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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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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十二章:終末的黎明

第一節:倒計時開始

曼谷的雨季來得毫無征兆。

暴雨在淩晨三點突然傾盆而下,敲打在帕拉不動產總部頂樓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邱瑩瑩站在窗前,手裏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窗玻璃上倒映著她的臉——二十四歲,卻已經有了三十四歲的疲憊。

右肩胛骨下的條形碼胎記在隱隱作痛。

自從三天前在醫院檔案室看到那份基因報告後,這種疼痛就沒有停止過。不是劇烈的刺痛,而是一種深嵌入骨髓的鈍痛,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她體內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崩壞。

“剩餘壽命12-18個月。”

醫生的診斷像詛咒一樣在她腦中回響。不是疾病,不是意外,而是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的結局——一個註定早衰的基因編輯實驗品。

桌上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但邱瑩瑩知道是誰。

她接起電話,沒有說話。

“考慮得如何了?”Banma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裏有海浪聲。她應該已經離開了泰國,現在在某個島國的私人別墅裏。

“我需要更多信息。”邱瑩瑩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第二期實驗的具體內容,參與者的安全保障,以及——治療早衰缺陷的方案。”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像絲綢滑過刀刃:“聰明的談判。明天上午十點,會有人給你送一份加密文件。密碼是你真正的生日——不是6月15日,而是實驗體的激活日期。”

“我的激活日期是什麽時候?”

“你會知道的。”Banma頓了頓,“順便說一句,你肩上的疼痛會越來越頻繁。這是端粒加速縮短的生理反應。如果不想在一年內老死,最好快點做決定。”

電話掛斷了。

邱瑩瑩緩緩放下手機,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她走到辦公室附設的浴室,打開所有燈,褪下襯衫,轉身背對鏡子。

在刺眼的燈光下,右肩胛骨下的胎記呈現出詭異的樣貌——原本淡粉色的條形碼周圍,蔓延出了細小的、蛛網般的暗紅色血管。就像某種寄生植物,正在她皮膚下紮根。

她伸手觸碰,觸感冰涼。

門被輕輕敲響。

“小姐?”是林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

邱瑩瑩迅速穿好衣服:“進來。”

林叔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粥和幾樣清淡小菜。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顯然這幾天也沒睡好。

“您已經三天沒怎麽吃東西了。”他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身體會垮的。”

“我的身體本來就在垮。”邱瑩瑩苦笑,“坐吧,林叔。我們需要談談。”

林叔在她對面坐下,雙手不安地握在一起。這個為邱家服務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您想知道什麽?”

“所有。”邱瑩瑩直視他的眼睛,“從我‘出生’開始,所有你知道但沒告訴我的事。”

林叔沈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聲填滿了寂靜。

“那是1993年的秋天。”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邱先生和夫人結婚五年,一直沒有孩子。檢查後發現是邱先生的問題——精子活性極低,幾乎不可能自然受孕。”

“然後Banma出現了?”

“是的。”林叔點頭,“她當時已經是泰國地下世界的女王,但表面上是個成功的進出口商人。她告訴邱先生,她在瑞士投資了一家頂尖的生物科技公司,有一種‘基因優化’技術,可以為他們定制一個完美的孩子。”

“定制。”邱瑩瑩重覆這個詞,語氣裏滿是諷刺。

“邱先生一開始拒絕了。但夫人太想要孩子了…她跪下來求他。”林叔的眼神變得遙遠,“最後他們簽了協議。三個月後,夫人‘懷孕’了。但實際上,胚胎是在實驗室培育的,直到最後一個月才植入她體內。”

邱瑩瑩閉上眼睛。所以,連邱麗都不是她的生物學母親。她只是一個代孕的容器。

“溫家呢?”

“溫家的情況不同。”林叔深吸一口氣,“他們是真正的窮人,連產檢都負擔不起。Banma的人偽裝成慈善醫療組織,說可以提供免費的全程孕產服務。溫太太簽了一大堆文件,她看不懂英文,也不知道自己同意了什麽。”

“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參與了一個基因實驗。”

“是的。”林叔的聲音裏帶著愧疚,“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美蘭——我妻子,她在醫院工作,負責監控實驗對象的生理數據。她死前才告訴我真相…但她知道的也不完整。”

邱瑩瑩想起那份檔案裏的照片——年輕的Banma抱著三個繈褓。

“三個實驗體。我,溫欣兒,還有第三個——B-1049。她現在在哪?”

林叔的臉色變了:“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告訴我!”邱瑩瑩的聲音突然拔高,“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林叔!我不想帶著所有疑問進墳墓!”

