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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幾乎是在面具脫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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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幾乎是在面具脫落的瞬間……

此時的陸瓚正在一處農戶家裏瘋狂喝水, 他從城中挑回來的幹凈水一瓢下去全部進了他的肚子,等他感覺到自己喉間一點點辣度時才終於舒了一口氣。

他放下瓢,對面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正托著下巴盯著他看, “陸瓚,你長得真好看, 你成親沒有?”

“怎麽,你要把你女兒許配給我?”陸瓚眉眼含笑, 映著點細碎的光芒。

小姑娘李常娥笑嘻嘻道:“我可以把我爺爺的孫女許給你。救命之恩,你要以身相許的。”

這件事便說來話長了,那日陸瓚按照馬綏給他的線索,逃到某處街道上, 白蓮教的人一直在追蹤他, 眼看他對獻縣不熟,根本找不到地址上的農屋時, 一個小姑娘突然冒出來,將他拽走。

農屋內只住著兩個人,一位年旬古稀的老者, 頗通醫術, 人稱“李神醫”, 一位便是李神醫的孫女李常娥。

其餘還有幾個反對白蓮教的人,諸如跑堂小二、茶樓老板、賣糖水阿姐、獵戶等, 皆是市井小民,只不過為了防止被白蓮教察覺秘密行動, 全部分散在其他地方。

陸瓚笑道:“你嫁給我多可惜?來,你照照鏡子。”

李常娥按他說的湊到水缸前。

“看見了嗎?一張國色天香、閉月羞花的臉蛋,宛若天仙下凡,你再想想自己的醫術, 你不僅識字,還會看病、算賬,又懂武功,何等的優秀?等你爺爺解除獻縣之困,得了封賞,京中大把世家子弟任你挑選,我都介紹給你認識。”

李常娥眨眨眼,“那他們能看上我嗎?”

陸瓚又指了指水面,“你再低頭看看你那漂亮的臉蛋。”

陸瓚口中並非虛言,李常娥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她又懂藥材,會自行研制一些美容養顏的藥膏,皮膚白嫩又水靈,大眼睛、高鼻梁、鵝蛋臉,就算是放在京城也算得上是美人中的美人。

李常娥被他誇得有些飄飄然,陸瓚還在繼續誇,誇到最後李常娥甚至覺得皇帝配她都差點兒意思。

“陸將軍。”門外傳來一陣呼喊,一位七旬老伯背著藥筐進來,老者身軀有些岣嶁,胡子花白,嘴角還有一顆痦子。

“爺爺。”李常娥脆脆地喊了一聲,上前接過他的藥簍。

“陸將軍,我試驗過了,你端來的白粥,裏面確實有不幹凈的東西,他們竟然把慢性毒藥下在施的白粥裏,難怪很多人病好又覆發,再這樣下去,解藥對人體的效果會越來越弱,到時候就算是吃喝一缸符水都沒用了。”

這幾日陸瓚並未閑著,他一直在尋找窮苦之人會接觸的,而富人不會接觸的東西,病源一定是出自那裏,經過多次試驗,還真讓他找著了。

李神醫嘆息道:“若是能拿到白蓮教發的符紙,或許我便能拆解成分,只要我們也能做出解藥,就能拆穿他們的詭計……”

他又嘆了口氣,“可惜疫區重重把守,他們的符水又必須當場飲下,談何容易?之前我們就商量想偷符紙,結果馬縣丞被他們抓走,險些丟了性命。”

陸瓚腦中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他翻身湊過來,“先前我也去偷過,他們藏得很嚴實,這次我換個法子。”

他說著轉身進屋換了一身破爛災民乞丐裝,在外面套了一層紅衣,又套了一層乞丐裝,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來一只鬥笠戴在頭上,輕輕一壓勉強遮掩住相貌。

“我走啦,給你帶幾張符紙回來。”

先前有李淩等人在,他沒辦法發揮真正的實力,李淩雖然不是真正的陸家軍,但趙淳教過他陸家軍的槍法,未必不能通過招式認出他來。

現在的獻縣,沒有一個故人,他想怎麽打就怎麽打,他跑得很快,只要白蓮教不群毆他,一切皆隨心意。

獻縣城東,疫區。

白蓮堂前照舊排了長長的隊伍,甚至還有其他城市過來逃難的,看來周圍的城鎮也都遭了殃。

他利用災民的身份,很快便混了進去,隨後縱身一躍,上了房檐,脫掉外面的一層乞丐裝,露出一件囂張且顯眼的紅衣,又將面具塞進懷裏。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瀟灑肆意的念詩聲,眾人紛紛擡眸去看,只不過人那些患病的高熱發寒,沒有多少精神,只在瞧見屋頂上站著的鬥笠人後表情稍稍有些錯愕。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尾音拖得悠長,鬥笠人輕飄飄地從屋檐上落下,紅色的身影映入眼簾,衣袂翩翩,風流瀟灑,正好站在神將軍的畫像前。

