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帛書從姬雲崖的懷內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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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雪,”姬雲崖細如蚊聲的說道“我一直希望你能為我作一幅畫”。

青雪淚眼朦朧,此情此景與昔日的瀾都王宮重合,那個俊美的青年在她身後說“不會是在畫我吧,那我豈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青雪嗚咽的說道“難道你不怕死嗎?’

垂死的姬雲崖咳嗽了兩聲“能畫在這金絲帛書上嗎,這樣你就能永遠帶在身邊,而我,能永遠陪著你...”說罷,頭一歪,徹底失去了生機。

青雪終於哭出了聲,自凝結出世以來,這是她最傷心欲絕的時刻。

那魔物首領走到近前“真是奇怪,你是怎麽活過來的,不過沒有關系,馬上就將你撕碎吞下,連帶你懷中的屍體,作為對你的感謝;你封死了空間裂隙,我雖回不去卻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王”。

青雪將姬雲崖的身軀放下,左手握著金絲帛書站起了身。

“我是魅靈之體,凝結天地元氣所生,在我的神識要潰滅之際,河圖的力量救了我,”青雪手中靈光一閃,青竹筆已握在右手中。

“又是這一招,”那魔物饒有興趣的看著青雪“這一次,你可沒有那麽容易傷到我,沒有鮮血為引,你的詛咒之術發揮不了作用”。

金絲帛書在青雪的面前展開,青雪毫不猶豫的開始揮毫。

只是一個呼吸的間隙,黑色的火焰已在高大魔物首領的身軀上燃起,越燒越旺。

“不,這怎麽可能?”那魔物首領胸前的臉張開了嘴向青雪吐出了酸液,想要垂死一擊。

球型結界瞬現,將青雪護在其中,酸液順著結界流淌到了地面,瞬間將姬雲崖的屍身消融。

周圍的魔物們見自己的首領出了意外,紛紛向青雪撲來。

可是,在它們的軀體之上也燃起了黑焰。

雲瀾山外圍,與魔物殊死戰鬥的端軍,猛然發現,所有的魔物軀體上都冒出了黑色的火焰,所有的魔物都痛苦的蜷縮起來,四下翻滾,甚至於連早已被殺死的魔物屍骸都被黑色火焰所吞噬,最終化作虛無。

甚至連突入雲瀾山廢墟的那條巨龍都不見了蹤影。

究竟發生了什麽怪事?

剛才還在血戰的端軍士卒面面相覷,若不是戰死的無數同伴的屍體,人人都以為只是從一場噩夢中蘇醒。

青雪停下了筆。

金絲帛書上,中間是那巨大的魔物首領的形象,而以它為中心的四周及空中,無數密密麻麻的魔物,勾勒的極為傳神,在帛書的最邊緣,遠去的魔物甚至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細小的黑點。

或許因為青雪乃天地元氣凝結所生,最契合這河圖的力量,依靠河圖神力的註入,青雪的力量到達了新的境界,只憑著這些魔物的異界氣息就施展出咒畫之術,甚至不需要畫出所有魔物的形象,只需隨意勾勒,帶著異界氣息的魔物,哪怕是屍骸都被黑焰所吞噬的一幹二凈。

一次滅殺的魔物太多,近乎耗盡了青雪的精氣神。

青雪收攏了金絲帛書,卻未能看到姬雲崖的屍身,只看到一些酸液的殘餘,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雲崖,”青雪失聲痛哭,她連姬雲崖的屍身都未能保住。

外圍的端軍終於記起了自己身負的皇命,再次向雲瀾山廢墟推進。

青雪擦去了眼淚,河圖似乎通靈,從地面飛起緩緩落在了她的掌心,之後徹底失去了光亮,再也感受不到其中曾經蘊藏的磅礴神力。

在雲瀾山廢墟中心匯合的端軍出了一些血跡什麽都沒有發現。

有士卒說,似乎看到一道青色的光亮直沖天際。

牧雲博將戰刀回收入鞘,茫然四顧“沽酒先生呢?”