老管家的肩膀垮了下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老舊的皮夾,從夾層裏取出一張照片,推到邱瑩瑩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瑞士寄宿學校的制服,站在雪地裏微笑。她的左臉上,有一個清晰的蝴蝶形胎記——和溫欣兒右肩上的那個一模一樣,但位置正好相反。

“她叫安娜。”林叔的聲音幾乎聽不見,“B-1049。被送到瑞士一個秘密研究機構接受‘特殊培養’。”

“什麽樣的特殊培養?”

林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過照片。背面用德文寫著一行字:

“絕對服從性訓練 Phase 3 pleted”

邱瑩瑩感到一陣寒意。

“她是Banma為自己培養的…繼承人?”她猜測道。

“不完全是。”林叔搖頭,“更像是…武器。或者保險。如果其他實驗體失控,B-1049就是清除工具。”

“就像她對溫欣兒做的那樣。”

這句話像石頭一樣砸在兩人之間。林叔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那天…那天我本可以阻止的。”他的聲音哽咽,“美蘭告訴我Banma要對溫欣兒下手,讓我帶那孩子離開曼谷。但我害怕…我害怕Banma的報覆,害怕失去一切…”

“所以你什麽也沒做。”

“是的。”淚水從老人臉上滑落,“我躲在街角,看著炸彈爆炸,看著溫欣兒被擡上救護車…我甚至沒有去醫院看看她是否還活著。我是個懦夫,小姐。我不配得到您的原諒。”

邱瑩瑩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老人。憤怒、同情、悲哀——各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攪。最後,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都活在Banma的棋局裏,林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麽破局。”

雨還在下。曼谷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這座城市看起來如此繁華,如此真實,但對她來說,一切都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幻夢。

“您打算怎麽做?”林叔擦幹眼淚,努力恢覆鎮定。

“首先,我要找到B-1049。”邱瑩瑩轉身,“如果她真的是Banma的保險,那麽她一定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比如如何治療早衰缺陷。”

“但她在瑞士,在諾瓦基因的控制下…”

“那就去瑞士。”邱瑩瑩的語氣不容置疑,“給我訂最快去蘇黎世的機票,用假身份。然後聯系這個號碼——”

她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遞給林叔。

“這是誰?”

“一個能幫我進入諾瓦基因內部系統的人。”邱瑩瑩沒有多說,“然後,我要你去溫家一趟。”

林叔楞住了:“現在去?Banma的人可能還在監視他們…”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去。”邱瑩瑩的眼神變得銳利,“溫欣兒死前留了東西給我,我需要知道是什麽。而且溫家父母有權知道真相——至少部分真相。”

“太危險了,小姐!如果Banma發現您和他們接觸…”

“我的壽命只剩一年了,林叔。”邱瑩瑩打斷他,“還有什麽比這更危險?”

老人無言以對。

淩晨四點,雨勢漸小。

邱瑩瑩坐在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她登錄了一個深網加密聊天室,輸入三重驗證密碼。屏幕閃爍了幾下,跳出一個簡潔的界面。

用戶:B-1047 已登錄

安全等級:最高

剩餘通話時間:27分鐘

她戴上耳機,敲擊鍵盤:“阿爾法,我需要諾瓦基因的內部架構圖。”

幾秒鐘後,回覆出現:“請求收到。需要什麽級別的權限?”

“最高級別。特別是基因編輯實驗室和受試者數據庫。”

“明白。正在破解防火墻…預計需要12小時。代價?”

邱瑩瑩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阿爾法”要什麽——這個人是一個國際黑客組織的頭目,專門竊取大型企業的商業機密。他們不要錢,只要等價的信息交換。

“帕拉不動產未來三年的商業擴張計劃。”她輸入。

“不夠。加上邱氏集團在東南亞的政商關系網。”

“可以。”

“成交。12小時後見。”

聊天室界面關閉了。邱瑩瑩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虛脫。她剛剛出賣了家族企業最核心的商業機密,但此刻她不在乎。如果活不過明年,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雨停了,曼谷在晨曦中蘇醒。

新的一天開始了。她倒計時的第一天。

第二節:蘇黎世的雪

四十八小時後,瑞士,蘇黎世。

飛機降落在蘇黎世機場時,天空飄著細雪。邱瑩瑩透過舷窗看著這片被白色覆蓋的土地,感到一種不真實感。昨天她還在悶熱的曼谷,今天就站在了零下五度的歐洲冬天裏。

她用的是假護照——新加坡商人“林月如”,來瑞士考察醫療投資項目。行李很簡單,一個登機箱,裏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加密筆記本電腦,還有溫欣兒留下的那個微型存儲器。

