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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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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弱肉強食

楚來坐在凳子上,背脊挺得筆直,雙腳平放在地面上,一只手垂著,一只手搭在腿上手心朝上。

顧惜一直盯著楚來,立馬註意到她搭在腿上的那只手,伸出又想握住,楚來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收回手,背在身後。

低聲喊了句:“顧惜。”

顧惜不得勁,才剛剛覆合,就想摸摸小手嘛,怎麽了,以前楚來也不這樣,她撇撇嘴,楚來用手摩挲著自己的耳朵,她視線落在楚來耳朵上。

開始泛紅。

顧惜明白了,楚來在害羞,當著許念的面,不好意思太親密。

以前竟然沒發現這件事,兩人在家的時候,她隨時想貼住楚來,楚來也都不會閃躲。

在外,人群多的地方她也不會做出親密動作,在朋友面前呢,兩人在一起後還從沒有見過朋友。

顧惜楞住,對哦,在一起後沒帶楚來見過朋友。

心臟又緊了一下,她以前忽略了楚來太多。

不亂動了,雙手放好。

楚來這才放松地往後坐了坐,背輕靠在椅背上。

“家暴在我們寨裏是會被懲罰的,無論男女老少,如果被發現,阿布羅會當眾責罰棍刑,我沒親眼見過,聽阿爸說以前有過,而且家暴這個詞本就不對,應為故意傷害,在我們寨沒有家暴這個詞,只有傷人,毆打,欺淩。”

“打小孩也不行?”

“這個……”楚來手放在下巴點了兩下,思索著,輕微搖頭:“看程度,如果自己在家教育孩子不算,當眾責罰那就不行。”

“的確,當眾責罰會影響孩子心理。”顧惜讚許點頭。

許念盯著天花板,嘆息一聲:“你們寨子真好,思想超越了我們生活的城市。”

楚來語氣平常:“本應如此,有些糟粕該被替代。”

許念輕笑一聲,語氣帶有幾分嘲諷:“糟粕存在久了,它變成了一種社會準則,口耳相傳的道理。”搖搖頭,嘲諷一笑:“棍棒底下出孝子,多實用。”

楚來沈默,她肯定許念經歷過,才會有此番嘲諷,如今的話越是刺耳,過去的經歷才越是傷人,越是難以釋懷。

而此時安靜比安慰的話更能安撫許念。

許念需要的是一個發洩口,而不是與之共同討伐,對於她來說沒有意義。

顧惜看著許念,心裏閃過心疼,和楚來一樣保持安靜。

等許念深呼吸一口氣,吐出,安撫好自己的情緒。

顧惜舉了舉手,像小學生,及時轉移話題:“那二狗子,該把他送去棍刑。”

楚來無奈:“現在是村長在管理,他去除了很多習俗,說這是糟粕,他學過法律,改成一切以法律為準,要遵紀守法。”

顧惜氣憤挺直了脊背:“雖然說這也沒錯,新時代遵紀守法,但現在也有家暴法,該被懲罰的。”

許念少有露出輕視的表情:“行於表面,不如拳拳到肉來得實在。”

顧惜:“說的對!”

楚來看著顧惜:“二狗子打人是事實,法律講究證據,懲罰他需要證據。”

顧惜義憤填膺:“我是人證,周圍的鄰居肯定也都知道,她們肯定也能作證。”

楚來閉眼搖頭:“你是外鄉人,還有據我所知,他們結婚已經有兩年了。”

簡單一句話,表達的信息不多,但顧惜聽懂了楚來的畫外音。

她是外鄉人,說的話無足輕重,已經結婚兩年,打人時常發生,兩年都沒有傳出這件事,那說明沒有人願意幫忙,爛在心裏了。

“可為什麽呢?”顧惜不理解。

以前一直堅持不能“家暴”的寨裏人,但是如今卻又袖手旁觀。

楚來看著顧惜,聲音娓娓道來:“可能因為寨裏人有些怕他,二狗子的父親是封閉派的一員。”說完停頓住,看向許念,不知她是否明白封建派的意思。

許念把視線從天花板上轉移下來,看向楚來,她清楚楚來的停頓:“顧惜給我簡略說過寨子裏的事。”

楚來點頭,繼續說:“所以他家裏生活不太富裕。”

顧惜在一旁插嘴:“這個還是看得出來,長得就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不是營養不良,他從小就這樣。”

“從小?你見過他小時候,怎麽說也差了一輩吧。”

楚來輕笑一聲:“他比我小,比你大。”

“啊?”語調上揚,滿是不信。

“我去,這誰信呢,他這長得也太著急了,去公園相親角,我都會覺得他幫他孩子找對象。”

楚來擡手指尖靠著額頭,笑得收斂,某人聽了肯定會覺得好笑,想提起,但看了顧惜一眼,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她接著說:“他不學無術,初中時跑出了寨,五年前他父親去世了,報了人口失蹤,找到人,他才回到寨子裏來。”

“回來後,他滄桑了許多,但他出去掙了許多錢。”

顧惜在一旁憋住笑,滄桑這兩個字很有笑點,不愧是楚來,吐槽都如此收斂,把長得老形容成滄桑,那個人一看就是長得老,滄桑才不是那樣。

“之後他就再也不出去工作了,應聘上了巡保隊。”

許念在此刻都忍不住吐槽:“巡保隊?他那個小身板。”

顧惜在一旁朝許念豎了一個大拇指,許念終於把她刀王的絕招轉移向了別人。

楚來看著許念說:“因為他不怕死,二狗子回來後,寨裏人說他掙很多錢,掙得不幹凈,都看不起他,說他不適合巡保隊,為了證明自己,他當時就去到祭祀臺,宰了豬,進到叢林,中午進去,晚上出來,他披了一身獸皮。”

許念:“古獸皮?”