這位風流瀟灑的桃花仙低眸看了看神將軍的畫像,再次輕飄飄吐出兩個字,“打劫!”

既然晚上偷不到,幹脆白天明搶,白蓮教肯定不會在白天施藥時重重防範的,而且就算是白蓮教群毆他,只要不傾巢而出,他還是能跑得掉的。

說罷他根本不給白蓮教反應的機會,一把奪過他手中要分發出去的幾張符紙塞進袖中。

等白蓮教的人反應過來時,符紙已經在陸瓚手中了,眾人亂作一團,急忙進屋喊人,“有人打劫。”

白蓮教一直在疫區分發符紙,他們見過晚上夜深人靜來偷符紙的,也見過裝模作樣想要來騙符紙的,而像陸瓚這種大搖大擺來搶符紙的還真是頭一次見。

堂主胡秋怒喝一聲,“什麽人膽大包天,居然連符紙都敢搶!”

等他看清來人樣貌時,當即氣道:“陸瓚,又是你!你敢對神將軍不敬,就不怕神將軍降下天罰嗎?”

陸瓚飛身一躍,再次站在屋頂上,單手豎在胸前,微微頷首,裝模作樣道:“阿彌陀佛,世上本無鬼,做壞事的人多了,也就有了鬼。”

胡秋大喊一聲:“抓住他!今天一定要殺了這狗官。”

一時間,不管是白蓮教,還是獻縣的百姓都跟著跑起來,追著陸瓚滿大街亂跑。

陸瓚在房檐上跑得飛快,又猛地落下,趁白蓮教還沒追來閃身躲到某個角落,迅速脫掉外面那層紅衣,露出最裏面的破爛乞丐衣裳,又摘掉鬥笠,戴上面具,往身上拍了些土,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整個人一歪,滾到角落裏癱坐著,瞬間便混進了其他城鎮來求生路的災民一員。

白蓮教的人簌簌路過,根本沒察覺出來,繞了幾圈,只覺得那賊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似得,只得無功而返。

陸瓚這兩日時不時就假扮成乞丐四處溜達,大致也摸透了獻縣的城區路況,甚至還發現了點不得了的東西,難怪白蓮教有恃無恐要把賀蘭彧騙來。

距離彭來離開獻縣已有兩三日,快馬加鞭的話,想必此刻已經見到了賀蘭彧,獻縣的事東窗事發,白蓮教的目的也達到了。

若是賀蘭彧不顧百姓安危,強行重兵壓城,屠殺百姓,他們就可以繼續宣傳【賀蘭無道】的謠言。

若是賀蘭彧親自來獻縣,他們就會布下天羅地網,準備謀害他的性命。

而若是賀蘭彧不來獻縣,便徹底坐實了朝廷對獻縣不聞不問的傳言,時間久了,只會讓白蓮教日益壯大,從而高舉義旗造反。

這招真狠啊。

什麽樣的人才能想出這等陽謀詭計。

陸瓚自幼隨父在外打仗,卻還從沒見過拿百姓做盾牌逼迫朝廷的,白蓮教著實可恨。

他穿著乞丐裝又開始四處溜達,往農屋的方向摸去,現在最好的辦法還是先內部化解百姓和朝廷之間的矛盾。

耳邊傳來街角討論狗官陸瓚四處惹事的聲音,他突然有了一個新點子。

*

四天後,賀蘭彧謊稱鄰縣逃難來的災民,終於踏進了獻縣的城門,他也換了一身破爛衣裳,身側跟著同樣穿著破爛的招財和進寶,臉上還花著亂七八糟的妝容,眉毛亂飛,貼著大胡子,任誰也認不出他來。

