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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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意識是從一片沈重的黑暗裏,一點點被拉扯回來的。

最先恢覆的是觸覺,柔軟幹凈的被褥貼著皮膚,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混著一點清淺好聞、卻又極其陌生的皂香,不是家裏熟悉的味道,也不是教室裏沈悶的氣息,更不是操場梧桐樹下混雜著青草與硝煙的混亂。

然後是痛。

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拼接過一遍,酸脹、鈍重,四肢發軟,提不起半點力氣,後頸的腺體更是一陣陣發燙,像是被烈火反覆灼燒過,殘留著被粗暴Alpha信息素壓制過的虛弱與不適。

鹿燼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素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窗簾,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縫隙,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明亮的光痕,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校園鈴聲。

這裏是……學校醫務室。

鹿燼楞了幾秒,混亂的記憶才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

周一上午煩躁難耐的課堂,教室裏關於霧終年的竊竊私語,周揚傳過來的班主任召見,辦公室裏莫名其妙的學生會推薦,回到教室時撞破原舟和周揚等人的議論,那句刺得他心口發疼的“心有餘悸”,以及他冷著臉丟下的那句“有病就去治”。

再然後,是壓抑到極致的窒息感,是逃離教室的沖動,是空曠操場上微涼的風,是偏僻梧桐樹下突如其來的圍堵。

沈驍,那幾個找茬的Alpha,輕佻刻薄的嘲諷,“不要你了”的戳心之語,“標記”兩個字帶來的極致冒犯,他忍無可忍揮出去的拳頭,混亂的扭打,以及……對方毫無底線、卑劣至極的信息素壓制。

濃烈、粗暴、帶著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如同黑色浪濤,鋪天蓋地壓下來,瞬間抽幹他所有力氣,讓他渾身發軟、眼前發黑、意識渙散,後頸腺體灼燒般疼痛,葡萄味信息素瑟瑟發抖,幾乎潰散。

那是刻在Omega本能裏的恐懼與屈服,無法反抗,無法掙脫,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帶著惡意的手,朝著自己最脆弱的後頸伸過來。

屈辱、憤怒、絕望、無力……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以為自己會被觸碰,會被侵犯,會在最狼狽、最不堪的狀態下,淪為別人的笑柄與玩物。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道清冷低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兀地闖入混亂之中。

“你們是誰?學校不讓打架。”

然後是逆光而立的修長身影,幹凈利落的肩線,清雋挺拔的身形,鼻梁上架著的那副金絲細框眼鏡,鏡片反射著天光,遮住眼底情緒,卻自帶一種沈穩而強勢的氣場,斯文卻不柔弱,冷靜卻深不可測。

最後,是那句清晰無比、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的話。

“我是新轉來的老師,我姓霧。”

霧。

一個字,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他心上。

是他等了兩年、念了兩年、藏了兩年、恨了兩年,也牽掛了兩年的那個姓。

是離別時,他仰著小臉,一遍遍喊著“霧哥哥”的那個霧。

是刻入骨髓、融入呼吸、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的那個字。

記憶到這裏,戛然而止。

後面發生了什麽,他完全不記得了。

只知道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鼻尖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熟悉、清冽幹凈、如同冬日雪松般的氣息,溫柔而強勢地鋪開,將他包裹其中,驅散了所有粗暴壓抑的惡意,帶來一絲近乎安心的暖意。

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鹿燼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白色天花板,瞳孔微微收縮,呼吸下意識放輕,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撞得肋骨生疼,後頸的腺體也跟著一陣陣發燙,原本被壓制下去的葡萄信息素,不受控地輕輕溢出來,清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慌亂。

霧……

姓霧……

新來的老師……

金絲眼鏡……

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讓他不敢深想、卻又無法忽視的答案。

是他嗎?

真的是他嗎?

霧終年……真的回來了?

以老師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鹿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身下柔軟的被褥,指節泛白。

他盼了這個人兩年,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無數次在夢裏看見他回來,看見他站在葡萄架下,揉著他的頭發,輕聲說“小鹿,我回來了”。

可當這個人真的有可能出現,真的有可能就在這所學校裏,甚至有可能……剛剛救了他,他卻只剩下滿心的慌亂、不安、惶恐,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退縮。

他不想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重逢。

不想在被人圍堵、打架、被信息素壓制、渾身是傷、意識不清、毫無尊嚴的狀態下,看見霧終年。

更不想讓霧終年看見這樣不堪、脆弱、狼狽的自己。

當年那個黏在他身後、滿眼依賴、被他護在懷裏的小少年,如今變成了一個會打架、會罵人、渾身是刺、被人欺負到失去意識的Omega。

多可笑。

多丟人。

鹿燼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自嘲與難堪。

他寧願一輩子不重逢,也不想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霧終年面前。

“小同學,你醒了?”

一道溫和慈祥的聲音,突然在床邊響起,打破了醫務室的安靜。

鹿燼猛地回過神,側過頭,看見校醫端著一個白色托盤,從裏間走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櫃子上。

校醫是一位中年女性,性格溫和,對學生一向耐心,認識鹿燼這個經常因為情緒不穩、信息素波動來醫務室的少年,語氣格外輕柔:“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不暈?腺體還疼嗎?”

