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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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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第一百零八章:重建

1996年1月-6月曼谷破碎後的新生

新年的陽光透過公寓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萍拉達睜開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哪裏?然後她想起,這是她的新家,她和兩個女兒的新家。

身邊空蕩蕩的,十六年來第一次,沒有頌猜的呼吸聲。那種空,不只是床鋪的空,而是心裏的空。

但她沒有時間沈溺。今天是1996年的第一天,她要做早餐,要送女兒們上學,要開始新的生活。

廚房裏傳來響動。萍拉達起身去看,發現溫猜已經在廚房裏了,正笨拙地切著西紅柿。

“媽,早。”溫猜回頭,笑了笑,“我想做早餐,但好像不太會。”

萍拉達心中湧起暖意:“我來教你。”

母女倆一起在廚房裏忙碌。溫猜打雞蛋,萍拉達切菜,配合默契。邱瑩瑩被香味吸引,揉著眼睛走出來。

“好香啊,做什麽?”

“西紅柿炒蛋,還有粥。”萍拉達說,“快去洗臉刷牙,馬上就好。”

三個女人圍坐在小餐桌前,吃著簡單的早餐。窗外陽光明媚,新的一天開始了。

“媽,”溫猜突然說,“我想轉學。”

萍拉達楞了一下:“轉學?為什麽?”

“不想在那所學校待了。”溫猜說,“太多人知道我們家的破事,天天議論。煩。”

萍拉達沈默了一會兒:“你想轉到哪裏?”

“還沒想好。但我想和瑩瑩一起。”

邱瑩瑩擡起頭:“我?我也轉?”

“嗯,我們一起。找一所新學校,沒人認識我們,重新開始。”

萍拉達看著兩個女兒,心中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她們這麽團結,心疼的是她們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些。

“好,我們一起找。”她說。

新學校

一個月後,溫猜和邱瑩瑩轉入了曼谷一所普通的公立學校——不是國際學校,不是貴族學校,就是普通老百姓孩子上的學校。

第一天上學,兩人穿著普通校服,背著普通書包,走在普通的街道上。

“姐,你習慣嗎?”邱瑩瑩問。

溫猜看著周圍——沒有豪華校車,沒有名牌書包,沒有保鏢隨行。但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輕松。

“習慣。”她說,“這才像正常人的生活。”

學校裏,同學們好奇地看著這兩個轉學生。有人認出溫猜嗎?沒有。這裏的孩子們不看富人區的八卦新聞,不知道瓦拉裏家的故事。

“你們好,我叫阿南。”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孩主動打招呼,“你們從哪裏轉來的?”

“從...從另一邊。”溫猜含糊地說。

“哦。你們會踢藤球嗎?”

“不會。”

“我教你們!”

就這樣,溫猜和邱瑩瑩開始了新的校園生活。沒有攀比,沒有歧視,沒有竊竊私語。只有簡單的友誼,純粹的快樂。

一天放學後,溫猜對邱瑩瑩說:“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好學校就是好老師、好設備、好同學。現在我知道了,好學校是讓你做自己的地方。”

邱瑩瑩點頭:“嗯,這裏沒人知道我們是誰,所以我們反而可以做自己。”

萍拉達的工作

與此同時,萍拉達也在尋找新的方向。

離婚後,頌猜按照協議給了她一筆贍養費,足夠她和兩個女兒生活幾年。但她不想坐吃山空,她想工作。

可是做什麽呢?她大學畢業就結婚,從未工作過。她會彈鋼琴,會說法語,會插花,會品酒——這些都是貴族圈裏的技能,在普通職場有什麽用?

溫欣兒給她出主意:“你不是會彈鋼琴嗎?可以教鋼琴啊。”

萍拉達眼睛一亮:“教鋼琴?我行嗎?”

“怎麽不行?你教瑩瑩教得那麽好。收幾個學生,在家教,時間靈活,還能陪孩子。”

萍拉達心動了。

一周後,她在公寓裏貼出廣告:“鋼琴家教,專業教學,歡迎咨詢。”

第一個學生是鄰居家的孩子,一個小女孩,八歲,從未學過鋼琴。萍拉達教她最基本的指法,小女孩笨拙地按著琴鍵,但很認真。

“老師,我彈得好嗎?”小女孩問。

萍拉達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想起邱瑩瑩第一次彈鋼琴時的樣子。她笑了:“很好,你很有天賦。”

小女孩高興地跳起來。

萍拉達突然明白,工作不只是賺錢,更是找到自己的價值。她有價值,她可以教孩子,可以傳遞美好。

一個月後,她有了五個學生。收入不多,但足夠她驕傲。

溫欣兒的小店

溫欣兒的小吃店重新開業了。經歷了溫猜失蹤的驚魂,她更珍惜現在的生活。

店名改了,原來叫“潮汕小吃”,現在叫“雙喜潮汕”。門口貼著一張照片——溫猜和邱瑩瑩的合影,兩個女孩笑得燦爛。下面寫著一行字:“兩個女兒,雙倍幸福。”

