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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無名的不一定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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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無名的不一定是英雄

第五十八章  無名的不一定是英雄

“許老師,下午沒課啊?”辦公室裏的同事打著招呼。

“嗯。”許小丁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一會兒你的課我上,可算把家裏那點兒事兒忙完了。”

“我也是。”

“好。”

他幫忙代課的兩個老師都銷了假回來。

“今天中午可真是熱鬧,自從你帶體育課,學生們積極性越來越高了。”以前學校老師緊缺,壓根沒有體育課,前些日子迫於各種參觀走訪增多,校長只好把任務交給唯一年輕的男老師。

許小丁實話實說,“我也是趕鴨子上架。”

“許老師別謙虛了,學生們喜歡你,寧可讓你帶他們幹體力活,也不願聽我們這些老家夥嘮嘮叨叨。”

“正常,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就是,我們小丁年輕貌美又好脾氣,我是學生我也喜歡。”

“你多大歲數了,害不害臊?”

“害臊什麽,我姑娘比他大好幾歲,要不我非把小丁搶回家做女婿不可。”

“美的你,想搶我們許老師的人排隊排到礦區那邊,你可輪不上。”

同事們自顧自地打趣,並不介意許小丁的害羞和沈默。這裏的老師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年齡不小,這麽多年只有一個許小丁是外來的年輕人,大家關註著,沒有惡意。

“不過,你剛才那句說錯了,最近可輪不到許老師帶學生幹體力活了。”

“怎麽,陳工那邊不用工作,全職來咱們學校獻殷勤了?”阿姨輩的女老師調侃。

貢南邊疆經歷了常年動蕩與內戰,民風開放且彪悍,對於男男女女的關系不忌諱。陳放追求許小丁不是一天兩天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他就是跳槽過來,一個人能幹多少,再說那小子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壓根不會幹什麽活。”

“就是,跟我們小丁不是一路人。”

“跟礦區的人沒關系,你們沒發現嗎,上一輪換值開始,就是兩個多月以前,雲蘭駐軍就特別照顧咱們學校。之前把操場和外墻修了,這幾天聽說還要翻新圖書室和食堂。”

“駐軍不是只為礦區服務嗎,一個個耀武揚威的,怎麽會跟咱們打起交道來?”

“誰知道呢?貢南自己的軍隊也沒這麽好心,M國更是高不可攀,只有雲蘭軍人跟接了什麽特殊任務似的。”

“雲蘭……”一個老師轉向許小丁,“許老師,不會又是奔著你來的吧?學校裏可只有你一個雲蘭人。”

許小丁一個激靈,“……不是。”

“得了,別欺負小丁了,他早就是咱們自己人了。”

“還嘮嗑呢,馬上打鈴了,上課遲到不怕被校長扣工資嗎?”

不知誰提醒了一句,頃刻間,辦公室裏就沒剩幾個人了。

難得空閑一個下午許小丁坐了好半天,翻開的教案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下意識拉開抽屜,摸了個空才想起來這裏是辦公室,而且,他已經戒煙一段時間了。

愛崗敬業的許老師第一次在工作間隙離崗。

他的宿舍是後來搭建的,靠在山根底下。許小丁從操場後門出去,倏地幾道人影翻墻而過。

“誰在那兒?”

他快步走到墻根底下,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兒蜷著腦袋躺在地上,聽到他的聲音,一骨碌爬了起來。

是他班裏的學生。

“許老師。”牧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腳印。

許小丁,“他們又欺負你了?”

“嗐,沒事兒,”牧汗無所謂地擺手,“就是鬧著玩兒。”

許小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盯著這個剛滿十歲的孩子,一時竟不知該說點什麽。當初,是他從村落裏硬把人帶出來,收進學校。彼時,他並不知道牧汗是反政府武裝頭目留下的小兒子,更不清楚這個身份意味著原罪。在這裏,他被打被欺淩被報覆,不但施暴者理直氣壯,原住民老師同樣默許,連牧汗自己也習以為常。甚至在他偶然發現試圖制止的時候,這個孩子會幫著對方隱瞞逃跑,之後躲著他。

“許老師,”牧汗覷著他的表情,“你生氣了嗎?”

許小丁搖了搖頭,他只是無力,繼而懷疑也許是自己做錯了。

“真的沒事兒,”男孩兒湊近賣乖,“您教我的方法很好用,我護著要害,打不壞。而且,我能解決的,就快過去了,您相信我。”

許小丁摘下他腦袋上的雜草,“……好。”

牧汗一怔,許老師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他遲疑地,“那我回去上課了?”

許小丁,“快去吧。”

覷著男孩兒的背影在視線中消失,許小丁轉了個方向,往礦區走。

他撂下電話在大門外等了一會兒,就見陳放大步跑了出來。

“有急事?”陳放問道,平時都是他主動去學校,許小丁很少過來。

“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陳放無奈,“跟我用不著這麽客氣。”

許小丁也不啰嗦,“是我班上學生,牧汗的事。”

“又被欺負了?”陳放,“我早說過,還是隔離比較好,我現在就聯系一下,M國那邊的學校可以接收。”

“不用,”許小丁攔下,“他有自己的想法,先按他的來。但如果保證不了人身安全的話,另當別論。”

陳放放下手機,“需要我做什麽?”

