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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虎“骨”酒(三章合一) 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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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虎“骨”酒(三章合一) 傳說……

傳說有山之高, 直入雲霄,其上青藤伏脈,遍布紅壤, 名為巫山。

巫山地湧巖漿, 一觸即發。

昭炎帝自知不是重欲的人。

現在燥成這樣, 一半是因為渴求已久的人在身邊, 一半是因為午後巡營時飲下的那杯酒的緣故。

他長長嘆出了一口灼氣。

左手鉗住溫棉的手, 不叫她收回,右手一攬,把她攬進懷裏。

男人肩寬體闊,溫棉被他抱著,聽他胸腔裏的震動。

是心跳。

跳得越來越快, 如萬馬奔騰,幾乎震破耳膜。

她又慌又怕, 唯恐心中那個猜測變成現實。

昭炎帝將人攬進懷裏, 心中暗生歡喜, 卻尤嫌不足。

懷裏的人像一捧柳絮, 軟綿綿得撲了滿懷,卻輕飄乎的,填不滿他的心。

他想要的是沈得墜手的棉花,能整個的包裹住他、他的心、他空虛的後半生的溫暖。

字詞突然湧上喉頭, 在舌尖上滾了幾圈,都不足以表明他的心思之萬一。

皇帝長到而立之年, 生平第一次有話說不出,滿腔柔情化成一團蜜糕,塞在嗓子眼。(這裏只是描寫男主心情,沒有任何不良暗示, 求求)

那些甜蜜在舌尖繞了又繞,變成一句纏綿悱惻之語。

他突然翻身。

寬闊結實的肩膀擋住了所有光線,叫溫棉除了看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寶寶兒,你幫幫我……”

/

正午那會兒,溫棉借口去尋藥膏,便再未回來。

皇帝左等等不來,右等等不來,手指輕敲黃花梨炕桌,心下思忖,那丫頭怕是察覺了什麽。

方才氣氛那麽好,頗有幾分纏綿之意。

女兒家臉皮薄,一時羞臊躲開了,也是情理之中。

這麽一想,非但不因她遁走而著惱,反倒覺得實在可愛可憐。

想到此,皇帝原本不愉的臉色漸漸緩和。

郭玉祥捧著盛了藥膏的小圓盒,戰戰兢兢進來,見主子的面色竟如蜀地變臉絕技般,是前所未有的和顏悅色。

他不由暗嘆,天威果然變化多端。

皇帝接過藥瓶,挖了一點碧綠藥膏,抹在額角左鬢邊。

郭玉祥看得呲牙咧嘴。

萬乘之尊,被個宮女撓破了肉皮,竟連一聲呵斥也無。

天爺啊……

皇帝乜斜了一眼郭玉祥。

“你個老貨,做什麽怪樣子?”

那處被溫棉那不慎的指甲尖蹭破了一丁點皮,不過綠豆大小,只滲出些許血絲,早已凝住。

這點小傷,戴上帽子便能遮掩無遺,無損天子威儀,實在算不得什麽。

當年打天下時,身上多少箭傷刀傷,照樣是破布一裹,繼續拼殺。

皇帝換了石青色團龍常服袍,又戴上一頂黑緞嵌玉珠的常服冠。

冠檐恰好在額際上方,不偏不倚,將鬢角那點微不足道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侍候穿衣的太監見到皇帝龍顏有損,駭得牙齒打戰。

皇帝毫不在意,氣宇軒昂地起駕往火器營巡視去了。

郭玉祥隨侍在側,暗自觀察皇帝神色,只見他眉目舒展,步履生風。

非但毫無慍色,眉宇間反倒意氣風發似的。

他在心裏直抽涼氣。

當真是千年鐵樹開花了!

他家這位主子爺,哪裏是好性兒的人?

平日服侍的哪個不是勤懇小心著當差?

這等同行刺的行徑若擱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已拖出去杖斃了。

可輪到溫棉,蹭破點油皮算什麽?竟是連一句重話都未曾落下,臉色還和煦得緊。

怕是日後溫棉拿指甲掐、拿巴掌打,主子爺都要笑著說打得好呢。

嗳喲,堂堂皇帝竟成了這副樣子,真叫人想不到。

/

皇帝龍行虎步,巡行於大營之中,除卻火器營,京師八旗駐防都有精銳前來受閱。

受閱已畢,軍容肅整,士氣昂揚,皇帝龍心大悅,遂於南海子行宮外賜宴。

篝火獵獵,火光沖天。

在座的將軍、都統、參領們,多是早年便追隨皇帝鞍前馬後,出生入死的舊部,個個忠心赤膽,願為君王肝腦塗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面愈發酣暢。

性子直爽的一些軍士早就載歌載舞起來。

驍騎營都統趙德山端著一個海碗,腳步打蒜上前,擠眉弄眼道:“主子爺,這是去年在木蘭獵的大蟲泡的酒,足足泡了久久八十一天,喝了腿不疼腰不酸,您嘗嘗?”

