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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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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十九章:黎明前的黑暗

第一節:箱中的秘密

曼谷皇家醫院地下二層停車場裏,空氣凝滯如固體。坤普·沙瓦迪卡的黑色奔馳被六名泰國特警呈扇形包圍,槍口低垂但隨時準備擡起。應急燈光在水泥柱間投下長長的陰影,讓每個人的臉都顯得棱角分明,如同石刻面具。

巴吞·猜納從樓梯間快步走出,黑色戰術服胸前掛著警徽和姓名牌。他沒戴頭盔,灰白的短發在熒光燈下像一層霜。看到坤普舉著雙手站在車旁,巴吞的眼神覆雜了一瞬——有驚訝,有警惕,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哀。

“打開後備箱。”巴吞命令,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回響。

坤普機械地照做。三個黑色金屬箱並排躺在後備箱的絨毯上,外殼反射著冷光。每個箱子大約24寸行李箱大小,側面有數字密碼鎖,頂部有一個小小的液晶屏,顯示著倒計時:

04:32:17

04:32:16

04:32:15

時間在同步流逝。

“炸彈?”巴吞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坤普的聲音嘶啞,“他們只說‘設備’,要求在五點前送到三個地點。醫院是第三個。”

巴吞對身旁的排爆專家點頭。一個穿著厚重防爆服的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手持掃描儀在箱子表面移動。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內部結構的輪廓圖——覆雜的線路、電池組、液體容器,還有…生物組織的影像。

“不是常規炸彈。”排爆專家報告,聲音透過面罩變得沈悶,“有生物組件。我需要開箱確認。”

“能安全打開嗎?”

“密碼鎖是六位數,三次錯誤可能觸發。我建議用液氮冷凍後切割,但需要時間。”

巴吞看了一眼倒計時——還剩四小時三十一分鐘。他按下對講機:“卡爾,聽到嗎?發現三個可疑裝置,目標可能是記者會和醫院。需要EOD(□□處理)小組和生化專家。”

卡爾·穆勒的聲音立刻傳來:“已在路上。保持距離,疏散停車場。”

“已經在做。”巴吞轉向手下,“封鎖B1到B3所有樓層,疏散所有人員。通知醫院管理層,準備應急預案但不要引起恐慌。”

特警們迅速行動。坤普被戴上手銬,押到安全距離外的一根柱子後。巴吞走過去,蹲下身,與坤普平視。

“另外兩個地址是什麽?”

坤普報出酒店和媒體倉庫的地址。

“誰讓你送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每次都是加密電話,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坤普苦笑,“但我猜是國會大廈會議室裏的那個人。你們應該有他的照片——坐在主位的那個。”

巴吞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知道坤普說的是誰。那份從瑞士傳來的名單上,那個人排在“泰國區”的第一位,備註是:“核心協調者,政治保護傘,三十年來從未暴露”。

“為什麽現在說出來?”巴吞問,“你父親參與這個項目三十年,你接手了十年。為什麽現在突然良心發現?”

坤普看向後備箱的方向,倒計時的紅光在黑暗中規律閃爍,像某種不祥的心跳。

“我女兒。”他輕聲說,“她下個月六歲。在瑞士讀書。那些人…用她威脅我。說如果這次再失敗,她就會‘意外’。”

“所以你是為了保護女兒。”

“開始時是。”坤普承認,“但現在…那些箱子。送到醫院,送到有孕婦的地方。”他擡起頭,眼睛裏有血絲,“我父親教過我,在這個圈子裏做事要有底線。不碰兒童,不碰孕婦,不碰醫院和學校…這是基本的‘職業操守’。”

他諷刺地笑了笑:“很可笑,對吧?罪犯的操守。但他們連這個底線都不要了。如果今天這些箱子真的在醫院爆炸,會死多少人?孕婦,新生兒,醫生,護士…全都是無辜的。”

巴吞沈默地看著他。停車場遠處傳來疏散人員的腳步聲和車輛引擎聲,但在這個角落,時間仿佛凝固了。

“他們會知道我背叛了。”坤普繼續說,“我女兒…她可能已經不安全了。但我不能再繼續了。三十年,三代人…夠了。”

排爆專家在對講機裏呼叫:“長官,掃描顯示生物組件可能是…病原體容器。初步判斷為氣溶膠傳播裝置,定時釋放。”

巴吞猛地站起:“什麽病原體?”

