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距離高考還有73天時,向寧要去A市參加數學競賽。

“不是。”向成眼睜睜看著向寧把自己手裏的鑰匙拿走,不可置信道:“你來真的?你要把我鎖家裏?”

“嗯。”向寧點頭。

“你出車去競賽憑什麽鎖我啊?”向成難以理解。

“我不在家,不放心你。”畢竟他在家向成還能帶別人回家,要是他不在,保不齊能發生什麽事兒。

“怎麽我是腦袋不好還是身體殘疾啊?”向成瞪他,“你不在家我自己在外邊兒活不了?就得把我鎖起來?”

向寧捏著鑰匙小聲辯解,“......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向成見他攥著鑰匙不撒手,試圖掙紮,“那可是一個星期啊。”他比了個七的手勢,“七天,七天啊,我吃什麽?”

向寧抓住向成比心的手,放在嘴邊親親,“我買了菜,都放在冰箱裏了,你想吃什麽自己做。”

“我那八大菜系的廚師呢?”向成嘴角抽搐,“人家搞囚禁都是住大別墅幾百個保姆廚師伺候著,你倒好,你他媽用我買的房子關我,還他媽讓我自己做飯?你信不信我給你卡停了?”

向寧無所謂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去收拾書包,面無表情,“哦,停吧,反正這考試也就加二十五分,我要不要都一樣。”

“……”

向成見硬的不行,索性改變策略。高大的身軀在向寧腳邊蹲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他的衣角扯了扯他,放軟聲音,“陛下,A市路途遙遠,你難道不需要臣貼身伺候嗎?暖個床什麽的?”

向寧宛如斷情絕愛,看都沒看他一眼,冷漠地抽回自己的衣角,但收拾書包的手不自覺放慢了。“朕封閉培訓,愛卿留此監國吧。”

向成反抗無效,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站起身開始幫他收拾行李。

“秋褲帶著,早晚溫度低。”

“這套床單被罩也帶著吧,集訓宿舍的怕不幹凈。”

“枕頭,被子,拖鞋,還有毛巾......”

“哎你那宿舍有吹風筒嗎?”向成從衛生間探出頭,一手舉著吹風筒,一手抓著洗頭膏。

本來只想帶個書包出門的向寧:“......"

“不知道。”他拉上書包拉鏈。

“那帶著吧。”向成拿著東西出來,彎腰一件一件清點行李箱裏的東西,清點完突然一拍腦門,撈起向寧的書包走進廚房,從零食櫃上抓了一把小面包塞進去,“帶點吃的,坐車四五個小時呢。”

“......學校統一訂飯了。”

“那也帶著,萬一學校訂的不愛吃呢。”向成不容拒絕地把書包扔給他。

最後,向寧看著鏡子中,前面挎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健身包,後面背著一個高出肩膀的書包,手裏還拿著一個二十四寸拉桿箱,拉桿箱的桿子上還掛了一個沈甸甸的塑料袋的自己,陷入了沈默。

“你怎麽嘮嘮叨叨跟老頭似的。”他擡頭目光幽怨地對上向成的眼睛,“你真的只有二十五嗎?”

“你怎麽說話呢?我關心你還關心出錯了?”向成瞪他,隨後又摸了摸人腦袋,“知足吧你,我對我親兒子都不一定這麽上心。”

向寧的眼神變得危險,“你還想有親兒子?”

“……”

“不敢,一個我都應付不來。”

向寧瞇瞇眼,“能應付過來就要了?”

“......”

向成望天花板,“你快出門吧,等會來不及了。”

“親一下。”向寧轉過身揚起下巴。

向成從善如流地低頭在他脖子上親了濕淋淋的一口,發出響亮的聲音。剛要擡頭,一只手卻按住了他的後腦。

“用點力。”

向成輕嘖一聲,倒也沒拒絕,重新俯身,用牙齒在剛才親過的地方輕輕研磨,咬出一圈淺淺的牙印。

“咬出血。”

“......”

