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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女子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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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女子之能

門被關上,李阿金使勁踹了兩下門,巨大的聲響在房間裏串游,擾得幾人都緊著臉,感到不適。

顧惜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滾遠點,別再來了,牛蛙怪。”

楚來聽後,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形容得很貼切,仔細一想,身材像,長得也像。

顧惜見女朋友笑了,她笑得諂媚,對,笑得極其諂媚,湊到楚來身邊,頭拱了拱楚來:“今天怎麽不說我罵臟話啦~不教育我了?”

楚來頭往旁邊偏了偏,看了身邊幾人一眼,柔聲說:“不能說臟話。”

“好~不說。”

顧惜就這樣上趕著要批評。

張珮被嚇得慌了神,眼眶一圈紅潤,視線下垂盯著地面,身體不住地顫抖。

張奶奶在一旁也哭泣出聲,哭得哀怨,哭得悲痛,一口氣拖得長:“是我老了,不中用,連累了兩個孩子。”

“珮娃,你好好去讀書,別想東想西的,我想辦法去借錢,你和弟弟都有書讀。”

“唔哇—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們的阿爸,阿姆。”

房間裏那麽吵鬧,張奶奶的哭喊聲一陣一陣,回響在屋裏,一句又一句,房間裏又很安靜,幾人連呼吸都輕輕的,輕得只能聽見張奶奶的哭聲。

越是靜,她的哭聲越響亮,蒼老的哀吼,哭出了時代的聲音,悲鳴著無奈,心酸。

楚來走到床邊,抱住張奶奶,顧惜拿紙巾幫她擦拭眼淚。

張珮再也忍不住,眼淚直楞楞地滑下來,淚珠順著青澀的臉頰,砸在地上,砸穿的是少年人不屈的命運,亦或是向貧窮妥協的前路。

她花樣年華,但身擔重任,她是朝陽,該耀眼在世間,卻又甘願俯首聽命,隱著光輝。

許念退後幾步,雙手扶住張珮的肩膀,目光毫無收斂,帶著警示:“告訴許老師,你真的想結婚嗎?”

張珮使勁搖頭,眼淚跑進空氣裏,眼淚也跑了,它尋找的同樣是自由,有自由流淚的勇氣,那便可以回頭,只要還可以流淚,一切都來得及。

“許老師,我不想,”她說得堅定,但隨後語氣又弱了下來:“但結婚可能會改變一些狀況。”

許念眉頭皺得更緊:“能改變什麽?”

張珮眼神空洞地看向許念,逞強地笑了一下,手擦掉臉頰上的淚,釋懷地搖頭。

她表現得成熟,是一種發洩後的雲淡風輕,是站在風口,經歷過一場暴風雨後,又再次跳入泥流的無奈。

她看向張劍:“張劍,你回房間學習,把阿布背去你的房間。”

對著張奶奶他還倔強不屈,但張珮一說話,表情不願,但也主動背著張奶奶走出房門。

張劍離開,張珮塌下了她強撐的肩膀,向內扣,手抵著臉,哭得放肆。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把委屈與絕望一並哭了出來。

三人同時紅了眼眶。

許念走一旁桌面上拿著紙巾,楚來朝許念搖搖頭後接過紙巾,走到張珮旁,柔聲說:“珮珮,阿姐抱抱好不好?”

張珮忍著嗚咽聲,抱住了楚來,緊緊地抱住。

楚來回抱住張珮,手撫摸著她的頭:“乖,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幾人忍著心疼,任張珮宣洩著情緒。

鉆進了楚來懷抱,她卻收斂了聲音,向來習慣隱忍。

雙親去世,阿布重病,弟弟受欺負厭學,旁人欺負,家徒四壁,一覽無餘,方寸小屋,看透的是貧窮,看不清的是高攀不起的未來。

擦幹淚水,從宣洩到恢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一首歌漸進還未到高潮,她卻已經整理好了洶湧的情緒。

“能改變太多,張劍在學校裏受欺負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們擔心,藏著掖著,之前阿姐寄回來的衣服,他全部拿去賣了,然後給我買了一套練習冊題本,所以結婚和李阿金在一起被欺負可以改變,貧窮也可以改變。”

“李阿金是巡保隊的人,工作穩定,收入可觀,父母健在,本地人,他喜歡我,每一點都很好,與他結婚不會差。”

如此理性的分析,放在任何一個地方,在任何催婚父母的耳朵裏聽來,都會覺得這個孩子“有所為”,條件算得不錯。

顧惜聽後嘲笑一聲,笑聲惹人,她走到張珮身邊:“不會差,是吧妹妹?結婚就能改變簡直可笑。”

“那姐姐問你一句,你喜歡他嗎?”

張珮勾下頭不語。

“每一條聽著的確不差,我只是指你說的這幾個詞,的確算得上褒義詞,但是即使他有這些特征,不代表他是一個好人。”

“首先你結婚這個決定就很差,你二十歲不到的年齡,馬上高考了,去選擇結婚很差,其次你選擇了一個只是從表面看沒有詬病的男人,同樣很差,最後你選擇了一個你不喜歡的人,非常差。”

三個否定,語調越發堅硬。

“如果他喜歡你,他不會讓你放棄學業,而是希望你成為更好的自己,真的愛你的人只會希望你好,飛得越來越高,如果真的喜歡你,他會在你追求事業時,支持你,陪伴你,走向更大的舞臺,而不是讓你只安於感情,結婚生子,拘泥於幾平小屋,洗衣做飯。”

“你確定他真的喜歡你嗎?”