“無法確定,但設計類似生化武器。如果是高傳染性病原體,在醫院釋放…”專家沒有說下去。

“能拆除嗎?”

“需要帶回實驗室。但時間…”專家看向倒計時,“四小時二十八分鐘。三個地點距離很遠,我們最多來得及處理兩個。”

巴吞的大腦飛速運轉。三個目標:醫院(薩拉和無數無辜者)、酒店(可能制造混亂掩護其他行動)、媒體倉庫(幹擾直播)。

必須選擇優先順序。

但就在這時,坤普突然說:“密碼可能是696969。”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個人…有變態的幽默感。”坤普解釋,“他曾經在酒醉後說過,最簡單的密碼最安全,因為沒人相信你會用。他的所有加密設備,密碼都是696969——倒過來看也一樣,他說這象征‘永恒的循環’。”

排爆專家立刻嘗試。第一個箱子,密碼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開了。

第二個箱子,同樣的聲音。

第三個箱子…

“鎖死了。”專家報告,“三次嘗試後自動鎖定。需要切割。”

“先處理開鎖的兩個。”巴吞命令,“醫院這個用液氮冷凍後轉移。”

“但冷凍可能損壞生物容器,導致洩露…”

“那就小心操作!”巴吞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靜,“那是醫院!裏面有兩百多個病人,四十多個新生兒!”

對講機裏傳來卡爾的聲音:“巴吞,我在地下三層入口。帶來了德國GSG9(邊防警察第九大隊)的生化專家。他們有過處理類似案件的經驗。”

“讓他們進來。快!”

五分鐘後,四個穿著全封閉白色防護服的人進入停車場,帶著專業的密封運輸箱。德國專家檢查了已開鎖的兩個箱子,用德語快速交流了幾句,然後通過翻譯說:

“設計非常專業。氣體壓縮容器,定時閥門,生物樣本保存在液氮低溫層。如果是病毒或細菌,可能是通過空調系統擴散。”

“能識別是什麽嗎?”

“需要實驗室分析。但從容器的防護等級看…至少是BSL-3(生物安全等級三級)的病原體。可能是改造過的流感病毒、結核桿菌,或者更糟的東西。”

巴吞感到冷汗浸濕了後背:“改造過?”

“基因編輯。”德國專家直截了當,“諾瓦基因有這項技術。他們可以增強病原體的傳染性或致死率,甚至針對特定基因型——比如實驗體們共享的基因標記。”

針對性生物武器。針對那些胎記所代表的基因序列。

“他們不僅要殺薩拉。”巴吞喃喃道,“要殺所有實驗體。可能還有所有攜帶類似基因的人。”

坤普的臉色變得慘白:“我的女兒…她也有那個胎記。雖然很淡,但在左肩胛骨,和我一樣…”

“什麽?”巴吞猛地轉身,“你也是…”

“我父親是第一代實驗的‘副產品’。”坤普苦笑,“不是正式實驗體,但參與了基因測試。胎記遺傳給了我,又遺傳給了我女兒。雖然我們沒有被納入項目,但基因標記是一樣的。”

所以那份名單上,坤普家族的名字旁邊備註著:“基因攜帶者,合作家族”。

他們不僅是幫兇,也是潛在的目標。

“立刻聯系瑞士警方!”巴吞對卡爾喊道,“保護坤普的女兒!她在瑞士哪裏?”