林叔沒有跟來。他留在曼谷處理兩件事:一是繼續監視Banma的動向,二是嘗試接觸溫家父母。出發前,他們約定每天淩晨兩點通過加密頻道聯系一次。

海關檢查很順利。邱瑩瑩的假身份做得天衣無縫,連簽證上的商務邀請函都是真實的——她確實通過中介預約了幾家瑞士醫療公司的參觀。

但那些只是掩護。她真正的目的地,是蘇黎世郊區一棟不起眼的研究中心。

諾瓦基因瑞士總部。

出租車穿過積雪的街道,停在一家豪華酒店門前。邱瑩瑩辦理入住時,前臺遞給她一個信封:“林女士,這是您預約的資料。”

回到房間,她拆開信封。裏面是幾張諾瓦基因公開的年度報告,但其中一頁的背面用隱形墨水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St. Gallen, Kirchgasse 14, 明天下午三點”

聖加侖,蘇黎世以東一小時車程的小城。邱瑩瑩打開筆記本電腦,查詢這個地址——是一間已經關閉的舊書店。

“阿爾法”給她的信息。

她燒掉那頁紙,沖進馬桶。然後從行李箱夾層裏取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是一套微型監控設備和一把麻醉手槍。這些都是通過黑市弄到的,花了她不少錢,也冒了很大風險。

但時間不多了。肩上的疼痛今天早上加劇了,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她能感覺到身體在加速崩壞。

手機震動。是林叔發來的加密信息:

“溫家已接觸。阿儂女士給了我這個。”

附件是一張照片——一本破舊的日記本,封面是手繪的大象圖案。溫欣兒的日記。

“她說溫欣兒去世前一周開始寫這本日記,但只寫了三頁就…”

林叔沒有寫下去。邱瑩瑩放大照片,勉強能辨認出稚嫩的筆跡:

“5月11日:今天又看到那個臉上有疤的阿姨了。她在學校外面看著我,眼神好可怕…”

“5月12日:我問媽媽我是不是被抱錯的孩子,媽媽哭了。我不該問的…”

“5月13日:我決定自己去醫院查出生記錄。如果我真的是別人的孩子…”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五天後的5月18日,溫欣兒死於爆炸。

邱瑩瑩閉上眼睛。八歲的孩子,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身世的異常。如果當時有人幫她,如果有人告訴她真相…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來電。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餵?”

“林月如女士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德語口音的英語,“我是漢斯·阿爾特曼醫生。關於您預約的基因咨詢…”

邱瑩瑩的心臟猛地一跳。Dr. 阿爾特曼——溫欣兒視頻裏提到的名字!

“是的,阿爾特曼醫生。”她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感謝您抽出時間。”

“明天下午三點,我的診所。”對方報出的地址正是聖加侖那家舊書店,“請單獨前來,不要告訴任何人。”

電話掛斷了。

邱瑩瑩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雪。蘇黎世的夜晚很安靜,街道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大衣匆匆走過。這是一個秩序井然的城市,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她必須在這裏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分,邱瑩瑩抵達聖加侖。

Kirchgasse是一條狹窄的老街,石板路被雪覆蓋。14號是一棟三層樓的古老建築,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出“書店”的字樣。櫥窗裏空空如也,門上掛著“關閉”的牌子。

她環顧四周。街道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遠處散步。雪又開始下了。

按照約定,她沒有敲門,而是繞到建築側面。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把手上系著一根紅絲帶——阿爾特曼在電話裏說的暗號。

她輕輕推門。門沒鎖。

裏面是一條昏暗的走廊,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黴菌的味道。走廊盡頭有燈光。她慢慢走過去,右手放在口袋裏,握著那把麻醉手槍。

“請進,邱小姐。”

聲音從右側的房間傳來。邱瑩瑩推開門,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坐在書桌後,正在翻閱一本厚重的醫學典籍。房間四壁都是書架,堆滿了書和文件。

“阿爾特曼醫生?”

老人擡起頭。他大概七十多歲,戴著厚厚的眼鏡,臉上布滿了皺紋,但眼睛很亮,透著知識分子的銳利。

“請坐。”他用流利但口音很重的英語說,“我知道你會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邱瑩瑩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放松警惕:“你知道我是誰?”