一進城門,沒有意想中拂袖枯敗的氣息,城鎮街道上七歪八斜躺著數多無家可歸的人,雖然瞧著慘烈,但每個人臉上竟都洋溢著幾分笑容。

賀蘭彧眨了眨眼,霎那間他竟開始懷疑自己來的不是災區,反而是什麽普通困乏的小縣。

“那狗官怎麽還沒來?我今天特意把菜刀磨了磨,一定活捉了他。”

“聽說前幾天他跑到疫區偷了符紙,白蓮教和周縣令正在到處抓他呢,怕是不敢露面了吧。”

“他最近忙著呢,昨天還見他弄了倆煙花把後山給炸了。”

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人裹緊了衣裳,談論起那狗官竟已經不是義憤填膺,反倒是掛著幾分笑容看好戲似得笑罵著。

或許最開始大家對於陸瓚還頗有怨言,但是隨著陸瓚天天折騰出各種熱鬧來,眾人時不時追著他打,逐漸已經演變成了玩耍的心態,甚至天天盼著陸瓚多多折騰。

城中疫情患病人數只增不減,每個人都是惶惶不安,情緒低迷,而陸瓚鬧成這樣,倒是把氣氛活躍起來了,他們每天追著陸瓚打,甚至體魄都強健了不少。

賀蘭彧聽著他們的話不由扯了扯嘴角,他們口中的狗官該不會是……陸瓚吧??

身旁的招財和進寶也兩人面面相覷,“說的是陸將軍嗎?”

賀蘭彧蹲坐在一旁臺階上,完美地混入人群中,開始在腿上寫字。

[陸郎]

[在做什麽]

[我托人往獻縣送去些許物資]

[怎麽給你]

陸瓚在獻縣待了幾天,想必對獻縣有所了解,他最好還是先和陸瓚匯合,了解具體情況後再做打算,若是強行攻城,只會正中白蓮教下懷。

對面很快就回了一個:[在造謠]。

賀蘭彧:?

造謠?他造誰的謠?

很快陸瓚又回:[東西放在百花井巷,多謝你,讓你的人盡快離開獻縣,這裏很危險]

百花井巷——

賀蘭彧從袖子掏出馬綏畫的地圖,正好就是他們現在站著的這條街,賀蘭彧環顧四周,根本看不見陸瓚的身影。

天色逐漸陰沈起來,隱約有細碎小雪飄落,賀蘭彧往屋檐下挪了挪,聽著隔壁又說起有人一襲紅衣念著桃花詩當街搶奪符紙的事。

賀蘭彧越聽越覺得這種事確實是陸瓚能幹得出來的。

張揚、肆意、狂傲、光明正大打劫,而且還要穿一身艷麗的紅衣,念著最瀟灑的桃花詩,單一出場就夠奪人眼球。

“我聽說白蓮教治病用的符紙是用人血畫的。”

“真的假的?以血入藥,用的是誰的血?”

“那當然是白蓮教主的血了,此人神通廣大,又有神將軍賜下的神力,只有他的血才能治病救人啊。”

“可是我怎麽聽說白蓮教主不願意割血,用的是豬血呢?要不然疫區的人怎麽先前那麽快就治好了,現在治病越來越慢。”

“今早貍花巷的王麻子說他夢見前朝的少將軍陸羽給他托夢,說白蓮教主心思不誠,決定把神力轉移給別人呢。”

賀蘭彧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但又覺得這些和陸瓚脫不開關系。

賀蘭彧又等了一會兒,天邊的雪越下越大,地面已經鋪了一層白霜,突然拐角處又走來一列披著白袍、繡有金邊的人,直覺告訴他這些人就是白蓮教的教徒。

“見到陸十八了嗎?”

“沒有。”眾人紛紛搖頭。

陸十八?

賀蘭彧腦海中蹦出一些不好的詞匯。

他打了個寒顫,聽名字真的不難猜出是誰。

白蓮教的人手中拿著一張通緝畫像,挨個跟街邊的乞丐比對,畫像上那人穿著一身帶補丁的破爛乞丐裝,頭發隨意披散,半張面具遮住眉眼周圍的位置,手裏還拿著一根打狗棍。

白蓮教的人把畫像貼在墻上,隨後又警告似得,“此人乃是反賊,造謠生事,不可輕信,若是有他的線索賞銀百兩。”

謔——

陸十八的賞銀還挺高的。

進寶站在畫像前看了許久,顯然沒有認出那所謂的[陸十八]到底是何許人也,只是摸著下巴默默道:“被反賊通緝的反賊,是不是應該算好人?”

