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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你別欺負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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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你別欺負他們

陸統和廖素音正在後院更衣, 今日畢竟是上元節,他們也不能總窩在家裏躲著,

廖素音換了一身墨綠織金對襟蜀錦長襖, 厚實織密,邊緣處還嵌著一圈毛領, 臉上也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妝容,換成了正經的貴婦妝, 便是陸瓚站在她面前恐怕都要多認一會兒。

陸統也換了身同色系的直襟長袍,頭發整齊地束起,也摘了那破爛眼罩,此時手中正拿著一個豬八戒的面具比劃。

“怎麽樣?”他歪頭將面具戴好, 頓時將整張臉都遮的嚴嚴實實, 又來回擺動身體做了幾個滑稽的動作。

“今夜上元,街上多是面具花燈, 即便是面具掉了,七年之久,也未必有人認得出來。”

“夫人, 你喜歡孫悟空, 還是豬八戒?”陸瓚將兩個面具在臉上輪番換來換去。

廖素音正要挑選, 院外響起一道淒厲的叫聲,“老爺, 夫人,不好了, 不好了,攝政王來了。”

陸統眼皮一跳,“你告訴說將軍不在家,讓他到官署找去。”

那小子撲通一下差點兒平地一絆, 踉蹌一下,“我說了,攝政王卻說他是來找老爺夫人的,正往這邊來了。”

“孽障。”陸統咬牙切齒地開始脫身上的衣裳,又拿起桌上的眼罩戴上,開始偽裝。

廖素音也手忙腳亂地拿假肉墊子開始往身上塞,陸統取了脂粉給她上妝亂化一通。

“本王來得不巧了?”賀蘭彧的聲音響起。

陸統內心快把賀蘭彧罵死了。

知道自己來的不巧,他還要來!他絕對就是故意來搗亂的。

“嘿嘿嘿,參見殿下……”陸統夫婦又換上那樸實無華的笑容,揣著手出來迎接。

賀蘭彧確認好他手上沒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這才將人扶起來,又朝旁邊的小廝問道:“你們家廚房在哪?”

小廝指了一個方向。

賀蘭彧點點頭,一手抓住陸統的胳膊就往小廚房的方向走,“聽陸瓚說您的手藝比宮裏的禦廚還好,可惜上次酒醉沒吃好,今日特意過來再嘗嘗,本王還帶了宮裏新進貢的蔬菜。”

他說著又抓起圍裙給陸統套上,甚至擡手讓招財把那一籃子蔬菜端上來,收拾好這一切他才莞爾一笑,“多做些,別吐口水,我會帶去官署和他一起吃。”

陸統將袋子裏剛倒出來的姜又倒回去了一部分。

生姜這種東西,和土豆絲一起炒,它就是土豆絲,和豬肉塊一起炒,他就是豬肉,而憑借他的刀工,他可以把姜切成任何形狀。

但既然是和他兒子一起吃,他就不能做生姜宴了,於是陸統又毫不客氣地加了一大把辣椒,頓時油煙生起,小廚房內開始嗆人,“我辣死你。”

而廖素音那頭,眼睜睜看著賀蘭彧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只是一味地喝茶、冷笑,鬧得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她又實在心虛,幹脆拿出來即將完成的繡品開始繡,用以緩解緊張。

趁此機會,廖素音將最後幾針繡完收了尾,心滿意足地抖落了一下,準備回頭將蕎麥枕頭裝好再給兒子送去。

“好漂亮葫蘆百子圖。”

那是一個枕頭布套,黃色錦緞上繡著葫蘆紋,寓意諧音“福祿”,又有孩童嬉鬧手推木制三足金蟾,寓意財源興旺,陸瓚的母親果真疼愛他,只可惜這上面的百子千孫,多子多福算是要落空了。

“是送給本王的嗎?”

廖素音:?

她能說不是嗎?

“多謝夫人。”賀蘭彧毫不客氣地將枕頭討要了過去,甚至拿在手中按了兩下,雖然沒有觸感,但僅憑眼睛,卻也看得出來用的都是好料,定然舒服好用。

正好陸統將菜品做好,全部裝進了食盒裏,他手腳異常麻利,只盼著賀蘭彧趕緊拿著菜去騷擾他兒子吧,別來招惹他們老兩口了。

賀蘭彧掀開食盒看了兩眼,的確是香氣撲鼻,卻並沒有要走人的打算,“聽說……二老正在給陸瓚議親?”

陸統、廖素音:“……”

難怪他突然造訪,原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如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本王可以親自為她賜婚?”