“B-1047。‘雙子計劃’最成功的作品之一。”阿爾特曼合上書,“Banma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可能會來找我。她讓我…處理掉你。”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了。

邱瑩瑩的手指扣緊了扳機。

阿爾特曼卻笑了:“別緊張。如果我想害你,你就進不了這扇門。”他站起身,走到一個書架前,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書。書後面是一個保險櫃。

“我參與了‘雙子計劃’的設計。”他一邊轉動密碼鎖一邊說,“負責基因編輯的部分。但我不知道Banma會這麽瘋狂——她修改了實驗協議,加入了早衰基因序列。”

保險櫃打開了。裏面不是錢,而是一疊厚厚的文件和一個低溫保存箱。

“這是什麽?”邱瑩瑩問。

“你的希望。”阿爾特曼取出低溫箱,放在桌上,“也是我的救贖。”

他打開箱蓋,冷氣溢出。裏面整齊排列著幾十支試管,每支都標著編號。

“端粒酶逆轉錄酶活性增強劑。”阿爾特曼拿起一支試管,裏面的液體泛著淡藍色的熒光,“我偷偷研發的,可以暫時減緩端粒縮短的速度。但無法根治——基因缺陷是永久性的。”

邱瑩瑩看著那些試管,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希望,但又不是真正的希望。

“能延長多久?”

“看個體情況。可能幾個月,也可能一兩年。”阿爾特曼直視她的眼睛,“但每註射一次,下一次的效果就會減弱。而且有副作用——記憶力減退,情緒波動,免疫系統下降…”

“總比一年內老死好。”邱瑩瑩接過一支試管,“條件是什麽?你不會免費幫我。”

阿爾特曼沈默了片刻。他走回書桌,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照片——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笑得很燦爛。

“我的孫女,莉娜。”他的聲音突然沙啞,“她被診斷出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癥,基因缺陷。諾瓦基因有一種實驗性療法,但只有內部人員才能使用。”

“你想用我的命換她的命。”

“我想用我的背叛換一個拯救她的機會。”阿爾特曼糾正道,“我給你藥劑和情報,你幫我從諾瓦基因偷出治療方案的完整數據。”

“我憑什麽相信你?”

“因為你沒有選擇。”老人的語氣冷酷而真實,“而且,我知道B-1049在哪裏。”

這句話擊中了邱瑩瑩。她深吸一口氣:“她在哪?”

阿爾特曼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面是聖加侖老城的屋頂,覆蓋著白雪。遠處可以看到諾瓦基因研發中心那棟現代化的玻璃建築。

“在那裏面。地下七層,特殊受試者監護區。”他轉身,“她不是武器,邱小姐。她是人質——Banma用來控制所有參與者的最終籌碼。”

“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任何一個實驗體或知情者試圖揭露真相,B-1049就會‘意外死亡’。”阿爾特曼的表情痛苦,“這也是為什麽二十年來沒有人敢反抗。我們都有在乎的人——我孫女,林叔的妻子,溫家的女兒…Banma很擅長抓住人性的弱點。”

邱瑩瑩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科學實驗,而是一個精心構建的控制系統。每個人都是棋子,每個人都是人質。

“告訴我怎麽進入那棟建築。”

阿爾特曼從文件中抽出一張建築藍圖,鋪在桌上:“今晚十一點,安保系統會進行例行升級,有七分鐘的窗口期。從員工通道C-7進入,密碼是…”

他詳細講解了進入路線、避開監控的方法、以及B-1049的具體位置。

“見到她之後呢?”邱瑩瑩問。

“給她看這個。”阿爾特曼遞給她一枚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雙蛇杖和DNA鏈的圖案,背面有一個數字:049。

“這是她的身份標識。她會相信你。”老人停頓了一下,“但小心,她可能…和你們不一樣。”

“不一樣是什麽意思?”

阿爾特曼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雙子計劃’有三個實驗組。你和溫欣兒是A組,目標是培養精英人才。B-1049是C組,接受的是…不同的改造。”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天色漸漸暗下來。

邱瑩瑩收好藥劑、藍圖和徽章,站起身:“如果我沒回來…”

“我會銷毀所有證據,繼續做一個沈默的共犯。”阿爾特曼的語氣裏滿是疲憊,“祝你好運,邱小姐。希望我們都能救回自己在乎的人。”

離開舊書店時,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邱瑩瑩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她摸了摸口袋裏的麻醉手槍和試管。

今晚,她要闖入那個囚禁了她姐妹二十年的地方。

無論B-1049變成了什麽樣子。

第三節:地下七層

晚上十點五十分,諾瓦基因研發中心外圍。

邱瑩瑩躲在對面建築的天臺上,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目標。這棟玻璃幕墻大樓在夜色中像一座發光的冰山,只有少數幾個窗戶還亮著燈。

安保很嚴密。大門有持槍警衛,圍墻上有監控攝像頭,甚至還有熱感應掃描裝置。但阿爾特曼給的藍圖顯示,這些只是表面。

真正的漏洞在地下。

員工通道C-7位於大樓西側,是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門,看起來像是設備檢修口。按照阿爾特曼的說法,這條通道直接連接地下停車場和內部運輸系統,安保級別較低。