座中皆是行伍漢子,聞言哄笑。

瑞親王湊趣:“我早就聽說你自從得了根虎骨,活像捧回個寶貝,泡得酒了誰都不叫碰,恨不能睡覺也抱在懷裏。

你給爺也來一杯,爺倒要嘗嘗你這酒有多烈。”

趙德山嘿嘿笑道:“王爺喝了,怕是要辣得掉眼淚。”

“嘿,你瞧不起誰呢?”

皇帝含笑不語,接過碗一飲而盡。

酒烈如火,從喉頭一路燙到胃,他的兩頰登時紅了。

翻手將海碗倒過來,示意一滴不剩。

軍士們登時震天喝彩。

“好——”

直到酉末,皇帝離席。

京師八旗駐防不用隨扈的還在前頭鬧,身上肩負差事的滴酒不沾,或忙或睡去了。

皇帝一向作息有序,踏入殿裏,預備要洗漱。

目光茶房方向一掃,卻未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略感失落,轉頭想吩咐郭玉祥去傳人。

如今他是一時半刻見不到人就覺得不舒坦,皇帝當成這樣子,真是。

才轉頭,卻見他的好弟弟瑞王爺完顏璜跟著過來了,一進門,馬蹄袖甩得山響,打千兒請安。

皇帝暗道這個弟弟沒眼色,徑自在紫檀榻上坐下,叫起喀。

隨手便將頭上的常服冠摘下,擱在一旁的炕幾上。

瑞親王起身,才要說什麽,擡眼猛地瞧見皇帝左側鬢角那點雖小卻頗為醒目的破皮傷痕。

他“哎呀”一聲,驚得五官都變了形兒。

“大哥哥,我方才就瞧您不對勁兒,您這腦袋是怎麽了?誰這般大膽,竟敢傷了龍體?這瞧著像是開了瓢了?”

方才席間,瑞親王見皇兄冠檐下好似有塊肉皮兒顏色不對,看著像是女人撓破的。

可轉念一想,他這個皇兄是個冷情之人,不愛人近身,尤其不愛有人肉皮兒貼著他的肉皮兒。

他們兄弟以前湊在一起嚼蛆時,還說大哥哥與女人上床時怕是一根“扁擔”挑兩頭,兩頭不對頭兒。

既不大可能是女人撓的,那就可能是聖躬有恙。

偏趙德山那個大老粗進獻了酒,瑞王爺一口就喝出來那裏面除了虎骨,還有虎鞭。

雖皇帝只喝了一碗,但身上似是不好,瑞親王做弟弟的心中實在擔憂,這才跟過來。

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瑞王爺手拍著西番蓮花梨桌案邊,氣咻咻地轉頭問郭玉祥。

“總管,究竟是哪個捅的婁子,禦前當差也敢不經心?還不把他拉下去剝皮抽筋?”

郭玉祥呵呵著。

他哪裏敢說話。

一個是傷了龍體都沒受斥責的神人。

一個是張口就喊皇帝“哥哥”的神人。

都是主子的心頭肉,這兒哪有他說話的地兒?

皇帝皺眉“嘖”了一聲,頗嫌他大驚小怪。

“什麽了不得的事,值得你這麽著?不過是朕起身時,沒留神在床柱的雕花棱角上蹭了一下罷了,皮都沒破多少。”

郭玉祥繼續呵呵。

啊,對對對,沒留神……

瑞親王是個風流陣裏的急先鋒,脂粉海裏的浪中白。

府裏福晉侍妾快要住不下,外頭紅粉知己更是車載鬥量,對這類小傷最是門兒清。

他瞇著眼細瞧,那傷口窄而細,微微泛紅,邊緣略有卷翹,分明是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跡。

力道不重,沒見血口子,就是蹭破了點油皮,可那形狀騙不了人。

他自家那位福晉潑辣,年輕氣盛時與他爭執常在王府上演全武行。

女人家打起人來下手也是又黑又狠,曾在他手背上留下過類似的一道,只是比這要重些。

若說是梳頭太監手抖,或是皇帝自己撞到,絕不會是這般模樣。

心中原本只有一二分猜測,此刻見皇帝非但不怒,反而輕描淡寫,且此間風平浪靜,並未聽說有哪個近侍因此獲罪,那猜測便陡增至五六分了。

他與皇帝年歲相仿,自幼一起長大,深知這位兄長最是威嚴持重,何曾有過這般意外?

