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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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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十七章:不再沈默的證人

第一節:晨光中的決定

清邁康覆中心的會議室內,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割成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帶。十二個女孩圍坐在長桌旁——不是所有的實驗體都在這裏,只有那些身體狀況足以參加會議的。瑪雅數了數:加上她和琳達,一共十二人。

有的臉上還帶著睡意,有的眼睛紅腫,有的手在微微顫抖。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瑪雅身上。

“這是自殺。”說話的是B-1015,一個韓國裔女孩,代號素妍。她的基因編輯方向是數學天賦,副作用是社交恐懼癥。即使在實驗體這個小群體裏,她也總是沈默寡言。“站在鏡頭前,暴露自己,給那些人一個清晰的目標…”

“躲起來就是安全嗎?”瑪雅反問,聲音平靜但堅定,“露易絲躲起來了,結果呢?琳達在自己的房間裏,結果呢?我們的房間有鎖,有警報,有保安——他們還是進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晨光傾瀉而入,照亮了她臉上的蝴蝶胎記。

“邱姐姐用她的生命教會我們一件事:真相只有被看見,才有力量。沈默只會讓加害者更加肆無忌憚。”

“但她死了。”素妍輕聲說,“真相讓她付出了生命。”

“她也讓諾瓦基因破產,讓上百個共犯曝光,讓我們獲得了自由。”瑪雅轉身,直視素妍的眼睛,“她的死不是沒有意義的。而現在,輪到我們選擇——是像實驗室裏的小白鼠一樣,永遠活在恐懼中,等待下一次‘意外’;還是站出來,告訴這個世界:我們活著,我們有名字,我們不是可以隨意處理的實驗品。”

琳達站起來,走到瑪雅身邊。她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消退,但眼神銳利:“我昨晚差點死了。如果不是瑪雅觸發了火警,我現在可能已經在某條河裏,或者某片樹林裏,被宣布為‘逃跑後自殺’的又一個精神病患者。”

她掃視在場的每一個女孩:“我二十四歲。在實驗室裏過了二十三年,學習服從,學習完成任務,學習成為一個‘完美的工具’。出來後,我才開始學習什麽是生活——怎麽坐公交車,怎麽去超市,怎麽交朋友…我不想在剛剛學會活著的時候,就悄無聲息地死去。”

會議室陷入沈默。只有空調嗡嗡作響。

坐在角落的薩拉——B-1035,那個在意大利結婚的女孩——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清晰:“我在懷孕。十二周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薩拉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我的醫生說,孩子是健康的。沒有檢測到基因編輯的痕跡。”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這意味著,我們的缺陷不一定遺傳。我們可以有正常的孩子,可以有未來。”

她擡起頭,眼中含淚:“但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那些人找到我,不僅殺了我,還殺了我的孩子。害怕我的丈夫因為娶了我而陷入危險。害怕即使我死了,他們還會繼續追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所以我們要切斷這個鏈條。”瑪雅說,“用最公開的方式,告訴全世界我們是誰,我們在經歷什麽。讓輿論成為我們的盔甲,讓公眾的眼睛成為我們的保鏢。”

素妍搖頭:“輿論是善變的。今天關註,明天就忘了。等新聞熱度過去,我們還是會暴露在危險中。”

“那就讓新聞熱度不要過去。”會議室的門口傳來聲音。

頌猜站在那裏,手裏拿著平板電腦。他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陌生男人——一個歐洲人,一個亞洲人,都穿著正式的西裝,神情嚴肅。

“這位是卡爾·穆勒,國際刑警組織亞洲分局的特派員。”頌猜介紹歐洲人,“這位是巴吞·猜納,泰國特別調查部的負責人。”

卡爾·穆勒點頭致意:“我們收到了艾瑪·威爾遜的緊急通報。名單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事實上,我們內部調查發現,ICPO確實有前顧問涉及此案,已經采取措施。”

巴吞·猜納接話,泰語帶著濃重的曼谷口音,但英語流利:“泰國警方已經成立特別工作組,由我直接負責。王室辦公室也表示了關註——這件事關系到泰國的國際聲譽。”

瑪雅皺眉:“所以…你們會保護我們?”