十點五十七分。邱瑩瑩戴上特制的眼鏡——這是阿爾法提供的裝備,可以顯示監控盲區和紅外警報線。鏡片上,整棟大樓被覆雜的線條覆蓋,但C-7通道附近確實有一個短暫的安全窗口。

十一點整。

大樓外墻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只有應急照明還在工作。安保系統升級開始了。

就是現在。

邱瑩瑩迅速穿過街道,來到金屬門前。她輸入阿爾特曼給的密碼:0491984。

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開了。

裏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混凝土樓梯,光線昏暗。她打開手電筒,小心地往下走。樓梯間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甜腥氣,像是什麽化學藥劑。

地下二層。三層。四層。

越往下,溫度越低。她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肩上的胎記又開始隱隱作痛,但這次她註射了阿爾特曼給的藥劑,疼痛減輕了許多。

五層。六層。

在通往七層的樓梯口,她停下了。那裏有一道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虹膜掃描器。

阿爾特曼沒有提到這道門。

她靠近掃描器,思考著對策。突然,門內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她本能地後退,握緊了麻醉手槍。

門開了。

但沒有人出來。門就這樣敞開著,仿佛在邀請她進入。

太順利了。順利得詭異。

邱瑩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裏面是一條純白色的走廊,燈光刺眼,墻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無縫的白色材料,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金屬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她湊近第一扇門往裏看——

房間裏空無一物,只有四面白墻。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白色病號服,蹲在墻角,正用手指在墻上畫著什麽。她轉頭的瞬間,邱瑩瑩看到了她左臉上的蝴蝶胎記。

又一個實驗體。

她繼續往前走。第二扇門,第三扇門…每個房間裏都關著一個年輕女性,每個人臉上或身上都有那個標志性的胎記。有些人在睡覺,有些人在自言自語,有些人在對著墻壁發呆。

這裏就像一個人類動物園,囚禁著Banma的“作品”。

走廊盡頭是最後一扇門。這扇門不同,是透明的防彈玻璃,裏面是一個布置得像普通臥室的房間——有床、書桌、書架,甚至還有一盆綠植。

一個女孩坐在書桌前看書。她大概二十出頭,黑色長發,側臉和邱瑩瑩驚人地相似。

B-1049。

邱瑩瑩走近玻璃門。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有那麽一瞬間,邱瑩瑩以為自己看到了鏡子裏的倒影。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別——B-1049的眼睛更大一些,鼻梁更高,而且左臉上有明顯的蝴蝶胎記。

女孩站起身,走到玻璃門前。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邱瑩瑩,眼神清澈得不像是被囚禁了二十年的人。

邱瑩瑩拿出阿爾特曼給的徽章,貼在玻璃上。

女孩看到徽章,眼睛微微睜大。她轉身走到書桌前,按下某個按鈕。玻璃門緩緩滑開。

“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點口音——不是泰語,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種混合的口音,“B-1047。”

“你知道我會來?”

“阿爾特曼醫生上周就告訴我了。”B-1049微笑,笑容很淡,“他說會有人來帶我離開。但我沒想到是你本人。”

邱瑩瑩走進房間。裏面比外面看起來更舒適,但仔細看會發現所有家具都是固定在地上的,窗戶是假的,書架上只有幾本經過審查的書籍。

“我叫邱瑩瑩。”她說。

“我知道。我看過你的資料。”B-1049示意她坐下,“我叫安娜——至少他們是這麽叫我的。但我想我可能也有一個泰國名字,只是不記得了。”

“你在這裏多久了?”

“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在這裏。”安娜平靜地說,“先是兒童區,然後是青少年區,去年才搬到這個‘成人套房’。他們說我很快就可以‘畢業’了。”

“畢業?”邱瑩瑩感到一陣寒意。

“去執行任務。”安娜的語氣依然平靜,“通常是清除那些失控的實驗體,或者不聽話的知情者。我已經訓練了十五年。”

“訓練什麽?”

“格鬥、射擊、下毒、心理操控…”安娜掰著手指數,“最近在學習金融犯罪調查,因為有一個實驗體成了大公司的CEO,需要用更覆雜的方法處理。”

她說的是自己。邱瑩瑩立刻明白了。

“但你不想那麽做,對嗎?”

安娜沈默了很久。她走到那盆綠植前,輕輕撫摸葉片:“這盆植物是三個月前送來的。他們說如果我完成最後一次測試,就可以擁有真正的植物,甚至可以去外面的花園。”

“什麽測試?”

“殺了你。”安娜轉過身,眼神依然平靜,“今晚就是測試。他們知道你來了,故意放你進來。如果我殺了你,就證明我‘畢業’合格。如果我不殺你…我們都會死。”

邱瑩瑩猛地站起身,麻醉手槍已經握在手中。但她立刻意識到這沒有用——如果這是一個陷阱,外面肯定有更多武裝人員。

“別緊張。”安娜輕輕搖頭,“我不會殺你。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什麽?”

