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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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第二日他們去了A大。
本來向成想去來時路上遇見的那個公園，倆人一起看看花，游游湖什麽的，幫向寧緩解緩解壓力。但是向寧說公園的氛圍太閑適，會使讓高考沖刺前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於是提出去A大逛一逛，既能放松又能不那麽放松。
向成自然同意，現在就是向寧說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辦法給摘下來。
一條筆直的甬路延伸向前，兩邊桃樹開得正瘋。
兩個差不多高的身影沿著路邊並肩走著，左邊的裹了件厚衣服實的羊毛大衣，而右邊的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領衫。
向成沒怎麽來過學校，他僅有的幾次校園經歷，都是替向寧開家長會。
其實一開始，他並沒打算讓向寧念書，畢竟他不知道念書有什麽用。
但是當他在向寧身上看到那些紅腫、青紫、甚至烏黑的傷痕時，內心忽然湧起深深的恐懼。
向寧越來越像他了。
如果最後向寧還是長成他這樣，那他撿他回來就毫無意義。
他不想再養出來一個自己，這才想辦法把向寧塞進學校。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自打上了學，向寧身上那股像他的痞勁收斂了很多，整個人也沈穩不少。
轉過街角，旁邊的一幢藍色大樓裏傳來一陣喧鬧，他倆左右無事，便走過去湊熱鬧。
剛推門進去，一個黑色不明物體就迎面疾速旋轉而來，帶著破空聲擦過向成的耳廓。
一句臥槽剛從心裏蹦出來，他不知道又踩到什麽，腳底猛地打滑，身體直楞楞向前栽去。
“哥！”向寧驚呼出聲，連忙伸手去拉卻慢了半拍。
失重的感覺瞬間襲來，地面在向成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他臉朝下重摔在地的剎那，一只覆著炫酷黑色金屬骨架的機械臂及時橫插過來，精準地把他撈進一個冰冷的懷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慌慌張張跑來，手裏還拎著一個由幾何框架組組成的飛行機器人，正是剛才差點削掉向成半邊耳朵的東西，歉意十足地問：“剛才咪咪突然失控，沒傷到你吧？”
“沒事沒事。”向成驚魂未定，扶著機械臂站穩身子，轉頭握住向寧伸過來手，輕輕拍兩下，“就是嚇了一跳。”他擡眼望向眼鏡男，“你們這是在辦什麽活動？”
“我們在辦人工智能展覽，大家過來一起玩玩。”男生見向成沒事，就往旁邊退開幾步，讓出了門口的通道，向成和向寧便順勢往裏走。
“人工智能？”向寧這才發現這屋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麽機器人都有，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有穿著大褲衩跳舞的。頓時來了興趣。他早就聽說A大人工智能厲害，最近好像還有新突破。“我記得你們剛出了個山海AI？”
“哎？”眼鏡男眼睛一亮，轉頭看他，“你知道山海？”
“嗯。”向寧點點頭，“在網上刷到過。”
眼鏡男咧開嘴笑了一下，眉宇間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山海就是我們課題組研究的，你要去看看嗎？今天我們把它模型搬來了。”
向寧聞言眉頭松動一下，“可以嗎？”
“來來來，這有什麽不可以的。”眼鏡男熱絡地在前頭帶路。
向成跟在倆人後邊，剛走沒幾步，手機突然響起，只好腳步一拐先找個安靜角落接電話。
電話是張黎打來的，倆人就工作聊了快二十分鐘才結束，向成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兒，走回剛才的地方四下張望一番，在大廳最中心的展臺上發現了向寧。
