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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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聽白曼薇的聲音,加快步伐從咖啡館裏走出去,走的太急,不留神兒與一個穿著樸素的瘦男相撞,我的帽子瞬間被撞落,我連忙彎腰去撿,也不忘道歉。

瘦男突然大喊大叫道:“你們快過來看啊!殺人犯趙綺君還敢逛街!!仗著杜三爺撐腰,殺了人沒人管!!”

他一直大聲的重覆這一句,並且死死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

我咬了一口瘦男的手,想要掙脫他然後快點逃離,但是看熱鬧的人把四周圍堵的水洩不通。

不知是誰丟了一把菜葉子過來,他們就紛紛拿起東西砸向我,還有挎籃子的婦女說:我買的菜免費給大家用,我就見不得有錢人為非作歹!真是人模狗樣兒!

他們的叫罵聲堪比打雷,我知道此刻解釋什麽話都沒有任何用。

我抱著頭只想逃離,幾個保鏢在外圍拉扯百姓,他們擠不進來,就窩火的對民眾動了一下手。

圍攻我的人轉移了一些,一群激憤的男人跟保鏢大打出手。

人們朝我扔生雞蛋、大把的菜葉、甚至是樹枝,我被擠在了墻角裏,只靜靜的抱著頭。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眾常常是這樣,跟風,盲目。

底層的人熱心無疑,可他們之中有人仇富,一旦逮到富貴人的小尾巴,便狠狠的揪。

若真的全是我的錯,我心甘情願被他們唾棄,可我曾經也是受害者,跟他們一樣被惡霸欺壓過,我的滿腔憋屈不能言語,像有一團火在我的心肺裏熊熊燃燒,我只得把火氣壓的一深,再深。

我告訴自己,他們不知情,不知者無罪。

有人開始拿石頭砸我,周圍已經變得萬頭攢動,我無助地蜷縮在角落裏,石頭砸過地方生疼,手上湧動出鮮紅的血液。

忽然有人擋在了我面前,那熟悉的龍涎香鉆入了我的鼻中,猝不及防地,我被拽進了一個結實的臂彎中,他的手臂越收越緊。

那人嚴嚴實實地抱緊了我,替我遮擋住那些飛過來的亂物。他的嗓音如春風飄過,令人踏實,“綺君,我來了。”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什麽也沒表達,卻讓我的鼻頭一酸,眼眶發熱。

杜若笙悶哼一聲,有一塊較大的石頭蹦在地上跳動,他的眼中徒然射出一絲殺意。

下一刻,杜若笙攬起我的身體,他迅速拔出毛瑟槍往天上開了一槍。

“嘭!”

整個鬧哄哄的場面便被鎮住了,大家紛紛往後退了幾步,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沒人再敢扔東西。

有個壯漢借著烏合眾多,鼓起膽子不滿的出聲道:“杜三爺的名諱,上海灘無人不曉,您權大勢大,咱們得罪不起,但您包庇一個鼎鼎有名的罪犯,可有王法?百姓都在此,你怎麽解釋?”

眾人的目光通通轉移到了杜若笙身上,他眼冒寒光的掃視一圈民眾,杜若笙的面容上仿佛鋪了一層冷霜,給人一種漠然之感,他扯唇,不怒反笑:“解釋?你有什麽資格要我給你解釋?你們是皇上還是惡霸?即使清朝沒有亡,也容不得你們私自傷人!”

杜若笙在他們面前踱步,他冷聲,繼續說道:“僅憑一堆莫須有的通緝令,你們就完全相信一個土匪的作惡誣賴,如此愚昧的互相煽風點火,我家趙綺君個性膽小,生性純良,沒事去殺個土匪的兒子好玩嗎?那個土匪在彭城本地作惡多端,是個大惡霸,麻煩諸位,動動腦筋,去彭城打聽一下吳獨眼的事跡,再來看看趙綺君是不是像他汙蔑的如此惡毒,我說真話定有人不信,你們若要聲討趙綺君,把證據給我拿出來,沒有證據,憑嘴亂說話的,滾。”

壯漢被說的啞口無言,眾人似乎覺得有一點道理,鬧事的態度收斂了一些。

人群中有個賣香煙的小男孩費力擠了進來,他的聲音稚嫩正氣:“趙姐姐那麽瘦小,怎麽打的過惡霸的兒子?反正我不信!趙姐姐是個好人!我娘說,她每個月都要派人給咱們家送衣服和糧食,我們那個窮巷子裏的鄉親,現在能吃飽又不挨凍,全靠了趙姐姐的慈善!”