坤提供了一所寄宿學校的名字和地址。卡爾立刻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渠道聯系伯爾尼。

與此同時,德國專家開始小心翼翼地轉移兩個已開鎖的箱子。他們將箱子放入密封運輸箱,註入惰性氣體,然後由穿著防護服的特警護送離開。

第三個箱子——醫院的那個——被噴上液氮,外殼迅速結霜。專家用激光切割器小心地切開鎖具區域,內部結構逐漸暴露。

“有第二層防護。”專家報告,“生物容器是獨立的,即使外殼被破壞也不會立刻洩露。但倒計時還在繼續——四小時十一分。”

“能拆除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我建議轉移到郊外的BSL-4實驗室拆除。”

“需要多久?”

“轉移加拆除…至少三小時。而且移動過程中有風險。”

巴吞看了眼手表——下午三點五十分。距離記者會開始還有不到十七小時。距離倒計時結束還有四小時十分鐘。

“轉移。”他做出決定,“用直升機,最短路線。通知實驗室做好準備。”

命令迅速下達。停車場頂層的出口被清空,醫療救援直升機改裝的運輸機降落在醫院樓頂。第三個箱子被裝入特制的防震密封箱,由直升機運往曼谷郊外的最高級別生物實驗室。

坤普被押上警車前,巴吞最後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你知道他們會用生化武器,為什麽不早點說?”

坤普坐在後座,手銬在手腕上閃著冷光:“我不知道。真的。我以為只是炸彈,或者別的…我沒想到他們敢用這個。在曼谷市中心,在聯合國活動期間…這太瘋狂了。”

“因為他們知道要輸了。”巴吞說,“當一個人失去一切時,會做出最瘋狂的事。”

警車門關上。巴吞看著車子駛離,然後按下對講機:

“所有單位註意,威脅等級升至最高。目標可能使用生化武器。重覆,可能使用生化武器。”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短暫的沈默,然後是各個小組確認的聲音。

巴吞走向自己的車。在發動引擎前,他看了眼醫院大樓。七樓的某個窗戶裏,薩拉可能正在休息,不知道樓下剛剛發生的生死較量。

更不知道,針對她和她未出生孩子的殺機,只是更大陰謀的一部分。

手機震動。艾瑪的來電。

“巴吞,我們這邊有情況。”艾瑪的聲音緊張,“媒體倉庫附近發現可疑人員。漢斯正在跟蹤。”

“幾個?”

“至少四個。分頭行動,但都在倉庫周圍徘徊。我們通知了警方,但對方似乎知道警察的布防位置,每次都能避開。”

“內鬼。”巴吞立刻明白,“警方內部有他們的人。”

“還有更糟的。”艾瑪頓了頓,“我們在倉庫內部發現了第二個倒計時裝置。不是箱子,是安裝在空調系統裏的。時間…三小時五十七分。”

幾乎和醫院的箱子同步。

“他們計劃同時行動。”巴吞感到頭皮發麻,“醫院制造恐慌,媒體倉庫切斷直播,然後…酒店那邊呢?”

“酒店我們還沒查。但按照邏輯,應該是直接攻擊會議中心或證人轉移路線。”

巴吞猛打方向盤,車子沖出停車場:“我馬上去倉庫。艾瑪,你留在會議中心,加強安保。還有…通知所有實驗體,情況有變。可能需要提前轉移。”

“提前?什麽時候?”

“今晚。午夜之後,趁他們註意力還在那些倒計時裝置上時,我們悄悄把證人轉移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哪裏?”

巴吞報出一個坐標:“王室山地莊園。那裏有私人軍隊保護,防空系統,地下掩體。國王陛下已經批準使用。”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你真的認為事情會發展到需要動用王室庇護的程度?”