又兼他素來有個嘴上沒把門的毛病,心裏有了譜,那話便不過腦子地溜了出來。

瑞王爺怪聲道:“嗳喲,我的大哥哥,您這該不會是跟哪家的姑娘……啊,是吧,切磋起來,不小心叫人家上了臉吧?”

“你渾說什麽?”

皇帝的臉登時耷拉下來,兩只眼睛瞪著這個滿嘴跑馬的弟弟。

“再這麽口無遮攔,朕就打發你去陜北,去跟李志忠一塊兒挖煤去!”

瑞王爺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他們兄弟自幼一處滾大,皇帝登基前,也是玩笑慣了的。

若真動了怒,不是這般模樣。

他這反應,分明是被說中了些關竅。

究竟是誰呢?瑞王爺飛快地琢磨著,沒聽說哪個妃嬪跟著來了熱河啊……

正胡亂猜度間,外頭郭玉祥躬身進來,稟道:“主子,小公爺蘇赫帶著承恩公府的魯四姑娘,在外頭候著,說是來給您磕頭請安。”

瑞王爺耳朵一支棱,眼睛瞬間亮了,脫口而出:“大哥哥,你這臉該不會真是叫那位魯四姑娘給……”

話沒說完,就見皇帝一道冰冷的視線如劍般刺過來,凍得他後半截話硬生生噎在喉嚨裏,脊背上霎時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自知失言,趕緊擡手,不輕不重地抽了自己嘴巴一下,賠笑道:“臣弟失言,臣弟失言。”

心裏卻嘀咕開了。

皇帝從不動身邊的人,宮妃沒有一個是宮女擡舉起來的。

說是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凡侍候的難免浮躁,故索性不起這個頭。

如果不是宮女,那就是太監嘍?

哎呦餵,沒聽說過皇帝還有這個愛好啊!

京城少爺們都是富貴窩捧出的鳳凰雛,打小兒什麽沒見過。

女人、男人……什麽事兒沒經過?

他們小時候見過宗親們摟著面如好女的小倌兒嘴對嘴餵酒。

當時頭一次見這陣仗的瑞王爺眼都看直了。

還是世子的皇上是臉都綠了。

這一登基,皇帝立刻下旨,勒令關閉所有南風樓、青樓。

皇帝為人自省,絕不會幹出這種事。

那既不是宮女也不是太監,總不能是侍衛大臣。

就只能是魯四姑娘了。

說起魯家這幾位姑娘,瑞王爺可太知道裏頭的官司了。

當年皇帝娶了魯家大姑娘做元後,帝後雖不恩愛,但也算相敬如賓。

天家夫妻如此就已經很好了。

先皇後沒福氣,皇帝登基沒多久就薨逝了,太後和承恩公府就急著想把魯二姑娘塞進宮。

結果呢?

皇帝一道旨意,直接把魯二姑娘賜婚給了蒙古一位臺吉,遠遠打發了。

後來太子也薨了。

太後就更著急了,想借著選秀,把魯三姑娘弄進宮。

皇帝又是如法炮制,將三姑娘賜婚給了遠在極北苦寒之地漠河的一位都統。

太後為此氣得一病不起。

那段時日,朝中頗有幾份勸皇帝尊孝道的折子。

後來皇帝親去侍疾,母子倆在病榻前說了什麽,外人無從知曉。

只隱約聽說,太後提了條件。

魯家最後這位四姑娘,不參加選秀,婚事由她自己做主,皇帝不能再隨意賜婚。

皇帝答應了。

然後皇帝轉頭就把太後堂弟家的閨女選進了宮,也就是如今的敬妃。

敬妃的父親原本在朝中不顯山不露水,借著女兒這股東風,竟迅速崛起。

如今在朝堂上已能和根基深厚的承恩公掰掰手腕,還不落下風。

說也奇怪,自打敬妃入宮,太後的病,很快就好了。

只敬妃入宮多年,只生下個公主。

宮裏那麽多皇子,竟沒有魯家女兒生下的。

太後心裏焦急的熬油似的。

要瑞王爺說,魯家也忒不足了些。

多爾濟身有承恩公的爵位,又做了閩浙總督。

選了一時的煊赫,棄了數代的富貴,如今後悔了就該上表請辭。

卻偏偏戀棧權位,不肯乞骸骨。

世上哪有魚與熊掌兼得的道理?