另一個小女孩也擠了進來,她附議道:“是啊,是啊,你們這些大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欺負趙姐姐,才是大壞蛋!趙姐姐可好了!”

民眾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有人訕訕的問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呀?小孩子撒謊不好哦,是有人拿錢給你們,叫你們這麽說的嗎?”

小女孩漲紅了臉,她著急的踏腳,略微生氣道:“叔叔要是不信,去我們的胡同裏問一圈,誰都知道趙姐姐是個大好人。”

兩個孩童一直在為我說話,我記得這兩個孩子,他們的父親得了痢疾,母親做針線活養家,這對兄妹沒有上學,滿城走動的賣香煙賺錢。

大家的態度悄然發生了轉變,有人開口跟我道歉,有了第一聲道歉,就有了第二聲、第三聲,接著,大部分的人都開始拉下臉面向我致歉,有一部分人仍然抱著懷疑的態度。

杜若笙懶得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他拉著我走人,我回頭沖那對兄妹說了幾聲謝謝。他們追上來管我要簽名,說是回去要帶給母親看。

我身上狼狽不堪,掛著菜葉子和黏糊糊的雞蛋,手上還流著血。

杜若笙的正面幹幹凈凈,他的背面也不忍直視,我伸手想幫他拍西裝上的臟東西,他把我塞上車,嘆氣道:“左右都臟了,回去洗吧。”

上車後,我問杜若笙怎麽知道我被民眾圍堵,他的回答讓我吃了一驚,竟是白曼薇去他的辦公樓通知了他。

我和白曼薇在咖啡館的那些對話,全部說給了杜若笙聽,還有瘦男莫名其妙的舉動,如數透露。

杜若笙蹙起眉宇,他的神情變得嚴肅,接而沈吟道:“不是許清河...你又被人刻意扯住...看來今日天不太平了。”

他倏然睜眼,語氣急促地吩咐阿正,“掉頭!去青雲堂!能開多快開多快!”

“是!”阿正轉盤子迅速掉頭,他猛得踩油門,飛快的開車,他從來不問多餘的話,只管聽從杜若笙的吩咐。

杜若笙降下窗戶,他吩咐另一輛車的保鏢繞路回青雲堂喊人過來。

那幾個保鏢是一直跟隨我的人,應該是青雲堂出來的人。

我扯扯杜若笙的衣角,不解道:“三爺,怎麽了?”

他沒有說話,警惕的環視車外四周,他把我按到了他的腿上躺著,並且不許我起來。我沒來的緊張起來,大車越開越快,油門的聲音很聒噪。

“嘭!嘭!”驚耳的槍聲響起,我右邊的窗戶破成了碎片,杜若笙從容不迫的躬起身子,他鎮定的躲避槍彈雨林。

前面的阿正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車依舊開的飛快,沒了窗戶,窗外的呼呼聲很嘈雜。

我的心跳逐漸加速,我攥緊了杜若笙的西褲,他偶爾擡起頭往外面開槍,躲避也躲的極快,他每次躬身都會在我耳邊沈著說道:別怕,有我。

我不知道外面有幾輛車在追逐,嘭嘭嘭的巨響接連不斷,一粒子彈擦過了杜若笙的臉龐,那一刻,我的呼吸仿佛窒息了。

還好,他只是擦破了臉,他還要起身的時候,我死死扯住了他的領帶,略帶哭腔的乞求道:“別起來,危險。”

他處之泰然地淺笑,拍了拍我的手,冷靜道:“我不反擊阿正更危險,撒手,聽話。”