“艾瑪,”巴吞的聲音沈重,“他們已經動用了生化武器。在一個有兩千萬人口的城市中心。你覺得他們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掛斷電話後,巴吞加速駛向媒體倉庫區。

曼谷的黃昏正在降臨,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深紫。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開始點亮,夜市攤販支起帳篷,游客們舉著手機拍照。

平凡而美好的夜晚。

但巴吞知道,這個夜晚,曼谷正在走向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時刻。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黑暗完全降臨之前,盡可能多地拯救生命。

第二節:倉庫裏的獵手

媒體倉庫區位於曼谷東郊,是一片由舊工廠改造的攝影棚、剪輯室和設備存儲中心。聯合國記者會的直播設備大部分存放在這裏,包括衛星上行站、導播臺、攝像機和音控設備。

漢斯·伯格躲在倉庫C區的一個集裝箱後面,呼吸壓得很輕。他手裏握著一個微型熱成像儀,屏幕顯示著前方倉庫裏的三個熱源——兩個人形,一個蹲在空調機組旁,一個站在窗邊望風,還有一個…形狀奇怪,像一堆電子設備。

第四個熱源在倉庫外巡邏,時不時停下來抽煙。漢斯數了數煙頭——七根,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在這裏至少兩個小時了。

他按下耳麥,聲音幾不可聞:“艾瑪,我在C區。至少四個人,很專業。空調機組那邊的人正在安裝什麽,看起來像…氣體罐?”

“能看清標簽嗎?”艾瑪的聲音從耳麥傳來。

漢斯調整熱成像儀的焦距。屏幕上的圖像變得更清晰,但依然無法識別文字。“太模糊了。但罐體形狀像是工業用壓縮氣體,可能是麻醉劑或催淚瓦斯。”

“他們想麻醉整個導播團隊,然後控制直播信號。”艾瑪立刻明白了,“倒計時結束後釋放氣體,趁混亂切斷直播,或者插入偽造的畫面。”

“需要我進去確認嗎?”

“不行,太危險。等巴吞帶人過來。”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倉庫裏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不是火警,是某種電子警報。窗邊的望風者猛地轉身,對著對講機喊了句什麽。蹲在空調機組旁的人迅速收拾工具,開始撤離。

“他們發現我們了!”漢斯報告,“準備逃跑!”

“攔住他們!警方三分鐘後到!”

漢斯沒有武器。他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堆滿舊顯示器的貨架。他沖過去,用力推倒貨架——數十臺顯示器轟然倒地,堵住了倉庫的一個出口。

倉庫裏的人顯然被驚動了。兩聲槍響,子彈打在漢斯藏身的集裝箱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他們有槍!”漢斯趴在地上報告。

“漢斯!找掩護!不要對抗!”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個黑影從倉庫側門沖出,直撲漢斯的位置。月光下,漢斯看到對方手裏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他本能地向後翻滾,躲到另一個集裝箱後面。子彈追著他的軌跡,在水泥地面上濺起火花。

漢斯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他這輩子報道過戰爭、暴亂、犯罪,但從未真正成為槍擊目標。恐懼像冰水一樣灌入血管,讓他的四肢僵硬。

又一個黑影從倉庫另一側繞過來,形成包抄。

漢斯被困住了。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時,遠處傳來警笛聲。兩輛警車沖進倉庫區,車燈劃破黑暗。

襲擊者猶豫了一下。對講機裏傳來命令,兩人迅速後撤,消失在倉庫深處的陰影中。

巴吞從第一輛警車跳下,手持步槍,戰術手電的光束掃過倉庫區域。“漢斯!你在哪?”

“這裏!”漢斯從集裝箱後站起,揮手。

特警們迅速包圍倉庫。巴吞帶人沖進去,但裏面已經空無一人——除了空調機組旁那個還沒安裝完的裝置。

一個圓柱形的金屬罐,連接著定時器和釋放閥。倒計時顯示:

03:14:22

“氣體罐。”巴吞檢查標簽,“七氟醚,麻醉氣體。劑量足夠放倒整個倉庫的人。”

“他們怎麽跑的?”漢斯問,仍在平覆呼吸。

巴吞指向倉庫後墻的一個隱蔽門:“地下通道。連接到舊排水系統。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裝置:“安裝得很倉促,有幾個螺絲沒擰緊。他們可能比計劃提前行動,因為發現了你。”

“那醫院那邊呢?”漢斯想起同步的倒計時。

巴吞的臉色陰沈:“EOD小組正在處理。但問題是…這些人。”他指著空蕩蕩的倉庫,“他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有完善的逃脫計劃。這不是臨時雇用的打手,是專業團隊。”

“雇傭兵?”