“會。”卡爾肯定地說,“但保護有兩種。一種是把你們藏起來,派警衛24小時守護——這需要大量資源,而且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另一種…”

他看向瑪雅:“就是你們提出的方案。公開,透明,讓全世界看到。這樣,任何針對你們的行動都會引起國際反應。”

“但我們需要你們的配合。”巴吞補充,“不是讓你們獨自面對。我們會安排最高級別的安保,會控制媒體環境,會準備應急方案。但最重要的是——你們準備好了嗎?”

所有女孩看向彼此。恐懼、猶豫、決心…各種情緒在沈默中交織。

最後,薩拉舉起手:“我參加。為了我的孩子。”

琳達:“我參加。為了露易絲。”

素妍沈默了很久,最後輕聲說:“我參加。因為…我想像個真正的人一樣活著,哪怕只有一次。”

一個接一個,所有女孩都舉起了手。

瑪雅看向頌猜,看向兩位警官,然後看向她的姐妹們。

“那就這麽定了。”她說,“我們召開記者會。說出我們的故事,說出名單的存在,說出我們正在經歷的威脅。”

“什麽時候?”卡爾問。

“越快越好。”瑪雅回答,“趁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趁我們還有勇氣。”

“三天後。”巴吞說,“在曼谷聯合國會議中心。那裏安保嚴格,國際媒體集中。我們會以‘全球生物倫理與受害者權利論壇’的名義召開,避免引起過早的懷疑。”

“三天…”琳達喃喃道,“他們會有三天時間準備。”

“我們也是。”卡爾嚴肅地說,“三天時間,我們會調動一切資源。這三天裏,你們全部轉移到安全屋——不是這裏,是軍方設施。全天候保護,直到記者會開始。”

頌猜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轉移。”

“等等。”瑪雅叫住他,“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

“那些…身體狀況不好的姐妹。”瑪雅輕聲說,“B-1003在醫院,離不開呼吸機。B-1012有嚴重心理創傷,無法面對人群。B-1028在隔離治療,免疫系統崩潰…她們不能參加記者會,但她們更危險。”

卡爾和巴吞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會安排特別保護小組。”卡爾承諾,“每個無法轉移的實驗體,都會有兩名武裝警衛,醫生陪同,隨時準備應急撤離。”

“還要有預案。”瑪雅堅持,“如果襲擊發生,如何快速撤離病人。如果醫療設施被破壞,如何維持治療。如果…”

她停住了。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如果有人死了,怎麽辦?

巴吞似乎明白她的擔憂:“我們已經考慮到了所有可能性。這是泰國警方近年來最大規模的保護行動,得到了最高層的授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瑪雅小姐,你們不是獨自戰鬥。有很多人——警察、醫生、記者、普通公民——都站在你們這邊。‘雙子計劃’的曝光讓全世界震驚,現在,全世界都在看著泰國如何對待受害者。”

瑪雅深吸一口氣,點頭。

“那就開始吧。”

轉移在上午十點開始。

四輛無標識的黑色廂型車駛入康覆中心,每輛車配備兩名特警。女孩們被分成四組,每組三人,在特警的護衛下快速上車。

瑪雅和琳達、素妍在同一輛車裏。車窗是深色的單向玻璃,看不到外面,但能感覺到車輛在快速行駛。

“我們去哪裏?”素妍小聲問。

司機——一個穿著便衣但腰上明顯有槍套的男人——從後視鏡看了她們一眼:“安全地點。具體位置保密,這是規定。”

車子在山路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後轉入一條僻靜的小路。又開了十分鐘,停在一道厚重的鐵門前。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一個看似廢棄的工廠區。