向成無語地擡眼看他:“我沒你那麽變態。”

他雙手扶上向寧的肩膀,想借力擡起頭,誰料按著他的那只手忽然加大力氣,楞是讓他的嘴唇更加貼緊了那塊皮膚。

“咬吧,哥,我喜歡。”

......什麽癖好。

向成垂下眼皮,叼起那塊微微發紅的皮膚磨牙。他沒有咬人的經驗,嘗試了好幾次都下不去口,直到感到後脖頸上有一只手驟然發力,力道之大好像要捏碎他的骨頭,他才眼一閉咬了上去,尖牙刺破皮膚,嘗到一嘴血腥。

向寧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松開手桎梏向成的手,挽起袖口,亮出幹凈的手臂內側,遞到他的唇邊,“這裏也要。”

向成皺了皺眉,他不太習慣血的味道,“一個不夠?”

向寧解釋,“脖子上的是給別人看的,這裏是給自己看的。”

“啊…...”向成不太理解向寧的想法,但是反正已經咬過一次,再咬一次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他握住向寧的胳膊,低頭找了塊避開青色血管的地方,張嘴咬了下去,鮮血很快從齒間滲出,他松開牙齒,擡眼的瞬間撞上了向寧的視線——

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瞳孔深處翻湧著近乎狂熱的癡迷,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吸進去。向成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好了。”他下意識後退,擡手想要擦去唇上的血跡,卻被向寧輕輕攔住。

向寧向前一步,溫柔地舔去他唇上的血絲。

學校統一包了大巴送學生到高鐵站,向寧推著行李走到校車前時,本來靠在車門上抽煙的司機看到他楞了一下,隨即把煙叼嘴裏過來幫他放行李。

“謔,東西帶得挺全啊。”司機掂了掂分量,利索地把箱子塞進車廂。

向寧從脖子上取下撐得拉鏈都要爆開的健身包,神色平靜,“嗯,都是我哥收拾的。”

上車後,他站在過道裏尋找空位,忽然看見一只手臂在朝他揮動。

“學神,這兒。”

是他同桌,原本他同桌的成績只能考個中上游學校,這幾個月也不知道受什麽刺激了,學得昏天黑地廢寢忘食嘔心瀝血,楞是給他追上來了。

他們的關系雖說算不上特別親近,但是畢竟在緊張的高三生活裏做了一年同桌,總有幾分戰友情誼,何況這次他們班出來參加競賽的只有他們兩人,因此挺自然地就結伴一起。

向寧走過去,把書包塞進座位下方。車裏暖氣開得足,他坐下時隨手拉開衛衣拉鏈,扯了扯領口透氣。

段封正要開口搭話,目光不經意掃過他脖頸。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卡住,硬是憋回去了。

向寧沒註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滿腦子都是向成剛才咬他時的表情。

低頭咬下來時微蹙的眉,擡起頭時唇上那抹刺眼的鮮紅,以及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慌亂和脆弱。

這畫面讓他幾乎瞬間就有了反應。

他不喜歡他哥平時對他游刃有餘的態度,更喜歡他哥因他而失控。

其實他並沒有真的想囚禁他哥,畢竟他連手機都沒收,只要他哥想,隨時可以找人來開門,他只是在試探,看他哥對他的接受程度到底如何,也想讓他哥提前適應這種被掌控的感覺。

這樣循序漸進,等到那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哥才不會太意外,也不會太難接受。

他愛他哥,愛到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他哥。

任何其他落在他哥身上的目光和眼神,都讓他覺得惡心。

*

“我看他是真瘋了!”張黎中氣十足的怒罵從聽筒裏炸開,“這瑞科老板是不是有錢沒地兒花了?價格壓成這樣,根本就是在賠錢!就算把市場搶過去又怎樣?整個市場都要被他玩壞了!”

向成合上電腦,整個人陷進椅背裏,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他開了一下午視頻會議,眼皮沈得快要擡不起來,“王胖子那邊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張黎氣不打一處來,“本來合同都快簽了,瑞科一降價,這狗東西直接玩失蹤。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擺明了要放我們鴿子。”

“那——”向成話未說完,屏幕上突然彈出向寧的視頻通話請求。他匆匆對張黎交代一句“幫我約一下寰宇動力的陳總”,便掛斷了電話。

接起視頻前,他使勁搓了搓臉。

“寧寧——”話到一半突然頓住,向成瞟見屏幕裏的白色窗簾,先是驚訝了一瞬,“你在醫院?”隨即眉毛一橫,“我他媽說幾遍了讓你穿秋褲?”