“或者…某個國家的特種部隊退役人員。”巴吞站起身,“我需要查看國際刑警的數據庫。看看最近有哪些特種部隊成員退役後‘失蹤’。”

漢斯突然想到什麽:“艾瑪說警方內部可能有內鬼。這些人能準確避開警察布防,一定有人提供信息。”

“我知道。”巴吞的聲音冰冷,“而且我知道是誰。”

他走向警車,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內部檔案。屏幕上顯示一張泰國警察的照片——中年,微胖,笑容可掬。職務:曼谷警察局副局長,負責大型活動安保。

“頌奇·汶耶警少將。”巴吞念出名字,“他負責記者會的安保協調。所有布防圖、人員安排、路線規劃…都要經過他批準。”

“你確定?”

“不確定,但懷疑很久了。”巴吞關閉電腦,“三十年前,‘雙子計劃’在泰國啟動時,需要警方高層提供保護。當時的曼谷警察局長是頌奇的叔叔。項目結束後,頌奇家族突然變得非常富有,在清邁、普吉島、華欣都有豪華別墅。”

漢斯明白了:“賄賂。”

“或者說,投資回報。”巴吞發動車子,“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我們現在逮捕頌奇,會打草驚蛇,讓幕後的人徹底隱藏。如果我們不逮捕,他可能繼續洩露情報,危及證人安全。”

“兩難選擇。”

“不,有第三條路。”巴吞看向漢斯,“將計就計。讓頌奇繼續‘工作’,但給他假情報。同時,我們準備真正的轉移計劃,連他都不知道。”

“什麽時候轉移?”

“午夜。”巴吞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點半,我會告訴頌奇,證人將在淩晨兩點轉移,路線A。但實際上,她們會在十一點四十五分轉移,路線B,用不同的車輛,不同的護衛。”

“需要我做什麽?”

巴吞遞給他一個加密U盤:“這裏面是真正的轉移計劃細節。你帶回會議中心,交給艾瑪。不要通過任何電子設備傳輸,防止被監聽。”

漢斯接過U盤,握在手心。小小的存儲設備,此刻重如千鈞。

“還有一件事。”巴吞猶豫了一下,“坤普的女兒…在瑞士的那個。國際刑警已經聯系當地警方,但對方回覆說,女孩今天下午被‘家人’接走了。不是她母親,她母親三年前去世了。”

漢斯的心一沈:“被誰接走了?”

“自稱‘叔叔’的男人,有正規的授權文件。學校沒有懷疑,因為女孩認識那個人——她叫了名字,看起來很熟悉。”

“他們早有準備。”漢斯感到一陣寒意,“從一開始,他們就拿孩子當人質,確保坤普合作。即使坤普背叛,他們還有籌碼。”

巴吞點頭,眼神裏滿是疲憊:“這場游戲裏,沒有人是安全的。連孩子都可以是棋子。”

警車駛離倉庫區。漢斯看向窗外,曼谷的夜晚燈火輝煌,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充滿生機。

但他知道,在光鮮的表面下,黑暗正在蔓延。

而他,艾瑪,巴吞,還有那些女孩…正處於黑暗的正中心。

第三節:安全屋的離別

晚上十點,清邁地下設施。

瑪雅坐在活動室裏,面前攤開著明天記者會的發言稿。但她的眼睛沒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盯著墻壁上的電子鐘——秒針一下一下跳動,像倒計時的心跳。

門開了,頌猜醫生走進來,臉色比平時更加嚴肅。

“孩子們,我們需要談談。”

其他女孩陸續聚集過來。十二個人,有的剛從睡夢中被叫醒,睡眼惺忪;有的還在覆習發言稿;有的只是安靜地坐著,等待命運的宣判。

“情況有變。”頌猜直入主題,“曼谷發現了針對記者會的襲擊計劃。包括生化武器、麻醉氣體襲擊,可能還有直接針對你們的行動。”

房間裏一片死寂。琳達的手開始顫抖,素妍抱緊了膝蓋,薩拉下意識地護住腹部。

“所以記者會取消了?”瑪雅問,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不,但需要調整。”頌猜說,“今晚午夜,你們將秘密轉移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記者會將在那裏舉行,通過遠程連線的方式。”

“我們不親自去會議中心了?”