“決定反抗。”安娜走到床邊,從床墊下抽出一本筆記本,“過去五年,我一直在偷偷記錄這裏的一切——實驗內容、受試者名單、安保漏洞。阿爾特曼醫生幫我傳遞消息出去,但大多數都石沈大海。”

她把筆記本遞給邱瑩瑩:“現在交給你了。你是我們中唯一在外面有資源的人。”

邱瑩瑩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娟秀的字跡:

“實驗體觀察日記 - 由B-1049記錄”

裏面詳細記錄了地下七層所有受試者的信息,每個人的編號、基因特征、改造方向、精神狀態…還有諾瓦基因進行的各種非人道實驗,包括藥物測試、極端環境適應訓練、甚至洗腦實驗。

“這裏一共有四十七個實驗體。”安娜說,“包括我。但我們都不是完整的‘人’——每個人的基因都被編輯過,都有各種缺陷。你的早衰,溫欣兒的情緒不穩定,我的…服從性。”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皮膚下隱約可見金屬的痕跡。

“他們給我植入了生物芯片,可以遠程控制我的行為。如果我不服從命令,芯片會釋放電擊。如果我想逃跑,芯片會直接釋放致命毒素。”

邱瑩瑩感到一陣惡心:“能取出來嗎?”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特殊設備,而且必須在芯片休眠狀態下進行。”安娜放下袖子,“阿爾特曼醫生在研究解除方法,但進展很慢。”

“如果我們現在離開呢?芯片會激活嗎?”

“會。”安娜點頭,“但我計算過,從激活到釋放毒素有四十八小時的時間窗口。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

安娜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比如摧毀整個諾瓦基因的數據庫。阿爾特曼醫生已經準備好了病毒程序,只要接入主服務器,就可以抹除所有實驗數據。沒有數據,他們就無法繼續實驗,也無法控制我們。”

邱瑩瑩明白了。這是一場豪賭——賭她們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這一切,賭阿爾特曼的病毒有效,賭Banma不會狗急跳墻殺了所有人質。

“其他實驗體呢?”她問,“我們能救他們出去嗎?”

“一部分可以。”安娜的表情黯淡下來,“但有些人…已經被改造得太徹底,無法適應外面的世界。還有一些人的身體狀況太差,離開醫療支持活不了多久。”

她走到玻璃門前,指著走廊:“三號房間的麗莎,她需要每天註射免疫抑制劑,否則身體會攻擊自己的器官。七號房間的米婭,她的視覺神經被改造過,只能在特定波長的光線下看清東西…”

“所以她們只能留在這裏等死?”

“不。”安娜轉過身,眼神堅定,“我們帶數據出去,公之於眾。讓全世界知道諾瓦基因做了什麽。這樣即使我們死了,實驗也會被終止,不會有更多受害者。”

邱瑩瑩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女孩。她在囚禁中長大,卻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勇敢。

“好。”她終於點頭,“我們怎麽做?”

安娜走到書桌前,打開一個暗格,裏面是一臺老式掌上電腦和幾個U盤。

“這是阿爾特曼醫生給我的。裏面有病毒程序、服務器地圖、還有諾瓦基因高層的黑材料。”她快速操作著電腦,“主服務器在地下十層,但我們需要先到九層的控制中心,關閉安保系統和芯片控制模塊。”

“怎麽下去?”

“電梯需要權限,但通風管道可以。”安娜指向天花板,“這個房間的通風口直接連接中央管道系統。我花了兩年時間摸索路線,畫了地圖。”

她展示電腦屏幕上的三維地圖,覆雜的管道網絡像迷宮一樣展開。

“我們現在在地下七層,需要向下三層。途中會經過幾個監控點,但今晚安保升級,部分監控會離線。”安娜看了看手表,“我們有三小時窗口期。三小時後,安保系統會恢覆,所有芯片也會被強制激活檢測。”

“那就開始吧。”邱瑩瑩把筆記本和U盤收好,“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

安娜從衣櫃裏拿出兩套白色工裝:“換上這個。這是維修人員的制服,在管道裏活動比較方便。還有這個——”

她遞給邱瑩瑩一個小型氧氣面罩:“有些管道裏有麻醉氣體,防止實驗體逃跑。”