向寧的目光從他緊蹙的眉心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微微繃緊的嘴角上,沒回答,只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子,有些失落地說:“這裏變淡了。”

那牙印已經掉了痂,只剩下淡粉色的印記。

向成的目光淡淡掃過,不太在意:“淡了你回來我再給你咬唄,想咬幾個咬幾個。”

“但是我還要三天才能回去。”向寧垂下睫毛,不太開心,不過他又很快擡起頭,將手臂內側展示到鏡頭前,笑了笑,“這裏還沒淡。”

透過屏幕,向成看見向寧白皙的小臂內側,有一塊兒紅到發烏,甚至有些糜爛的瘀傷,兀突又可怖的橫亙在那一小片幹凈的皮膚上,像一記被人惡意烙下的印章。

向成瞳孔驟縮,心下猛地一驚,那不是他咬的。

他沒使那麽大力氣,在那塊兒瘀傷邊緣,他的牙印甚至已經淺到看不出,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反覆磋磨那塊傷口,那裏現在應該和他脖子上的一樣,呈現出淡粉色的痕跡。

天臺邊緣的身影與前幾天向寧偏執瘋狂的眼神同時浮現在腦海,向成感覺有一股寒意躥上脊柱,他攥了攥手機,喉嚨有些發緊:“…...寧寧,競賽很累嗎?”

“嗯?”向寧放下手臂,將手機拿近看著他哥,先下意識說了一句“還行吧”,想了想,又輕聲補充,“其實有點兒累。”

“嗯。”向成應下一聲,盯著他沒再說別的。他感覺那股寒意漸漸爬上四肢,身體一點一點變得僵硬,緩了幾秒才逐漸回溫,扯動一下嘴角,找回自己的聲音:“.…..要不哥送你出國吧,咱不高考了。”

向寧的眉頭立馬皺起,“你要把我送走?”

“不是。”向成見他不高興,連忙否認,“沒有,我哪能舍得,這不是覺得你太累了麽。”

向寧明白過來他哥的意思,眉頭一點一點舒展,輕輕笑了一下,“我不累,沒有你累。”

“嗯。”向成又應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了。向寧本身話就少,給他哥打電話也只是想看看人,這會兒也沒什麽要說的,倆人就這麽沈默地互相看了幾分鐘。

半晌,還是向成先開口,“你去醫院幹什麽?哪兒不舒服嗎?”

“沒。”向寧搖頭,“我同桌發燒了,我來陪他打吊瓶。”

向成聽見他沒事,微微放心,但還是提醒了句:“春天流感多,你也小心兒。”

“我知道。”

兩人又隨便聊幾句,便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向成在桌前靜默了很久,腦子裏一幀幀回放這幾年和向寧相處的點點滴滴,企圖從中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可惜一無所獲。

最後他還拿起手機給向寧班主任打去一通電話,詢問了一下向寧在班級裏的表現情況,據王強民所說,除去那次天臺事件,小孩兒平時看著挺正常的,雖然話少,但是有人跟他搭話也不會冷臉,有人問題也能耐心給講,在班裏人緣還挺不錯的。

那是怎麽回事兒呢?向成有些頭疼。

不過他不是鉆牛角兒的人,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先擱旁邊晾一會兒,沒準兒過幾天就能想明白了。反正小崽子目前看著沒什麽大問題,他平時多註意關心關心就行了。

他重新打起精神處理了一些工作,然後就上床睡覺了。

燈光熄滅,世界瞬間沈入漆黑,在這片黑暗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人在爭吵。

女人的尖叫與男人的怒吼絞在一起,夾雜著桌椅碰撞和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仿佛有一根尖細的指甲在不斷刮擦著光滑的墻面。

那聲音如毒蛇般鉆進耳膜,緊貼著大腦皮層中那根繃緊到極致的神經反覆折磨。它如附骨之蛆,甩不脫,也逃不掉。

向成感到有無數細足的蟲正湧入他的顱腔,瘋狂啃噬著他的腦髓。他在巨大的痛苦中猛地睜眼——

正對著他的那扇窗戶大開著,慘白的月光下,一男一女在陽臺上如同生死仇敵般扭打。

他們的動作狠厲,每一次抓撓、捶打都奔著要對方的命去。突然,男人發出一聲低吼,用盡全力將女人猛地推向窗外,女人卻在墜落瞬間,一只手死死拽住了男人的衣領,一聲疊在一起的淒厲尖叫聲刺破空氣後,兩人便一同消失在窗口的黑暗中,只留下空蕩蕩的、被夜色吞噬的陽臺。

