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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進叢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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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進叢林6

顧惜剛才晃了一眼自己的手,綠色中夾雜著鮮血紅,中間有一層皮懸掛在手掌上。

不想給兩人看見,不想被覺得自己是拖後腿的那個,也不想讓人擔心。

她將手捏成空拳背在身後,撞上兩人的冷,她強行扯出的笑容被凍住,聲音像是在冰川裏游行,找不到方向:“沒……沒什麽,剛才手滑了一下。”

楚來深知顧惜的脾性,沒人能拗過她。

她徑直走上前,抓住被顧惜藏在身後的那只手,使勁牽出,但有心人不會讓她得逞。

顧惜同樣使勁固住自己的手。

局面就此焦灼。

兩人身高相差不大,顧惜穿著馬丁靴,比穿著平底板鞋的楚來高兩厘米。

楚來擡眼看向顧惜,眼波流動的是寒意,是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而眼睛裏深藏的是冰川潛設部分,是擔憂與慍色。

顧惜選擇轉眼不看,手上的勁半點沒松。

楚來板著聲音:“顧惜,松手。”

顧惜不依。

倔強起來,犟得像是一頭驢,八頭牛都拉不回。

但驢不認人,顧惜認人,她只認楚來,好在拉住繩索的人也是楚來。

楚來緩和表情,聲音放柔,眼裏帶著情緒:“給我看看好不好?”

顧惜吃軟不吃硬榜上有名,她回轉眼神,落在楚來臉上,近在咫尺的臉沁入她的心脾,怪自己不爭氣,怪楚來眉間色淺,美色迷人。

她手上暗暗地松勁,握著空拳手被牽了出來。

楚來輕柔地扳開她的手指,顧惜也跟著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處磨破,指璞處也磨紅了,有血跡但不多。

她怯生生地看向楚來,聲音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求饒:“我不痛的。”

楚來眼睛固定在顧惜手上,聲音平穩問:“水喝完了嗎?”

顧惜搖頭,立馬把背包取下,用沒被楚來牽住的那只手拿出水杯。

楚來接過幫忙清洗著手,水剛一觸碰,她縮了縮手,忍不住驚呼:“痛。”

楚來冷言道:“你剛才不是很能忍嗎?”

顧惜撇撇嘴,委屈道:“你一關心我,痛覺就更敏感了。“

楚來皺著眉頭,拉住顧惜的手不讓她縮回,一邊倒水清洗著,一邊嘴上呼氣減緩疼痛。

顧惜不動,靜靜地看著楚來幫她處理傷口,輕淺的涼風吹拂在手上,痛意被癢意代替。

傷口清洗幹凈,楚來把水杯遞給顧惜:“把手攤開站在這裏別動。”

顧惜乖巧點頭:“好。”

楚來跟隨著溪流的方向向下,邊走邊彎著身在草叢裏尋找著,不一會捏著一把葉子走了回來。

葉片邊緣有鋸齒,很標準的葉子長相。

楚來從溪邊搬了一小塊石頭,在地上墊了幾張紙,將葉片包裹住,用石頭使勁砸,紙張砸出葉漿,幾下後她將紙張撿起打開,葉片已經成碎碎。

她走到顧惜面前,直接將紙張正面貼在顧惜手上,輕柔地詢問:“痛嗎?”

顧惜搖著頭回覆著:“痛。”

楚來輕笑一聲,眼底也含著笑意,盡顯溫柔,不冷臉的時候,月光是柔和的。

“痛傻啦?”

“才不傻。”顧惜用手指勾著楚來的手心。

楚來輕拍顧惜的手制止了她的行為,將顧惜的手捏成空拳,用書包長出來的那截帶子,繞圈打結,將紙張緊緊裹在手上。

“敷20分鐘後取下來。”

“反正我不記時間,你也會幫我記住。”

楚來不回答顧惜,但她說的也是實話,沒提醒之前就已經在心裏已經定了一個鬧鐘。

楚來徑直走向溪流,許念跟上立馬詢問:“剛才那個草是什麽草?”

“蝴蝶草,濕潤地區長勢好,可以外敷,內服。”

許念在腦袋裏記下筆記,跟著中醫專業學生在戶外肯定死不了,受傷能用草藥,餓了能分辨哪些能吃,至少毒不死自己。

一路上和楚來學技能,進叢林的額外價值體現出來,生活中到處都是知識。

三人靠近溪流,溪流流速相較於進寨那天所見較快,水澄清,激起水花,似雲霧似綢緞又似輕紗,水底石頭各異,圓潤尖銳不一。

水邊生長的植物被水花砸得勾了腰,但是依舊挺立生長,溪流把它們餵得很飽,汲取夠了土壤的營養。

“這裏的水流與寨子附近的不一樣。”顧惜用沒磨破皮的那只手感受著水流。

許念這次沒有阻攔,她回應道:“這裏的水流還沒有被汙染。”

楚開聽不懂兩人的對話,她主動靠近顧惜,瞧了一眼她,自言自語道:“汙染?”

