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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紙短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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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紙短情長

顧惜走出房門,楚來渾身洩力,淚水打濕了她的臉,嘴裏一個勁地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惜惜,對不起……”

她將頭緊緊地埋在被子裏,哭聲悶在不流通的介質裏。

她的惜惜,以後……沒有以後了。

楚來撐著床站立起身,坐在地鋪上,拿起顧惜睡過的枕頭,深深地吸一口氣,熟悉的草莓糖果的味道,此刻散著苦澀。

都是她的錯,是她的問題。

眼淚流下,她連忙起身,用紙巾擦拭掉粘在枕頭上的淚水。

“不能弄臟了,不能……”

未來的日子,她只有這個枕頭了。

楚來將枕頭塞進了衣櫃裏,在封閉空間,味道能夠留存更長時間。

房門外傳來了大門關閉的聲響,楚來打開房間門,透過門縫,看見許念牽著楚安回到了家。

楚來立馬把房間門大打開,跨步向前,緊緊抱住楚安。

“安安。”

楚安頭埋在楚來的肩膀上,啞著嗓子:“阿姐,對不起……”

楚來搖頭松開了楚來,雙手捧著她的臉:“安安,阿姐對不起你……我錯了。”

“阿布羅都告訴我了,她全都告訴我了,以前的事,關於我的全都告訴我了。”

楚來眼神躲閃,手背在身後,轉身向廚房走去,明顯在躲避著什麽:“安安,餓了吧,我去做飯。”

楚安一把握住楚來的手腕:“阿姐,為什麽,你做了這麽多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安安……你顧著自己就行。”

楚安緊緊環住楚來的腰腹:“你呢,就不顧著你嗎,你是我的阿姐,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我只有你了。”

“你不告訴我,讓我誤會你,對著你惡語相向,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楚來搖頭:“安安,不是……我不想。”

楚安拽住楚來身前的衣服,她此刻想挖開自己姐姐的心臟,看一看,裏面到底有多麽強大。

“我有一位特別自我的阿姐,她像一根不斷攀緣向上的藤蔓,什麽都磨難都阻攔不了她,她自我的枝幹長出的不是自私,而是偉大,她偉大到想用自己的臂彎為身邊人造一個理想的王國,她在外風吹雨打,王國裏的人因為不知情,心安理得接受著她的庇佑。”

“阿姐,你這些年累嗎?”

楚來緊緊地抱住楚安,抿著雙唇,眼淚滑落。

“安安,阿姐會累,但心甘情願。”

楚安擡手撫摸著楚來的臉:“可安安不想你這麽累。”

“阿布羅給我說,當初我並不是走丟了,是你故意宣揚我走丟,再將我放在靈泉邊,為了服眾,你設計了這麽一出,為了讓阿布羅答應,你在她門前跪了一天一夜,請求她讓我成為繼承人,因為……我們家當時被某些寨民排斥,你怕我受到傷害,受到你成長過程中受過的傷害,所以你就設計了這麽一出。”

“只有這樣,我才能受到保護,而為什麽你一直看重我的高考,也是你去阿布羅家與她交易,交易的條件也是我的高考成績,如果我考上了,她便不會留我下來。”

“以前是你,現在還是你,我的過去,我的未來都是你,阿姐感謝你為我做的這些,但……請放我自己長大。”

楚安單手擦拭著楚來的淚,幫她挽好耳側的頭發,眼神裏含著心疼,稚嫩青春的臉,短短幾天,多了些惆悵。

“阿姐,我會一直在,也請你不要離開我。”

“好,”楚來顫抖著聲音:“阿姐不會離開你。”

楚安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條,上面扭扭曲曲地寫著一段話,字跡比較模糊,但楚來一眼就能看出這是阿爸的字。

“哪來的?”