如今後位空懸,三位宮妃共同管理宮務,互相制衡。

皇子們漸漸長大,皇帝又沒有立儲的意思。

這節骨眼上,魯四姑娘跟著禦前侍衛蘇赫來了熱河,還特意來磕頭。

瑞王爺只覺得這潭水,是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偷眼覷著皇帝瞬間陰沈下來的臉色,心裏冒出了那麽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頭。

殿外月臺上,北風刮得緊,雖是春日,但風依舊冷得凍骨頭。

蘇赫與魯四姑娘已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帝才傳了旨意,卻只叫蘇赫一人進去。

魯四姑娘孤零零站在原地,身上雖穿著厚實的貂絨鬥篷,臉頰卻已被寒氣侵得發僵,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縮取暖。

郭玉祥在一旁瞧著,心想這姑娘生得真好,臉都凍僵了,還這麽好看。

轉念一想,畢竟是太後的娘家侄女,若是真凍出個好歹,太後面前也不好交代。

他略一思忖,招手叫過徒弟王來喜,低聲吩咐:“去,請魯姑娘到東邊耳房稍坐,避避風,暖和暖和。”

王來喜應了,上前引著魯四姑娘往一旁的耳房去。

那耳房是平日供輪值太監宮女暫歇之處,陳設簡單,只幾張桌椅並一個炭盆。

魯四姑娘剛進去坐下,炭火的熱氣還未驅散周身寒意,便見門簾一掀,一個身段裊娜如柳枝的宮女走了進來。

她容貌清秀,頗有病美人的風情。

正低聲指揮著身後兩個小宮女,將幾樣茶具在靠墻的矮幾上擺放妥當。

魯四姑娘見了來人,笑著打招呼:“這位姑姑好。”

娟秀見溫棉呆坐了一下午,懶得理她,過來當差,瞧見值房坐著個仙姿玉貌的姑娘,略一怔,便依禮微微頷首。

“當不起您一聲姑姑,您寬坐。”

皇上此刻未傳茶,娟秀便坐下,與這位陌生臉子的姑娘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起話來。

/

這邊廂,蘇赫進了涵輝殿,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皇帝端坐炕上,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旁邊看似恭敬實則眼神亂飄的瑞親王,淡淡道:“你們兩個倒是臭味相投,這一路隨扈,給朕好好當差,別出什麽紕漏。”

蘇赫與瑞親王忙躬身齊道:“奴才謹領訓諭,必當盡心竭力。”

皇帝頓了頓,手指在炕幾上輕輕點了點,語氣聽不出喜怒:“蘇赫,你妹子既要跟著去熱河,你便須仔細照看好。

行在之中,人多眼雜,侍衛、太監、雜役,多為男子,路上難免有禮數不周,護衛不嚴之時。若是出了什麽萬一……”

他話未說盡,只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蘇赫聽得心中一凜,背上霎時沁出冷汗,忙不疊道:“請主子放心,微臣定會嚴加管束,絕不讓舍妹四處走動,惹是生非。”

皇帝“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隨即吩咐道:“既如此,便叫她無事莫要出來拋頭露面,安穩待在自家馬車上便是,下去吧。”

“嗻。”蘇赫如蒙大赦,又磕了個頭,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殿門,被冷風一激,才發覺內裏的衣裳竟已濕了一片。

瑞王爺從暖閣出來,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樣,正瞧見郭玉祥在廊下站著,便踱步過去,笑著招呼。

“總管,一向可好?我這兒新得了幾對四棱獅子頭,紋路深,樁子正,個頭還足,可是難得一見的老樹悶尖兒貨,叫家下人給您送去了。”

說著,從袖筒裏摸出兩個油光紅潤的核桃,在掌心略一盤轉,發出溫潤的碰撞聲。

京城人養鳥、鬥雞、玩玉、盤核桃,這都是雅玩。

將兩個核桃在手裏磨得亮亮的、紅紅的,既能和人說嘴,也能按摩經絡。

郭玉祥忙躬身,臉上堆起菊花一樣的笑:“奴才謝王爺惦記,一切都好。哎喲,這對兒核桃可是真正的好東西,怕是宮裏也尋不出幾對能媲美的。”

蘇赫與郭玉祥交情平平,只跟兩位寒暄幾句。

出了殿門,四下一看,不見妹子身影,只道她是久候不耐,或是受不住冷,先回下處去了。

心下略松,整了整袍袖,與瑞王爺和郭玉祥別過,自去尋營帳。

耳房這邊,娟秀正端著剛備好的茶盤欲往暖閣去,忽然“嗳呦”一聲,捂著肚子,另一只捧著茶盤的手都有些不穩。

一直在旁安靜坐著的魯四姑娘見狀,立刻起身走近,關切道:“姑姑可是身子不爽利?”