兩人迅速換好衣服。安娜挪開書桌,露出墻上的通風口格柵。她用特制的工具擰開螺絲,格柵悄無聲息地滑落。

“我先。”安娜戴上氧氣面罩,靈活地鉆了進去。

邱瑩瑩緊隨其後。

通風管道狹窄而黑暗,只能匍匐前進。安娜在前方帶路,動作熟練,顯然已經走過很多次。管道壁冰冷,偶爾有冷風吹過,帶來遠處機器的嗡嗡聲。

爬行了大約十分鐘,安娜停下,示意邱瑩瑩往下看。

透過下面的格柵,可以看到一個寬敞的控制室。十幾面監控屏幕顯示著大樓各處的畫面,但其中三分之一是黑的——正處於升級狀態。兩個技術人員坐在控制臺前,一邊喝咖啡一邊聊天。

“下面是八層,安保監控中心。”安娜低聲說,“我們需要繞過這裏,繼續往下。”

她們繼續前進。管道開始向下傾斜,角度越來越陡。在一個轉彎處,邱瑩瑩差點滑下去,安娜及時拉住了她。

“小心,這裏有個落差。”安娜指著下方,“跳下去,大概兩米高。下面就是九層的管道系統。”

“你先。”

安娜深吸一口氣,輕輕跳下。落地聲很輕。邱瑩瑩跟著跳下,但落地時沒站穩,膝蓋撞在管道壁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控制室裏傳來聲音:“什麽聲音?”

兩人立刻屏住呼吸。

腳步聲靠近。一個技術人員走到正下方的格柵處,擡頭看了看。手電筒的光束在管道裏掃過,離邱瑩瑩的臉只有幾厘米。

幾秒鐘後,腳步聲離開:“大概是老鼠。這破樓裏到處都是。”

她們等了一分鐘,確認安全後才繼續前進。

九層的管道更覆雜,分支很多。安娜在一個岔路口停下,查看掌上電腦的地圖。

“左邊通往服務器機房,右邊通往芯片控制中心。”她低聲說,“我們需要分頭行動。我去控制中心解除芯片,你去服務器上傳病毒。”

“你一個人行嗎?”

“我準備了三年。”安娜微笑,“別擔心。而且如果芯片解除失敗,至少你那邊還能成功。”

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微型對講機,遞給邱瑩瑩一個:“頻道三。如果有危險,立刻呼叫。”

邱瑩瑩接過對講機,猶豫了一下:“如果我們成功了…接下來怎麽辦?”

“在蘇黎世火車站匯合。”安娜說,“阿爾特曼醫生在那裏準備了安全屋和假護照。我們可以先離開瑞士,再想辦法曝光這一切。”

“然後呢?”

“然後…”安娜的眼神變得迷茫,“我不知道。我從沒想過‘然後’。能獲得自由就已經是奇跡了。”

邱瑩瑩握住她的手:“等我們出去,我帶你回泰國。你可以上學,交朋友,過正常人的生活。”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希望如此。”

她們在岔路口分開。邱瑩瑩看著安娜的身影消失在右邊的管道中,然後轉身向左爬去。

越靠近服務器機房,管道越熱——服務器的散熱系統在持續工作。她能聽到巨大的風扇轟鳴聲。

終於,她看到了出口格柵。透過格柵,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機房,數百臺服務器櫃整齊排列,指示燈像星空一樣閃爍。

只有兩個保安在巡邏,看起來很松懈。

邱瑩瑩等待時機。當保安走到機房另一端時,她輕輕推開格柵,跳了下去。

落地很輕。她迅速躲到一個服務器櫃後面,拿出安娜給的U盤。按照指示,她需要找到主控制臺,插入U盤,運行病毒程序。

控制臺在機房中央的玻璃隔間裏。隔間裏沒人,但門鎖著。

她從工具包裏拿出開鎖工具——這也是阿爾法提供的。簡單的彈簧鎖,三十秒就打開了。

進入隔間,她迅速插入U盤。電腦屏幕亮起,要求輸入管理員密碼。

該死。阿爾特曼沒有給密碼。

她試了幾個常用密碼,都不對。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保安隨時可能過來。

突然,對講機裏傳來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瑩瑩,聽到嗎?”

“聽到。我需要服務器管理員密碼。”

“密碼是‘GeminiTwin2023’。”安娜說,“但我這邊遇到了麻煩。控制中心有四個警衛,我進不去。”

“需要幫忙嗎?”

“不,你繼續。我會想辦法。”

邱瑩瑩輸入密碼。系統解鎖了。她找到病毒程序,雙擊運行。

進度條開始移動:1%...5%...10%...

突然,警報聲響徹整個機房。紅色的警示燈開始旋轉閃爍。

“怎麽回事?”她對著對講機喊。

“他們發現我了!”安娜的聲音急促,“芯片控制中心有生物識別系統,我雖然進去了,但觸發了警報!”

“快撤!”

