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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行 誰不想看美人出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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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行 誰不想看美人出游呢?

國喪一過,紫微宮中的獵獵白幡便被摘下,日夜誦經的僧侶們也陸續離宮,回到寺廟中修行。

一切都仿佛未曾改變。

伽羅記得大長公主的邀約,這三日裏,早早備好了上門要提的禮。

幾匹禦賜的緋紅錦與越州繚綾,並兩壺西域佳釀,還有一兜櫻桃煎。

綾羅錦緞、美酒佳釀雖都是禦用貢品,但不過是充充樣子,大長公主從不缺這些,她不但有每年宮中照舊例賞賜的貢品,還有自己的食邑,送上這些,到時必會得到同等的,甚至更豐厚的回贈。

真正表達心意的,是那一兜櫻桃煎。

出行這日,伽羅早早起來梳妝。

一身十二破間裙,外頭掛一條以金線繡著寶相花紋的茜色披帛,長而濃密的發絲梳作雙丫髻,正中飾鎏金銀花樹釵,兩邊再插一對水晶釵,脖間則是一條嵌寶金珠項鏈。

白皙的面龐精心描摹,柳葉細眉、淡粉雙腮,額間再點金箔翠羽,襯得她嬌若桃花,燦若琉璃。

大長公主年長,又潛心禮佛多年,平日清靜慣了,實則卻很愛瞧他們這些小輩鮮艷亮麗的模樣。

待妝點畢,伽羅又對著銅鏡反覆地照了照,這才露出微笑,帶著鵲枝出了清輝殿。

雁回等人只帶著禮將她送至隆慶門外,大長公主府早派了車馬來接,一見伽羅過來,便忙迎上來,替她收拾好一切,請她登車上路。

馬車出了右掖門,便一路往東,朝大長公主府所在的承福坊駛去。

伽羅頗有些好奇。

不光是因為這幾日鄴都格外熱鬧,三月國喪之下壓著的婚嫁喜事,在這幾日都撞到一起,短短一路,一會兒就遇到兩家,也因為她很少有機會這樣出行——大長公主替她備的是半副公主的儀仗。

宮中的規矩雖比從前在草原的王廷森嚴許多,但大抵也只等級更分明而已,並不拘著皇子公主們出行游玩。

只是,伽羅自知不是真公主,不論先帝待她如何寬容,她也不敢在外擺公主的架子。

除了跟隨先帝或是先太後出行,她極少獨自出宮,偶爾有那麽幾回,乘自己的車馬,也定是簡樸得不能再簡樸,與尋常官宦人家的小娘子相差無幾。

她只恐帶著仆從出行,一不小心驚擾了百姓,要遭人非議。

今日倒好,一切都是大長公主備下的,只半副儀仗,足夠華麗舒適,又不會占去太多車道,她完全不必心有負擔。

車外人來人往,為婚嫁提籃撒著鮮花的小童們一路歡笑著奔過,鋪子裏剛烤出的胡餅香氣彌漫開來,引得人食指大動。

伽羅一路掀著紗帷,好奇地看著宮外熱鬧的景象,有騎馬而過的年輕郎君避讓到一旁,遙遙沖她拱手俯身致意,令她不禁露出笑容。

杜修仁自府衙中出來時,見到的便是她對著追捧而來的路人不住笑著的模樣。

大鄴立國數十載,中原至今已鮮有戰事,鄴都一帶更是物阜民豐,風氣漸開,姿容美艷、排場華麗的娘子們出入鬧市,受路人追捧的情形並不罕見。

他平日見到這樣的情形,從來不多留意,只會另尋暢通的道路,盡快繞過去,以免耽誤正事。

可今日,大概是那副儀仗是自己家中的,車中的人也是要往自己家中去,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花團錦簇,是有心裝扮過的模樣,的確艷光浮動,令人不由多瞧。

只是——

他瞥一眼道邊越來越多停駐的路人,肅著臉駕馬上前。

正是人潮漸湧,車馬不息的時候,走得這麽緩,還不知要惹多少人擁堵在此。

“郎君!”府上家仆一見是他,立即眉開眼笑地讓出一條道,容他行至馬車旁。

“方才大長公主還說,興許接上貴主回去時,能遇見郎君呢。”

伽羅聽到動靜,一扭頭就看到騎著馬跟到近前的杜修仁。

“阿兄,今日竟還去了衙署,如此勤勉。”她仍是笑著的,儼然是真心覺得愉悅。

杜修仁眉心皺得更緊了。

這好像還是頭一次,她在他面前這樣毫不作偽地露出笑容。就因為這些打馬游街、追捧其後的郎君們?

“咱們府上什麽時候出來一回,要鬧出這樣的動靜了?”他語氣冷淡,直接忽略了她方才的話。

家仆楞了下,悄悄看一眼周圍,不明白為何自家郎君忽而變得這樣嚴苛。

郎君從小就是不茍言笑的性子,對什麽都帶著幾分固執的認真在,教人以為他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實則是最公正不過的,絕不會無故責備下人。

今日也不知何故冷了臉,分明如貴主這樣美貌異常的娘子,從鬧市街頭經過,引人圍觀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誰不想看美人出游呢?