“親自去太危險。新的地點是王室山地莊園,有最高級別的安保。從那裏,你們可以通過加密衛星信號連線曼谷的會議中心,媒體和觀眾看到的畫面是一樣的,但你們實際上在數百公裏外,絕對安全的地方。”

女孩們交換著眼神。有松了口氣的,有失望的,也有疑惑的。

“但如果人們知道我們躲在安全屋裏,會不會覺得我們膽怯?”米娜輕聲問,“會不會質疑我們證詞的可信度?”

“你們的生命安全更重要。”頌猜堅定地說,“而且這不是膽怯,是謹慎。全世界會理解的。”

瑪雅站起身:“醫生,那些襲擊者…他們是誰?”

頌猜猶豫了一下:“我們懷疑是‘雙子計劃’的殘餘勢力。那些在名單上,還沒被逮捕的人。他們知道如果記者會成功,他們將徹底曝光,面臨審判。所以不惜一切代價阻止。”

“包括用生化武器?”琳達的聲音尖銳起來,“在醫院?那裏有孕婦,有嬰兒,有病人…”

“是的。”頌猜閉上眼睛,“他們已經沒有底線了。”

薩拉突然站起來,臉色蒼白:“我要去醫院。我的檢查…醫生說我今晚需要做胎心監護,如果有問題可能需要提前剖腹產。”

“你不能去。”頌猜立刻說,“醫院現在是目標之一。我們已經安排了產科醫生和護士來安全屋,設備也準備好了。”

“但如果需要手術呢?這裏沒有手術室!”

“如果真需要,我們會用醫療直升機直接送你去軍用醫院,那裏的安保…”

“那為什麽不現在就去?”薩拉的聲音裏帶著哭腔,“為什麽還要等?我的孩子…他可能等不了!”

瑪雅走過去抱住薩拉:“薩拉,冷靜點。醫生在這裏,他們會照顧好你。”

“但我害怕…”薩拉淚如雨下,“露易絲死了,琳達差點死了…下一個可能就是我,是我的孩子…”

她的情緒感染了其他人。素妍開始啜泣,米娜咬著嘴唇強忍淚水,連最堅強的琳達也紅了眼眶。

瑪雅看著這些姐妹,這些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人。她知道,恐懼是真實的,但讓恐懼支配她們,就正中那些人的下懷。

“姐妹們,聽我說。”她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不大,但清晰,“從我們決定站出來那一刻起,就知道會有危險。邱姐姐知道,安娜知道,露易絲知道…但他們還是站出來了。”

她環視每一張臉:“為什麽?因為有些事情,比安全更重要。比生命更重要。”

“但我們有孩子…”薩拉抽泣著說。

“正因為我們有孩子,才更要站出來。”瑪雅的手輕輕放在薩拉腹部,“為了讓我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一個科學家不會隨意編輯基因的世界,一個有權勢的人不能隨意決定他人命運的世界,一個每個人——無論基因如何——都能有尊嚴地活著的世界。”

她轉向所有人:“明天,無論我們在哪裏——在會議中心,在安全屋,在月球上——我們都要說出真相。因為真相有力量。而我們的聲音,是那些已經不能說話的人的唯一聲音。”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薩拉壓抑的抽泣聲。

最後,薩拉擦幹眼淚,擡起頭:“你說得對。為了孩子…為了所有可能成為實驗體的孩子。”