娟秀勉強擠出一絲笑,臉色發白,額上滲出冷汗:“勞姑娘動問,許是吃壞了肚子,一陣陣擰著疼。”

魯四姑娘眸光微動,輕聲道:“我哥哥在裏頭跟萬歲爺說話呢,裏面還有瑞王爺,怕是一時半會不會叫茶,姑姑先去更衣吧,若有個什麽,我替姑姑解釋。”

娟秀聞言,雖腹痛如絞,心下卻一驚,連連搖頭。

茶水離了眼,有個萬一,她就是個死,怎能叫一個頭一次見面的人看著呢?

但她嘴上的話說的漂亮:“這如何使得?姑娘您是金尊玉貴的公府小姐,怎能勞動您做這下人的活計?沒得折煞奴才了。”

魯四姑娘道:“姑姑快別這麽說,在家時,我也是日日侍奉父母長輩湯藥茶水的,從不敢懈怠。

您如今這樣,強撐著去,萬一殿前失儀,反為不美。不如快去尋個地方歇歇,找點藥吃是正經。

這裏還有其他姐姐,還有禦前大監們,不會有事。”

娟秀腹痛難忍,又見她說得誠懇在理,況且自己確實有種事到臨頭的緊迫感,耽誤不起。

猶豫片刻,終是咬牙將茶盤遞到春蘭手裏,對魯四姑娘道:“多謝姑娘為我周全,我馬上回來。”

不多時,春蘭不知聽了魯四姑娘說什麽,放下茶盤出門了。

魯四姑娘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鬢角,掖了掖牡丹長襖的扣子,撫了撫衣襟上的雲頭香牌。

端著茶盤,邁著端莊的步子,朝涵輝殿走去。

廊下,郭玉祥才送走瑞王爺,打眼看見一抹雪青色的窈窕身影。

姑娘身段兒好,一看就是富貴膏腴之家嬌養出的小姐。

小姐絲毫沒有架子,幹起了奴才的活計,端著茶盤走向涵輝殿,而本該當值的娟秀春蘭不見蹤影。

他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倏地冷了下來,心中冷笑一聲。

魯四姑娘端著沈甸甸的茶盤,低著頭。

料絲宮燈在夜風裏晃晃悠悠,一陣陣的光圈打在她臉上。

斜刺裏忽地閃出一個人影,正是方才引她去耳房的太監王來喜。

王來喜臉上堆著笑,身子卻結結實實擋在前面,伸手作勢要接那茶盤。

“哎呦餵,我的姑娘,這等端茶遞水的粗活兒,原是奴才們分內該做的,怎敢勞動您?快給奴才吧,仔細燙著手。”

魯四姑娘腳步一頓,茶盤端得穩穩的,擡眼看了王來喜一下。

“王公公客氣了,我本就是來給萬歲爺請安磕頭的,正巧遇見奉茶的姑姑身上不適,便搭把手,不過是順手的事罷了。”

“嗳,茶房當差的真是不要命了,本份的事也敢指派給客人。”

“您這話說的,我是太後娘娘的侄女,論起來是主子爺的表妹,是自家人,又是萬歲旗裏的人,伺候萬歲,應當應分。”

郭玉祥立在月臺上,眼皮耷拉著,半夢半醒似的,老臉上一根皺紋都沒變化。

王來喜的話全被魯四姑娘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一時噎在那裏,轉頭向自家師父。

要他說,這位魯姑娘真不愧是貴胄出身,身段兒模樣都好,走起來香氣撲鼻的。

主子爺做什麽不見人?

這會兒姑娘家這麽堅持,所謂烈女怕纏郎,烈郎也未必不怕纏女。

郭玉祥暗自罵自己這個徒弟沒用,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呵呵模樣,不急不緩地踱出來。

手中的拂塵柄敲了下王來喜後腦勺,罵道:“你個沒眼力見兒的猴崽子,平日裏就數你愛躲懶耍滑,今兒倒學會支使起人了?

便是我不罰你,叫主子爺知道你這般沒規矩,輕慢了魯姑娘,仔細揭了你的皮!還不退下,忒輕狂了!”

王來喜挨了一下,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郭玉祥這才轉向魯四姑娘,笑容可掬:“姑娘您看,這底下人不懂事,叫您見笑了。

您來請安是天大的孝心,只是這奉茶的差事,自有規矩體統,茶水離了眼,是不能送到禦前的,畢竟入口的東西,誰都得加點小心。

不如這樣,您先將這茶盤交給奴才,奴才親自給您通稟一聲,您放心,奴才定將您的心意給主子帶到,您先在耳房歇歇腳,暖暖身子,可好?”