“而且他是巡保隊的人……”受過二狗子的思想侵入,即使是幽族人,也已經不是以前那種純粹思想的人。

但她沒繼續說下去,輕咳一聲轉移話題:“他更想你服務於他,相夫教子,”

張珮緩緩擡頭:“我知道的,我想得通這些……可他有錢。”

“你弟弟賣衣服給你買習題冊也不想……”顧惜話沒說完,響起了楚來的聲音。

“缺錢給我說,何必要這樣!”

聲音冷冽帶著冰刺,藏起了溫柔,顧惜心裏一震,楚來生氣了,比昨晚更生氣。

她立馬牽住楚來的手,撫摸著她的手背,安撫著愛人。

張珮也嚇住了,聲音都弱了幾分:“阿姐,可是你們家也有楚娘和安安阿妹,我們不好意思再接受你的幫助,楚阿吉已經幫了我們太多。”

言外之意,你也窮。

“我有錢啊,”顧惜可聽不得說楚來窮這句話。

張珮吸吸鼻子,一臉懵地看著顧惜,眼睛裏就差寫著“姐姐你誰”四個字。

顧惜反應過來,尷尬笑了幾聲:“我是你來來姐姐的好朋友,她是你姐姐,你是她的妹妹,我理應幫助你。”

“可是……”

“別可是,不要心疼姐姐的錢,我媽能賺錢的,你知道那個QS珠寶嗎?”

張珮搖搖頭。

顧惜長嘶一口氣:“那卿尚娛樂公司呢,我記得有好一些女團,演員歌手,不過我不太了解,也叫不出名號,反正是我媽的家族產業。”

張珮仍然搖頭,顧惜碎碎念:“這麽不出名嗎?”

“其他不論,反正資助你們綽綽有餘,公司有慈善基金,一直助力於資助貧窮地區女孩,幫助流浪小動物,野生動物保護。”

張珮一時間聽了太多信息,沈默很久最後說了兩個字:“謝謝。”

疏離……

楚來聽到顧惜一長段的自爆家底,她和在場的其餘兩人一樣,第一次聽到顧惜的家庭背景,松開了握住的手,柔和且沈穩的聲音對著張珮說:“阿珮,你知道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嗎?”

張珮搖頭:“楚阿吉取的,但沒給我們說過。”

“阿爸與我說過,你弟弟張劍,你是張珮,劍是俠義是豪情,是勇武與驍勇。”

“而珮則是玉,你是一塊玉,文化傳統裏玉代表的是君子之德,是仁,義,智,勇,潔。他告訴我在外鄉,在他的家鄉,君子多指男子。”

“但他否認這個觀點,他是民族歷史研究者,同時也是歷史研究者,在文化長流中,君更應該是尊稱,無論男女。”

“仁愛,正義,智慧,勇敢,潔凈是古代君子之德,他以珮字入名,不是規訓你,而是希望你,韌,毅,志,勇,傑。”

“女子是堅韌,弘毅,立志,英勇,傑出之人,而你值得珮字入名。”

張珮聽完淚水澆濕了面頰,她捂遮著臉,擋住了侵人入魂的三雙眼睛。

一字一句都誅殺著她的心,每一個詞都剽剮著她的身。

是無地自容亦或是幡然醒悟。

“阿姐,其實我我真的不想結婚,一點不想,我不想要妥協,我想讀書,我想高考,想要看更遠更大的世界,我想要感受滿是陽光的天氣,想要看叢林外的寬廣。”

楚來抱住張珮:“我知道你的難處,你已經扛了太久。”

一念之間,向命運妥協,是因為她的善,肩上的重擔太重,她已經被壓彎了腰。

被欺負的弟弟,重病在床的奶奶,她不是害怕遠方,而是故人在舊鄉,無依無靠。

許念用紙巾幫張珮擦淚:“你沒有妥協,你之前產生的想法是為了家人,但你內心沒有麻木,沒有得過且過,你一直在抗爭,向貧窮抗爭,向知識抗爭,你一直都是不屈的你,不是嗎?”

張珮點頭,重重地點頭。

顧惜在一旁補充:“別擔心,我們都在。”

屆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張劍擔憂地試探:“我們……該吃飯了。”

張珮雙手一抹,揚起了最初的笑容:“該吃飯了。”

吃飯吧,吃了飯一切都過去了。

顧惜打開房門,張劍端了四碗飯進來,出門又把張奶奶背了進來坐好。

簡單的素菜,一個菜放在中間。

張奶奶單獨一個碗,碗裏滿滿的一碗肉,她捏著筷子想夾碗裏的肉給幾人分著吃。

幾人都沒接。

“奶奶您吃。”

吃過午飯,楚來去到張劍房間,顧惜和許念在詢問張奶奶一些疾病問題。

張劍看見楚來立馬站了起來:“阿……阿姐。”

楚來表情些許嚴肅:“你……賣衣服是為了給你阿姐買練習冊。”

張劍楞了幾秒,又立馬收斂起疑惑,點了點頭。

“家庭如此困難你為什麽不給我說呢?”

“阿姐說不能麻煩你,阿吉……去世了,你也不容易。”

楚來聽後沈默了一會兒,覆又說道:“以後不能這樣了。”

張劍點頭。

楚來環顧了一圈房間:“收拾一下,愛幹凈一些。”

張劍立馬起身,拿起掃帚打掃衛生,楚來也幫忙打掃。

整個房間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楚來幫張劍折疊著攤在地上的衣物,

突然門外傳來了顧惜急切的聲音。

“楚來,你快來,張奶奶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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