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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情詩 “用不著這種‘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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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情詩 “用不著這種‘報答’。”……

伽羅起初並未覺得不對。

玉佩是多年的舊物, 一直被執失思摩帶在身邊,他是軍中之人,粗獷而不拘小節, 難免會有磕碰, 留下一兩處痕跡也不足為奇。

可細細摸幾下後, 又覺不奇怪

那處凹凸不及米粒大小, 恰好嵌在蓮花瓣正中一根手指大小的孔洞中, 只有十分仔細地觸摸感受,才能察覺那小小的不平整似乎與雕刻的蓮花瓣紋路不大一樣。

若是不小心磕碰,很難精準地碰到這樣隱秘的地方。

她不禁將玉佩舉高些,借著案邊的燭火觀察蓮花瓣的中央。

小小的孔洞內側,的確有塊極細微的痕跡, 不是什麽磕碰的痕跡,而是一處極隱秘的微雕。

伽羅早先就聽說過, 宮中也好, 民間也罷, 都有擅長微小精細雕刻技法的匠人, 她也略見過幾樣核桃大小的微雕珍品,卻沒想到竟能在母親的遺物上也瞧見。

那似乎是兩行字,因為實在太小,根本分辨不出寫的到底是什麽。

“這枚玉佩, 你後來可曾交給匠人重新動過?”她從榻上起身道。

執失思摩就著她的手,也發現了那處微雕, 搖頭:“沒有,貴主所贈之物,臣不敢有絲毫怠慢,這一處雕刻, 原本就在。”

伽羅很快捕捉到他話中的細節:“你早就發現了?這上面刻的是什麽?”

“是一句漢人的詩歌,”執失思摩想了想,放緩語速,一字一頓地念出曾經在心中默念過許多遍的詩句,“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說完這句話,他的心頭泛起一陣柔軟。

這是數年前,他花費許多心思,才終於弄清楚的幾個字。

那時,他還不大會說漢話,又只是個身無長物的牧羊人,發現了這處微雕後,光是要尋個能放大那兩行字的透鏡便耗費了整整三個月。

好容易看清了,又因不識字,只得如臨摹作畫一般,將那兩行字一筆一劃記在羊皮上,又花了三個月,才尋到一位讀過詩書,又會說突厥話的漢人,問明了這兩句話的意思。

南風若知曉我的情意,便將我的美夢送往西洲。

夢中相會,原來是兩句漢人的情話。

盡管知曉將玉佩贈給他的小公主並沒有那樣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心中悸動。

他想向她靠攏,想離她近些,沒有別的辦法,於是,才選擇投軍。

這些話,他當然都不會告訴她。

“貴主不妨問一問小廝,樓中是否有透鏡。”知道她行事謹慎,他沒有自己貿然開門喚人,畢竟,今日過來時,照她的吩咐,走的也是上回走過那道避人耳目的暗門。

伽羅點頭,喚鵲枝去問了問,不一會兒便從年長的賬房那兒借來一面小半個巴掌大的透鏡,對著那處凹凸照了照。

被放大許多的字體清晰地映入眼簾,果然正是那兩句詩。

望著微微發怔的伽羅,執失思摩問:“這枚玉佩,對貴主應當十分重要吧?”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伽羅答道。

母親的玉佩中竟這樣隱秘地刻著情詩。

西洲……

突厥王庭曾經所在的那片草原,便算是西洲。

她的外祖也曾是鎮守西北邊疆的大將軍,可是辛家早就在謀反案中覆滅,家也早被抄了,她的母親當時不過兩歲,本也要墮入奴籍,因有人求情才得幸免,不大可能有機會留下這樣的物件。

況且,單就賞玩而言,微雕的技藝很少會用在這樣大小中規中矩的玉佩上,觀那兩行字的位置,倒更像是想要留下點痕跡,又不想讓其他人留意。

伽羅心中一動,忽然想,難道母親在出嫁前,已有兩情相悅的郎君,因種種原因,難成眷屬,天各一方,只能留下信物,聊以慰藉?

也許是近來發生的事越來越多,讓她漸漸感到自己可能也要走上母親曾經走過的路,她第一次對十幾年前的往事生出一絲好奇。

回到宅中時,已是亥時。

坊間宵禁的鼓聲已盡,坊門漸次緊閉,再要出坊門,便要等明日五更過後。

伽羅沒想到,這個時辰,杜修仁竟會在她的宅中。

管事的仆婦不敢多議論貴人們的是非,只好湊到伽羅耳邊小聲地點了點。

“侍郎的臉色似乎不大好看,在屋裏已坐了半個時辰,說什麽也要等貴主回來……”

看來心情不大好。

伽羅揉了揉有點犯困的腦袋,點頭道:“我知曉了,時候不早,都下去歇著吧,留兩個人守在院外便好。”

