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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去汙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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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去汙名化

院子正中有兩顆桂花樹,兩顆桂花樹開得正好,枝丫與房頂齊高,門一開風拂過,小院下起了花雨,隨意飄落在地面,每一處都是它們在世間的痕跡。

桂花香一陣陣親吻著鼻腔。

四人走進院落,院子裏有一個亭子,亭子裏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筆墨紙硯,石桌旁有一張很小的紅木桌,紅木桌上擺放著茶具。

女人將四人引至亭子下坐著:“各位老師請坐。”

四人依次坐在了亭子裏的木凳上,傳統的寬長似扁擔的木凳,兩人坐一張。

女人坐在紅木桌前的椅子上,動作優雅地溫杯,醒茶,沖泡,四個位子分別置於四人面前,分別倒好茶,單手一舉:“各位請。”

四人接過茶喝過,放好杯子,女人又添好茶,動作優雅,嗓音卻似埋藏在樹下十多年的女兒紅,挖出來飲一口,醇香有韻味:“請問我們家典典在學校怎麽了?”

楚來輕輕搖頭:“沒事,唐科典同學沒有任何問題,這次家訪只是例行公事,來看一下同學們家庭的狀況。”

女人輕柔一笑,取下圍裙,整理疊好放在一邊,麻花辮從身後拉至身前,兩只手撫摸著辮子,動作緩慢有些黏柔。

眼神掃過面前四人,語氣絲毫不遮掩:“妹妹們,有話直說吧,姐姐識人無數,你們的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顧惜緊張地抓了抓楚來的大衣,楚來保持鎮定:“請問怎麽稱呼?”

女人回覆:“唐婊妓。”

名字一出,除楚來外的三人都不約而同展示出詫異,許念情緒稍微收斂,另外兩人演繹著目瞪口呆,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又不好意思再次詢問。

唐婊妓耐人尋味地欣賞著面前三人的表情,在說出口前一秒就預判了幾人的表情,很顯然預判成功了三人。

她看向楚來:“你是幽族人?”

楚來點頭:“從小長於此。”

“難怪呢。”唐婊妓手輕撫著茶具。

她看向表情變化最明顯的顧惜,幫她飲空的茶具添了新茶:“妹妹,別詫異,如假包換,身份證上也是這個名字。”

顧惜抿了抿唇,聲音清脆:“姐姐,真是那兩個字?”

唐婊妓挑眉讚同。

顧惜收斂起平時顯露出來的明媚,盡顯乖巧,表情乖巧,聲音也乖巧:“姐姐,可以冒昧問一下你是哪裏人?”

“青省,東市人。”

顧惜一聽恍然大悟,這個地方教育資源,醫療資源,經濟發展都落後,網絡上流傳著這個地方的女人不能上桌吃飯的言論。

她試探性一問:“這個名字是你家人?”

唐婊妓覺得顧惜乖巧試探的表情可愛,她含情一笑:“是也不是。”

顧惜雙手握著茶杯:“怎麽這樣講。”

唐婊妓壓低眉眼,逗趣道:“你猜一猜。”

顧惜把杯子放下,手撐在紅木桌上,朝前挪了挪身子,更貼近唐婊妓的臉,撒嬌道:“猜不到,你告訴我們嘛~”

在社交方面,顧惜得心應手,見姐姐說甜話,見姨姨說乖話。

唐婊妓手一擡,輕撫了一下顧惜的臉龐:“等著。”

她起身走出亭子,走進了離得最近的房間裏,房屋是木質門,上面貼著各式各樣的絲巾,白絲巾,上面有各式各樣花葉的形狀。

顧惜緊盯著門,被絲巾吸引。

忽略了楚來在一旁飲下的一杯又一杯茶。

夏蟬註意到了,她湊到許念耳旁,悄悄說:“你註意到楚來喝了幾杯茶了嗎?”

“應該是一壺。”

夏蟬抿唇偷笑。

不一會兒,唐婊妓用隔熱手套端了一盤糕點出來,擺放在石桌上:“妹妹們,你們來得正巧,新鮮的花瓣,新鮮的泉水,做出來的桂花糕,快嘗一嘗。”

唐婊妓捏了一塊遞給了顧惜,顧惜笑得甜美:“謝謝姐姐。”

夏蟬起身拿了兩塊,遞給了許念一塊。

顧惜嘗了一口,兩眼放光:“好吃,好手藝!”