“阿布羅給的,在阿爸出事前幾天,當時他渾身泥濘不堪,他把這封信塞給她,就著急走了,一年前本想給我們,結果阿布羅感染上了靈泉病,反反覆覆,疾病纏身,也就忘記了這件事,昨晚我幫著她收拾房間,才偶然發現。”

楚來連忙接過紙條,認真辨認著上面的字。

「愛女楚來:

展信佳。

你客居外鄉,為父思念日增,每至朔望,只盼著你的書信,待團圓之際,同樣盼望你歸。

你過往書信裏,所述皆同窗之誼、人生之樂,然此非為父所欲聞也。我所念,願你告知學業之愁,生活之困,人生之惑。

我不知未來有何發展,能陪你們多長,短短幾句寄語只談及與你,來來,你最懂事,也令我最憂心。你善體恤她人,獨立不倚,卓然有成,然人生非獨立便可,你能愛人,亦當知道人也愛你,阿爸勸解:學會看看身邊人。

此外別無他求,惟願吾女平安順遂,畢生無憂無怨。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楚來一遍又一遍地讀著書信內容,

到此時,她明白,她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眾人看透了她偽裝的外殼,身邊人皆知她的秉性。

顧惜的三鞠躬,許念的多次相勸,楚安的真切請求,阿姆的期盼,阿爸的家書……

她醒悟了,現在終於醒悟了。

她一直認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事情所有都會順利發展,她掌舵著自己的人生,但她錯了,她不應該把身邊人的人生也攥在手裏,那並不屬於她。

“為了她好,護她平安”

這樣的想法千千萬萬遍湧現。

自以為是的考慮她人,本以為伸出的那只手是遮雨傘,沒想到卻是封天鎖。

學會看看身邊人,她唯獨忘了這點。

楚來將書信一點一點地折好塞進包裏,她毅然敲響了楚安的房間門,環視了一圈,裏面無一人,她病急亂投醫,眼神看向許念:“顧惜呢?”

“房間裏沒有嗎?”

“沒有,房間裏的包也不在了。”

楚來神情緊張,手腳發麻,顧惜自己一人離開了?她現在一人在外,無論去哪裏都很危險。

楚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沖出了房門,前所未有地莽撞,與進入房門的張劍撞個滿懷。

楚來立馬扶住張劍:“有沒有事?”

張劍連連搖頭,連連搖頭:“沒事沒事,”他朝叢林處指了指:“來來阿姐,顧惜阿姐朝禁地裏面走了!許念阿姐讓我去抓……”

楚來沒有絲毫猶豫,立馬跑向禁地方向,天色已經染上了墨黑,沒有時間了,必須得盡快親眼看見顧惜安全,她才放心。

沿著小路往前走,以前她和阿爸是禁地的常客,對叢林深處了熟於心。

她徑直朝山洞處走去。

天色漸漸變晚,叢林深處,夜黑更甚,她耳聽八方,小心翼翼地根據踩的樹葉聲還有風聲辨別方向。

隱隱約約在山洞不遠處,她聽見了火燒柴木的聲音。

她剛一走近就看見顧惜手裏懷抱著一大堆柴,身前的衣服上滿是木屑,看見她後頓在原地,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又恢覆平靜。

“惜惜。”

心裏瞬間松了一口氣,幸好沒事。

顧惜沒有理會楚來,她背過身把柴火全部丟進火堆裏,在火焰的炙烤裏,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眶泛紅。

她用衣袖擦拭掉眼淚。

楚來向前走了幾步,幫顧惜輕拍她肩膀上的灰,再一次輕聲呼喊著:“惜惜。”

顧惜起身滿眼冷漠,從未過的疏離,往旁邊退了幾步:“楚小姐,請自重,我叫顧惜。”

楚來上下掃視了一下,神情擔憂:“有受傷嗎?”

之前說了那些話,現在又來噓寒問暖,分手了便分手了,她絕不可能與前任做朋友,共赴雲雨過後,不能做點頭之交,要麽相戀,要麽再也不見。

“管你什麽事?”顧惜白了楚來一眼,往旁邊走去,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不看不理。

楚來眼睛沈了沈,眼淚出現,又瞬間被眼睛吞了回去。

顧惜生氣應該的,本就是她的錯,她情願受罰,她後悔向顧惜提分手,但傷人的話已經說出,挽留還來得及嗎?