鹿燼沈默了幾秒,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緩緩坐起身,後背靠著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聲音沙啞幹澀,帶著剛睡醒的虛弱:“還好……不暈。”

只是渾身酸軟無力,後頸依舊發燙,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下躁動,那是被Alpha信息素粗暴壓制後的後遺癥,對Omega而言,需要很久才能徹底恢覆。

校醫點點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放下心來,拿起桌上的溫水杯,遞到他面前:“先喝點水吧,你昏迷了快一節課,剛才信息素波動很厲害,再晚一點,可能就要引發發熱期了。”

鹿燼接過水杯,指尖微微顫抖,小口小口喝著溫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稍稍緩解了一絲不適。

他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眼底情緒覆雜,沈默了很久,才緩緩擡起頭,看向校醫,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忐忑與期待,小心翼翼地開口,像是怕驚擾什麽。

“……校醫阿姨,我想問一下。”

“我剛才……是怎麽過來的?是誰送我來醫務室的?”

他問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可能讓他狂喜,也可能讓他失望的答案。

他怕聽到否定的答案,怕那一切只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覺,怕那個戴金絲眼鏡、姓霧的人,根本不是霧終年,只是一個巧合同姓的陌生人。

可他更怕聽到肯定的答案,怕那個人真的是霧終年,怕自己狼狽的模樣,被他盡收眼底。

校醫沒有察覺到他眼底覆雜的情緒,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語氣自然地回答:“是一位新來的老師送你過來的,人長得特別周正,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氣質卻很沈穩,出手也幹脆,直接把那幾個打架的學生交給德育處了,一點都沒拖泥帶水。”

鹿燼的呼吸猛地一滯。

金絲眼鏡。

和他記憶裏、昏迷前看見的那個身影,完全吻合。

校醫還在繼續說著,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那位老師特別細心,把你抱過來的時候,動作輕得很,怕碰疼你,還特意幫你調整了腺體舒緩貼,確認你信息素穩定下來,才放心離開的。”

抱過來……

三個字,讓鹿燼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耳根瞬間泛紅,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又慌又亂。

他被霧終年抱在懷裏了?

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被他穩穩抱住,護在懷裏,遠離所有危險與傷害?

兩年了,整整兩年,他再也沒有感受過那樣溫暖安穩的懷抱,再也沒有聞過那樣清冽安心的氣息。

原來……昏迷前那一絲熟悉的雪松味,不是幻覺。

原來……真的是他。

真的是霧終年。

他真的回來了。

以老師的身份,出現在他的學校,出現在他面前,在他最狼狽、最危險、最無助的時候,救了他,抱了他,送他到醫務室,守著他,直到他信息素穩定才離開。

鹿燼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細微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委屈、酸澀、歡喜、不安、惶恐、難堪,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等了兩年的人,終於回來了。

可重逢的場景,卻如此不堪,如此狼狽,如此讓他無地自容。

校醫看著他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眼神恍惚,以為他是身體還沒恢覆,連忙輕聲安撫:“別擔心,你只是被Alpha信息素壓制過度,加上情緒激動,才會昏迷,沒有大礙,休息一節課就可以回教室了,我給你開一支腺體舒緩噴霧,隨身攜帶,要是再遇到信息素騷擾,立刻噴一下,能暫時緩解壓制。”

說著,校醫拿起托盤裏一支小巧的銀色噴霧,遞到鹿燼面前。

鹿燼卻像是沒聽見,依舊怔怔地坐著,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昏迷前那道戴金絲眼鏡的清雋身影,以及那句清晰無比的“我姓霧”。

他沒有去接那支噴霧,只是再次擡起頭,看向校醫,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執著地追問,像是要確認一個支撐自己所有執念的答案。

“……那位新來的老師,姓什麽?”

校醫楞了一下,隨即笑著回答,語氣肯定,沒有絲毫猶豫:“姓霧啊,霧氣的霧,我剛才特意問了他一句,他說他姓霧,這學期剛調過來,負責咱們年級的紀律管理,好像還是你們班的代課老師之一呢。”

霧。

霧氣的霧。

不是諧音,不是錯覺,不是巧合。

就是他等了整整兩年的那個霧。

霧終年。

鹿燼徹底僵住,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湧向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自己劇烈而沈重的心跳聲。

他真的回來了。

真的以這樣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闖入他平靜了兩年(或者說,麻木了兩年)的生活。

在他被人圍堵、打架、被信息素壓制、狼狽不堪的時候,在他最不想見他、最無地自容的時候,出現了。

救了他,抱了他,送他到醫務室,守著他,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沒有叫醒他,沒有留下一句話,沒有等他醒來,見他一面。

為什麽?

為什麽回來了,卻不肯見他?

為什麽救了他,卻選擇悄悄離開?

為什麽明明回來了,卻要以老師的身份,而不是以當年那個“霧哥哥”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無數個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堵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是忘了他嗎?

是不想認他嗎?

是覺得他現在這樣,很丟人,很不堪,不想和他扯上關系嗎?