向寧立在一個正在講解的學生身旁，對方一邊滑動屏幕一邊向周圍人演示。向寧抱臂聽著，視線緊鎖屏幕，偶爾側頭向對方提出一個簡短的問題，得到回答後便了然地點點頭，沈靜的姿態與周遭的學生別無二致。
如果他不說，很難將現在的向寧和當初在狗窩裏兇狠地咬他虎口的小孩兒聯系在一起。
挺好的，小孩兒在長大。
向成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人群中的向寧。他眼中帶著屬於哥哥的溫和與欣慰，然而在那片欣慰之下，眸光深處卻悄然翻湧起幾分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
幾秒後。
“寧寧。”他喊了一聲。
人群中的向寧立馬擡頭，左右張望幾下後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絲毫遲疑，側身從人群中擠出，快步趕到他面前，“怎麽了？”
向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兒，驚覺對方竟然已經和自己一樣高了，他的毛衣穿在向寧身上居然沒有一絲違和。
向成低頭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手伸進口袋裏捏了兩下煙盒，又空著手出來。“沒什麽。”
向寧：“？”
那邊正在演示模型，他本來看得正投入，被他哥一嗓子叫回來，結果竟然沒事，他摸了摸腦袋，表情困惑：“真沒事兒”
向成在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真沒事兒，你回去繼續玩兒吧，我在這等你。”
向寧對那模型還挺感興趣的，見他哥真沒事，也不再多問，只是確認道：“那我過去了？”
“嗯。”向成掏出手機，沒再看他。
手機上有幾條新消息，都是張黎發過來的，向成把前幾天和陳問道的對話內容大概跟張黎說了下，然後安排幾件事下去，又去問了問研發組的進度，對方發過來一份匯報ppt，向成點開開始認真瀏覽。
ppt字多，手機屏幕小，他看了一會覺得眼睛疼，只好關掉手機，擡眼時目光掃過展臺，發現向寧已經掏出手機和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互掃微信。
向成盯著他看了一會，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只香煙咬在嘴邊，沒點，“寧寧。”他又叫了一聲。
向寧那邊上一秒還在和別人聊天，聽見他的聲音，下一秒就轉頭看過來。
“過來。”向成朝他招招手。
向寧只好將手機揣進兜，撥開人群，快步到他哥面前，“怎麽了哥？”
向成用舌尖頂著煙嘴兒，換了個方向咬煙，上下打量向寧一眼，說：“沒事兒。”
“......”
向寧莫名其妙，一把拽走他嘴上的煙，“不是，你遛狗呢？”
向成笑了，彎著眼睛仰頭看他，“遛遛你，不行？”
向寧直接在他旁邊坐下，低頭玩手裏那根被他哥咬過的煙，“沒不行，遛吧。”
向成看他把那根煙從中間掰折，從裏面抽出條煙絲子捏在指尖撚，盯著看了半秒，問，“昨天和你一起那人是誰？”
“嗯？”話題轉得有點快，向寧疑惑了一下才說，“我同桌。”
“之前你陪著去醫院那個？”
“嗯。”
“你倆出去幹什麽？”
“吃飯，我陪他去醫院，他請我吃飯。”向寧覺得他哥會問，順嘴解釋了一下為什麽吃飯。
“嗯。”向成點點頭，又問：“你們基地不是封閉的麽，你倆怎麽出去的？”
“翻墻唄。”向寧玩夠了煙絲，從兜裏掏出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已經碎掉的煙包起來，擡眼莫名其妙看著他哥。
“基地不能吃飯？”向成也看他。
“......”
“你想說什麽？”向寧實在摸不清他哥的想法，幹脆直接問，“我不能翻墻嗎？還是不能出去吃飯？”
向成卻不回答了，又摸出只煙咬上，站起來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擡擡下巴，說話時那根煙上下動了動，“走吧，回家。”
“......”
