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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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敬野的視線在程糯身上停留一瞬, 迅速得出以下信息。

裙子, 是昨晚宴會穿的裙子。

頭發, 淩亂還沒梳好的樣子。

身後,好像是曾見過的男人。

……

裴皓應聲走出來,身上穿著一身簡便舒適的家居服, 看見來人是程敬野從容笑了笑:“程伯伯早。”

“嗯。”聞聲程敬野的目光上移,落在了裴皓身上,頓了頓,問:“你是裴皓吧?”

裴皓微笑點頭, 神情自然。

偏偏程糯從兩個男人的對視中窺出幾分修羅場的意味。

她惶恐, 趁著那兩人還在進行目光對視, 強大的求生欲讓她丟出一句話:“我去洗漱!等會兒再出來!”

溜了溜了。

殊不知這話讓自家爹的視線更為意味深長了。

程糯繞開兩個男人默默爬回自己房間, 關門那瞬間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瞥見兩人還在對視, 心頭便又不自覺地涼涼了。

完了。

自家爹怎麽就上來了呢。

程糯捂臉, 幾分悵惘, 想要出去解釋一點什麽,但又覺得不是很合適。

屋外。

裴皓與程敬野對視好一會兒, 隨即開口打破沈寂。

“程伯伯您好,”裴皓笑容親和有禮,微俯身禮貌道,“有一段日子沒見了,我是裴皓。”

“嗯,我知道你是誰。”程敬野面色未變,目光附著深意, 慢條斯理地發問:

“但問題是,你怎麽住在這裏?”

“半個月前搬過來的。”

“因為程糯在這裏?”

“大部分原因是。”

“程糯剛剛怎麽會你家出來?”

“糯糯昨天喝醉了,就在我家住下了。”

“……”

走廊外一片靜默,程敬野看著面前噙著淡笑的年輕人,竟生出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的念頭。

他頓了頓,斟酌著問:“那你們剛剛在幹什麽?”

裴皓笑容加深,低淡解釋:“糯糯還在睡覺,我去洗澡了。”

程敬野頷首,似是明白了什麽。

程糯貼在門邊豎著耳朵偷聽外面的動靜,無奈大門的隔音效果太好了,楞是一句話都聽不清。

她伸長脖子從貓眼往外探,只看見兩個男人的口在動,她爸的面色幾分吊詭,似乎是問了幾句,隨後離開了。

看著程敬野進了電梯,程糯急急打開門,迫不及待問:“我爸怎麽就走了?”

她還以為程敬野會去她公寓坐一坐。

“程伯伯見你還沒收拾完,便不等你了。”裴皓把程糯細小的表情變化收進眼底,一頓,又道,“讓我等會兒陪你回去。”

“……就這麽簡單?”

“嗯,所以你可以去準備了。”

程糯沒好意思說,就在剛剛他們在外頭站的功夫,她便腦補出了一場兩男對峙的大戲,沒想到戲還沒上演就散了。

她揉了揉臉頰暗暗腹誹,自己實在有毒。

“去洗漱吧。”裴皓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子,輕笑兩聲,“等會兒要回家了。”

……

程糯坐在車上,默默看著窗外,隱約回憶起昨日半醉半醒間都幹了一些什麽事,神思正游離著手機突然震了震,是鐘意發來的信息。

【鐘意:朋友啊朋友,你的婚事說得怎麽樣了?】

又是一條。

【鐘意:我總覺得我錯過了一出好戲,等您有空了,請出來接受小鐘記者的采訪,深入發展到哪一步了,要詳細說哦。】

深入發展。

程糯默默捏緊手機,低頭盯著這幾個字半晌,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

她側頭看向專心開車的裴皓,側顏精致深邃,盯了幾眼後很沒有出息地臉紅了,不確定著問:“現在……我們確定了?”

裴皓聞言瞥她,順著她的話問:“確定了什麽?”

但程糯卻不說話了,側頭佯裝看窗外的風景,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紅,手指不自然的搭在雙膝上,有種不適應的感覺。

內心禁不住咆哮著,確定了男女關系啊。

還有婚約。

程糯心裏那些糾結的情緒開始作祟,不要臉的開始叫囂著無聲的吶喊。

安靜片刻,她聽見他說:“一直都很確定,只想要你。”

程糯聞言茫茫然看他,隨後迅速斂回目光。

嗎惹。

小心臟要受不了了。

這日是奶奶的忌日。

程老爺子不愛走太多形式,老伴兒的忌日也不例外,一切從簡。

燒紙送花之後,程敬野等人默默退出了墓地,留給程老爺子和程糯與奶奶相處的時間。

程糯自幼由爺爺奶奶帶大了,感情十分深厚。

平日裏怕傷心,她與爺爺都很少到墓地來,看著墓碑上笑容和煦的奶奶,情緒一下就上來了。

程糯悶悶道:“奶奶,我們來看你了。”

程老爺子也斂住面上慣有的肅然冷峻,俯身把花束放在老伴兒的墓碑前:“一眨眼孫女都那麽大了,可以嫁人了。”

程糯凝噎,面色微紅:“爺爺!怎麽在奶奶面前你還說這些!”