向成感到一陣劇烈的耳鳴,眼前陣陣發黑。

當他再次能視物時,陽臺上的身影變了。

向寧靜靜地站在那裏,正對著他,臉上還帶著微笑,笑得冰冷,笑得破碎,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淒慘又痛苦的氛圍,一邊後退一邊問他,為什麽不回家。

向成想大吼,想尖叫,想沖過去讓他停下,但是他的頭痛得幾乎要炸裂,身體也好像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在原地,最終,他眼睜睜看著向寧決絕地轉身從陽臺一躍而下——

“不要——!”

向成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心臟在胸腔瘋狂擂動,呼吸急促到仿佛要窒息。

大概過了好幾分鐘,向寧飄起的衣角才從眼前消失,逐漸被室內熟悉的陳設所取代,向成擡手用力按了幾下自己的胸口,花了很長時間,才真正回到現實。

操。

他驚魂未定地低罵了一聲。

死多少年了還他媽來夢裏嚇他。

向成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多。

這個點兒向寧應該睡了,而且培訓挺辛苦的,突然打電話給人吵醒不太好,但是向成轉念一想,都他媽心理出問題了還學什麽學?不如趁早回家,於是急匆匆給向寧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十幾秒,向寧的聲音才傳來,模模糊糊的,帶著明顯的睡意,“哥?”

向成知道他宿舍裏還有別人,不方便通話,於是說:“穿上衣服去外邊兒,我跟你說幾句話。”

“…...嗯?”向寧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向成心裏擔心得要命,頗為焦急地催促:“別磨蹭。”

向寧起身坐在床上緩了兩秒,又拿下手機看了看,確定沒有在做夢,才動作緩慢地從溫暖的被窩中起身,慢吞吞拽出床尾的衣服往身上套,“…...你等我一會兒。”

剛一出門,夜裏的寒意就裹了上來,向寧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兩只手將外套拉鏈拉到頂,不讓身上的熱乎氣跑出去,邊走邊問,“怎麽了?”

“我懶得管你亂七八糟怎麽想的。”剛才做噩夢出了一身冷汗,屁股底下床單濕乎乎的難受,向成起身往向寧屋走,打算換個屋睡,他坐下了,才繼續說:“你就明白一件事,不管怎麽樣兒你都有我,你是心裏不痛快,壓力大,還是什麽別的,有困難就跟我說,我幫你解決,別謔謔自己。”

向寧腦子還沒清醒,不明白他哥為什麽大半夜突然給他打電話說這麽一段,楞楞的,“啊?”

“啊什麽啊?”向成也怕小孩兒半夜在外邊兒冷,想快點說完,催促他,“快點兒給我開機。”

向寧握著手機在路燈下站了會兒,反應半天才明白他哥在說什麽,心裏湧上一陣暖意的同時存了幾分困惑,“我謔謔我自己什麽了?”

一說到這個向成就來氣,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你那胳膊怎麽整的?我怎麽不記得我牙口那麽好呢?”

“啊.…..”向寧這才聽明白他哥這出電話是為了什麽,那胳膊確實是他自己用手一點一點把傷口揉爛的,但他沒想別的,就只是想讓咬痕在身上多待幾天,沒想到能給他哥嚇到。

向寧笑了笑,“我沒遇到什麽事兒,心理也沒出問題,我只是想讓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保留久一點兒。”

向成不太相信,“....真的?”

這幾天向成又是藏尖銳物品,又是給他做心理測試,今天更是直接半夜打電話來問,向寧覺得自己真是給他哥嚇著了,再不解釋一下,他感覺他哥下一步能直接給他關進精神病院,只好直白地說,“我真沒病,我就是單純愛你。”怕他哥誤會,還特意解釋一句,“想和你做*的那種愛你。”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沈默,聽筒中只剩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幾秒後,向成詫異得幾乎失真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一種被顛覆了認知的荒謬感:“你都想和你哥做*了還敢說自己沒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