“來不及了!警衛已經包圍了控制中心。”安娜停頓了一下,“瑩瑩,聽著——病毒需要十五分鐘才能完全上傳。你必須留在這裏確保它完成。”

“那你怎麽辦?”

“我拖延時間。”安娜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記住,摧毀數據是第一位的。沒有數據,他們就無法繼續實驗。”

“安娜!”

“很高興認識你,姐姐。”安娜輕聲說,“如果可能,請告訴世界我們的故事。”

對講機裏傳來槍聲和喊叫聲,然後斷開了。

邱瑩瑩的心臟狂跳。進度條還在緩慢移動:45%...46%...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保安發現她了。

她迅速拔出麻醉手槍,躲在控制臺後面。玻璃門被踢開,兩個保安沖進來。她連開兩槍,兩人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腳步聲傳來。她看了一眼進度條:67%...

沒有時間了。她必須保護程序完成。

邱瑩瑩沖出隔間,朝反方向跑去,試圖引開追兵。子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打在服務器櫃上,火花四濺。

她拐進一排服務器櫃之間的狹窄通道,但發現這是死路。追兵從兩頭包抄過來。

進度條:82%...

她背靠服務器櫃,舉起手槍,準備做最後一搏。

突然,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不僅是機房,整個大樓的電源都斷了。只有服務器櫃上的指示燈還在閃爍,像黑暗中的螢火蟲。

“芯片控制系統已關閉。”一個電子音在黑暗中響起,“所有生物芯片進入休眠狀態。”

安娜成功了。

借著指示燈的光,邱瑩瑩看到追兵們也陷入了混亂。她趁機從他們中間沖過去,跑回控制臺。

進度條:100%。

“數據銷毀程序完成。所有實驗數據已永久刪除。”

她拔出U盤,砸碎電腦硬盤,然後沖向通風管道。在跳上去的最後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囚禁了她姐妹二十年的地方。

再見了,安娜。謝謝你。

第四節:逃亡之路

淩晨三點,蘇黎世火車站。

邱瑩瑩混在早班旅客中,坐在候車大廳的角落裏。她換掉了維修工裝,穿上普通的牛仔褲和羽絨服,戴著一頂棒球帽,盡可能不引人註目。

肩上的疼痛又開始了,比之前更劇烈。她從包裏掏出阿爾特曼給的藥劑,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註射。

液體進入血管的瞬間,一股寒意傳遍全身。她撐著洗手臺,看著鏡中蒼白的臉。二十四歲,但眼角的細紋已經很明顯,鬢角甚至有了幾根白發。

早衰在加速。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是林叔的加密信息:

“Banma知道你去瑞士了。她的人正在前往蘇黎世。溫家父母已安全轉移。你現在在哪?”

邱瑩瑩回覆:“蘇黎世火車站,準備離開瑞士。安娜可能犧牲了,但我拿到了所有證據。”

幾秒鐘後,林叔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小姐,您必須立刻離開火車站。”他的聲音急促,“Banma在瑞士有很強的關系網,火車站肯定有她的人。”

“我怎麽走?”

“去三號站臺,有一班開往米蘭的夜班車,五分鐘後出發。上車後去七號車廂的最後一個包廂,裏面有人接應。”

“誰?”

“阿爾特曼醫生安排的人。”林叔頓了頓,“還有…溫家父母想和你說話。”

邱瑩瑩楞住了。她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阿儂顫抖的聲音:

“瑩瑩…是你嗎?”

“是我,阿姨。”

阿儂哭了,聲音斷斷續續:“林叔都告訴我們了…欣兒的事…還有你的事…對不起,孩子,我們一直不知道…”

“不是你們的錯。”邱瑩瑩輕聲說,“溫欣兒…她是個好孩子。她直到最後都想保護你們。”

“你現在危險嗎?要不要來泰國?我們可以保護你…”

“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邱瑩瑩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保重。”

她掛斷電話,快步走向三號站臺。

開往米蘭的列車已經進站,旅客不多。她找到七號車廂,最後一個包廂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裏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在看報紙。

“邱小姐?”男人擡起頭,說的居然是泰語,“我是頌猜,阿爾特曼醫生的助手。”

“醫生呢?”

“他在另一個安全的地方。”頌猜示意她坐下,“病毒程序成功運行了,諾瓦基因的數據庫徹底崩潰。但他們正在嘗試恢覆備份,我們時間不多。”

列車緩緩啟動,駛出蘇黎世車站。

“我們需要做什麽?”邱瑩瑩問。

“把這些證據交給正確的人。”頌猜從座位下拿出一個厚重的公文包,“裏面是所有實驗數據的打印件、受害者證詞、還有諾瓦基因高層的資金往來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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