“你奶奶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嫁一個好人家,”程老爺子斜晲了程糯一眼,沒好氣道,“就你這孩子整日在外面皮,都不懂我和淑芬的意思!”

眼看程老爺子要拉開念她的話匣子,程糯趕忙轉移話題,壓低聲音說:“爺爺!這個時候我們就不說這個了,多和奶奶說說話吧。”

和風喧囂,吹亂了一層又一層的心弦。

程老爺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和淑芬是父母安排的婚事,從前也沒見過,相處不到一個月就結婚了,相伴幾十年,從未吵過架。”

程糯幾分愕然,低低重覆:“是父母安排的婚事?”

自幼,她便把爺爺和奶奶的恩愛看在眼裏的,爺爺脾氣暴躁性子急,奶奶總能用一兩句話撫平爺爺,奶奶向來溫和內斂,情緒從不擺在面上,但爺爺卻能一眼看出奶奶在想什麽。

於是程糯便很羨慕爺爺和奶奶的感情,並不轟轟烈烈,卻很細水長流。

她還以為這種感情是經過日積月累的相處才會擁有的,也是今天才知道爺爺奶奶竟然是父母指的婚事。

“對,”程老爺子陷入了回憶,面色帶上了追念,“我當初脾氣硬,不願意接受這門婚事,翻墻逃婚,差點錯過了你奶奶。”

程糯莞爾,調侃著:“爺爺,您也知道您脾氣硬啊,這個可真難得啊。”

“幸好沒有錯過。”程老爺子瞥了又開始皮了的孫女一眼,隨後目光落在墓碑上,頓了頓,又道,“淑芬吶,你看,這就是你疼的糯糯,現在都會調侃爺爺咯。”

程糯別過眼,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

“這輩子一路走來也沒什麽遺憾的了,唯有一事覺得後悔,便是強行撮合了敬野和文文。”

聞言程糯楞住了,安靜地看向程老爺子。

“兩個都是要強的人吶,這性子磨合不來,感情磨合不來……年輕時我卻極其自信,覺得這一切問題會被時間解決的,結果耽誤了倆孩子。”程老爺子自嘲地笑了笑,“要是當初聽你的話,這兩孩子也不至於這樣。”

“……爺爺。”聽到這兒,程糯不自在地拍了拍程老爺子的手。

她的記憶裏沒有媽媽葉文的印象,據說是生下她之後,葉文就和程敬野離婚了,還改嫁了,而爸爸程敬野的性格著實冷淡,日夜忙於工作,程糯對他的印象,也不多。

相處間,也很是疏離,因此今日程敬野說來接她,程糯是愕然的。

程老爺子伸手細心把墓碑上的灰塵抹去,微微佝僂著身子,沈吟片刻,很認真又道:“但也有一事覺得很幸福,我們有了這麽一只乖孫女。”

這話題轉的有點快。

她彎了彎唇角,接了爺爺的話,“爺爺,奶奶一直都知道我很乖的,這話就不需要重覆了。”

“你還真的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了。”程老爺子擡手敲了敲程糯的額頭,像是不經意地問,“糯糯,你怎麽看待你媽?”

程糯咬著唇的動作一頓,突然就安靜了。

她對媽媽的印象皆來與別人的說辭和家中僅有的幾張照片,葉文二十多年來一次見面一個電話一封信都沒有過,像是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她張了下嘴,又合上,喉嚨裏好像哽著什麽,不知道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程糯才低低說:“不討厭的。”

但是不討厭,並不意味著喜歡。

“這回答真的是……”程老爺子似乎沒有聽出程糯話中的意思,反倒是舒了一口氣,瞥向墓地門口站著的裴皓,調侃道,“那他呢?”

“爺爺!”

程糯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程老爺子感慨著搖頭:“真搞不懂你們年輕人,昨天還要解除婚約,今兒就陪著你回來了,這是要取消呢,還是不取消呢?”

年輕人,真會玩。

程敬野和裴皓遠遠地看著那兩人。

程糯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額間的發絲垂下來遮住了大半額頭,許是有些癢,她伸手撓了撓,撥開頭發,然頭發還是貼在那兒,幹脆騰出一只手,虛紮著。

裴皓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柔軟的笑容。

兩人站著的地方正好是墓地門口,一眼望去盡是肅穆的墳墓,程敬野沈默半晌,開了口:“糯糯的性格悶,有話都憋在心裏很少說出來。”

裴皓抿唇聽著。

程敬野斂眉:“我也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整天忙著自己的工作,跑外地出差,好幾天待在辦公室不回來,大多時候糯糯是爺爺帶的,也沒多關註她。只希望她能夠安然長大,畢業之後尋份穩定的工作,找到一個好男人,然後成家立業。”

“可能是不怎麽交流,到現在想交流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怎麽和糯糯交流了,說起來也挺對不住她的。”程敬野笑了下,側眸看向裴皓,沈聲問,“你能保證以後對糯糯好嗎?”

裴皓擡眼對上程敬野的目光。

隨即低低的應了一聲。

他的聲音低而緩,像是一場鄭重的宣誓:“這輩子想要的人只有程糯。”

一直都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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