向寧想說他還沒待夠呢，但是他哥已經轉身走了，沒辦法，只能起身跟上。
向成訂票時發現機票時間在半夜，便訂了兩張高鐵票。
從A市去S市的人並不多，車廂內空曠且安靜。
車廂最後一排，兩人並排坐著，靠窗的人面前擺了個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中間的人桌上攤了張卷子，筆尖在試卷上停停走走。
車廂上方的頂燈在兩人身上投下暖調的光暈。
窗外的暮色不斷向後遷移，遠山、田野與零星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帶。
火車一直朝前開。
*
距離高考還有59天。
向成剛給向寧做完晚飯，分門別類裝進餐盒後提起袋子走向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向寧站在門外。
“餓了？”向成有些意外。
“沒有。”向寧接過他哥手裏的保溫袋，徑直往屋裏走。
向成這才發現向寧手裏拿著一兜子沈甸甸的鐵鏈，還都挺粗，他跟著轉身回屋，“你買這玩意幹嘛？你要養狗？”
向寧沒回答，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後去電視下找出工具箱，從裏面翻出一把錘子，拎著走進了臥室。
他站在床頭，從手裏的兜子中取出一枚帶環的鐵釘拿在手裏，目光在床頭附近的墻面上來回巡視，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安裝位置。
向成跟在他後面進屋，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你他媽該不會是要栓我吧？”
向寧回過頭，沈默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向成原地轉圈，“我又哪惹你了嗎？”
向成自覺自己近期表現良好，向寧往東他不敢往西，說一不敢說二，沒道理跟他生氣啊。
“他為什麽去你公司了？”向寧問。
哦。
這事兒啊。
前幾天沈浪入職了向成的公司。雖然對方嘴上說是想來學習，但向成心知肚明其中的緣由。不過畢竟是最大客戶的兒子，他想著來就來了，到時候晾在一邊就行。
這麽件小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那我把他辭退？”向成商量。
“辭退他也會有別人。”向寧說。
“有道理。”向成覺得學霸的想法很合理，於是不再糾結。“那你栓吧，鏈子夠不夠長，別耽誤我去廚房做飯。”
向寧有點詫異，“你同意了？”
“不然呢？”向成一把拿過向寧手中的袋子，往地上一蹲，將裏面的鎖鏈嘩啦啦倒出來，邊整理邊說：“我說不同意你就不栓了嗎？”
“我現在對你.....臥槽？”話音猛地收住，向成看見從袋子裏飄出來的綠色包裝小藥粉，撿起來舉到向寧面前，眼神充滿不可思議，“你他媽要把我迷暈啊？”
向成有時候真挺想報警的。
但向寧是他養大的。
比他親兒子都親。
“寧寧。”向成的眼神轉為憂慮，“要不等高考完還是看看醫生吧。”
向寧從向成手中拿走藥粉丟進身後的垃圾桶。
“可能是我同桌不小心掉進去的。”
向成：“......”你同桌知道這事嗎？
向寧最終選定了墻面最下方的位置。
他蹲下身，將鐵釘抵在墻上比劃了兩下，找準位置扶穩，另一只手揚起錘子重重砸下。
不知是墻體太硬還是不得要領，鐵釘只在墻面留下幾個淺坑。
向寧抿緊唇，更加用力地揮下錘子。錘頭擦過指尖，差一點就砸中指甲。
向成看得眼皮直跳，上前一把奪過工具。
“行了我來弄，你先去吃飯。”
向寧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伸手要拿回錘子。
向成直接拉著他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拽起來，雙手搭著肩膀把人往廚房推。按著他在餐椅坐定，又從保溫袋裏取出飯盒，一個個揭開擺好。
他抽了張濕巾，抓起向寧的手簡單擦拭。指縫裏沾的墻灰被一點點抹去，露出原本修長的指節。
擦完後隨手將臟紙巾團成團拋進垃圾桶，說：“這玩意兒用錘子鑿不進去，得用電鉆打孔，等會我弄完給你檢查，先吃飯吧。”
向成嘆了口氣，轉身從電視櫃裏翻出電鉆和一盒膨脹掛鉤，拎著東西走回臥室。
他盯著墻上那幾個被向寧鑿出的淺坑看了半晌，最終認命地岔開腿坐在地板上。
插上電源，他握住電鉆對準其中一個淺坑——
一番操作後，向成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朝客廳方向揚聲道：“好了，過來看看結不結實。”
向寧剛放下碗筷，聞聲走了進來。
向成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墻上牢固的鎖鏈，“滿意嗎？”
向寧走過去彎腰握住鐵鏈用力拽了幾下，鏈子紋絲不動。他有些驚訝地擡頭。“這你都會？”
“沒辦法啊。”向成伸手搭上向寧的手，借力站起身，“沒錢的時候什麽都得自己幹。”