她趕緊舉到楚來面前,餵到她嘴邊:“快嘗一嘗,花香味很濃。”

楚來瞧了一眼顧惜手上的糕點,用手推開了她的手腕,她看向距離糕點最近的夏蟬:“麻煩你幫我拿一塊。”

夏蟬遞了一塊新的給楚來,楚來接過抿了一口,對著唐婊妓淺笑了一下:“好吃。”

顧惜撇撇嘴,楚來嫌棄她?不可能,唇齒交融不知多少回了,又不可能是避嫌,哦,有可能是害羞。

顧惜自己把自己勸慰好了,她一口吃下了所有,配了一口茶,咽了下去。

“姐姐,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其餘三人好不好奇不知道,她很好奇。

“既然美女妹妹這麽想知道,就告訴你。”

“我原名李婊,我奶奶給我取的名字,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她不喜歡我母親,自然也不會喜歡我,從小到大我一直被這個名字困擾,我發誓一定得改名字,我的確改了名字,我丟掉了屬於我父親的痕跡,李姓,我是我母親的一部分,我的名字裏理應有她,所以我改姓唐,所以我現在叫唐婊妓。”

“這……也不沒變什麽呀。”

“變得可多了。”

唐婊妓舉起茶具,已經空了,她又重新燒了一壺水,身子往後靠,手抱在胸前,以一種放松的姿勢靠在木椅上。

“人變了,那不可就變得多了,我成年後一心想擺脫那個家庭,幸好我會唱歌,又自學了吉他,只要有一門謀生的手藝,我便可以逃脫那困了我十多年的家庭。”

“改名字程序太多,所以我一直以唐願這個名字生活,直到我遇到典典的阿爸,他是幽族人,當時我在酒吧駐唱,他追了我半年,有一天告訴我他要回老家。”

顧惜聽得認真,兩眼亮亮:“所以你來了?”

“怎麽可能這麽簡單,我才逃離出一個魔咒,又要我甘願落入另一個未知的,依靠男人的環境嗎,不可能的。”

“他又留了半年為了我,不得不說,他太體貼細致,不是演的,我看得出來,那是流淌於血液裏,刻在骨子裏的尊重,於是我把我真名告訴了他,把我的過去給他講,也不是要他心疼我,那是我的過去,但也不是不可告人,畢竟那也是我。”

“結果他聽後,憋了半天說了兩個字混蛋,你們知道嗎,太好笑了,他要是和我一起痛罵,我感觸也不是很深,但他氣得面紅耳赤,卻也只說了兩個字混蛋。”

“這兩個字是臟話吧,可這兩個字對於我太幹凈了,比我從小聽到的任何一句話都幹凈,惡心低俗的話,我聽多了,所以我決心與他來這瞧一瞧,適合我就待,不適合就走,像我逃離家庭那般決絕,沒想到一待就是十幾年。”

“來到這裏,我才知道,婊本就是用於姓名的字,很多年前就是這樣,可是在我以前的家裏,以前生活的環境,一切都被汙染了,汙染了好多年,字還是那個字,名還是那個名,我不過只是回歸了本真。”

“婊,可用於名字,也表示身著服表精美的女子,妓,具有藝術才能,精通專門技藝的女性,這兩個字很美吧,我身著精美的服表,在這個真我的舞臺,縱情歌舞。”

顧惜深深地點頭:“好聽,特別好聽。”

唐婊妓為四人各自添了茶:“告訴我吧,你們來的目的是為什麽,姐姐已經把底細交代清楚了,該你們了。”

年長成熟的人長的不是年齡而是閱歷,最懂世間守恒的定律,要想得到什麽,必須得等價交換,沒有從天而降的信任。

唐婊妓沒有一來緊逼緊問,而是循循善誘,她知道面前四人需要幫助,降低防備的首要就是剖析自己給對方看。

不知道其餘三人她成功沒有,顧惜是一覽無餘了,真誠熱情,明顯被保護得很好,很受人喜歡。

顧惜瞧了一眼楚來,楚來放下茶杯不語,她又看向許念,許念也不語。

看向夏蟬,兩人對視,顧惜揚了揚下巴,夏蟬開口:“請問唐科典畫畫是你教他的嗎?”

唐婊妓含笑看著夏蟬:“算是吧。”

“或許他算是我的師弟,我和我兒子師承一個老師。”

夏蟬頓住呼吸,心跳加快:“誰?”

唐婊妓長嘶一聲:“這個嘛,不方便說,我老師應該不想被人知道。”

夏蟬抿了抿唇,挺直的背洩了兩分力,楚來立馬接過話茬:“黑炭筆你們家裏有嗎?”

“用完了,畫畫用完的,家裏沒有……”思考片刻後,她補充了一句:“這個東西比較珍貴,我丈夫沒在巡保隊工作了,最近比較窮呢,窮著過日子,也沒買回來,筆都放在老師那裏,用完從不帶走。”

黑炭筆嫌疑排除。

不過有一句話被捕捉到:“你丈夫沒在巡保隊工作了?”許念詢問。

“那個工作,丟了也不可惜,現在他在縣城上班,時不時回來一下。”

顧惜疑惑:“不是實行封閉政策嗎?”

唐婊妓笑道:“腿長我們自己身上,想離開一個地方很輕松,能管的,能約束的都是聽話的人,一個班級裏總有一些人不服管教不是嗎?”

“這個寨子的人變了太多了,其實太聽話也並不是一件好事,你們說是吧,以前雖然有兩個派,爭爭吵吵有個熱鬧,曲折才會進步,現在大家太團結了,未必是件好事。”

太聽話,這幾個字挑動著三人的神經。

許念詢問:“那你丈夫為什麽要離職?”

“因為不想聽話呀。”

楚來與許念對視一眼,心臟加快,她們好像正在接近更深層次的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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