良久,精神已有些失常的沽酒先生被士卒快馬架到了跟前。

“沽酒先生,”牧雲博攙扶住這一代的皇極經天派傳人“你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沽酒先生只是搖頭“吾等罪孽深重,差點害了九州所有的生靈”。

牧雲博嘆了口氣,巨龍,妖怪,的確太過匪夷所思,於是揚聲說道“傳我將令,今日所見所聞不準向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至親之人,哪怕是當今陛下,有膽敢洩露者,牧雲博必誅殺其全族”。

又數日,大端皇帝陛下牧雲雄疆盡起六軍,禦駕親征。

時光流逝。

汪洋之上,一艘船向著大海的深處行進著。

一身青衣的青雪站在船頭,一手捧著墨玉石版,另一只手卻以青竹筆為刻刀在其上雕畫著什麽。

墨玉石版上雕刻的卻是一棵樹,樹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梳著發髻的人閉目盤膝而坐。

那張臉分明就是姬雲崖。

青雪本想在姬雲崖刻像的長袍之上雕上雲瀾山的圖騰北鬥七星,鬼使神差卻雕刻成了這雲瀾山聖物中的圖騰,纏繞交匯的黑白陰陽魚。

青雪收起了墨玉石板畫納入了懷中。

她看著遠處暗潮洶湧的海面,平靜地說道“你們跟了我很久了,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船的兩側海面上冒出了眾多人身鮫尾的鮫人,隨著海面的浪起伏。

一名似乎是首領的鮫人說道“我們忌憚你的力量,你才能涉足這人族從未來過的深海聖地,可是你不能再往前了”。

青雪眺望著更深處的汪洋“我是魅靈不是人族,而且,我感覺得到荒與墟對我的排斥,它們要趕我走”。

那名鮫人首領還不死心“可是再往前就是大漩渦海,沒有生靈可以穿越”。

青雪輕笑一聲“也許死了才是解脫”。

青色的劍芒將整只船籠罩其中,那船如強弓射出的箭矢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方海域飛竄而去。

那鮫人首領重重拍打了一下海水,帶著眾多鮫人往回游去,不再追趕青雪的船。

青雪禦船如劍芒,直飛了很久,卻遇到了極強的禁制,一頭紮入了咆哮的大漩渦海邊緣。

洶湧的海浪瞬間將船只絞碎淹沒。

後記片段一:

息弦早已力竭,卻如沖鋒的死士般一躍而起,撲向了最近的牧雲蒼狼騎兵。

那兩名牧雲蒼狼騎兵戰馬前沖之勢不減,馬蹄上揚,兩支□□刺出,同時刺入了息弦的身軀,將他懸空向後釘在了城墻之上。

這是宛州最後一座未被端軍攻破的城池,可是馬上也要落入端軍之手。

息弦感覺自己真的累了,姬雲崖一去不覆返,人間蒸發,息弦一人已苦苦支撐了數年,帶領義軍與端軍歷經鏖戰,為破解刀棱戰車與銀甲騎兵殫精竭慮。

息弦手中的黑背金刀跌落地面,永遠閉上了眼睛。

蒼狼騎兵拔出長刀將息弦的首級砍下,拎在手中,快馬繞城疾呼“賊首已伏誅,異族跪伏”。

“賊首已伏誅,異族跪伏,”無數蒼狼騎兵的長喝匯入了這聲聲呼喊。

後記片段二:

