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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茱萸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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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茱萸 “很美。”

伽羅抿唇微笑, 避開杜修仁從側邊投來的冰冷目光,沖大長公主道:“殿下不必擔心,阿兄這樣正派的郎君, 應當有許多娘子欣賞。”

大長公主直搖頭:“正派有什麽用?太正派了, 便是古板, 便是不解風情, 遲早要將人嚇退。”

伽羅沒再說什麽, 只是提著裙擺,低頭看著腳下的臺階,以免踩空。

那一頭,杜修仁緊皺著眉,低聲道:“母親, 別再說這些了。”

不一會兒,眾人隨李璟一同登上通天塔頂。

高處風光無限, 往南看去, 便是大片上陽宮外鄴都西北角的景致, 因天氣晴好, 萬裏無雲,一眼看去,視野開闊,甚至能感受到百姓們走街串巷的生機。

按重陽的習俗, 內侍們捧著一枝枝茱萸過來,給諸位貴人們佩戴。

深綠的葉片, 鮮紅的果實,在燦爛的陽光下顯得十分清新明媚,男子們或將其插在腰間蹀躞帶中,或摘了葉片果實放入香囊, 女子們則多插在精心梳理過的發髻間。

伽羅也挑出一枝稍小的,帶了一簇嫩紅的出來,摸索著要往自己的發間別去。

手邊沒有銅鏡,鵲枝在旁看著,正要上前來幫忙,李玄寂已先一步走近,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茱萸。

“我來吧,”他仔細地看著她的發髻,似乎在認真考慮到底要插在哪兒,“這邊已有了步搖,還是換到這一邊來吧。”

說完,他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扶住她的額角,將那顫巍巍的枝葉小心地插入濃密的發絲間。

大庭廣眾下,男人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指尖點在她的額頭與臉頰,好似要將她的腦袋按入懷中一般,無端帶來炙熱的感覺。

就在她心跳一陣加快時,頭頂傳來男人略顯低沈的聲音:“好了。”

話音落下,身前的陰影便退開大半,明媚的陽光重新將她籠罩。

她不禁擡手摸了摸發間的茱萸,帶得嫩紅的果實在綠葉間顫動不已,與搖曳的步搖交相輝映,恰襯出少女的嬌媚與明艷。

“很美。”李玄寂低聲道。

伽羅望著他漆黑的眼眸,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不遠處,幾道時不時默默註視著這邊的視線,在看到她的笑容時,皆有細微的情緒變化,一閃而過。

不一會兒,又有內侍捧著一盞盞菊花酒入內,請貴人們飲酒賞菊。

崔家母女上前來與大長公主母子攀談,李玄寂的身邊也多了幾位朝臣,李璟那頭更是一直被簇擁著,沒有半點空隙。

伽羅四下看了看,飲了口帶著菊花芬芳的酒,自覺地帶著鵲枝往角落處退去。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緊接著,屬於男子的,讓她有些排斥的氣息從身側極近的地方拂過。

“貴主小心些,這酒雖淡,卻有幾分後勁,別上了頭,連路也走不穩。”

是蕭令延。

伽羅皺了皺眉,對上那張讓她不喜的臉龐,淡淡道:“我知道,多謝蕭侍郎提醒。”

蕭令延扯了下嘴角,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便很快去了別處。

伽羅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想起近來神策軍中的事。

衛仲明被調走了,不日便要啟程去西北,而蕭令延則被調入了神策軍。

他本是黃門侍郎,已是天子近臣,日常便能在前朝內闈出入,如今進了神策軍,許多內侍們都猜,天子有意讓他接下神策軍兵馬使的位置。

這也在常理之中,蕭家是天子近親,放眼整個鄴都,沒有比蕭家更希望李璟能穩穩坐在皇位上的了。

只是蕭令延沒多少在軍中的資歷與經驗,得有個得力的副手,也許,這個人會是執失思摩。

伽羅一點也不想讓蕭令延坐上這麽重要的位置。

她不想看到他在西隔城中暢行無阻。

她垂眼看著杯中的酒沈思時,耳邊再度傳來另一道聲音。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杜修仁看著蕭令延的背影,頓了頓,才冷冷看向伽羅。

“阿兄在說什麽?”伽羅眨眨眼,無辜道。

她又往大長公主那兒瞧了一眼,崔家母女仍在,杜修仁也不知怎麽,竟自己抽身走了。

“你——”杜修仁又有幾分要生氣的樣子,卻還是忍住了,壓低聲道,“我說的是你對母親說的話,那鐲子,你為何要讓我去送給崔娘子!”

“我沒有這樣說,我只是對殿下說,既然喜歡、看重崔娘子,便幹脆將兩只鐲子都送給她,我不曾提到阿兄。”

杜修仁的神情這才稍微緩和。

然而,伽羅看看他,又道:“大長公主也是好意,想讓阿兄在崔娘子面前多得些好。畢竟,像崔娘子這般,家世清貴,能與阿兄般配,又美麗端莊、溫婉大方的娘子,並不多見。”

“公主覺得我與崔娘子般配?”他的眼神又變得有些鋒利。

“自然,崔娘子能入大長公主的眼,自然是與阿兄般配的,況且,阿兄不是本就喜歡這般行事大方端正的娘子嗎?”伽羅平靜道。

杜修仁忽地想起先前種種,心中一陣悶堵。

“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先前分明說過不是。我喜歡什麽樣的娘子,公主難道不知曉嗎!”