楚來點頭。

顧惜站了起來:“不是,他有病吧,他殺了一只古獸?”

“當時寨民都這麽認為,由此他被村長選入巡保隊,這麽多年挺……威風的。”

“可他殺死了一只古獸,就這麽算了?”

“前些年古獸傷人事件急劇增加,巡保隊也是寨民投票表決出來的,不想殺生只是保護自己。”

顧惜冷哼一聲:“不想殺生?真的可笑,那只古獸終究是死了,所以你們到底是崇敬還是怎樣,我搞不懂。”

“而且你們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不只有人類啊,人的命可貴,它們的命同樣可貴。”

說完憤恨地朝窗戶邊走去,打開窗戶,透了點涼風進來,吹不熄她的怒意。

顧惜生氣了,從小到大她就對自然世界有很強的探索欲,其他小孩都還在看動畫片的時候,她每天就抱著電視看動物世界,地球脈動……

長大後她既學醫學研究人類疾病,又加入了動保組織,參與救援遷徙大象被困,解救被強制賣藝的動物。

她難以接受,之前還覺得寨子裏面尊重動物,結果一旦涉及利益就開始殺戮。

楚來望了許念一眼,微微點頭致意,走到顧惜身邊。

顧惜靠窗,楚來面對著顧惜,背對著許念,身高差得不多,剛好擋住顧惜。

顧惜瞧了一眼楚來,視線向外:“我沒說你,剛才也沒兇你,你們只是代稱,說的你們寨裏的人。”

楚來語氣溫柔,安撫著顧惜的心:“我知道,你生氣,我過來陪著你,不說什麽。”

顧惜撇撇嘴,心裏還是難受,一想到一個人為了證明自己,就隨意殺生,就難受。

她將頭枕在楚來肩膀上:“你說人家古獸在叢林裏生活得好好的,每天和家人開開心心,結果就死了,那只古獸的親人朋友該有多難受。”

感性的人有世界上最活躍的聯想能力,最強的通感。

楚來環抱住顧惜,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下撫摸,聽著顧惜吐槽。

一直以來,最吸引楚來的一點就是顧惜的理想主義,她愛憎分明,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喜歡就喜歡,不喜歡瞧都不瞧一眼。

她的理想是許人間安,所以學了公共衛生醫學。

人很小,但人間很大,她說,她在做就行了,她一定得做,多她就多了一個人。

而公共衛生醫學剛好,服務的對象是人群。

雖然她善良但也不聖母,她可以在下雨天爬上危險的欄桿,救治一只被困的小貓,但是她會忽略任何一個乞討的攤位。

她曾經在高鐵上偶遇心臟驟停的患者,及時伸出援手,但她沒有扶起過任何一個老年人,她幫忙打急救電話,但她不扶。

楚來活得現實,理想對她很遙遠,但她想觸及,靠近顧惜,就能獲得,她不想把顧惜拉進現實,但也不想她陷入情緒的漩渦裏,做自己同時也要看見黑暗。

陽光之下還有影子,黑暗避免不了。

“惜惜,我知道你傷心,但其實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不是不珍惜動物的生命。二狗子很弱的身板,不可能戰勝古獸,你想一想為什麽,嗯?”

輕柔的一聲嗯,瞬間安撫了顧惜的情緒,她鼻尖在楚來脖頸上挨了挨,想到了答案,但不想說,就想聽楚來哄她的聲音,她回覆:“不想,你說。”

楚來手往下輕輕拍打顧惜表示不滿:“那只古獸是被他們群落拋棄的一只,動物有感情,但它比我們更懂弱肉強食,更懂得在危險的境地,最需要保護的是自己。”

“它們需要二狗子帶去的肉,所以拋棄了種族裏拖後腿的那只,它是犧牲品。”

人的犧牲是功勳,動物的犧牲仍然也是。

人為家庭,民族,而動物何嘗不是為家庭,為種族。

顧惜想明白這些事,就想聽楚來說,這樣更能安撫她情緒。

楚來擁有一種魔力,她的聲音,語氣,語言是載體,可以讓人心靜,讓人覺得時間是一種實物,可以在她身邊停止。

看著她就可以感受到清風徐徐,流水潺潺,楊柳依依,月光溶溶。

楚來松開顧惜:“好了嗎,坐回去吧。”

顧惜抓住楚來的手:“還沒好,你答應我一件事才能好。”

她湊到楚來耳邊,輕言幾句,楚來立馬紅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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