客人多了起來。有人是沖著味道來的,有人是沖著故事來的——兩個家庭抱錯女兒的故事,在附近已經傳開了。

一天,一個中年婦女吃完粿條湯,拉著溫欣兒的手說:“老板娘,你的事我聽說了。你真不容易,一個人帶大女兒,現在又多了個女兒。你是個好人,會有好報的。”

溫欣兒眼眶濕了:“謝謝,謝謝。”

邱建國下班後也來幫忙。他的“雙喜建築公司”接了幾個小工程,雖然賺得不多,但穩定。他每天下班後,就來店裏幫溫欣兒收拾,有時也下廚炒兩個菜。

“建國,”溫欣兒一邊擦桌子一邊說,“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挺幸福的?”

邱建國想了想:“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天能見到你,見到兩個女兒,我就滿足了。”

溫欣兒笑了,笑中帶淚。

素萍的審判

1996年3月,素萍·瓦拉裏的審判在曼谷刑事法院舉行。

溫猜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旁聽。素萍是她奶奶,那個把她綁走卻又放了她的人。她不知道該恨她還是該謝她。

“去吧。”萍拉達說,“去看看,也許能了結一些事。”

開庭那天,溫猜一個人去了。她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遠遠地看著素萍。

素萍老了。出獄不到半年,她又老了十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依然銳利。她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挺直脊梁,沒有一絲畏懼。

檢察官宣讀起訴書:商業詐騙、偽造文件、洗錢...十幾項罪名,涉案金額上億泰銖。

素萍聽著,面無表情。輪到律師辯護時,她開口了:“不用辯護,我都認。”

法庭嘩然。法官敲著木槌:“肅靜!肅靜!”

素萍轉向法官,平靜地說:“我活了六十年,夠了。認不認罪,結果都一樣。判吧。”

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溫猜坐在那裏,看著素萍被法警帶走的背影。那個背影依然挺直,沒有一絲彎曲。

她突然想起素萍的那封信:“這個世界很覆雜,人心很覆雜...不要輕易恨任何人。”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法警攔住她:“不能進去。”

“我不進去。”溫猜說,“麻煩您幫我傳句話:告訴她,溫猜來過。”

法警點點頭,進去了。

溫猜站在法院門口,看著天空。曼谷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但今天,似乎有一縷陽光穿透雲層。

她轉身離開。身後,法院的鐘聲敲響,沈重而悠長。

婉娜的出現

1996年4月,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萍拉達的公寓門口。

是婉娜,頌猜的情婦。

萍拉達打開門,看到那張年輕漂亮的臉,楞了一下。然後她平靜地說:“你來幹什麽?”

婉娜顯然沒想到萍拉達這麽冷靜,有些慌亂:“我...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

“關於頌猜,關於孩子...”

萍拉達打斷她:“頌猜是你的了,我不稀罕。孩子,與我無關。”

婉娜咬著嘴唇:“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孩子是無辜的。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需要父親...”

“所以呢?你想讓我勸頌猜回去?”萍拉達冷笑,“你自己去勸。我和他已經離婚了,他的事與我無關。”

婉娜還想說什麽,溫猜從屋裏走出來。

“你來幹什麽?”溫猜冷冷地看著她。

婉娜看到溫猜,有些畏懼:“我...我只是想...”

“想什麽?想讓我媽原諒你?想讓我們接受你和那個孩子?”溫猜一步步走近,“告訴你,不可能。你毀了我媽的生活,毀了我的家。我不會原諒你。”

婉娜後退一步:“溫猜,你還小,不懂大人之間的事...”

“我十五歲了,我懂。”溫猜說,“我懂什麽是背叛,什麽是傷害。我奶奶告訴我,不要輕易恨任何人。但對你,我做不到。”

她指著樓梯:“請你離開。不要再來了。”

婉娜看著她們母女,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然後她轉身,匆匆下樓。

萍拉達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語。

“媽,”溫猜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萍拉達搖頭:“沒事。只是...可憐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溫猜不解。

“那個男孩,婉娜的兒子。他是無辜的,卻要承受大人的罪。”

溫猜沈默了。是的,那個兩歲的男孩,和她有同一個父親。他是她的弟弟,雖然她從未見過他。

“媽,你太善良了。”她說。

萍拉達苦笑:“不是善良,是經歷過,才懂。”

邱瑩瑩的選擇

1996年5月,邱瑩瑩面臨一個選擇。

她的親生父親頌猜,通過各種渠道聯系她,想見她一面。

“他說想補償我。”邱瑩瑩對萍拉達說,“說這些年虧欠我,想彌補。”

萍拉達看著她:“你自己決定。見不見,是你的自由。”

邱瑩瑩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去見一面。

見面的地點在一家咖啡館。頌猜早早到了,看到邱瑩瑩進來,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瑩瑩,你來了。”他說。

邱瑩瑩坐下,看著他。這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她對他幾乎不了解。

“你想說什麽?”她問。

頌猜搓著手:“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們。我想彌補。你以後上大學的費用,我來出。你想要什麽,都可以跟我說。”

邱瑩瑩搖頭:“我不需要。”

頌猜楞住了:“為什麽?”

