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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溫熱警報】(34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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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溫熱警報】(3427字)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焦灼的等待中,又艱難地爬過了幾天。

好消息是,降谷零挺過了最危險的感染期。在最強效的抗生素治療和精心的醫療護理下,他的高燒終於退去,生命體征逐漸趨於穩定。雖然依舊虛弱,傷口疼痛劇烈,且右腿的神經損傷和未來的功能恢覆仍是未知數,但至少,他脫離了最直接的生命危險,從重癥監護室轉入了高級保密病房。

這個消息讓守候在外的五人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一些,但心頭的巨石並未完全放下。他依舊昏迷著,或者說,在藥物和身體極度虛弱的作用下,陷入了深度的沈睡。蒼白,消瘦,脆弱,被各種管線和石膏固定著,安靜得讓人心慌。

消息在有限的範圍內傳開。警視廳一些與降谷零相熟、且通過內部安全審查的同僚,得知他因“執行高度機密任務負重傷”後,陸續前來探望。

搜查一課的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和佐藤,神情凝重地放下果籃,看著病床上毫無知覺的降谷零,只能嘆息著拍了拍伊達航的肩膀,說了些“一定會好起來”、“辛苦了”之類的話。他們眼中有著真誠的關切,但也帶著對“機密任務”的敬畏和距離感,不便多問。

公安部的其他同僚,包括一些風見的下屬,也低調地來過,放下慰問品,表達敬意和祝福,但同樣對具體細節三緘其口。病房內外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沈默,大家都明白,涉及降谷零這個級別的公安,很多事情不是他們能觸碰的。

這些探望者來了又走,病房裏很快又恢覆了安靜。鮮花、果籃、慰問卡堆積在角落,與病床上那個沈寂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真正留下來,日日夜夜輪換守護的,依然是那五個人。

他們仿佛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和輪值表。有人需要回崗位處理緊急事務時,其他人必定補上,確保降谷零身邊隨時有人。

諸伏景光幾乎是住在了醫院。他處理完必要的報告和工作,就會立刻回到病房。大部分時間,他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降谷零沒有輸液的那只手,掌心貼著微涼的手背,仿佛想通過這種方式傳遞力量。他會用棉簽沾水,小心翼翼地潤濕降谷零幹裂的嘴唇;會按照護士的指導,極輕地幫他按摩四肢未受傷的部位,防止肌肉萎縮;會在夜深人靜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著一些只有他們才懂的童年往事,或者只是重覆著:“Zero,我在。快醒過來,大家都在等你。”

松田陣平不擅長這種溫情的陪伴,但他來的次數和時間同樣不少。他常常靠在窗邊,抱著手臂,沈默地看著病床上的人,墨鏡後的眼神覆雜難辨。有時,他會帶來一些需要動手拼裝的小模型,一邊低頭擺弄,一邊用他一貫的、不耐煩似的語氣對著昏迷的降谷零說話:“餵,金發混蛋,你再不醒,上次欠我的那頓飯我可要算利息了。”“你這家夥,躺在這裏裝死倒是清閑,知不知道為了瞞住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任務’,風見那家夥的頭發都快掉光了。” 偶爾,在護士換藥時,他看到紗布下那些猙獰的傷口和固定鋼釘,會猛地別開臉,手指用力摳著窗臺邊緣,半晌不說話。

伊達航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他協調著內外事務,與風見保持溝通,過濾不必要的探視,確保病房環境的安全和安靜。他會在諸伏景光過於疲憊時,強硬地要求他去休息,自己接替看守;沈穩地坐在那裏,像一座可靠的山,默默陪伴。

萩原研二和萩原千速姐弟則負責起了後勤和“氣氛調節”。萩原研二會搜羅各種據說對傷口愈合有好處的湯水食物(雖然降谷零只能靠營養液),會講一些警視廳裏的趣事糗事,試圖驅散病房裏過於沈重的空氣。萩原千速則細心得多,她會帶來柔軟的毛巾、舒適的病號服(盡管大部分時間用不上),會留意病房的溫度和通風,會在降谷零因為疼痛即使在昏迷中也無意識蹙眉時,輕聲哼唱一些舒緩的旋律——那是他們小時候母親常唱的搖籃曲。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萩原研二剛講完一個搜查一課發生的烏龍事件,幾人笑得前仰後合,但病床上的人依舊沈睡。

松田陣平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看著降谷零消瘦下去的臉頰,忽然低聲道:“這家夥……到底去幹什麽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這個問題盤旋在每個人心頭多日,卻始終沒有答案。

諸伏景光輕輕摩挲著降谷零的手指,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等他醒來,他會告訴我們的。或者……等我們能知道的時候。”

