡親吻自己的手背，原來是在這裏學的嗎？
接他們的車來了，下車的是個白人面孔，對周嘯喊，‘boss’
周嘯用洋文和他介紹了妻兒，先開門把孩子放進去，隨後伸手扶著玉清上車。
玉清伸手過去，被他的手牢牢牽住。
他沒有著急上車，反而歪頭看周嘯，“你不親嗎？”
“嗯？”
“原來不是這兒的習俗。”玉清冷哼一聲，本以為周嘯喜歡親他的手背腳背是法蘭西的習俗，如今來看，並不是了。
他的手指纖纖，指骨勻稱，被日光一照像玉制品，剛要抽回手，周嘯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緊緊拉住，並且低頭落下一吻，“是禮節，但我希望太太只讓我一個人遵守這樣的禮節，可好？”
他心眼小，自然是不能接受有旁人親吻玉清的手背。
玉清的手背被他親了一下，笑盈盈的上了車。
法蘭西的一切確實令人新奇，建築車子人情樣樣不同。
慶明也好奇的打量著一切，總是問，“娘親，阿爹以前就在這裏生活嗎？”
“是，你阿爹來到這裏時，只有十四歲。”
慶明的嘴巴張到‘o’的形狀，然後感嘆，“阿爹好大哦！”
“臭小子，十四歲，很小的。”
慶明從出生到現在只有兩歲半，對他來說十四歲的年紀是遙不可及的。
孩子不懂，被他揉了一把腦袋，慶明便趕緊樂呵呵的躲進了玉清的懷抱。
玉清向窗外看去，街邊不知道有什麽人在追趕，竟偶有槍聲響起，但街道上走路的人根本不回頭，仿佛是已經習慣。
周嘯道：“這邊有黑人當奴隸，如今在鬧平等，以前沒這些事，最近可能不大安分。”
“嗯？”玉清瞪大了眼，“這邊也有仆人嗎？”
“這不是仆人，是奴隸。”周嘯道，“和仆人類似吧。”
像鄧永泉那樣的家生奴才雖然名義上是仆人，實際上在周家，是除了主子以外最大的身份了，仆人也分三六九等。
而且等他們做事做好了，攢夠了錢，可以自己贖身。
在法蘭西這些奴隸不是，一律生生世世低人一等，隨便打殺，鬧平等不知道鬧了多久了，如今還是沒有半點進展。
玉清問：“你曾經可有奴隸伺候你？”
周嘯：“沒有。”
玉清點點頭，伸手按在周嘯的手背上，“你一個人在外，只有永泉一個人伺候，很孤單吧？”
周嘯張了張口，最後硬著頭皮‘嗯’了一聲，很快轉換好自己的情緒，“這邊的人對我們這樣的人還有歧視，以前總欺負我，那時候我年紀不大...”
玉清聽著著實心疼。
在哪裏都有三六九等，周嘯年紀小，自己一個人到陌生的國度，聽著不同的語言，確實很令人心疼。
若是鄧永泉在，定要在心中想，太太，您又遭騙啦！
法蘭西買賣奴隸盛行，周嘯終於脫離了周家的掌控，拿著周豫章給的錢先在法蘭西做了一陣子貿易，把法蘭西的手表等等販賣，稍微長大後便走槍支。
小小年紀賺了錢，他買了莊園，裏面沒有奴隸的唯一原因便是...周嘯完全不能接受他們身上的味道。
他向來愛幹凈。
作為被歧視的異族人，周嘯更歧視這群身帶體味的人，濃厚的香水擋不住一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詭異汗味。
莊園裏伺候他的傭人都是從華人街找的，有移民過來家庭落魄的，還有在這邊上學家中破產的，周嘯通通找了過來，就連廚子也得合心意。
他向來享受，小時候受過苦，長大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又怎麽會虧待自己？
但這些玉清根本不知道。
因為等玉清踏足的他莊園時，裏面的傭人早就因周嘯回國而被遣散，這座莊園也準備轉手販賣出去，只是周嘯一直沒回來，便沒過手續。
莊園內空蕩蕩，倒是有安排做衛生的人來打掃，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這莊園不比周家小，一層樓要走十幾分鐘都走不完。
玉清瞧見這莊園，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怎麽忽然嘆氣？”周嘯為他做咖啡。
玉清將頭上的帽子摘下，順勢放在桌邊島臺，他扶著桌沿笑著說，“看來玉清是白擔心了。”
“嗯？”
“周老爺把自己照顧的很好，用不上擔憂心疼。”玉清唇邊的笑意漸濃。
周嘯知道玉清聰明，瞞不過他便打算直接厚臉皮到底，“怎麽不要心疼了？我剛踏足這地方時，真的很難過...”