“是奴考慮不周,這便命大夥兒行快些。”

話雖如此,這樣熱鬧的地方本不宜行得太快。

伽羅聽著他們的話,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阿兄何必責怪不相幹的人?是我太過招搖,恐怕給大長公主添麻煩了。”

她在車中坐直身子,命鵲枝放下四周的紗帷。

周遭的視線頓時被完全阻隔,圍觀的郎君們失望不已,有幾個似乎並不死心,仍抱著希望,一路跟隨,只盼公主能再掀簾展顏。

四下的熱鬧很快散去大半,馬車的通行也漸漸快起來。

杜修仁沈默下來,看著兩邊一張張失望離去的臉,不知怎麽,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方才那樣說,倒好像是他指責她給他添了麻煩似的。

“人群聚集,若無京兆府所派侍衛疏引,恐怕要惹出騷亂。”他稍揚嗓音,對前方的家仆說。

家仆立時應了,令護持在馬車前後的侍從們靠攏一些。

車中被紗帷遮住的人卻再沒有動靜。

杜修仁騎馬行在車旁,頓了頓,又說:“近來衙署中事多,今日雖休沐,有些公文卻是明日就急等著批覆的,許多都是各地經了層層轉遞,才能送入鄴都的,我不想令他們再多等,便趁著今日過去,將能處理的先都備好。”

這方是回應她方才那句“勤勉”之言。

“原來如此,阿兄辛苦了。”隔著一道簾幕,女子溫柔的聲音傳來。

她回答得很正常,語氣裏半點聽不出不悅,也沒有再要多說些什麽的意思。

杜修仁側目望著那道微微拂動的紗帷,緊抿著唇,也沒再說話。

承福坊的宅子是當初睿宗皇帝還在時,親自替大長公主挑選的,為的就是方便這個備受疼愛的女兒能常出入宮廷,是以,馬車從這片鬧市行出不到一刻,便已靠近公主府邸。

有府中侍從遠遠迎在街口,見人來了,急忙奔回去報信,等馬車入了府,伽羅掀簾下去,還未站穩,便聽前方傳來大長公主帶笑的聲音。

“伽羅,可算來了!”

連禮也未來得及行,手便先被握住。

“好了,不用多禮。”大長公主一見她的樣子,雙眼便亮了許多,本就帶著喜悅的語氣又多了讚嘆,“你今日這身裝扮,才像這個年紀小娘子該有的模樣,生得這樣好,瞧得我都移不開眼了,三郎,你說是不是?”

自回府後,除了行禮便一聲不吭的杜修仁忽而被母親點到,不得不將目光落在伽羅的身上。

方才她坐在車中,還瞧得不真切,此刻立在庭中,當真富麗美艷,光彩照人,如一尊瓷像一般,精致潤澤,教人見之難忘。

杜修仁的腦中一下閃過數日前的荒唐夢境,一陣涼颼颼、滑膩膩的異樣感覺自腦後飛快蔓過。

“母親覺得好便是好。”

他迅速移開視線,用與往常無甚分別的漠然語氣回應大長公主的話。

大長公主轉頭去瞧侍女們正自車上取下的禮,並未留意他的那點小到不能再小的微妙異樣。

伽羅卻留意到了。

從方才在路上相遇,杜修仁竟然回應了她的話時,她便隱隱感受到了一絲不同。

“怎麽還帶了禮?伽羅,我邀你來,一是解悶兒,二便是要謝你,怎好收你的禮?”

大長公主的話將她拉回來,她提過裝著櫻桃煎的食盒,笑吟吟道:“伽羅知曉殿下定然不缺這些,不過是尋常禮數罷了,殿下若不收,只教伽羅下回不敢再來,倒是這個——”

她揭開食盒蓋,呈至大長公主面前,又看向杜修仁。

“上回在陛下那兒聽阿兄提起,殿下愛吃櫻桃,伽羅便提前存下了最後一茬,請膳房制成櫻桃煎,雖比不上新鮮的櫻桃,卻也是伽羅一片心意,若殿下再嫌棄,伽羅可要傷心了。”

杜修仁掀了掀眼皮,飛快地看她一眼。

他在徽猷殿提起母親喜愛櫻桃,已是近三個月前的事了,那一日,他替母親帶話,喪期過後,要邀她到府上一敘,看來,她從那日起,便想了今日要帶什麽禮。

大長公主笑得眉眼都彎到了一處:“伽羅,你實在很細心,連這樣小的事都記在心上。我的確喜歡櫻桃,這幾日正想著這一口呢,可巧你便送了來,快叫我嘗嘗!”

伽羅揭開盒中的幹凈巾帕,請侍女取了包在其中的竹簽,插起一枚櫻桃煎,請大長公主品嘗。

滋味自然是好的,大長公主連連誇讚。

伽羅目光流轉,卻沒將食盒直接交給侍女,而是親自又取了根竹簽,將另一枚櫻桃煎遞到杜修仁的面前。

“阿兄可也要嘗一嘗?”

少女溫柔明亮的眼睛仰望過來,帶著歡喜的期待。

杜修仁默了默,想起上一次在徽猷殿的情形。

他不但說了母親愛吃櫻桃,也說了他自己不愛食甜膩。

難道她只記住了母親的喜好,卻沒記住他的?

去了核,被蜜糖反覆煎煮過的嫣紅果實微微皺著皮,在晴好的日光下如琉璃一般晶亮。

杜修仁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緊抿的嘴唇張開,想說點什麽。

下一刻,伽羅眼珠一轉,露出抱歉的笑容。

“哎喲,我忘了,上回阿兄便說過,不食甜膩之物,半點不願吃我備下的酪櫻桃,是我疏忽了。”

不等他擡手接過,小小的果實便被收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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