其他女孩也陸續點頭。恐懼還在,但決心更強。

頌猜看著這一幕,眼睛濕潤了。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還是個年輕的醫生,第一次接觸“雙子計劃”時的震驚。他試圖舉報,但被壓制,被威脅,最後選擇了沈默。

直到邱瑩瑩出現,直到這些女孩站出來,他才鼓起勇氣,彌補當年的懦弱。

“孩子們,”他的聲音哽咽,“我為你們感到驕傲。比我一生中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勇敢。”

晚上十一點,轉移準備開始。

女孩們被要求換上深色的便服,只帶必需品。醫療團隊檢查了每個人的身體狀況,特別是薩拉——胎心監護顯示胎兒狀況穩定,但需要密切觀察。

十一點二十分,巴吞的消息傳來:假情報已經放給內鬼頌奇。對方相信證人將在淩晨兩點轉移。

十一點三十分,三輛改裝過的救護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地下設施。車窗是單向黑色玻璃,車身有防彈裝甲。每輛車配備兩名特警和一名醫療人員。

瑪雅、琳達、素妍上第一輛車。薩拉和米娜上第二輛車,有產科醫生隨行。其餘女孩上第三輛車。

十一點四十五分,車隊駛出地下設施,沒有開燈,在月光下沿著山路行駛。

瑪雅從車窗望出去。清邁的夜晚很安靜,山巒的輪廓在星空下像沈睡的巨獸。遠處有零星的燈火,是山民的住所。

她想起瑞士的阿爾卑斯山,想起安娜說過“想看真正的山”。安娜沒等到這一天,但她們替她看到了。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後轉入一條隱蔽的岔路。又開了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一道厚重的鐵門。門緩緩打開,車隊駛入一個看似廢棄的軍事基地。

但基地內部別有洞天。地下掩體的入口偽裝成普通倉庫,打開後是向下的斜坡,通往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到了。”司機說,“歡迎來到‘鷹巢’。”

女孩們下車,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這不是簡單的安全屋,而是一個完整的地下設施。有生活區、醫療中心、指揮室,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圖書館和健身房。墻壁上掛著王室徽章,守衛的士兵穿著特殊的制服——不是普通軍隊,是王室衛隊。

“這裏是冷戰時期為王室修建的避難所。”一個軍官走過來介紹,“從未公開過。你們是第一批非王室成員的使用者。”

薩拉被立刻送往醫療中心,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其他女孩被分配到房間休息。雖然已經是淩晨,但沒有人睡得著。

瑪雅坐在分配給自己的房間裏,看著墻上的電子鐘——淩晨一點十七分。

距離記者會開始,還有不到十小時。

距離曼谷那些倒計時裝置歸零,還有大約兩小時。

她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屏幕上正在播放曼谷的夜景,主播用泰語說著什麽,字幕顯示:“聯合國會議中心準備就緒,全球關註‘基因倫理與受害者權利’特別論壇…”

一切看起來正常。

但瑪雅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一場戰爭正在進行。

而她們,是這場戰爭的核心。

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巴吞發來加密信息:

“醫院裝置安全拆除。病原體確認:基因編輯流感病毒,針對特定基因標記。已密封處理。媒體倉庫裝置拆除。三人被捕,一人在逃。頌奇被控制,正在審訊。瑞士方面:坤普女兒下落不明,仍在搜尋。”

瑪雅回覆:“薩拉狀況穩定。所有人安全。記者會按計劃進行?”

幾秒鐘後,回覆:

“按計劃。但連線可能被幹擾,準備備用方案。記住,無論發生什麽,說出真相。世界在聽。”

瑪雅關掉手機,走到窗前——其實是屏幕模擬的窗戶,顯示著外部的實時監控畫面:星空,山巒,寂靜的夜晚。

她想起邱瑩瑩書裏的最後一句話:

“真相就像光。你無法阻止它傳播,只能選擇站在它照亮的地方,或是留在陰影裏。”

明天,她們將站在光裏。

無論陰影中的人如何掙紮,光總會到來。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沈。

但黎明總會來。

而她們,將是第一批看見晨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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