他的鼻尖埋進玉清的脖頸時，聞到這股淡淡茉莉花香，實在喜歡，又稍微用力一些埋進去，高挺的鼻梁幾乎要歪了形狀，“好清清，你要多疼疼我...”
玉清抿了一口咖啡，伸手撫摸抵在自己肩膀上的這張臉問，“我究竟何時不疼你？”
“瞧你在這住好一些的房子，我心裏高興，只怕你在這裏吃過苦，而我們那時並不認識。”
“清清心疼我。”周嘯啄吻他的脖頸，“我也是要心疼你的。”
若他能早些回國，不那麽固執的話，或許他們可以相遇更早。
又或許，他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在玉清剛懷孕的時候就陪著他，不要什麽臉面，真心的伴在他的身邊。
上天對他們開了一個玩笑，讓他們經歷過所有痛苦後才在一起。
若在苦難之前相識，相依為命，那些苦澀的日子如今想來，恐怕也會成為他們甜蜜的回憶。
玉清欣慰的摸著他的臉龐。
他也喜歡這個姿勢，周嘯在身後抱著他，下巴抵在肩膀上，玉清只要向後輕輕一靠，兩人的頭便貼在一起，極有安全感。
“阿爹，娘親，我也要抱抱~”
保姆帶著慶明在莊園中轉悠一圈，孩子回來老遠便瞧見恩愛的爹娘，腳步搖搖晃晃的朝著他們跑來。
“祖宗，你慢些跑。”玉清蹲下身要去接他。
周嘯先一步過去掐住他的腋下，將小孩抱起來，“好玩嗎？大不大？喜歡住這樣的房子，還是家裏的？”
慶明歪著腦袋認真思考著，仿佛真的在心中比量著兩個房子的好壞，最後奶裏奶氣的說，“喜歡娘親，阿爹的房子！”
“嘴甜，隨你爹。”玉清捏他的鼻尖。
慶明像小豬一樣哼哼兩聲，伸手想要往玉清的懷裏頭撲。
周嘯說他已經很胖了，娘親抱不住。
慶明便晃悠著小腿想要下來，他要一只手拉著阿爹，一只手牽著娘親，“後面開花啦！”
如今正是郁金香盛放的季節。
周嘯沒有刻意讓人在這裏種什麽花，長時間沒人專門打理的郁金香更像是一片金色海浪，他們剛從藍色的海浪下來，又撲進了這樣的一場花海中。
“這能算是我送你的花嗎？”周嘯把莊園的袖章放進他玉清的掌心中，“剛下船沒來得及買花。”
玉清說：“家裏的花已經夠多了。”
郁金香生長很好，郁郁蔥蔥。
“不算多，以後還得送，還要送很多。”周嘯拉起他的手親了親手背。
玉清的眼眸彎彎，“好。”
慶明茫然的擡頭看著兩人，雖然小小的孩子聽不懂兩人究竟在說什麽，但他高興，伸手拉住爹娘。
他的身高比較矮，眼巴巴的瞧著眼前的這些郁金香。
在郁金香的花叢中，不知道是從哪裏鉆出來的一株茉莉，生長在郁金香的花叢之下，生長的並不算好，卻仍在花季，開出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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