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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雨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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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雨無晴

顧惜說完,目視著楚來,楚來一句話沒回,眼睛也沒眨動一下。

顧惜又不滿意了,剛才還有回應,怎麽現在又不說話了。

楚來越沈默,剛才夏蟬離開時說的那句“吻別”的聲音就越響亮,顧惜心裏憋氣的氣球越充盈。

她往前走了幾步,貼近楚來的耳朵,咬著內唇肉,摩挲了兩下沒松口,含著聲音:“我看你樂在其中。”

話出口周圍的風都靜了些,情緒上頭,口是心非,強硬的話撐起自己酸澀的心臟,卻也忽略的聽話者的情緒。

楚來撩起眼皮,神色冷漠,往後退了幾步,盯著顧惜。

話語出口包裹著寒意,更顯失望:“顧惜,你是這麽想的?”

楚來的語氣紮破了顧惜情緒的氣球,憋在心裏的氣被放出,理智恢覆了幾分。

眼神沒那麽強硬,帶著語氣也弱了幾分:“我……我。”

不等顧惜說完,楚來左手握著右手手腕,兩根手指掐著自己的尺骨莖突處,無視顧惜,走向校門。

顧惜視線跟隨,楚來仍舊挺直的背影,她的心卻塌了下去。

許念默默走到顧惜身邊,剛才話語出口,她聽著心都沈了幾分,更何況楚來。

“顧惜,你。”

無話可說,不予評價。

平時塗蜜的嘴,也能說出帶著鋒芒的話,還是對著喜歡的人,越是喜歡,越是刺人。

游離在世間的愛神,總是喜歡給戀人使絆子,跳過了才能走向天長地久,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的話便是證明。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麽?”

顧惜看了許念一眼勾下頭,不回應。

這件事不能給許念說。

許念見顧惜閉口不言,繃直嘴唇,轉身離開。

又望著一人離開的背影。

顧惜把背包背在身後,嘆了一口氣,小跑到兩人身後一米的距離,放慢了腳步。

顧惜擡眼望天,沈眉盯地,寨子周圍樹林密布,太陽在此處是奢侈品,陽光更是,所以連影子都變得若隱若現。

沒有影子的提醒,顧惜悶著頭往前走,自然沒有註意到前面兩人停下的腳步。

視線裏出現了楚來的腿,一停住,鼻端裏鉆進熟悉的香氣,擡頭才發覺兩人快要撞上的距離。

楚來感受到身後人的靠近,她氣聲說道:“別瞧別看,徑直走過去。”

聽到楚來的話,顧惜透過肩膀才註意到,迎面走來了一群男性,領頭的男人身材瘦弱,長相可以用賊眉鼠眼形容,身上穿著一件獸皮衣服,不是虎皮,也不知是哪種動物,裹在寬大的衣服裏,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身後跟著的一群男人,每一個都身形高大,身材魁梧,比領頭的人高了不止半個頭。

越比較越覺得領頭的人像是一只枯猴。

楚來朝領頭的人微微點頭,移眼直視著前方,邁著和平常一樣的步伐往前走。

許念從頭到尾都沒朝那群人看過一眼。

楚來一走,顧惜就收回了視線,緊跟在身後。

三人一略過,一群人踩著整齊的步伐,訓練有素,像是喊著121的往前走。

“別回頭。”楚來預測到了顧惜的行為,制止了顧惜想回頭望的想法。

等腳步聲愈來愈遠,直至聽不見之後,顧惜才松懈下來。

她主動走到楚來右邊,輕聲詢問:“他們是巡保隊?”

等了一會兒,楚來似沒聽見一樣,不做任何回應。

顧惜撇撇嘴,情緒雪上加霜,楚來現在已經與她沒話說了。

認得回家的路,顧惜看了楚來側臉一眼,加快了步伐徑直往前走。

眼淚含在眼眶裏,仰頭倔強地不讓掉下。

細數這段時間,從相見時心裏懷著怨氣,到想清楚來的離開有苦衷。

沒事,她可以不計較被分手,畢竟她愛楚來,於是她一步步去了解楚來的過去,既然楚來不講,那她就自己去找。

知道了楚來出生在一個封閉的,與外界隔離,但幸在母系思想得以保留的古寨,家庭貧窮但父母恩愛。

也知道分手那年楚來父親去世,以為這是兩人分手原因,可楚來否認了。

知道了她被孤立被欺負的過去,以為是童年的創傷一直影響她,所以兩人分手,楚來仍然否認了。

意識到了自己當初只關註眼前,忽略兩人的未來,理所當然接受楚來無微不至的照顧,不給予回應,以為這是楚來分手的原因,還是否認了。

一直以來覺得自己了解得足夠多,兩人的關系就可以向好,可現在即使是一些小事都可以成為阻攔兩人的障礙。

她清楚這一切都不是因為那一件件的小事,而是楚來其實從沒有向她剖析過內心。

今天之前她還能寬慰自己,楚來向來是不善言語的人,時機到了自然就會說,畢竟以前也是這樣。

可也沒想到過否認的原因,是楚來移情別戀了,畢竟移情別戀這件事怎麽好給前任講。

今天正牌一出現,楚來就不想再理她。

之前還想不通楚來不願困於叢林,去到遠方,見識到了不一樣的世界,可又怎麽甘心回來呢?

