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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起 分明是故意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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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起 分明是故意勾引他

那個穿著月白春衫的人, 被圈在懷裏,被寵得如浮雲、如新雪、如蒙蒙一彎新月和融融一片日光。

和以前不一樣了。

衛濟州還記得最後一次見莫鵲辭。

那是五月裏的一天,他得了信兒,知道在家躲了好幾個月的莫鵲辭去恩師家拜年, 便在回程的路上堵住了人。

莫家的仆從被他的人攔住, 發著抖的莫鵲辭被他拉入一旁的小巷裏抵在墻上,瑟瑟發著抖。

許是久病, 也許是害怕, 面如白紙般快要融化在江南府陰沈的煙雨裏。淚盈滿眼眶, 要落不落,怯生生如一只任人把玩的兔子。

這是恐懼釀出的甜美果子。但只有被逼迫到絕路,這果子才會熟爛到最可口的程度。他抱著這樣的期待放過了那天的莫鵲辭。

結果,這快要到嘴的果子就這樣逃走了。

所以,他要搶回來不是最天經地義的事麽?

衛濟州立在坡上,遠遠開口道:“趙世子, 好興致啊。”

趙游山早已知曉此人的到來, 卻沒分過去一個眼神, 他不舍得將視線從小鵲兒臉上挪開, 甚至在惱人的喊話聲中慢悠悠為懷中人帶上編好的花環。

餘不驚倒是沒忍住好奇, 循聲望去。嚴格意義上,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反派。

這一轉頭,看清餘不驚的正臉,衛濟州心中的嫉恨快要溢出來沖垮整座山頭。

笑靨如花,果真是比大報恩寺外的桃花還要嬌柔妍艷上幾分。白膚粉頰, 勾人采擷。

笑眼裏閃著金玉的珠光似的,亮得讓世人一眼便被吸引住。笑得微張的紅唇似被吮過,飽滿殷紅, 中間露一點貝齒,口中一點軟紅依稀可見,如他預想裏熟爛的果實令人口舌生津。

自己雙手捧著頭頂那花柳爛漫的花環望向他,袒露出一雙雪白的雙臂也還不知情。

瞧瞧,裝著一副不谙世事的妖精模樣來故意勾他!和從前故作可憐的兔子一樣!

胡二怎麽敢譴責他強搶民男?他做的那些分明是因為莫鵲辭故意勾引他。別以為他不知道胡二的心思,表面義正辭嚴的樣子,還不是也被勾走了魂,略過了兩天就答應幫他捎東西。

可惜,他如今是中宮所出的嫡子,是將要繼承皇位的真龍天子,胡二想等著撿他的破爛也不能夠。就連趙游山,很快也什麽都不是了。

這次的雪災雖然沒能把大皇子完全踩下去,但他已勝過其他皇子很多了,父皇說很快就立他為太子。

到時候,這個勾人的妖精會被鎖在他的龍床……

餘不驚看著看著,心中不禁湧上疑惑:反派的臉原來就是歪的麽?

趙游山聽此問,也看過去,差點失笑。

那人不知在想些什麽,笑得一邊嘴提起,邪氣得緊,但加上細溜長的下巴,右下半張臉了缺一塊兒似的,當真像個歪臉。

兩人非但沒理他,還交頭接耳後又望著他取笑起來。

衛濟州最厭這一舉動,這讓他想起了兒時的處境。見此沈下了臉,對跟著的侍從一使眼色,便要強行越過趙游山的人的阻攔往前走。

趙游山的侍從早已得了吩咐,不會對衛濟州的人手下留情,當即動起手來。

趙府兩個侍衛打衛濟州的四個侍衛綽綽有餘,還剩一人仍攔在衛濟州身前。

衛濟州臉色陰沈得厲害,冷冷道:“吾乃當朝三皇子,誰敢攔?”