還是……這兩年,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早就把當年葡萄架下的小少年,忘得一幹二凈?

“小同學?小同學?”

校醫看著他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恍惚,渾身微微顫抖,連忙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擔憂地問:“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再躺一會兒?我給你測一下信息素濃度?”

鹿燼猛地回過神,像是被驚醒一般,身體輕輕一顫,連忙低下頭,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長長的睫毛遮住泛紅的眼眶,聲音沙啞而幹澀,勉強擠出一句:“……我沒事。”

他接過校醫手中的腺體舒緩噴霧,緊緊攥在手裏,冰涼的金屬外殼,讓他稍稍清醒了一點。

“謝謝校醫阿姨。”

“沒事就好,”校醫松了口氣,溫和地叮囑,“你就在這兒好好休息,別著急回教室,等下課鈴響了再走,要是還有哪裏不舒服,隨時叫我。”

“嗯。”鹿燼輕輕點頭,聲音很輕。

校醫看著他這副沈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樣子,也沒再多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重新走進裏間,留下鹿燼一個人,在空曠安靜的醫務室裏。

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窗外的風聲,以及他自己沈重的呼吸聲。

鹿燼靠在床頭,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緊緊攥著的舒緩噴霧,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後頸的腺體依舊在發燙,清甜的葡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來,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帶著濃濃的委屈、不安、酸澀與慌亂。

身邊沒有一個人。

沒有霧終年。

沒有他熟悉的雪松氣息。

沒有他期待了兩年的溫柔安撫。

只有他一個人,躺在空曠的醫務室裏,面對著猝不及防的重逢,面對著狼狽不堪的自己,面對著一個又一個沒有答案的疑問。

他以為,重逢會是在陽光明媚的葡萄架下,會是在熟悉的老巷裏,會是在他收拾好所有情緒、變得足夠堅強、足夠體面的時候。

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個荒唐、狼狽、屈辱的場景裏。

被人圍堵,被人欺負,被信息素壓制到昏迷,醒來後,身邊空無一人,只有校醫告訴他,送他來的,是一位姓霧的新老師。

他救了他,卻沒有等他醒來。

他回來了,卻沒有立刻見他。

他出現了,卻以一個遙遠而陌生的身份——老師。

不是霧哥哥,不是那個從小護著他、陪著他、和他形影不離的Alpha,只是一個姓霧的、新來的老師。

多殘忍。

多諷刺。

鹿燼緩緩閉上眼,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輕輕滴落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等了兩年,守了兩年,念了兩年,把所有溫柔、所有期待、所有依賴、所有思念,全都藏在冷漠的外殼下,藏在那身清甜的葡萄信息素裏,藏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裏。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可以無所謂了,早就可以放下了。

可當霧終年真的回來,真的出現在他面前,真的救了他,他才發現,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漠,全都不堪一擊。

心底那點微弱的、被他強行壓制的火苗,瞬間熊熊燃燒,照亮了整個灰暗的世界,也照亮了他藏了兩年的、從未改變的心意。

他還是很想他。

還是很依賴他。

還是很盼著他。

還是……很愛他。

哪怕他以老師的身份出現,哪怕他救了自己卻悄悄離開,哪怕重逢如此狼狽不堪,哪怕他可能已經忘了自己,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想要見他,想要問他一句——

這兩年,你去哪裏了?

為什麽不聯系我?

為什麽回來了,卻不肯見我?

你還記得……當年葡萄架下,那個等你的小少年嗎?

鹿燼攥緊手中的舒緩噴霧,指節泛白,肩膀輕輕顫抖,壓抑的哭聲被他死死堵在喉嚨裏,只有無聲的眼淚,不斷滑落。

清甜的葡萄信息素越來越濃,裹著濃重的委屈、不安、脆弱、思念,在空曠的醫務室裏彌漫開來,揮之不去。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下課鈴聲遠遠傳來,校園裏瞬間變得熱鬧起來,笑聲、說話聲、腳步聲,此起彼伏,充滿朝氣。

可這一切熱鬧,都與醫務室裏的少年無關。

他躺在柔軟的床上,身邊空無一人,只有滿心的狼狽、委屈、思念與惶恐,以及一個讓他魂牽夢繞了兩年的名字——霧終年。

他回來了。

以他從未想過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世界。

而他,這個等了兩年、今年十七歲、葡萄味信息素的Omega,只能攥著那支冰涼的舒緩噴霧,看著空無一人的醫務室,聽著窗外的熱鬧,獨自承受著這場遲到了兩年、卻又如此不堪的重逢。

霧終年。

你回來了。

可為什麽……

不肯留下來,見我一面。

風從窗外吹進來,拂動白色的窗簾,也拂動少年微垂的眼睫。

葡萄香依舊清甜酸澀,彌漫在空氣裏,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兩年的等待,兩年的思念,以及這場突如其來、狼狽不堪的重逢。

而那個戴金絲眼鏡、姓霧的清雋身影,此刻究竟在哪裏,在做什麽,是否也想起了那個,等了他整整兩年的小少年。

無人知曉。

只有醫務室裏,少年無聲的眼淚,和那縷揮之不去的葡萄香,靜靜等待著下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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