向寧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正要打開鎖扣，向成卻抽回了手。
“別栓手腕，太沈了不方便。”他彎腰卷起褲腳，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栓這兒吧。”
向寧自然沒有異議，拿著鎖鏈蹲下。
暗沈的金屬環被一只手托起，帶著金屬特有的鈍光，緩緩貼上皮膚，微涼的觸感讓向成不自覺抖了一下，有種莫名的感受湧上心頭，看著金屬環一點一點收攏，他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要被向寧圈養起來了。
“寧寧。”他突然叫了向寧一聲。
“嗯？”向寧垂頭插上鑰匙。
“你以後上大學也要把哥拴在身邊嗎？”向成輕聲問。
向寧手一頓，擡頭，眸光微閃：“可以嗎？”
向成看著向寧認真到幾乎偏執的表情，想說點什麽，但終究沒有開口。
哢噠一聲，金屬鎖扣嚴絲合縫地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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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成自然同意，現在就是向寧說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辦法給摘下來。
一條筆直的甬路延伸向前，兩邊桃樹開得正瘋。
兩個差不多高的身影沿著路邊並肩走著，左邊的裹了件厚衣服實的羊毛大衣，而右邊的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領衫。
向成沒怎麽來過學校，他僅有的幾次校園經歷，都是替向寧開家長會。
其實一開始，他並沒打算讓向寧念書，畢竟他不知道念書有什麽用。
但是當他在向寧身上看到那些紅腫、青紫、甚至烏黑的傷痕時，內心忽然湧起深深的恐懼。
向寧越來越像他了。
如果最後向寧還是長成他這樣，那他撿他回來就毫無意義。
他不想再養出來一個自己，這才想辦法把向寧塞進學校。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自打上了學，向寧身上那股像他的痞勁收斂了很多，整個人也沈穩不少。
轉過街角，旁邊的一幢藍色大樓裏傳來一陣喧鬧，他倆左右無事，便走過去湊熱鬧。
剛推門進去，一個黑色不明物體就迎面疾速旋轉而來，帶著破空聲擦過向成的耳廓。
一句臥槽剛從心裏蹦出來，他不知道又踩到什麽，腳底猛地打滑，身體直楞楞向前栽去。
“哥！”向寧驚呼出聲，連忙伸手去拉卻慢了半拍。
失重的感覺瞬間襲來，地面在向成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他臉朝下重摔在地的剎那，一只覆著炫酷黑色金屬骨架的機械臂及時橫插過來，精準地把他撈進一個冰冷的懷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慌慌張張跑來，手裏還拎著一個由幾何框架組組成的飛行機器人，正是剛才差點削掉向成半邊耳朵的東西，歉意十足地問：“剛才咪咪突然失控，沒傷到你吧？”
“沒事沒事。”向成驚魂未定，扶著機械臂站穩身子，轉頭握住向寧伸過來手，輕輕拍兩下，“就是嚇了一跳。”他擡眼望向眼鏡男，“你們這是在辦什麽活動？”
“我們在辦人工智能展覽，大家過來一起玩玩。”男生見向成沒事，就往旁邊退開幾步，讓出了門口的通道，向成和向寧便順勢往裏走。
“人工智能？”向寧這才發現這屋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麽機器人都有，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有穿著大褲衩跳舞的。頓時來了興趣。他早就聽說A大人工智能厲害，最近好像還有新突破。“我記得你們剛出了個山海AI？”
“哎？”眼鏡男眼睛一亮，轉頭看他，“你知道山海？”
“嗯。”向寧點點頭，“在網上刷到過。”
眼鏡男咧開嘴笑了一下，眉宇間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山海就是我們課題組研究的，你要去看看嗎？今天我們把它模型搬來了。”
向寧聞言眉頭松動一下，“可以嗎？”
“來來來，這有什麽不可以的。”眼鏡男熱絡地在前頭帶路。
向成跟在倆人後邊，剛走沒幾步，手機突然響起，只好腳步一拐先找個安靜角落接電話。
電話是張黎打來的，倆人就工作聊了快二十分鐘才結束，向成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兒，走回剛才的地方四下張望一番，在大廳最中心的展臺上發現了向寧。
向寧立在一個正在講解的學生身旁，對方一邊滑動屏幕一邊向周圍人演示。向寧抱臂聽著，視線緊鎖屏幕，偶爾側頭向對方提出一個簡短的問題，得到回答後便了然地點點頭，沈靜的姿態與周遭的學生別無二致。
如果他不說，很難將現在的向寧和當初在狗窩裏兇狠地咬他虎口的小孩兒聯系在一起。