魯四姑娘聽著郭玉祥這番話,一張清麗的臉龐漲得通紅,端著茶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郭玉祥這老不死真會說話。

剛剛他那是罵王來喜嗎?他分明是指桑罵槐呢!

可偏又得罪不起他。

魯四姑娘臉上笑的弧度都沒變一下,她笑道:“郭總管,我此番隨扈,既是沾了天恩,也是奉了太後娘娘的懿旨。

娘娘吩咐我要時刻敬重皇上,恪盡為妹為臣的本分。

今日若連頭都未能磕一個,便是違了太後的囑咐,太後是長輩,若連長輩的話都做不到,豈非不孝?”

郭玉祥心中冷笑,好個厲害丫頭。

這是說自己不孝嗎?分明是拐著彎說皇上若不見她,便是不顧太後心意,有虧孝道。

敢這樣拿話擠兌皇上,他非得叫這個小娘皮吃頓教訓不可。

“叫她進來。”

殿內,皇帝的聲音忽然傳出,隱含煩躁。

他剛用涼水帕子擦過臉,奈何宴上喝的酒後勁上來了,渾身燥熱,一股氣在四肢百骸裏流竄。

越聽外頭言語機鋒越是心頭火起,索性讓人進來。

魯四姑娘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得色,不再看郭玉祥,徑直繞過他,高昂著頭,打了勝仗似的走進了涵輝殿。

殿內燈火通明,皇帝並未坐在禦座上,只隨意倚在次間窗下的榻上,手裏握著一卷金剛經。

眉宇間凝著揮之不去的郁躁。

她斂神,盈盈拜倒:“奴才魯婉貞,恭請主子聖安。”

皇帝眼皮都未擡,聲音冷得淬冰:“太後教你敬重,便是教你拿長輩懿旨強闖禦前,行這等沒臉沒皮、自輕自賤、恬不知恥之事?魯家的教養,便養出你這等挾勢逼君的蠢物?”

魯婉貞渾身一顫,臉上血色褪盡。

姑娘家何曾被人下面子至此?

她身子僵在那裏,撐著最後一絲氣道:“奴才沒有做也不敢做那等事。”

皇帝連冷笑都欠奉:“去將女戒、女德抄百遍。也就是先皇後早早出嫁了,不然以你們魯家如今的閨訓,皇後的清譽都要被拖累了。”

姑娘家被這麽罵,那是裏子面子都沒了。

幸好這會沒有旁人,不然魯家的姑娘都要因為皇帝這番話去吊脖子了。

魯婉貞臉色慘白,渾身脫力。

後背撞到銅胎掐絲琺瑯纏枝蓮紋三足爐,香爐蓋子“哐當”一聲脆響,摔到地上。

/

殿外廊下,娟秀從官房匆匆回來,正瞥見魯四姑娘哄走春蘭,自己則端起茶盤。

她不由心頭火起,暗啐一口。

什麽人吶?還公侯小姐呢,真真是浪到家了,趕著往上貼。

她眼珠一轉,忽地計上心來,轉身便急急往禦茶房所在的他坦跑去。

溫棉那丫頭不是正該當值麽?

此刻叫她過去,正是時候。

無論是溫棉不懂事擾了魯四姑娘的好事,還是魯四姑娘機敏,察覺出溫棉那點心思,都是好事。

兩個浪到家的蹄子對上,那才叫一出好戲。

溫棉聽了娟秀的話,枯坐一下午的身子僵硬地動起來,端著茶盤去當差,結果一頭與魯婉貞撞個滿懷。

隨扈前,魯婉貞跟姑爸指派來的嬤嬤認禦前人。

這位名喚溫棉的溫姑姑如今在宮裏可是鼎鼎有名。

據說皇帝待她很不一般,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扮旨晉位。

魯姑娘才被皇帝指著鼻子罵了一通,又和溫棉撞了滿懷。

丟臉都丟到姥姥家了,瞪了溫棉一眼,捂著臉跑了。

“這叫什麽事兒啊……”