“因為我有的已經夠了。”邱瑩瑩說,“我有兩個媽媽,兩個爸爸。溫欣兒媽媽給我愛,萍拉達媽媽給我教育,邱建國爸爸給我榜樣,你...你給了我什麽?”

頌猜無話可說。

邱瑩瑩站起來:“我不恨你,因為恨太累。但我也不需要你。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家人。請你不要再打擾我們。”

她轉身離開,留下頌猜一個人坐在那裏。

走出咖啡館,邱瑩瑩深深吸了一口氣。陽光很刺眼,但她覺得心裏很輕松。

溫猜在門口等她:“說完了?”

“說完了。”

“感覺怎麽樣?”

“感覺...很好。”邱瑩瑩笑了,“我長大了。”

溫猜的生日

1996年6月15日,溫猜和邱瑩瑩的十五歲生日。

這是她們相認後的第一個生日,兩個家庭決定一起慶祝。

地點選在溫欣兒的小店。那天晚上,小店早早關門,掛上彩燈,擺上鮮花。溫欣兒做了一大桌菜,都是潮汕傳統生日菜——長壽面、紅桃粿、雞蛋、甜湯。

萍拉達帶來了蛋糕,上面插著十五根蠟燭。溫猜和邱瑩瑩一起吹滅蠟燭,許下心願。

“許了什麽願?”溫欣兒問。

“不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溫猜笑著說。

邱建國拿出兩個紅包,一人一個:“這是爸給的,不多,但心意。”

溫猜和邱瑩瑩接過,齊聲說:“謝謝爸。”

溫欣兒也拿出禮物——每人一件手織的毛衣,是她熬了幾個晚上織的。雖然不太好看,但很暖和。

萍拉達的禮物是每人一本相冊,記錄著她們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尋根之旅的照片,學校的照片,生活的照片。兩個女孩翻著相冊,眼眶濕了。

“媽,你什麽時候拍的?”溫猜問。

“偷偷拍的。”萍拉達笑了,“想給你們留個紀念。”

邱建國舉起酒杯:“來,為我們兩個女兒,幹杯!”

“幹杯!”

酒杯碰撞,笑聲飛揚。

溫猜看著身邊的家人——溫欣兒、邱建國、萍拉達、邱瑩瑩。這是她的家人,她的根,她的愛。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她還在瓦拉裏家的豪宅裏,過著表面光鮮但內心空虛的生活。現在,她住著小公寓,上著普通學校,但她從未如此幸福。

“在想什麽?”邱瑩瑩問。

“在想,這一年,我們經歷了多少。”

邱瑩瑩點頭:“是啊,好像過了好多年。”

“但我們走過來了。”

“對,走過來了。”

兩個女孩相視而笑。她們是姐妹,是朋友,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素萍的判決

1996年6月底,素萍的判決下來了。

法院判處素萍·瓦拉裏有期徒刑二十年,合並執行十五年。考慮到她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允許保外就醫。

素萍拒絕保外就醫。

“我不需要憐憫。”她對法官說,“判多少,我坐多少。”

這個消息傳到溫猜耳中時,她沈默了很久。

“她是個倔強的老太太。”萍拉達說。

溫猜點頭:“是的,倔強,但也可憐。”

“你想去看她嗎?”

溫猜想了想,搖頭:“不想。她選擇了自己的路,就讓她自己走吧。”

萍拉達沒有勉強。她知道,有些關系,不是血緣就能維系的。有些人,註定只能遠遠地看著。

新的開始

1996年6月30日,學期的最後一天。

溫猜和邱瑩瑩拿著成績單回家,臉上帶著笑。

“媽,你看!”邱瑩瑩把成績單遞給萍拉達。

萍拉達一看,眼睛亮了:全A,班級第一!

“瑩瑩,你太棒了!”她抱住邱瑩瑩。

溫猜也遞上成績單,同樣是全A,同樣是班級第一。

萍拉達看著兩個女兒,眼中含淚:“我太驕傲了,太驕傲了。”

那天晚上,兩家又聚在一起慶祝。溫欣兒做了更多菜,邱建國買了煙花,萍拉達準備了禮物。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

溫猜看著煙花,心中默默地說:奶奶,你看到了嗎?我過得很好。我不恨你,但我也不謝你。我只是,繼續往前走。

邱瑩瑩拉著她的手:“姐,明年我們還要一起過生日。”

“好,一起。”

“以後每一年都一起。”

“好,每一年都一起。”

溫欣兒和萍拉達站在一起,看著兩個女兒。

“萍拉達,”溫欣兒說,“你說,我們算不算姐妹?”

萍拉達笑了:“算,當然算。比親姐妹還親。”

邱建國在一旁說:“那我算什麽?”

“你是妹夫。”溫欣兒笑著捶他。

大家都笑了。

1996年,重建的一年,即將過去。但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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