挺好的，小孩兒在長大。
向成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人群中的向寧。他眼中帶著屬於哥哥的溫和與欣慰，然而在那片欣慰之下，眸光深處卻悄然翻湧起幾分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
幾秒後。
“寧寧。”他喊了一聲。
人群中的向寧立馬擡頭，左右張望幾下後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絲毫遲疑，側身從人群中擠出，快步趕到他面前，“怎麽了？”
向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兒，驚覺對方竟然已經和自己一樣高了，他的毛衣穿在向寧身上居然沒有一絲違和。
向成低頭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手伸進口袋裏捏了兩下煙盒，又空著手出來。“沒什麽。”
向寧：“？”
那邊正在演示模型，他本來看得正投入，被他哥一嗓子叫回來，結果竟然沒事，他摸了摸腦袋，表情困惑：“真沒事兒”
向成在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真沒事兒，你回去繼續玩兒吧，我在這等你。”
向寧對那模型還挺感興趣的，見他哥真沒事，也不再多問，只是確認道：“那我過去了？”
“嗯。”向成掏出手機，沒再看他。
手機上有幾條新消息，都是張黎發過來的，向成把前幾天和陳問道的對話內容大概跟張黎說了下，然後安排幾件事下去，又去問了問研發組的進度，對方發過來一份匯報ppt，向成點開開始認真瀏覽。
ppt字多，手機屏幕小，他看了一會覺得眼睛疼，只好關掉手機，擡眼時目光掃過展臺，發現向寧已經掏出手機和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互掃微信。
向成盯著他看了一會，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只香煙咬在嘴邊，沒點，“寧寧。”他又叫了一聲。
向寧那邊上一秒還在和別人聊天，聽見他的聲音，下一秒就轉頭看過來。
“過來。”向成朝他招招手。
向寧只好將手機揣進兜，撥開人群，快步到他哥面前，“怎麽了哥？”
向成用舌尖頂著煙嘴兒，換了個方向咬煙，上下打量向寧一眼，說：“沒事兒。”
“......”
向寧莫名其妙，一把拽走他嘴上的煙，“不是，你遛狗呢？”
向成笑了，彎著眼睛仰頭看他，“遛遛你，不行？”
向寧直接在他旁邊坐下，低頭玩手裏那根被他哥咬過的煙，“沒不行，遛吧。”
向成看他把那根煙從中間掰折，從裏面抽出條煙絲子捏在指尖撚，盯著看了半秒，問，“昨天和你一起那人是誰？”
“嗯？”話題轉得有點快，向寧疑惑了一下才說，“我同桌。”
“之前你陪著去醫院那個？”
“嗯。”
“你倆出去幹什麽？”
“吃飯，我陪他去醫院，他請我吃飯。”向寧覺得他哥會問，順嘴解釋了一下為什麽吃飯。
“嗯。”向成點點頭，又問：“你們基地不是封閉的麽，你倆怎麽出去的？”
“翻墻唄。”向寧玩夠了煙絲，從兜裏掏出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已經碎掉的煙包起來，擡眼莫名其妙看著他哥。
“基地不能吃飯？”向成也看他。
“......”
“你想說什麽？”向寧實在摸不清他哥的想法，幹脆直接問，“我不能翻墻嗎？還是不能出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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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寧想說他還沒待夠呢，但是他哥已經轉身走了，沒辦法，只能起身跟上。
向成訂票時發現機票時間在半夜，便訂了兩張高鐵票。
從A市去S市的人並不多，車廂內空曠且安靜。
車廂最後一排，兩人並排坐著，靠窗的人面前擺了個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中間的人桌上攤了張卷子，筆尖在試卷上停停走走。
車廂上方的頂燈在兩人身上投下暖調的光暈。
窗外的暮色不斷向後遷移，遠山、田野與零星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帶。
火車一直朝前開。
*
距離高考還有59天。
向成剛給向寧做完晚飯，分門別類裝進餐盒後提起袋子走向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向寧站在門外。
“餓了？”向成有些意外。
“沒有。”向寧接過他哥手裏的保溫袋，徑直往屋裏走。
向成這才發現向寧手裏拿著一兜子沈甸甸的鐵鏈，還都挺粗，他跟著轉身回屋，“你買這玩意幹嘛？你要養狗？”