回師天啟的端軍尚未走出宛州就停止了行軍,已在荒郊野外紮營了十數日。

金帳之內,侍從端上了一壺剛溫的熱酒。

“陛下受了風寒,不能飲酒,”那內侍憂心匆匆的進言。

“朕是翰州的狼主,九州的皇帝,又怎會耐不住這一點風寒,”牧雲雄疆劇烈的咳嗽了兩聲,接過酒壺痛飲了一口。

“這東陸的酒就是乏味,”牧雲雄疆嘆息道“不如我草原的酒烈”。

“讓你們找的歌舞姬呢?”牧雲雄疆又痛飲了一口“在北陸之時,就聽說這宛州的歌舞姬別有風味,是英雄冢溫柔鄉”。

內侍慌忙回答“陛下,歌舞姬已剛剛解至,宛州連年戰火,尋獲著實不易”。

“還不帶上來,”牧雲雄疆吼道。

“是,是,陛下,”那內侍慌忙走出金帳張羅。

沒過多久,一名蒙著面紗遮住下邊半張臉的歌舞姬,穿著紅艷的輕紗赤足隨內侍走了進來。

金帳內,地面鋪著厚厚的氈毛,暖爐燒的很旺,倒不覺的寒冷。

牧雲雄疆看著歌舞姬曼妙玲瓏的身軀不禁眼睛發亮,拍了拍掌“真是妙啊,快些開始吧”。

“就在這裏跳,”內侍指了指金帳的中央,更有數名將領坐到了皇帝陛下的下首,被邀來一起觀賞東陸的南淮風情。

女子煙視媚行,開始舒展身姿,跳起了東陸的舞蹈。

金帳中央離皇帝陛下的金座足有十數丈,又有眾多猛將守在下首,根本無懼刺客,更何況這女子不過身著輕紗,根本藏不了兇器。

那女子的舞姿很是美麗,金座之上的牧雲雄疆不覺已是沈醉,隱隱又覺得那女子眉宇之間有些熟悉。

良久,那女子已經一段舞蹈跳畢,在皇帝陛下與坐在下首的將領迷醉之時,突然一躍而起,直撲金座上端坐的大端皇帝。

“保護陛下,有刺客,”醒悟過來的內侍大聲呼喊。

身處空中的女子劍指一揚,貫註全身力量的一道劍氣直射牧雲雄疆,速度太快,皇帝陛下根本逃不可逃。

劍氣在牧雲雄疆的胸口開了一個血洞。

下首的將領們第一反應是護在皇帝陛下身前,可是已經遲了。

女子被將領們拔出的長刀逼退,面紗了掉了下來。

“是你,原來是你,姬雲琴,”牧雲雄疆捂著胸口,看清了女子的臉,喃喃低語。

眾多湧進金帳的的羽林衛已朝女子撲去,數把長刀從後背刺穿了那女子的身軀。

可是她根本就沒有閃避,只是瞪著牧雲雄疆。

一柄戰刀狠狠砍下了女子的人頭。

“混賬,”牧雲雄疆怒急喝到“誰讓你們殺她的”,言罷咳出一口血,身軀倒了下去。

“陛下,”那些將領一時慌了神,一探鼻息,卻已然氣絕身亡。

“陛下駕崩了,”內侍帶著哭腔呼喊著。

後記片段三:

這是大漩渦海的另一端,一片礁石、島嶼星羅棋布的外海。

眾多的苦力只著短褲潛入水中,在海底、礁石的間隙搜尋著大漩渦海甩出來的從遙遠東方流散過來的珍品。

一名苦力從海平面上冒出來,兩手托舉著一塊黑色的物件,高聲喊道“看我找到了什麽”。

早有在海面等待的小船將他從水中撈起,送到了主事人所在的一處小島。

“二老爺你快看,”撈到寶物的苦力將手中的黑色物件畢恭畢敬的送到一名年輕主事人的手中。

那主事人伸手接過掂了掂,前後翻轉一看“看這色澤應是玉石,不過墨玉倒是第一次見,這上面還雕繪有人像,居然是幅版畫,真是難得的珍品,重賞”。

“謝二老爺,”那苦力咧著嘴早已笑開了花。

“二老爺,”又有人坐著船趕到了這處島嶼,看那風塵仆仆的樣子,似是趕路了多日。

“管家,你怎會來外海,家中出了什麽事嗎?”那主事人看到來人有些吃驚,慌忙迎上。

“二老爺,大喜,老爺剛添了小少爺,若阿家有後了,讓老奴來喚二老爺回家慶賀,”管家將一封書信遞到了那主事人手中。

“是男孩,”那主事人面露喜色“大哥終於有後了,若阿家後繼有人”。

他展開書信匆匆一看就收入懷中“快,備船回家”。

那主事人捏了捏懷中的墨玉石版畫,正好,連送給侄子的見面禮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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