“沒……”陸統尷尬笑笑。

他深深懷疑,但凡他們倆說出一個人名,那位小姐明天就會收到一個賜婚,當然,肯定不是和他們兒子的賜婚。

“那真是可惜,下次有看上的姑娘記得往宮裏遞折子。這菜快涼了,本王便不打擾二位了。”

賀蘭彧說罷,提著食盒,拿上枕頭,擡腳就走,只留下一個可惡的背影。

等他走了,陸統才氣得一把摘下眼罩,猛地大拍桌子,“他娘的,老子明天就去你哥墳頭告你的狀,你等著!臭不要臉的小狐貍,你別想做我兒媳婦。”

*

陸瓚打了個哈欠,煮了一壺好茶,將從甘奉那裏借來的話本子全部摞好,準備今晚靠它們打發時間過夜。

尤其是他去獻縣前還沒看完的《一王二將三絕戀》第二部,最近根本沒時間去賀蘭彧的小院子裏借看,幸好甘奉淘到了二手書。

他剛隨手翻開一頁,門口的光突然被一人擋住,一擡頭,卻見賀蘭彧穿著身緋紅錦袍,衣袂翩翩,手中提著食盒站在門口。

察覺到他的視線後,賀蘭彧晃了晃手中食盒,“吃飯了嗎?我帶了你喜歡吃的。”

陸瓚一楞,“你怎麽過來了?”

他急忙起身,朝賀蘭彧簡單抱拳一禮,“見過殿下。”

“我在獻縣時不是說過了嗎?賜你不跪不拜之禮。”

賀蘭彧自覺地坐在陸瓚的椅子上,一眼就瞧見了那本艷書,上面正寫著:第二十四回 醉眠紅香圃情動赴巫山。

話說花燈如晝,正值上元好節,陸十八終於約得心上人於海棠春園幽會,推杯換盞,酒過三巡。

陸十八為討心上人歡心,醉起舞姿弄劍,雙眸春水若煙,面頰海棠似粉,薄唇桃花如脂,醉意朦朧,腳步踉蹌,他竟是一頭摔進了攝政王懷中,發絲正好纏在攝政王腰間螭虎玉扣,幾番爭執不下,情絲情緒難解,二人一並滾進了紅香圃裏……

攝政王:“陸郎……&#%*”

陸十八:“卿卿……%#*@¥”

後面的,賀蘭彧看不下去了。

陸瓚發覺他在看桌案上的艷書,嚇得一個躍起上前,忙得將那本書合上,又將旁得亂七八糟的物件,隨手一推,給桌面騰出一個空地來。

賀蘭彧將食盒打開,裏面熱氣騰騰放了三葷三素,全是陸瓚愛吃的菜,賀蘭彧還拿了一壺小酒擺在桌面。

“今晚值夜,我不能喝酒。我以茶代酒。”

賀蘭彧笑笑,卻還是給他滿盡酒杯,“這是宮裏新釀的果酒,給姑娘們喝的,半點兒不醉人,你就是喝十壇都不會有事。”

陸瓚抿了一口,濃厚的橘子甜酸感瞬間鋪滿舌尖,他眸色一亮,“好喝。”

“這菜也不錯。”陸瓚拿起筷子,只夾了一口,眉頭便緊緊地皺起,“不會是我爹做的吧?”

賀蘭彧朝他眨眨眼,一副終於被你發現的樣子。“我去你家裏,把你爹抓進後廚給你做的,你不是最喜歡他做的菜嗎?”

陸瓚:“……”

賀蘭彧絕對是故意帶著過往的私人恩怨。

他的視線又落在身後賀蘭彧來時帶的枕頭上,再次幹笑一聲,“這個枕頭,繡花樣式好眼熟呵呵呵呵……”

賀蘭彧笑道:“你娘送給我的,一定要我收下,我推辭不過。”

陸瓚:“……”

那明明他娘給他做的新枕頭!!

賀蘭彧說著夾起一塊肉遞到陸瓚嘴邊,笑瞇瞇地看著他。

陸瓚無奈道:“他們都是老實人,你別欺負他們。”

他張嘴要去咬,賀蘭彧卻故意後撤了一下,“那欺負你嗎?”

陸瓚:“……”

他幹脆抓住賀蘭彧的手,迫使他不能再亂動,強行將那塊肉入口,頓時眼眸一亮,好吃!

他又飲了賀蘭彧帶來的酒,好喝!雖然不能出去看燈會,但此刻也是夫覆何求。

“陸將軍,陸將軍……”

總有不長眼的人故意打斷,管濟啪地推開門,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興沖沖道:“你吃了沒?”