招財的眼神略微好些,一眼就認出了上面的人。

而陸十八的通緝畫像旁邊還有一張畫像,那人沒帶面具,完完整整的俊臉暴露在空氣中,旁邊寫著[狗官陸瓚],賞銀五十兩。

他的身份還挺多。

賀蘭彧盯著兩張畫像看了許久,不過幾日的功夫,陸瓚搖身一變成了白蓮教的頭號通緝重犯,這個陸十八的賞銀竟然比陸瓚本人的還高一倍。

“有人來了。”進寶耳朵一動。

果然,賀蘭彧擡眼望去,天色昏暗,房檐上踏雪飛來一人,腳步輕盈,身影迅速,而他的身後數十白蓮教徒緊追不舍。

“站住!”

“陸十八,你這反賊還想往哪裏跑?”

“你再四處編些亂七八糟的故事,我們一定宰了你。”

陸瓚身影迅速跳下房檐,穩穩落在地上,雖然穿著滿是補丁的乞丐裝,臉上卻是銀色面具根本遮不住的少年肆意。

“站住!”

“陸十八。”

咻地一聲,一支利箭破空而來,陸瓚淩空一躍閃躲過去,那支箭卻朝著通緝畫像前的賀蘭彧直直飛去,眼看就要射中賀蘭彧命門——

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住賀蘭彧的肩頭,他被這麽被人抱著原地旋身急轉,利箭穿過空氣直直釘入墻面。

咚咚咚——

賀蘭彧被迫貼近陸瓚胸口,聽到了耳畔急促的心跳聲。

“閉眼。”低沈的聲音響起,那只攬在他肩頭的手上移,一如七年前山洞那日蒙住了賀蘭彧的眼睛。

陸瓚將人往懷裏按了按,隨後抽出腰間的軟劍,一劍割斷面前白蓮教徒的喉嚨。

陸瓚攬著人後退幾步,手中軟劍輕轉,殺意盡現,擡腿踹倒一人,調轉手腕軟劍從腋下穿去,一劍洞穿偷襲者。

賀蘭彧視野間一片昏暗,只覺得那人掌心溫熱,耳畔處心臟的跳動聲越發劇烈,濃厚的血腥味兒直往鼻子裏鉆,好似還夾雜著這人身上一縷淡淡的草藥清香。

不知過了多久,陸瓚終於松開他,賀蘭彧睜眼的瞬間卻見面前大片的白蓮教徒已經倒地不起,他二人站在中心位置,半滴血跡都沒沾到。

“抓緊我。”

眼看白蓮教徒越來越多,陸瓚左手下移,攬在他的腰間將人抱起,足尖一躍,踩著木架子再次飛上屋檐。

站在下面的招財和進寶都已經傻眼了,反應過來後迅速跟了上去,為什麽陸十八抱他們家攝政王抱得那麽順手啊?

陸瓚一路逃進農屋才松開賀蘭彧,隱隱有些怒氣,“你怎麽在這?你知不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卻突然被人抱住,腰間突然多了一雙臂彎摟住,隨即整個人被賀蘭彧帶進懷中,那雙臂彎越收越緊,幾乎要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陸瓚一時有些錯愕,臨到嘴邊生氣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賀蘭彧抱了很久,久到他終於確認這個人是足夠真實地站在他面前,鼻尖的草木清香亂七八糟地往他鼻尖裏鉆,直至將賀蘭彧渾身的氣息也都染上了草木藥香。

賀蘭彧終於松開了他。

“陸瓚。”他微微垂眸,一如當年那樣指尖拂過面具上的麒麟紋樣,指腹摸向他腦後的系帶輕輕一勾,隨著系帶脫落,賀蘭彧終於摘下那張面具。

面具後是一張令人朝思暮想的冷峻玉容,劍眉星目,郎艷獨絕,眉宇間自有少年英氣,棱角分明的臉龐,偏生了一雙桃花眼,瞳仁漆黑如墨,恍若清泉,眼尾下的一顆小痣更是生得格外動人,鼻梁高挺,唇色淡粉含朱——

就好像這些年陸羽一直在他身邊。

失而覆得的感覺席卷而來。

賀蘭彧終是沒忍住,幾乎是在面具脫落的瞬間便含住了他的唇,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急切,那吻毫無章法可言,青澀稚嫩間帶著橫沖直撞,要將人融入骨血似的,完全沒有平日裏從容而游刃有餘的姿態。

陸瓚逐漸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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