向寧沒回答，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後去電視下找出工具箱，從裏面翻出一把錘子，拎著走進了臥室。
他站在床頭，從手裏的兜子中取出一枚帶環的鐵釘拿在手裏，目光在床頭附近的墻面上來回巡視，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安裝位置。
向成跟在他後面進屋，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你他媽該不會是要栓我吧？”
向寧回過頭，沈默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向成原地轉圈，“我又哪惹你了嗎？”
向成自覺自己近期表現良好，向寧往東他不敢往西，說一不敢說二，沒道理跟他生氣啊。
“他為什麽去你公司了？”向寧問。
哦。
這事兒啊。
前幾天沈浪入職了向成的公司。雖然對方嘴上說是想來學習，但向成心知肚明其中的緣由。不過畢竟是最大客戶的兒子，他想著來就來了，到時候晾在一邊就行。
這麽件小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那我把他辭退？”向成商量。
“辭退他也會有別人。”向寧說。
“有道理。”向成覺得學霸的想法很合理，於是不再糾結。“那你栓吧，鏈子夠不夠長，別耽誤我去廚房做飯。”
向寧有點詫異，“你同意了？”
“不然呢？”向成一把拿過向寧手中的袋子，往地上一蹲，將裏面的鎖鏈嘩啦啦倒出來，邊整理邊說：“我說不同意你就不栓了嗎？”
“我現在對你.....臥槽？”話音猛地收住，向成看見從袋子裏飄出來的綠色包裝小藥粉，撿起來舉到向寧面前，眼神充滿不可思議，“你他媽要把我迷暈啊？”
向成有時候真挺想報警的。
但向寧是他養大的。
比他親兒子都親。
“寧寧。”向成的眼神轉為憂慮，“要不等高考完還是看看醫生吧。”
向寧從向成手中拿走藥粉丟進身後的垃圾桶。
“可能是我同桌不小心掉進去的。”
向成：“......”你同桌知道這事嗎？
向寧最終選定了墻面最下方的位置。
他蹲下身，將鐵釘抵在墻上比劃了兩下，找準位置扶穩，另一只手揚起錘子重重砸下。
不知是墻體太硬還是不得要領，鐵釘只在墻面留下幾個淺坑。
向寧抿緊唇，更加用力地揮下錘子。錘頭擦過指尖，差一點就砸中指甲。
向成看得眼皮直跳，上前一把奪過工具。
“行了我來弄，你先去吃飯。”
向寧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伸手要拿回錘子。
向成直接拉著他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拽起來，雙手搭著肩膀把人往廚房推。按著他在餐椅坐定，又從保溫袋裏取出飯盒，一個個揭開擺好。
他抽了張濕巾，抓起向寧的手簡單擦拭。指縫裏沾的墻灰被一點點抹去，露出原本修長的指節。
擦完後隨手將臟紙巾團成團拋進垃圾桶，說：“這玩意兒用錘子鑿不進去，得用電鉆打孔，等會我弄完給你檢查，先吃飯吧。”
向成嘆了口氣，轉身從電視櫃裏翻出電鉆和一盒膨脹掛鉤，拎著東西走回臥室。
他盯著墻上那幾個被向寧鑿出的淺坑看了半晌，最終認命地岔開腿坐在地板上。
插上電源，他握住電鉆對準其中一個淺坑——
一番操作後，向成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朝客廳方向揚聲道：“好了，過來看看結不結實。”
向寧剛放下碗筷，聞聲走了進來。
向成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墻上牢固的鎖鏈，“滿意嗎？”
向寧走過去彎腰握住鐵鏈用力拽了幾下，鏈子紋絲不動。他有些驚訝地擡頭。“這你都會？”
“沒辦法啊。”向成伸手搭上向寧的手，借力站起身，“沒錢的時候什麽都得自己幹。”
向寧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正要打開鎖扣，向成卻抽回了手。
“別栓手腕，太沈了不方便。”他彎腰卷起褲腳，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栓這兒吧。”
向寧自然沒有異議，拿著鎖鏈蹲下。
暗沈的金屬環被一只手托起，帶著金屬特有的鈍光，緩緩貼上皮膚，微涼的觸感讓向成不自覺抖了一下，有種莫名的感受湧上心頭，看著金屬環一點一點收攏，他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要被向寧圈養起來了。
“寧寧。”他突然叫了向寧一聲。
“嗯？”向寧垂頭插上鑰匙。
“你以後上大學也要把哥拴在身邊嗎？”向成輕聲問。
向寧手一頓，擡頭，眸光微閃：“可以嗎？”
向成看著向寧認真到幾乎偏執的表情，想說點什麽，但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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