“陪我出去一趟,應該就在這幾天晚上。”

陳放爽快,“保鏢還是打手,隨叫隨到。”

許小丁笑了,“保護和教育學生是老師的職責。”

陳放上下打量他,“老師會使用暴力嗎?”

許小丁慎重地,“盡量不要,除非特殊情況。萬一……你幫我把牧汗帶走,其他的不用管。”

陳放不讚成,“還是我來……”一個是身份的原因,另外這邊學校畢業班的孩子有不少上學耽誤了,已經十三四歲的年紀,生得又高又壯,打架鬥毆不輸成年人。

許小丁抿了抿下唇,“我服過兵役,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陳放頓了一息,隨即老實坦白,“我承認,我只是太想了解你了,你又不提,我只能自己想辦法,沒有不尊重的意思。而且,雲蘭軍方那邊保密工作很到位,我也沒有查到很多,你別生氣。”

許小丁無所謂,“不至於。”他又不是無知少年,不同階級身份的人有自己處事的方法和習慣,所謂尊重,見仁見智而已,沒必要強求。

陳放陪著小心,“那說好了。”

“嗯。”

“我送你回去。”

“不用,快回吧,打擾你工作了。”

陳放蹙眉,“又客氣……”

許小丁失笑,“那是感謝也不用了嗎?”

陳放,“……”

“回去吧,到時候攢一起謝你。”

“一言為定,等你電話。”

許小丁轉身擺了擺手,快步而去。

陳放擡眸凝望,直到看不見為止。許小丁這人屬實長在他的審美點上,人也是越接觸越有吸引力,不多言不多語,性子清湯寡水似的實則探不到底,讓人抓心撓肝的……從一時興起到欲罷不能,他還從沒這麽認真過。

礦區距離學校幾百米的距離,許小丁幾番停步回首,四周空蕩蕩的,如影隨形的目光只是他的錯覺。

孩子到底是孩子,牧汗這一天故作淡定的神態出賣了自己。許小丁通知陳放,兩人尾隨牧汗繞了大半個山區,親眼目睹男孩從一棵大樹根底下挖出埋藏的家底。

“誰?”牧汗聽到腳步聲,捧緊罐子回頭。

“許老師?”看清來人,他本能地松了一口氣。

許小丁明知故問,“裏邊是什麽?”

牧汗低頭,“……金子。”

“最後一點了吧?”許小丁問,“都給了他們你以後怎麽辦?”

小孩兒落字鏗鏘,“我有手有腳,餓不死。這些錢不是正路來的,我爸和我哥害了他們父母,我該給他們出學費的。”

“嘶,”陳放都聽不下去了,恨不得抽他,“你這孩子缺心眼兒嗎,他們要是不守信用,以後繼續纏著你怎麽辦?”

“不會的,他們馬上畢業,要去鎮裏讀初中了。”

許小丁,“行,我們跟你過去,做個見證。”

牧汗嚇得直擺手,“別,我答應過不對任何人說的,尤其是老師和校長。”

“我們也不阻止你,只是讓他們寫個字據,或者口頭保證也行,”許小丁與陳放對視一眼,“陳工不是學校裏的老師,讓他陪著你。”

牧汗還要再掙紮,被陳放摟著脖子壓制住,“少廢話,帶路。”

都是半大不小的青少年,也不知道從哪學的,接頭地點定在一棟黑黢黢的廢棄村屋裏。

許小丁依言停在院外,陳放帶著牧汗往裏走,一推開院門,十幾個人從屋裏一擁而出。預料中的暴力場面沒有出現,這一堆大小夥子爭先恐後地撲到牧汗身前,七嘴八舌地辯解。

“對不起,我們錯了,保證沒有下一回了。”

“我撒謊,我承認,我父母去成裏打工了,根本不是死了。”

“我也是,我壓根就沒有親人被反政府武裝抓去。”

“這是前幾次的錢,沒花完,還給你。”

“我這裏也有。”

“我剩的不多,都在這兒了。”

“……”

許小丁止住了往前邁的腳步,沒人註意到他,陳放回頭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這是被誰教育了?”陳放這話一問出口,混小子們頓時鴉雀無聲,瑟縮著面面相覷,眸底不受控地溢出恐懼來,卻咬著牙守口如瓶。

最後,實在問不出什麽,還是許小丁出面讓一幹人等寫了情況說明和保證書,攆回家去了。

把牧汗和他的金子安頓好,陳放送許小丁回宿舍。

“我覺得吧,”陳放建議,“M國那邊教育條件更好一些,也更安全,一勞永逸。”

許小丁,“你剛才說過了,他不是拒絕了嗎。”

“畢竟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他可能並不清楚自己的選擇意味著什麽。”

“但他需要學著為自己的決定承擔責任。”

陳放站定,嚴肅地看著許小丁,“小丁,年齡和經歷都不是拒絕被愛被照顧的理由,不去看一看,試一試,怎麽知道踏出那一步之後……”

陳放刻意頓在這裏,許小丁半垂著頭,看不清楚神情,但卻沒有像以往他提到這個話題時立即打斷或是拒絕,這樣的變化令他隱隱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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