但工廠內部別有洞天。

地下停車場改造成了臨時生活區,有簡易的宿舍、食堂、醫療站,甚至還有一個小的活動室。墻壁上掛著電子屏幕,顯示著各個監控點的畫面。

“這裏是冷戰時期修建的防空設施。”巴吞在這裏等她們,“後來改成了特警訓練基地。地下三層,只有一個入口,通風和水源獨立。除非用導彈,否則攻不進來。”

女孩們被分配了房間。雖然是軍營風格,但很幹凈,有獨立的衛浴。每個房間門口都有警衛。

瑪雅放下簡單的行李,走到活動室。墻上有一張巨大的泰國地圖,上面用紅點標註著所有實驗體的位置——清邁康覆中心、曼谷醫院、私人住所…每個紅點旁邊都有綠色的光點,代表保護小組。

“實時監控。”巴吞走過來,“每個小組每半小時報告一次。任何異常,指揮部會立刻知道。”

瑪雅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十二個紅點,代表十二個還活著的、能追蹤到的實驗體。

從最初的47個,到現在的12個。

其他的,有的死了,有的失蹤了,有的在諾瓦基因崩潰時不知所蹤。

“我們會找到其他人。”巴吞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國際刑警組織已經在全球範圍發布協查通知。只要她們還活著,還在某個國家的系統裏,我們就能找到。”

“找到了之後呢?”瑪雅問,“繼續保護?永遠躲藏?”

“看她們自己的選擇。”巴吞誠實地說,“有些人可能想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有些人可能想像你們一樣站出來。無論哪種選擇,我們都尊重。”

瑪雅點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個點——清邁北部山區,那裏是邱瑩瑩的安息之地。

“邱姐姐…她如果還活著,會怎麽做?”

巴吞沈默了一會兒:“她會為你們驕傲。因為她抗爭的目的,就是讓你們有選擇的權利。而現在,你們選擇了最難、但最勇敢的路。”

活動室的門開了,琳達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艾瑪和漢斯的消息。”她把平板遞給瑪雅,“他們已經到曼谷了。正在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人開會,安排記者會的細節。”

屏幕上,艾瑪在加密聊天室裏寫道:

“場地已經確認。聯合國會議中心1號廳,可容納500人。BBC、CNN、NHK、半島臺等全球主要媒體都會出席。泰國王室代表、WHO總幹事、國際特赦組織秘書長已確認到場。”

“重點:我們會設置一個‘證人席’——不是講臺,而是一個半圓形的座位區,所有願意出席的實驗體坐在那裏,可以隨時發言,也可以選擇沈默。攝像機不會特寫任何人的臉,除非本人同意。”

“安保:聯合國安保、泰國特警、私人安保公司三方協同。所有入場人員三重安檢,媒體設備全部檢查,無人機禁飛區半徑5公裏。”

“最關鍵的:直播。全球超過200個電視臺和網絡平臺會同步直播。我們會設置延遲7秒,以防突發狀況。”

瑪雅回覆:“謝謝。女孩們很緊張,但決心堅定。”

幾秒鐘後,艾瑪回覆:“告訴她們,全世界的好人比壞人多。這一次,好人會贏。”

瑪雅放下平板,看向窗外的監控屏幕。各個保護小組陸續發來“安全”的報告。綠色的光點穩定地閃爍。

三天。還有三天。

她摸了摸臉上的胎記。這個曾經是恥辱標記的東西,現在成了身份的象征,成了姐妹相認的標志。

“琳達,”她突然說,“記者會上,我想露出胎記。”

琳達一楞:“但是…那會讓所有人看到…”

“我就是要他們看到。”瑪雅轉身,眼神堅定,“看到我們是誰,看到我們經歷了什麽,看到我們不以此為恥。這個胎記不是缺陷,是戰鬥的烙印。”

素妍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那我也不化妝遮掩了。讓他們看到真實的我。”

“我也是。”琳達點頭。

巴吞看著這三個年輕女孩,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責任感。

他想起自己二十四歲的女兒,在大學讀法律,夢想成為人權律師。如果女兒經歷這些,會怎麽做?