屋內陸瓚面前珍饈琳瑯,甚至還有一位紅衣美人,那美人夾著一塊排骨正往陸瓚嘴中送,而因為他這一嗓子,兩個人動作全都頓住。

管濟放下食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嘴皮子飛快,“攝政王千歲,臣告退。”

他說罷拿起食盒,絲滑地轉身跑了,臨走還不忘給他倆關上門。

等跑出去二裏地,他才拍著胸脯有些後怕,“嚇死我了。”

“怎麽了?”有同樣值夜的同僚瞧見他這跟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管濟搖搖頭,“看見一點我的眼睛不應該看見的。”

他說罷又是語重心長的以過來者身份拍了拍同僚的肩膀,“等喝喜酒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陸瓚將賀蘭彧帶來的菜吃了個精光,陸統做的菜份量不大,但樣式多,正好夠兩個人吃光又不浪費糧食。

酒足飯飽,但賀蘭彧半點兒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拿起旁邊的話本子要看,陸瓚想起裏面亂七八糟的內容,急忙上前合上。

“你別看!”

“要不我們出去看花燈吧。”

“你不是要值夜嗎?”

陸瓚笑笑,“換句話說,我出去巡邏,總可以的吧?”

賀蘭彧莞爾一笑。

陸瓚取來他的大氅替他披好,自己則脫了官袍露出常服,長槍不好拿,他便只取了佩劍,正好再出去看看街市有沒有什麽隱患。

臨走前他又跟管濟交代了,如果有事情找他便放出煙信,他看到煙信就會趕回來。

過了成賢街,街上魚龍歡舞,景象比廟會那日還要繁盛,酒樓前朱紅宮燈懸掛宛若火龍,攤位上的花燈琳瑯滿目,兩只眼睛幾乎看不過來,每個人手邊都提著一盞琉璃燈。

二十四橋擠滿了人,河面鋪滿蓮花燈盞,天邊明月倒懸,河水波光粼粼地蕩著花船,絲竹聲聲,歌姬起舞,兩岸的人潮不斷湧動。

“陸瓚。”

陸瓚朝著賀蘭彧指的方向看去,不知是哪家店竟還搭起了一個高架子,在高架之上掛起一個極其漂亮的六角宮燈,已經有不少人都被吸引過去。

半空中,數十男子不斷運轉功夫往上攀爬,又不斷被下面的人使用奇招拽下,地面上鋪著軟墊,防止有人拽下受傷。木架上的人幾乎是用盡全身本領,都想摘得頭籌。

陸瓚擠進人群,只第一眼就驚訝道:“你眼神真好哎。”

賀蘭彧得意:“那是自然。”

架頂的宮燈比市面上賣的宮燈漂亮百倍,自然引得眾人趨之若鶩。

陸瓚讚嘆道:“你居然一眼就看出這架子的安全隱患。”

賀蘭彧一懵,“嗯?”

什麽安全隱患?陸瓚不是應該上去幫他摘燈嗎?

陸瓚一閃身便走進了旁邊的花燈店內,朝櫃臺的小二扣了扣桌面,“我要見你們老板。”

小二飛快地打著算盤,“我們老板忙著呢,您有事跟我說。”

陸瓚從袖中掏出金吾衛的腰牌,那店小二的臉變得比外頭唱戲的臉譜還快,一溜煙兒的功夫就把老板請了出來。

賀蘭彧擠在人堆裏,只見到陸瓚和那老板耳語了幾句,很快老板便走了出來,朝人群清了清嗓子,“諸位,諸位!咱們這個架子太高,今晚又有東南風,易燃易著易倒,為了大夥兒的安全,我們現在要把架子拆了,改成比武贏燈。”

他話音一落,店內便招呼著人出來,等上面的人下來後便開始拆木架子,又有人開始在地上畫圈,改成比武。

正好有金吾衛的人巡邏路過,陸瓚便將人叫住,一塊將木架子拆了下來。他擼起袖子,將拆下來的木頭搬走,又跟巡邏的人囑托了幾句。

“今晚有風,火苗遇風便著,這種高架子若是著火倒塌,一定會出大亂子,你們要多註意這種隱患的地方……”

陸瓚站在人堆裏,眉宇微蹙,伸手指著拆下來的木架不知在比劃什麽,嘴唇上下合動,仔細跟金吾衛的人交代著,神色難得認真嚴謹。

賀蘭彧見慣了陸瓚嬉皮笑臉、張牙舞爪的模樣,還是很少見他這般嚴肅負責的姿態,他逐漸看迷了眼。

東南風吹過,陸瓚幾縷墨色發絲被風掀起,衣袂翩然,織金紅袍耀眼似火,而心口的悸動也正如陸瓚所說,被風一吹便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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