“我又不是阿兄,我怎麽知曉阿兄喜歡什麽樣的?我只知道,定然不是我這樣的——我品行不佳,入不了阿兄的眼。”

杜修仁被堵住的心口慢慢疼痛起來。

也許是說到了他,那頭的大長公主與崔家母女三人都齊齊往這邊看,尤其是崔妙真,溫婉大方的臉上還莫名多了一分羞澀。

伽羅笑了笑,沒再說話,將酒盞交給一旁端著托盤的小內侍,帶著鵲枝去找其他小娘子說話。

不一會兒,眾人飲酒畢,隨李璟一道拾級而下,出了通天塔,往芳華園中設宴的地方行去。

重陽時節,菊花盛開,光祿寺特意準備了各色不同品種、不同顏色的菊花,擺滿整個芳華園,那花團錦簇的景象,看得人目不暇接。

伽羅才剛在自己的坐榻上坐下,就看到大長公主身邊的侍女將那只木匣捧過來,大長公主打開木匣,親自將玉鐲取出來,戴到崔妙真的腕上,一邊一只。

崔妙真看來十分歡喜,面上有掩不住的笑意,因四下人多,不好太招搖,便又保持著大方的樣子,引來好幾位夫人、娘子羨慕的目光。

伽羅很快收回視線,沒再看下去。

她也有些羨慕崔妙真。

這麽好的小娘子,從小在父母的悉心栽培下長大,才能變作如今這般人人都忍不住心生喜愛與欣賞的模樣。

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吧。

伽羅自己都沒法不喜歡崔妙真。

不一會兒,李璟在內侍們的簇擁下落座,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與天子同飲一杯酒後,宴會便算開始。

因要從簡,教坊也未派舞姬前來,只十幾名樂伎在鮮花的圍繞下,為貴人們奏樂助興。

除了從南邊快馬運至鄴都的河蟹格外鮮嫩外,一切與往日的宮宴沒什麽不同。

伽羅的案邊有一名小內侍跪坐著替她剝蟹剔肉,她一面與各位夫人、娘子們飲酒說話,一面略嘗了兩口,又恐吃多了寒涼,便放下銀箸,對那小內侍道:“好了,你拿下去自己吃了吧,記得別貪嘴,夜裏飲兩口姜茶。”

小內侍自覺得了賞,頓時面露喜色,捧著盛滿蟹肉、蟹膏的碗,連聲道謝,小跑著退了下去。

“貴主真是好性,對下人們也這樣和善體貼,難怪陛下也這樣敬重貴主。”有一位夫人笑著奉承了一句。

伽羅正要回答,卻見原本坐在另一處的蕭令儀已來到近前。

“是啊,幸好伽羅你性情這麽和善,否則,我小時候住在宮中的那段日子,恐怕沒法過得那樣舒心。”她接過那位夫人的話道。

伽羅看著蕭令儀的神色,總覺得她的話不同以往。

“哪裏的話,令儀妹妹。”

伽羅笑著說完,捧起酒杯,與蕭令儀同飲。

那位夫人的視線在她們兩人之間轉過一圈,掩唇笑道:“如此甚好,貴主與蕭娘子也是自小的情分,日後做了姑嫂,定也十分和睦。”

這一句打趣,讓周遭好幾人都跟著笑起來。

蕭令儀也笑了,可除了笑意,仿佛更多的是緊張與羞澀,一杯飲畢,長袖落下時,竟一下掃過案上一只半滿的酒壺。

壺身傾倒,壺蓋落到案上,骨碌碌滾到邊沿,壺中澄清的酒液登時汩汩流淌出來,順著邊沿落到伽羅的裙擺間,留下大片深色的濡濕痕跡。

幾位夫人頓時驚呼一聲,引來周遭不少人側目。

“哎呀,對不住,是我不小心。”蕭令儀見狀,皺眉道歉,不必她吩咐,身邊的侍女已趕忙扶起酒壺,拿著帕子接住仍在不停滴落的酒液。

“無妨,我下去換身衣裳便是。”伽羅說著,拿帕子略擦了擦裙擺,起身道。

出門在外,她們總會多帶一身衣裳,以備不時之需,的確不是什麽大事。

“你的衣裳應當在馬車中吧?不妨讓鵲枝先去取,讓蓓兒陪你先進到殿中歇息。”蕭令儀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一名侍女,安排道。

伽羅覺得她今日總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平日的蕭令儀也會流露出強勢的一面,可卻不是在這種時候,更不會為旁人的事做安排,勞動自己的人。

“也好。”伽羅點頭,拉著鵲枝的手,說,“將裏頭的衣裳也全拿來吧,都有些受潮。”

她說著,指尖在鵲枝的手心處用力掐了掐。

鵲枝擡眼,對上伽羅的目光,也用同樣的方式在伽羅的手心處掐了掐:“奴婢明白。”

很快,伽羅在蓓兒的陪同下,來到芳華園西南角一處臨水的殿閣中。

她本想就近歇下,可蓓兒好聲好氣地勸她,太近的地方人多眼雜,不如此處清靜,她便跟了過來。

這處殿閣並不偏僻,不過方向背著午宴的地方,才繞到這一邊,就覺得一直縈繞耳邊的樂聲、談笑聲都消了大半。

“的確清靜。”伽羅點頭讚道。

實則她很清楚芳華園的地形。

“屋中無風,貴主不妨先將衣裳褪下,太過潮濕,穿在身上恐怕難受。”才進屋,蓓兒便先點了香,體貼地建議。

伽羅鼻尖動了動,看她一眼,點頭由著她將自己的外裳褪下,擱到架子上。

“貴主稍坐,奴婢去為貴主斟些熱茶來,已是秋日,可不能著涼。”蓓兒說著,轉身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留下伽羅一人在屋中。

她面色沈下來,扯過架子上的外裳,一面往肩上披,一面朝屋門快步行去。

然而,手指剛觸到門扉,門便被人從外面打開。

這一次,站在外面的不是蓓兒,更不是鵲枝,而是蕭令延。

“貴主的衣裳還濕著,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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