溫棉起身整理儀容。

方才一撞,她的辮稍紅繩蹭歪了。

禦前當差須得儀容齊整,若有不妥便是失儀,要治罪的。

/

皇帝罵走魯家姑娘,身上的燥熱卻沒緩解,反而更旺了。

他低頭。

金剛經都沒能叫降魔杵伏身,恰又聽到外間兒溫棉的聲音,於是降魔杵越發積極向上。

皇帝無奈,仗劍走向床榻,借著簾子遮擋一二,不然也太臊了。

溫棉端著茶盤踏入暖閣,腳步聲輕得像貓。

皇帝閉著眼,卻覺得每一寸皮膚都能感知到她的靠近。

女子溫軟的氣息絲絲縷縷鉆進鼻腔。

纏上心頭,火上澆油。

他呼吸微滯,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鼓譟。

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不受控制地翻滾。

空氣黏稠滾燙,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繃緊的神經上。

溫棉放下茶盤,正要退開。

“站住。”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粗糙的砂紙磨過。

放下搭在眼前的手,皇帝坐起身看她。

溫棉不明所以,兩眼澄澈如小鹿。

她不知將要到來的危險,不知他是一頭躲在暗處的獸,盯住了誤入領地的獵物。

他陷在那片由她氣息織就的網裏,理智搖搖欲墜。

他情不自禁牽過她的手。

溫棉原想著給皇帝請太醫。

然而皇帝一把鉗住她的手腕。

爺們家的手大,將她的手完完全全包裹起來。

握玉掌中滿,指隙漏春水。

溫棉的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皇帝哪裏用太醫。

他太健康了,健康得有些過了頭。

如今沒有妖魔鬼怪,卻怎用得降魔杵來?她渾身汗毛倒豎。

素刃劈山裂,白虹貫日來。

幾乎是猛地將手抽了回來,力道之大,差點拔出蘿蔔帶出泥。

皇帝倒抽一口氣,咬緊後槽牙。

好丫頭,差點行刺成功。

叛逆都沒做到的事,這丫頭不聲不響,險些廢了他。

緩過勁來,皇帝頗有些丟人之感。

他真不是這樣一觸即發的體格子,可一遇著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皇帝雙頰紅暈如霞,額角青筋隱現,眼神似惱似窘,更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潮。

她生怕又要卷土重來。

電光石火間,溫棉想起方才在殿外撞見的那位眼神不善的魯姑娘,還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一切都串起來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萬歲爺,萬歲爺您這是中了春/藥了,奴才這就去給您傳太醫!”

說著就要爬起來往外沖。

卻沒能爬起來。

皇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她跌進麝香錦繡堆裏。

臉撞在結實的胸膛上,睜眼是雍容威嚴的團龍紋。

“傳什麽太醫,開什麽藥,你就是我的藥。”

溫棉暗暗叫苦。

他想要她做藥,她卻想做人。

皇帝的手臂勒緊,將人摟在懷裏尤嫌不夠。

空氣稀薄滾燙,吸入肺裏的全是熾熱。(我求求,審核員,這裏只是描寫空氣,沒別的意思)

溫棉僵如幼鹿,已落入猛獸的獵場,動彈不得。

皇帝翻身,乾坤倒轉。

溫棉辮稍上的紅繩脫落,黑發逶迤鋪了一床。

衣襟敞開一小片,冷風嗖嗖灌進來。

她駭得一個激靈,急道:“皇上,萬歲!我用別的法子幫您,用手!我用手!”

溫棉不是多麽看重貞潔的人。

男歡女愛,人之大欲存焉,興致來了,玩一玩也未為不可。

可是宮女一旦與皇帝有了肌膚之親,此生便再不能踏出宮門一步。

一兩場歡愛便將一個人的青春、自由乃至於全部,盡數葬送在高高的宮墻裏。

她怕從此就被關在宮裏,不能出去。

怕變成那“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裏的白頭宮女,在深宮裏耗盡年華,只剩殘夢可話。

皇帝看著她慌亂的眼睛,一手撫上她柔軟的臉頰。

他的手掌寬大,能蓋住她半張臉。

望著那雙清淩淩的眼睛,他緩聲道:“你別怕,朕封你做貴人,不會叫你沒名沒份地跟著朕。”

可溫棉臉上的驚恐卻更甚。

她顫聲道:“皇上,咱們打個商量成不?您今兒個要是非得歡好才能解開藥性,能幫上您簡直是我天大的福氣,但我沒那麽大福氣進後宮。”

不願意。

她還是不願意。

皇帝聽得真切。

那翻湧的欲念,將他吞噬的燥熱,仿佛被這盆冰水兜頭澆下,激得他渾身一僵。

他以為她不願意是因為頭一次見爺們兒那個地方,害怕;

或是心中有了別人;

亦或是因為怕沒名分。

可現在看來,全然不是。

昭炎帝突然惱怒起來。

他是皇帝,萬民之主,九五之尊,天字第一號人。

誰見了他不是栗栗然剔剔然?

人們得了他一句讚,激動地打擺子;人們得了他一句罵,當即駭得魂飛魄散。

他幾次三番要施恩於這個丫頭,如此紆尊降貴,偏她不答應。

宮裏的女人比她漂亮的,比她有才的,比她懂規矩的多的是。

難道他就非她不可嗎?