我攥緊他的領帶不肯松手,他用力掰開我的手,繼續玩捉迷藏的反擊,打一下,躲一下。

車子好像早就爆胎了,先前狠狠的歪了一下,只是阿正控制的好,所以沒有翻車,阿正仍然在強撐,他在前面躲避子彈也躲的很迅速,一看就是經常遇事的人。

“嘣!!”另一輛車狠狠的撞過來,我們的車猛然撞到了墻上去。

杜若笙立馬牽著我下車,阿正在身旁保護,我們三個跑進了一個窄巷裏,遠遠的還能聽見街上傳來隱約的尖叫聲和槍聲。

我體力不錯跑步也快速,給杜若笙減輕了不少負擔,他不讓我跑在前面也不讓我跑在後面,阿正墊後,我被護在中間。

這時前處躥出了四五個黑布衣男子,杜若笙邊槍戰,邊拉著我拐彎,這次我們朝街上的方向逃離,因為聽見了有援兵在喊三爺兩個字。

我無意看到一把黑槍躲在暗中,眼見一顆子彈飛向杜若笙的時候,我想都沒想,使勁一拽杜若笙替他擋下了那顆子彈。

子彈嵌入後背,劇痛無比,有生之年嘗過的最痛,便是背後的那顆子彈傷,後背的陣痛越來越重,疼的我悶哼不斷,我死死咬住齒關,不想讓痛苦的低吟從嘴邊溢出。

杜若笙和阿正一人一槍殺了暗中的黑衣男。杜若笙呼吸紊亂的喊了一聲趙綺君,他迅速背起我,朝大巷口的外面跑。

我痛的冷汗不斷,渾渾噩噩之間,聽到了杜若笙焦急的聲音,惱怒的聲音,顫抖的聲音,“趙綺君,撐著,別睡。”

“趙綺君,誰他媽讓你擋了!!”

“青雲堂的人來了,我們去醫院,馬上就不痛了!”

......

我痛的說不出話,好像只能說一個痛字,他的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回蕩,直到黑暗把我淹沒,我的靈魂仿佛被關在了一個漆黑無比的地方,那人的回音始終沒有消失,他在四面八方呼喚我,我拼命的在無邊無際的深淵裏尋找出口。

黑暗的地方似乎永遠跑不到盡頭,那麽好聽的男子聲音每一個方向都有,他在叫我綺君,綺君。

不知被黑暗困了有多久,前方的邊際出現一絲光亮,我倏然就睜開了眼睛,消毒水的味道齁鼻,難聞。

雪白的墻壁,甚是刺目,我瞇了一會兒眼,才適應了光線。

我的左手上掛著鹽水瓶,右手被什麽重重的東西給壓住了,我稍微偏頭看了看。

有一個眉目疏朗的男人趴在病床旁邊小睡,他的眉宇間透著一股疲憊之態,下巴長出了一些青點胡渣,顯得那張溫潤的面容有幾許滄桑,且不修邊幅。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一張床位,微風拂過,素凈的窗簾輕微飄蕩,偶爾有嘰嘰喳喳的麻雀聲傳來,看到平靜的一切,我的心徹底安定了。

不知道昏迷了有多久,肚子餓的厲害,咕嚕咕嚕的叫響。杜若笙睜了眼,他目光爍爍的註視我,眼底湧動著無法言述的喜色,他聲音嘶啞的開口道:“什麽時候醒的,怎麽不叫醒我?餓了吧,我去給你弄吃的。”

我微微點頭,因為喉嚨幹澀,說出來的話幾乎不成調,“我睡了幾天?”

“四天。”杜若笙倒了些熱水在空碗裏,他用湯匙餵水給我喝,邊道:“幸好沒傷及重要部位,你當時大出血,險些救不回來了。”

喝水潤過嗓子,我的聲音才好了許多,“那些人,既殺你,又殺我,是吳獨眼幹的嗎?”

杜若笙沈默片刻,回答道:“不全是,杜若霖想除掉我,你跟我說通緝令不關許清河的事之後,我就料想到了杜若霖,我推測,杜若霖和吳土匪已經聯手互相合作,各取所需,只要我死了,沒人護得住你,追殺我們的人,一半一半,在咖啡館拉住你的男人應該是杜若霖的人,他不會輕易弄死你,你死了,就沒吳土匪什麽事了,在我沒死之前,他不會對付你。”

難怪逃亡的時候,那些殺手的註意全在杜若笙那邊。

我莞爾,“這樣啊,看來以後少出門為好。”

杜若笙握住我的手,他烏黑的眸子像無邊無際的深海,直直的看著我,他以毋庸置疑的語氣道:“今後,無論遇到什麽危險,再也不要保護我。”

“好。”我輕易的就答應了他。

杜若笙蹙起眉峰,他有些無奈,“答應的那麽快,反常有妖,你撒謊的技術很差勁。”

我轉移話題道:“餓了,想吃小紹興的白斬雞。”

杜若笙當即吩咐了人去買,他說,先吃粥緩胃,再吃白斬雞解饞。

我的主治醫生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我的情況良好,恢覆的很快,要住兩個月的院養傷。我如今身敗名裂,不嫌住院長,能當個把月的廢人衣來張手飯來張口,已算運氣不錯了。

差一點被閻王爺收了去,差一點就見不到他了,差一點我也成為他心裏的永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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