無人應答,也無人理會他。攔他的那侍從張著胳挺著胸膛似一個木頭樁子,動也不動。

衛濟州風光了這兩年,已許久沒再嘗到被人忽視的滋味了。他眼中的怨毒一閃而過,回身抽出旁邊侍從身上的劍來,就朝攔他的人胸口刺去。

那侍衛當即躲開,咬牙就想去奪劍。

“停手。”見侍衛舉動出格了,可能事後會被追究,趙游山便喊住了侍衛的動作。

衛濟州得意笑了,剛喊道:“趙世子——”隨即手腕一痛,手中劍不由脫手,落在厚厚的草地上一聲悶響。

趙游山將手中餘下的一塊石子扔至一旁,冷聲道:“聒噪。”

衛濟州咬碎了牙,趙游山欺他至此!今日就看看,到底——

忽的,後邊有人喊叫著奔來。

來人少年模樣,細眉白面,生得頗為文弱,奔跑幾步的叫喊聲卻別樣渾厚響亮,如打雷一般。

餘不驚覺得有些熟悉。

只見那小少年上去便拉住衛濟州的胳膊,道:“別生氣呀,三哥。趙世子可不是個好擺弄的,他真敢打人啊。以前五哥騎他的馬,不僅被他那鬼精的馬過彎甩撞到柱子上,躺在地還清醒著的時候,就被趕來的趙世子一拳打昏過去。父皇最後也沒說什麽……”

餘不驚回頭看看趙游山。

趙游山了然,解釋道:“那次是我剛從西北回來,我母親不滿我當時從家中逃走,害她被人非議許久,便當眾讓我把無鋒送與眼饞的五皇子。我拒絕後她大發雷霆,在眾人面前斥責我,皇上夾在中間拒絕不了也勸阻不得,許是想代我母親向我賠罪,事後也並未追究我。”

餘不驚想到他當時僅是小小少年,無權無勢,被唯一至親逼迫,在場無人偏袒他。不覺心疼起來,拉起趙游山的手送到臉邊,親了親他的手背。

趙游山心暖暖一片,將人摟緊了些,道:“沒事了。就是可憐了那五皇子,他腦子直,小時不懂事還挺霸道,本就眼饞無鋒,聽了我母親的話等不及就騎了上去。我其實並未十分生氣,打他是為了給我母親看的。”

兩人親昵一番,另一邊小少年的雷鳴卻仍在持續:“三哥你別氣了,就算你剛賑完災回來,事情辦得比大哥漂亮,還得了父皇的誇獎,天下人都景仰你,可趙世子就是不在意這些世俗的人吶!沒法子。”

餘不驚失笑。這話說的,不就是指著衛濟州鼻子罵他裝逼沒人理麽。

也沒看清衛濟州是個什麽表情,反正他沒繼續在小少年面前再糾纏,拂袖而去了。

那小少年齜著一嘴小白牙眼巴巴朝他們揮手,餘不驚便招手叫他過來了。

那小少年走到跟前,一屁股在他們身邊坐下,仔細瞅了餘不驚兩眼,笑道:“你就是莫鵲辭?我小舅說你是個美人,果然漂亮,怪不得饞得三哥流口水。”

餘不驚便問:“你是?”

“我排行第八,我小舅是晁勇。”

餘不驚這才想起熟悉感從何而來,這清秀面相配上這洪亮的嗓門,正和晁勇一模一樣。

趙游山淡淡道:“你來是想說些什麽?”

八皇子為了拉近關系,稱趙游山一聲“表哥”,繼續道:“我好歹為你趕跑了三哥,表哥這麽絕情麽?”

“是。沒事就快走。”

八皇子這才正色道:“有事!當然有事。我就是想問問,如今由各地官府辦官學的旨意已經發下,世人都對胡首輔稱頌有加,那些窮苦學子們恨不得給胡首輔立生祠日日給他上香,三哥的勢力又壯大了,我們可怎麽辦啊?”

餘不驚沒想到他話挑得這麽明,只是不知是敵是友,這話是試探還是交心?

趙游山不答反問:“這輪得到你操心?”