皇帝盯著她的眼睛,鉗制她的手慢慢松開,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堅實的胸膛和她的柔軟相撞。

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方才那點因情動而生的溫度蕩然無存。

他盯著她,聲音冷颼颼陰惻惻的。

“好,好丫頭。記住了,是你自己不識擡舉,那就永遠當個伺候人的奴才!”

溫棉心頭一松,沒聽出那話裏的酸意,只慶幸躲過一劫。

她垂著眼,順從地伸出手。

皇帝見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慶幸模樣,心頭的邪火非但未熄,反而燒得更旺。

像是被她照臉扇了一巴掌。

惱怒、難堪、還有一絲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的痛苦。

這股邪火夾雜著被拒絕的惱怒和一種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痛苦。

他下手沒了輕重,帶著一股洩憤的味道。

溫棉這會還有閑心背詩:

一鎬覆一鎬,千錘萬鑿出深山,春潮帶雨晚來急。

石隙吐銀膏,飛流直沖三千尺,奔流到海不覆回。

不覆回好啊!

快點走吧。

溫棉木著臉,正欲抽身凈手,卻駭然發現沙場上並未鳴金收兵,竟是卷土重來。

什麽是力工?這才是力工!

她這會兒是累的指頭酸、掌心酸、胳膊酸,連帶肩膀頭子也酸,卻還要繼續。

聽說皇帝已經好幾年沒進後宮了,前朝後苑有些沒王法的都悄悄說皇帝恐怕是“坎水不足”了。

溫棉真想叫人都來看看。

半個多時辰過去了。

涵輝殿外月臺上,郭玉祥老神在在地垂手侍立。

按理兒總管早就不用杵窩子了,但他站在這裏,沒有一點不悅。

王來喜耐不住性子,偷偷朝他師父擠咕眼,意思再明顯不過。

裏頭那位溫姑娘,進去可有些時候了。

方才他們聽見裏面的響聲,很是不尋常。

“嗳,師父,要不要給敬事房遞個話兒,先備下彤史?”

郭玉祥眼皮都未擡,只反手拍在王來喜後腦勺上,力道拿捏得恰好。

王來喜“哎呦”一聲,縮了脖子,再不敢亂動。

殿內,床榻上亂成一團。

終於……

溫棉抽出手,用素白的帕子細細擦凈每一根手指。

她面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忍不住嘀咕。

皇帝還真是龍精虎猛,身體康健得過分,和她從前的男友們相比,皇帝名列前茅,遙遙領先。

照這勁頭,怕不是能活到九十歲。

溫棉想著雜七雜八的事,心頭的怒火才能被緩解緩解。

面前這位是皇帝,伸出一根小拇指就能碾死她的皇帝。

不能立刻就撂臉子。

得笑。

溫棉扯出一個笑。

皇帝壓著溫棉。

男人臉頰殘紅似朱砂,眉宇間仍殘留著沒有饜足的不滿。

身體鋪天蓋地覆著她,將她摟在懷裏,耳鬢廝磨。

溫棉攏起領口,僵硬地笑著,想勸他先起來。

不然以現在這副姿勢,他要是再卷土重來,她怕自己攔不住。

皇帝雙臂如藤蔓,緊緊摟著她,把她嵌進懷裏。

方才的怒氣早就散了,摟著懷裏的人,他的心都要化了。

可他仍不稱心。

她笑得諂媚、順從,這副討好的臉上卻鑲嵌了兩顆星星一樣的眼睛。

熱得似是燒起來。

昭炎帝看著她阿諛的臉,聽到的卻是一連串臟話。

不出所料,他的大爺、二大爺,家中所有男性長輩都遭到了問候。

“皇上,勞您先起來吧。”

不然這樣壓著她,她動都不能動。

“哈哈……”

突然耳邊炸響皇帝莫名的笑聲。

溫棉的胸懷與他的相觸碰,被帶起一陣震動。

皇帝埋首她的頸側,鼻息噴在皮膚上。

溫棉怕癢,才縮了一下,就被兩條健壯的臂膀箍住。

她瞪大眼睛。

笑屁啊?

她伸手悄悄去夠旁邊那個玉石做的硬枕。

卻聽見耳畔男人說道:“溫棉,你親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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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要上夾子的緣故,這一章結束後,後面會稍微壓一下字數,等從夾子下來就會日更的[比心]

我真是服了,沒有一個字那啥,要上夾子了,別在這個時候鎖我啊[求求你了][求你了]

*飛流直上三千尺。——望廬山瀑布,唐,李白

春潮帶雨晚來急。——滁州西澗,唐,韋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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