伊達航點頭:“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好好恢覆。其他的,一步步來。”

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個脆弱的降谷零,和那個強大神秘的公安警察降谷零之間,橫亙著一段充滿血腥和謎團的空白。他們或許暫時無法觸及真相,但他們可以守護在這裏,守住他醒來後第一眼能看到的安全區。

門被輕輕敲響,護士進來換藥和檢查生命體征。五人默契地暫時退到一旁,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病床上那個安靜的身影。

陽光緩緩移動,照亮了床頭櫃上一個小小的盆栽,那是萩原千速帶來的,說是有生機。嫩綠的葉子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鮮活,與床上人蒼白的臉色形成對比,卻又仿佛暗含著某種無聲的期盼。

警視廳的同僚們帶來的慰問品依舊堆在角落,代表著外界的關切和距離。

而真正縈繞在病床邊的,是這五個人無聲的、堅定的守護。他們用各自的方式,對抗著時間的流逝和未知的陰影,等待著床上的同伴,重新睜開那雙銳利的紫灰色眼睛,重新回到他們中間,哪怕帶著滿身傷痕。

病房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聲響,和偶爾壓低的話語聲。但這份安靜之下,是洶湧的擔憂、堅定的信念,以及那份歷經生死考驗、牢不可破的羈絆。他們都在等,等他回來,親口講述那缺失的三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裏鋪陳開溫暖的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是萩原千速前兩天帶來的那盆小盆栽散發出來的。

病床上,降谷零依舊沈睡著,但臉色比起前幾天,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不再那麽駭人的慘白。他呼吸平穩,氧氣面罩已經在前一天撤掉了,只是鼻間還留著氧氣管。

萩原千速剛剛換了一盆溫水,擰幹一條柔軟的毛巾。她坐在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降谷零的額頭、臉頰、脖頸。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皮膚下清晰的骨骼輪廓,心裏忍不住又是一陣酸澀。這家夥,真是瘦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臉上一些細小的擦傷,毛巾沿著下頜線來到耳後,然後是脖頸。她的動作細致而專註,仿佛在進行一項非常重要的儀式。擦完臉和脖子,她又輕輕拉起他沒打點滴的那只胳膊,用毛巾仔細擦拭著他的手臂、手背,連指縫都輕輕帶過。

“快點好起來啊,降谷。”她輕聲呢喃,聲音低柔,“大家都很擔心你。研二那小子,表面嘻嘻哈哈,背地裏不知道偷偷擦了幾次眼睛。松田也是,整天黑著臉,都快趕上熊貓了……”輕輕嘆了口氣,“景光更不用說了,幾乎沒怎麽合眼……還有班長……”

她一邊低聲說著,一邊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陽光落在降谷零金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眉頭似乎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千速沒有察覺,她正專註於擦拭他的手腕內側。溫熱濕潤的觸感持續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屬於人的溫度,似乎正一點點驅散著身體深處殘留的冰冷和夢魘。

忽然,她感覺到手下的那只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千速的動作猛地頓住,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慢慢擡起頭,目光牢牢鎖住降谷零的臉。

他的眼皮在顫動,很輕,很慢,像是在努力對抗沈重的枷鎖。金色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抖動。一下,兩下……

然後,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紫灰色眼睛,終於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眼神是渙散的,茫然的,沒有焦距,仿佛迷失在濃霧之中。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哪,發生了什麽。

“降谷?”千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巨大的驚喜,她幾乎是撲到床邊,雙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降谷?你……你能看見我嗎?能聽見我說話嗎?真的醒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眼皮的顫動是真實的,那逐漸凝聚起一點微光的瞳孔也是真實的!

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千速心中炸開,瞬間淹沒了連日來的擔憂和疲憊。她看著那雙終於睜開的眼睛,看著裏面倒映出的、自己欣喜若狂的臉,激動之下,幾乎是本能地,俯下身,在降谷零還有些冰涼和茫然的臉頰上,左邊,“啾”地親了一下!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她聲音帶著哽咽的喜悅。

還沒等降谷零有任何反應——事實上他剛蘇醒的大腦還處於一片混沌的宕機狀態——千速又在另一邊臉頰上,同樣響亮地親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這家夥命大!”她雙手依然捧著他的臉,眼眶發紅,笑容卻燦爛無比。

對千速來說,這完全是姐姐看到重傷的弟弟終於脫離危險、蘇醒過來時,那種純粹、激動、不摻雜任何其他情感的親昵表達。就像小時候研二調皮摔破了頭,她急哭之後抱著他親一樣自然。

然而,對於剛剛從漫長黑暗和劇痛中掙紮出來、意識尚且模糊、身體極度虛弱的降谷零來說……

這絕對是開屏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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