看似自言自語,實則找準目標,等待一個答案。

顧惜聽到楚來的問題,站立起身,用衣服擦了擦手,貼了上去,像只搖著尾巴的薩摩耶,迫不及待地將主人甩出去的飛盤撿回來。

一句話就釣上鉤,急於展示,顧惜話接話:“進寨第一天,我和師姐無意中走到靈泉,距離寨子最近的那段。”

楚來聽得認真,回覆道:“那是靈泉的下游,這裏算是中游。”

顧惜湊得更近些,頭懸空在楚來肩膀上沒落下去,詢問:“兩個地方的交界處在哪?”

楚來側身背對著顧惜,遠離了一步距離:“等會兒我帶你們去。”

顧惜扮演狗皮膏藥,向前一步直接將頭靠在楚來肩膀上,細聲說:“當時我和師姐發現了,水質有問題。”

“渾濁?”

“並不是,而是有毒。”

楚來加重語氣重覆著“毒”字,輕柔搖頭:“不會有毒,這條溪流是流動的,會自動凈化水質。”

顧惜眼睛看向許念,尋求一個答案。

許念走到兩人身邊說:“但那裏的水質的確有問題。”

“水流周圍的植被長勢不好,樹葉顏色暗淡,輕盈一碰就掉,脆得不對勁,沒有了生命般。而且寨子附近地勢平坦,水流速度不快,周邊石頭光滑,沒有青苔,從湖面上觀看,水底下有一些沈積物,不知道是什麽。”

顧惜下巴磨蹭著楚來的肩膀,在上面畫著圈,接過許念的話:“我也發現了,當時我用水洗了手,幾分鐘後,總感覺手有刺痛感。”

許念:“你那純是心理作用,水裏沒有腐蝕性液體,你手又沒有受傷,寄生蟲微生物造成疼痛可能性不大。”

顧惜從楚來肩膀上擡起頭,憤憤地說:“你怎麽知道沒有腐蝕性液體?”

許念實在沒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我覺得教育部應該吊銷你的本科文憑,不,應該是高中文憑,這麽簡單的化學知識你都不清楚?”

顧惜頭緩緩又落回楚來肩膀,小聲竊語道:“被稀釋了,現象弱了點嘛。”

話是這麽說,但她也知道剛才純粹是犯蠢了,山外有山,每次在楚來和許念面前,她總覺得自己智商受到碾壓。

下定決心,回去之後多和楚安相處,博士生比不過,高中生肯定行。

顧惜小聲反駁的話就在楚來耳邊,氣息伴隨著話語噴灑進她的耳蝸,忍不住縮了縮。

她鼓勵支持道:“你說得也有可能。”

仗著楚來這句話,顧惜立馬又來了勁,想起身反駁許念,結果耳邊又傳來一句:“但可能性不大。”

顧惜徹底奄了,臉埋進楚來脖子裏尋求慰藉。

許念和楚來對視一眼,默契般揚了揚唇角,顧惜的傲氣適當性的磨一磨對她不是壞事,而且她們知道顧惜不可能因為三兩句玩笑話而頹廢,相反她會更來勁。

果然不出所料,顧惜埋了半分鐘,眼神又立馬恢覆活力,她單手穿過背包,從包裏拿出樣本杯,走到溪流邊取樣了一小杯溪水。

舉著杯子在兩人面前晃了晃:“到時候對比分析一下,水源也是不能忽略的線索。”

楚來將剛才沒有用完的草藥遞給顧惜:“用這個包著,避免漏出來。”

顧惜接過,三兩下就將樣本杯包裹整齊,放進包裏。

“我帶你們去交界處。”

楚來邁開腳往前走,被顧惜拉住,擺開用草藥包裹著的手:“可以了嗎?”

楚來搖頭:“我沒記時間。”

顧惜故作無所謂:“這麽久了,應該是到時間了,”她作勢要將書包帶取下來。

楚來拍開顧惜解帶子的手:“還有三分鐘,自己倒計時。”

說完加快腳步徑直往前走。

顧惜看著楚來的背影,嘴角咧到耳朵。

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一直都關心著,還裝作事不關己。

不遠不近地跟著,默默在心裏倒數著三分鐘,最後數完“3、2、1”,顧惜小跑到楚來面前,揚著與水面同樣波光粼粼的笑容,含著與清泉相交融的聲音,伸出手:“學姐,時間到了。”

楚來舔了舔嘴唇,嘴裏像是飲了一口清泉,從口腔甜進心裏,她牽過顧惜的手,小心翼翼地拿開紙張。

草藥黏在傷口上,撕下來會扯到傷口,楚來一邊撕,一邊註意著顧惜的表情。

沒有半點變化,仍然保持著沁人心扉的笑,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

楚來心裏閃過一絲心動,這種感覺久違但很熟悉,好像回到第一次看見顧惜站在領獎臺上,站在光裏,抱著獎杯,笑得燦爛,眼睛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身邊的掌聲和歡呼被顧惜忽略。

她們在人聲鼎沸中對視,在那一刻楚來相信了顧惜給她說的話。

“華堂錦時共享榮譽,朝朝暮暮獨占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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