說完,便帶著鵲枝入了院中。

前廳亮著燈,窗扉半敞,坐得筆直的身影正映在窗紙上。

伽羅不由停下腳步多看一眼。

只這麽遠遠瞧著,便能讓人感覺到那固執又古板的勁兒。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囑咐鵲枝到隔壁屋裏先歇息,接著,便獨自進屋。

“阿兄怎麽來了?傍晚不是還說要應韓尚書的邀約,沒空理會我。”她將外裳褪去,丟在外間的架子上,扭頭看著窗邊的人。

她的語氣裏有說不出的埋怨,好像還在為他先前在左掖門外的冷漠而耿耿於懷。

若是以往,杜修仁又該對她一番冷嘲熱諷了。

可今日,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沈默地看著她,那覆雜的神色,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伽羅皺了下眉,往他身邊走了幾步。

“阿兄到底想怎樣?”她實在不解。

也許是被這句話觸到了情緒,一直沈默的他終於開口:“這話該我問你,阿史那伽羅,你究竟想怎樣?”

他從榻上站起來,看著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女,面容間浮現出痛苦的困惑。

伽羅面色不變,只問:“你都知道什麽了,說吧。”

杜修仁緊抿著唇,胸膛起伏兩下,像感到難以啟齒一般,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陛下——”

伽羅與他對視,並不接話。

他只好繼續說下去:“你與陛下,中秋那夜,你們……你們做了什麽!”

伽羅側過身,淡淡道:“既然都看見了,何必還要多問這一句。阿兄本也與陛下親如手足,我不信阿兄從前什麽也看不出來。”

旁的朝臣便算了,杜修仁自小就出入禦前,與李璟相識的日子遠比她還要長,怎麽可能半點沒有察覺?

杜修仁倒吸一口冷氣,只覺胸口像被冷刀子割過一般,又疼又麻。

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又想起先前在她胳膊上看到的淤痕,又問:“你……是自願的嗎?還是被逼得……不得不那樣?”

伽羅覺得自己甚至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某種期待。

她不禁笑了一聲,搖頭,輕聲道:“沒有,沒人逼我。”

期待落了空。

“那執失思摩呢?”杜修仁擰著眉心,聲音變得幹澀,“你和他——你在外面造那樣的流言,又是為了什麽?”

不用問,伽羅便猜他今晚又發現了什麽,這才會急匆匆過來找她對峙,否則,中秋那晚,他就該想方設法來找她了。

“我想嫁給他,先前我同阿兄說過,不想走母親的那條路,我思來想去,最好的辦法便是先嫁人。”

“你——為何是他?別人……不行嗎?”

那個突厥人,到底哪裏特別,讓她才見幾面便想嫁!

伽羅又笑:“不是他,還能是誰?滿鄴都,有幾個世家的郎君願意娶我這個假公主?而那些願意娶我的,又有幾個身份可堪匹配,不令皇室蒙羞的?我思來想去,除了他,恐怕也沒有別人了。”

杜修仁張了張口,有些質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最後,還是忍住了,他好像沒有資格問那樣的話。

他又深吸一口氣,道:“那陛下呢?你怎麽能——與陛下發生那樣的事,還、還想著要嫁人!”

伽羅的笑容慢慢淡下來。

“為何不能?陛下要議婚了,他會娶令儀為皇後,他的後宮中還會有許多嬪妃,為何我還要爭去做其中一員?況且,那兒本就容不下我。”

李璟要娶皇後,她要嫁駙馬,互不幹擾,分明是最好的安排。

杜修仁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心間那把冷刀仿佛更加鋒利了。

“那我呢?”他低聲問,“你先前那樣對我……又是為了什麽?戲弄我?”

“報答呀!”伽羅擡頭,對上他帶著痛苦的雙眼,“我說過,阿兄對我的好,我都知道的。”

“這算什麽報答?”他喃喃道。

“阿兄覺得不夠嗎?”

她後退一步,擡手解自己的衣扣。

細長的系帶一抽便松開,衣襟朝兩邊分開,露出底下緊裹的小衣。

曲線豐盈,呼之欲出,潔白的皮膚間,還殘留著已變淡的幾點痕跡。

杜修仁喉結動了動,幾乎不敢直視。

可還沒等他移開視線,她又上前一步,執起他的手,輕輕按到自己的胸口。

“這樣呢?”

杜修仁喉間幹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掌心與指間被柔軟滑膩的觸感盈滿,分明像烙鐵似的,燙得他手心生疼,可也不知為何,手卻像被黏住了,怎麽都挪不開。

他本能地收攏五指,微微用了兩分力道。

少女美麗的臉龐頓時皺起,細長的眉毛擰著,紅潤的嘴唇間溢出一聲輕吟。

便是這一聲輕吟,將他的神志猛地拉回來。

他呼吸急促,用力收回手,連連後退兩步,修長的身形頓時半掩入陰影中,面容變得模糊,唯有那雙明亮的眼睛顯得陌生而震驚,甚至還帶著幾分惶惑。

“不必了。”他捏緊身側的那只手,沈聲道,“用不著這種‘報答’。”

說完,從她身邊繞過,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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