現下爭奪皇位的熱門人選一是有將門外家的大皇子,二是衛濟州這個半路認回的中宮嫡子三皇子,三是早早在六部輪差辦實事被各位大人喜愛的四皇子,頂多再加上個勇武的齊全人五皇子。

八皇子氣得“哼”了一聲,道:“我為其他哥哥擔心不行嗎?我們其他兄弟兄友弟恭,頂多平日裏鬥鬥氣,他日若是我們中任一繼承大統,其他人還能撈個閑王當當,但是三哥一但繼位,肯定把我們通通殺了。父皇也是的,以往對我們多好呀,現在像是被下了降頭一樣,對三哥偏心得很,動不動就斥責其他幾位哥哥。”

餘不驚若有所思,皇上對衛濟州偏心得這麽明顯?養在跟前從小疼愛到大的孩子們都棄若敝履了?

從原著來看,衛濟州能得到皇帝支持似乎是因為治貪救災等事展示出來的政治才能,可現在來看,他與其他貪官高官並沒有特別大的區別,都是存了私心的,以權謀私玩得溜溜的。

皇帝到底是被衛濟州蒙蔽了,什麽都不知道?還是知道衛濟州的真面目,仍看中他?

此次出游過後沒過幾天,忽起了一波大浪,將眼下時局打了個支離破碎,讓餘不驚的疑問得以解決了其中一二。

原是春闈放榜後,忽有學子擊登聞鼓鳴冤,狀告春闈舞弊。

科舉乃是國之根本,皇上下令嚴查。

結果此次春闈的主考官之一——禮部左侍郎確有收受賄賂調換考卷之實,其過半的同考官都知道此事,其中便有混水摸魚借此透題出去的。

朝廷雖對這些人進行了嚴懲,但風言風語是止不住的,首當其沖的是胡家。

因禮部左侍郎是胡首輔為首的文官黨派——北黨的主要成員,平時唯胡首輔是從,民間便都說此事與胡首輔逃不開幹系。

又有學子寫文痛斥現下科舉的經義皆只以胡首輔主編纂的《五經新註》為準,用以往先賢的釋義答卷竟全不作數,天下學子皆要花費巨額購買一系列當朝大人的經義註編,答卷上寫的都是這些大人的觀點,長此以往,這天下學子學的到底是孔夫子還是胡首輔?

恰逢此時,胡首輔一力推行主辦的地方官學忽被查出貪腐嚴重、教學糊弄、學裏特權盛行。

日前還是大盛朝的聖人的胡首輔忽然變為了人人討伐的學閥黨爭之禍首。

於昨日,胡首輔上書致仕,除了尚在朝做官的大兒子,胡家舉家不日便要離京回鄉。

風浪中才見魚影。此動蕩之際,趙游山的人發現,衛濟州曾給靜寧長公主府秘密去過信。

餘不驚也跟著低頭沈思,喃喃道:“靜寧長公主?”

趙游山正給晨起的他挽著頭發,道:“不急,我再讓人去細查。”

正這時,下人來報,胡家二公子來訪,要見世子。

這一大早的,他不應該在家裏邊收拾行李準備回老家麽,來這兒做什麽?

餘不驚直覺他要說出些重要的東西,便跟著去前邊見客。

胡頌禮此次沒準備能見到餘不驚,也不想以這種落魄的姿態見到他,但人既然來了,萬般克制下多看了幾眼,才開口說明來意。

“故鄉族老聽聞我父親出事,特跋涉千裏送來了一些早熟的魁桃以示情誼。聽聞此次世子您的人未落井下石,此刻胡家無甚長物,我只能以家鄉土物相贈以示謝意。”

趙游山見餘不驚盯著那桃子看,忙命侍從接了拿下去。

他並未就胡首輔的事多說什麽,只回:“天水的蜜桃,就算是宮裏也下個月才能吃到。我便也沾一沾胡首輔的光,一品鄉老們的心意。”

胡頌禮面上似有動容之色,又很快壓下去了,道:“我有事想與世子說,可否私下裏一談?”又迅速擡眼看了看另一邊的主位,道:“莫公子在無妨。”

趙游山便遣退了侍從,聽胡頌禮說起來。

“此次我父親出事,是三皇子謀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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