他會希望她躲起來,還是站起來?

答案不言而喻。

“我會確保你們的安全。”他鄭重地說,“以我女兒的性命發誓。”

瑪雅伸出手,琳達和素妍把手疊在上面。三個女孩,三種背景,一個共同的命運。

“為了露易絲。”瑪雅說。

“為了所有沒能走到今天的姐妹。”琳達說。

“為了…我們自己。”素妍說,聲音雖然輕,但清晰。

三天倒計時,開始。

而在地下設施的另一個房間裏,技術人員正在追蹤加密通訊信號。屏幕上,一個紅點正在曼谷市中心移動——那是某個名單上人物的手機信號。

“目標在通話。”技術人員報告,“加密等級很高,需要時間破解。”

“繼續追蹤。”卡爾命令,“我要知道他們在計劃什麽。”

他知道,對方也在準備。

三天後的記者會,不會平靜。

第二節:曼谷的暗戰

曼谷,是隆路的一家私人俱樂部裏,坤普正在喝第三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但他幾乎聽不見。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沈重而慌亂。

他對面的男人——那個在國會大廈會議室坐在首位的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切雪茄。

“三天後,聯合國會議中心。”男人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她們膽子不小。”

“我們…我們怎麽辦?”坤普的聲音發幹。

“你問我?”男人微笑,“應該是你告訴我怎麽辦。我派你去清邁接觸那個老管家,你不僅沒拿到資料,還讓她們警覺了,現在她們要開全球記者會。”

“我盡力了!林猜那老家夥像狐貍一樣警惕,家裏有狗,有警報,還有…”

“借口。”男人打斷,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冰冷,“我不聽借口,只看結果。現在的結果是,三天後,十二個實驗體會站在全世界的鏡頭前,指控我們所有人。”

他把雪茄在煙灰缸邊緣輕輕敲了敲:“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名單不再是秘密。意味著89個人的政治生命、商業帝國、人身自由…全部懸在一根線上。”

坤普的手開始顫抖,威士忌灑出來一些。

“我父親…他知道了嗎?”

“你父親在瑞士‘治病’。”男人說,“很及時。他現在很安全。但你,親愛的坤普,你還在這裏。”

言下之意很清楚:如果事情敗露,坤普會成為棄子。

“我們…我們不能讓記者會召開。”坤普說,聲音幾乎是在乞求。

“當然不能。”男人點頭,“但怎麽阻止?聯合國會議中心,聯合國安保,全球媒體…強攻等於自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曼谷的夜景:“所以要用更聰明的方法。”

“什麽方法?”

“讓記者會開不成。”男人轉身,“或者,讓記者會開成一場…鬧劇。”

他走回桌邊,打開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這是十二個實驗體的詳細資料。每個人的基因缺陷,心理問題,醫療記錄…”

坤普看著那些資料。B-1015,素妍,社交恐懼癥,在人多的地方會恐慌發作。B-1022,琳達,創傷後應激障礙,對突然的聲響極度敏感。B-1035,薩拉,懷孕,荷爾蒙不穩定,情緒波動大…

“她們都有弱點。”男人微笑,“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放大這些弱點。”

“怎麽做?”

“B-1015,在她上臺前,安排一個人在她耳邊突然大喊。B-1022,在記者會進行中制造一聲巨響。B-1035,給她喝的水裏加一點‘情緒增強劑’…”男人細數著,“只要有一個在鏡頭前崩潰,哭喊,尖叫…記者會的嚴肅性就毀了。她們會被描繪成一群精神不穩定的受害者,而不是可信的證人。”

坤普感到一陣惡心:“那…那會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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