一直以來都在尋找這個答案,今天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那既然楚來移情別戀了,她就不在糾纏。

再愛有什麽辦法,楚來不愛了。

報告……真相……古寨的秘密全部都不想再去探究,她承認現在的情況下,做不好這件事,她該離開了。

顧惜坐到房子的階梯上,以前她覺得這個地方挺好,因為有楚來,現在她心生厭惡,窮鄉僻壤,惡水刁民,只想離開……

看見了楚來和許念逐漸靠近的身影,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在門口,面對著墻,不與兩人視線交流。

等兩人走了進去,調整了一番心情,她才轉身,進到房子裏。

進去楚來已經不在客廳,就許念一人拿著教案坐在小凳子上。

顧惜走過去,輕咳一聲,咽下口水,緩緩說出:“師姐,我想回海城了。”

許念頓了一下,教案從手上掉了下去,她又趕緊撿了起來,擡眼看向顧惜:“鬧脾氣?”

顧惜咬牙,眨兩下眼睛,強忍住心裏的委屈。

不想把這件事講出來,想維護自己的自尊,同時……不想有人詬病楚來。

畢竟愛這件事不講先來後到,只講愛與否。

楚來不過是不愛她了。

她搖搖頭,話語裏添了兩句嫌棄:“不是,就是覺得這裏好無聊哦,每天除了樹還是樹,網也不好,來這麽久一點數據都沒收集到,還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事,心煩得要死,安靜得要死……反正我不喜歡。”

許念手捏著教案紙張,摩擦了一下,發出沙沙聲。

“真心這麽覺得?”

“是。”

“那楚來呢?”

顧惜一聽到楚來的名字,心緊了幾分,咬住牙齒:“我和她就這樣吧。”

“真就這樣了?”

顧惜手背在身後,使勁掐住自己,點了點頭。

許念哎了一聲,房門大開,房間外的景象一覽無餘,她視線往外說:“我不想走。”

“為什麽?”顧惜順著許念的視線也往外望。

“我與你的想法不同,我覺得這裏很舒服。”許念笑了一聲,又繼續說:“因為你想回的城市和我想回的不一樣。”

“不都是海城嗎?”

許念搖頭:“我印象裏的海城是天還沒亮就已經有叫賣聲的早市,是半夜回去有酒瘋子大吵大鬧的街道,是爭吵聲,汽車不停歇的鳴笛聲,啤酒瓶打砸聲,還有就是母親日覆一日的責罵聲。”

“這些聲音太吵太吵,一不小心就占領了我的思緒。”

“這裏很安靜,可以聽風,聽雨,聽鳥鳴,小溪潺潺,樹葉飄落,這裏隨處可聞的聲音在城市都很貴。”

“貴到需要靜下心去感受,可在城市靜下心是一件奢侈品,需要有房有車有存款有時間來做底氣。”

“而我剛才講的東西,你生來就有,顧惜你生來就有底氣,這種東西我沒有,楚來沒有,楚安沒有,海城的大部分人都沒有,所以不一樣的,顧惜。”

許念說完,釋然地揚了揚嘴角。

顧惜收回視線,又望向那塊碎了的玻璃,玻璃碎了,連風都在欺負它,使點勁,開裂的地方痕跡更深。

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原來許念想留下來的原因是這樣,原來許念對她的看法是這樣,原來她從小到大看慣的生活是這樣,原來家境優越在旁人看來是這樣。

她調研過很多次,城市,農村,高原,盆地,許多衛生政策的推行靠的是她們團隊的數據,資料,她看過病床上的掙紮,看過為生活拼命的孩子母親,以前總是帶著憐憫的心去看待。

同情想要她為病患發聲,想要為偏遠地區不公平的衛生政策發聲,想要為預防宣傳發聲。

但同情這個詞本就是上位者對下位者,她錯了,她以為自己足夠清楚,卻無法做到真的理解,因為世界上不會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才觸及古寨一點,看清了一些現實,她就推翻了以前種下的種子。

她想或許自己真的不應該從事這個事業,她就該聽父母的,出國讀書,回國繼承家業。

流行病學事業不屬於她,古寨不屬於她,楚來也不屬於她。

以前她覺得世界本應該圍著她轉,但是現在一下明白,該長大了,該醒悟了,該睜眼看看世界不是只有理想,這個社會現實比理想占比更大。

顧惜沈了沈眼,話語不可抑制的悲傷:“那我先回去了,你待在這裏,我向老師申請派梅梅來,她對這個項目也感興趣。”

“想清楚了?”

顧惜點頭:“想清楚了。”

她起身準備回房間,轉身,楚來正站在房間門口,手垂在身側,不住地顫抖,幅度很小,但被她看見了。

作者有話說:

誤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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