楚來眼睛掃了一下依靠著樹木,閉目養神的顧惜,又瞧了一眼眼前的火焰。

故意輕咳一聲,聲音溫潤帶著些故意的柔弱:“惜惜我冷。

顧惜睜開眼睛,不說話也不瞧楚來,火堆裏加了一把柴。

火焰漸漸上攀,她又重新抱著胸,倚靠在樹幹上瞇著眼睛。

楚來心裏一酸,現在並不是哄哄就能解決的事,得先搭話才行,腦海裏努力回想著顧惜平時的小招數。

火焰炙烤,嗓子幹裂,她忍住下咽的口水,聲音帶著幹燥的沙啞:“惜惜我有些口渴。”

顧惜這回眼睛都沒睜開,她拿過背包甩到楚來身邊。

閉著眼睛,正正好甩到楚來身前,楚來沒有拉開背包,喝水本就不是她的初衷。

心裏嘆息一聲,顧惜指責她的話一直在耳邊,顧惜或許已經死心了,自己對於她是否造成困擾,打擾過多便是糾纏。

抱住自己的腿坐在火堆旁,看著升起的火焰,一動不動,時不時地咳嗽兩聲,眼淚被火焰烤幹,眼淚不流,內心的難受愈發濃烈。

夜晚的叢林,寒意侵入著人的身體,鉆進骨子裏寒,現本就是冬夜,過堂風是自然挾持的冷兵器,用盡全力抵抗著分隔兩方的人。

顧惜穿得厚,外面還蓋了一件外套,但楚來出來的急,穿得單薄,冷風侵襲,她嗓子發癢,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顧惜偷偷地一只眼睛閉著,一只眼睛微虛開看向楚來,楚來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火焰,衣服也挺單薄。

莫名其妙,怎麽就又心疼了嘛。

口嫌體正直,她緩緩坐直身體,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畢竟楚來最近沒怎麽吃飯,今天又哭了很久,最近這段時間,身體挺虛。

楚來似有所察覺般,眼睛看向她,她立馬又閉上了眼睛。

關她什麽事,一個陌生人心疼幹嘛,工具人當夠了,上趕著去,反正都說只是利用她,她自己本就是醫生,她的身體,她自己最清楚。

但……一聲又一聲的輕咳聲敲打著她的耳庭,擊碎她內心的堅硬。

現在就兩人,生病了還不是得她也照顧,她語氣裹著冷淡:“你很冷?”

楚來望向顧惜,欣喜中夾著一絲委屈,輕柔點頭又搖頭:“一點冷,嗓子不太舒服。”

“水不是在包裏嗎?”

“你的杯子。”

顧惜瞬間被氣笑了,她進入狀態還快呢,剛提分手沒幾個小時吧,就已經融入角色了,語氣陰陽帶著刻薄:“你想和我劃清界限也要分時間吧,現在這個環境,並不是……”

楚來有些著急:“不是這樣的,惜惜。”

“管你什麽樣,愛喝不喝!”顧惜白了楚來一眼。

“我只是……怕你不想和我喝一個水杯,”怯生生的語氣。

“切,現在說這句話有意義嗎,我又不是拎不清的人,而且醫者仁心,站在一位醫學生的角度,給你水是我應該做的。”

一句話撇清,現在是陌生人也理應給她水喝。

楚來不想顧惜繼續不開心,她立馬拿起水杯,眼淚掉到水杯裏,一起混著喝了下去。

這麽長時間顧惜也沒有喝水,她走到顧惜身邊蹲下,眼神眷念溫柔:“惜惜你也喝。”

把水遞給顧惜,眼淚掛在睫毛。

楚來哭了。

顧惜心疼了一下,如此近距離擾亂了她的心,她絕情轉身:“我不喝。”

可一瞬的心疼忽略不了,她討厭看見楚來哭,每次含著淚水,柔情本就似水,現在還加了水,怎麽能抵擋住不心疼的情緒。

楚來把水杯蓋好,放在顧惜身邊,獨自離開了。

顧惜陷入自責的思緒裏,沒有發現。

“顧惜!是她利用你,不要你的,等回去就回家,”一想到回家眼淚不爭氣掉了下來:“爸爸媽媽在等你,一個人都住習慣了,一年都過去了。”

這個想法產生沒多久,下一個想法又占據了她的心:“可以後都不會再有了,以後她的生命中再也沒有楚來了……”

已產生這個想法就心痛難耐。

下一秒又:“討厭楚來!回去研究生讀完,申請國外的博士,愛情不要了!以後顧惜的名字,掛在終身榮譽教授一欄。

想法反覆博弈,等她睜開眼睛才發現,腦海裏反覆出現的那個人,不在她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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