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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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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身在此山中

第二十八章   身在此山中

白冽站在昆布邊境線上的一座荒山山頂向下俯瞰,茂密的深林模糊了雲蘭與貢南的界限,以至於雙方領土紛爭綿延百年,你退我進,糾纏不休。當然,這世界上不存在無法解決的問題,只看他的存在和消失對於各方來說利弊大小而已。曾幾何時,雲蘭也和如今的貢南一樣,在國際勢力的影響和支持下,分裂割據,常年陷入內亂之中。好不容易抽身而出,仍舊擺脫不了騷擾與牽制。

在這個過程中,誰也不是無辜的,西北軍區承擔著守土保國的責任,也正因如此才能夠獨立於軍方之外,占據獨一無二的話語權。但這是畸形的不健康的,不利於雲蘭統一發展的歷史遺留問題,總要有人將其撥亂反正,以最小的代價實現目的。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這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情,白冽早有心理準備。過往,他也遭到過暗殺與恐怖襲擊,但那是小範圍的基於政治目的的陰謀,與真正的武裝沖突與小規模戰爭不可同日而語。在曼拉,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特勤和保鏢的身後,在這裏,他如果要實現目的,那至少最一開始必須站出來,身先士卒。

直面太多的鮮血與死亡,即便沒有畏懼退縮,也難免會催生不真實的錯覺。他習慣性地在偶爾閑下來的空隙中,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瞥兩眼,那些沒有什麽營養的卻存在感很強的信息,會讓他產生腳踏實地的聯結。

這種感覺很微妙,他只是看看罷了,很少回覆。

白冽快刀斬亂麻,一系列強勢的動作肅清了盤踞在邊防營內部的毒瘤。但他在昆布搞出的動靜太大,雖然超額完成了既定的目標,也驚動了軍方核心,將狀告到了總理府。鑒於鄰國相繼提出抗議,總理府也不得不顧全大局,召西北軍區司令秦正前往曼拉接受質詢。

白冽能夠迅速在邊境站穩腳跟,折騰出水花,自然離不開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司令在背後支持。他那位早逝的父親,別的沒留下什麽,軍中的人脈倒是在關鍵時刻幫了他一把。但老人家最煩政客的那一套,不打算替他出頭擺平。所以,他一並把白冽帶了回來,讓這家夥自己收拾爛攤子。

在邊境軍隊勞碌了小半年,再次站在議會大廳中央,白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放歸叢林的野獸習慣了真刀真槍,對高樓大廈裏的爾虞我詐愈加厭倦。

不過敷衍一場,白冽向來是合格的演員,無論內心如何衡量,面上仍舊能夠做到滴水不漏。該含糊的地方含糊,該低頭的時候低頭。

會議過後,總理大人在頂樓貴賓室與秦司令進行非正式會面,他自然也需要陪同。兩位巨擘氣定神閑,談笑風生,綿裏藏刀……話題幾次三番扯到他身上,白冽保持著恭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末了,駛離總統府的車上,秦司令調侃他,“怎麽還跟青春期似的,跟家裏較勁?”

白冽搖了搖頭,“不敢。”

老司令看破不說破,當初白冽父親的英年早逝不僅是白家的災難,也是他心裏始終放不下的一道坎。那是他排除萬難親自選定,從白浪手裏搶來的接班人……所以,白冽最初聯系他時,秦正是有很大顧慮的。

有些事多說無益,有些結也只能自己去解。

軍車駛出大門,老頭大手一揮,“下去吧。”

白冽愕然,“您……不回去?”

秦司令白他一眼,“怎麽,老光棍除了事業就不能有點兒消遣?我都多少年沒來曼拉了,著什麽急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遭罪。”

白冽扶額,“您……”能不能註意點言辭。

秦正不搭理他,“慢走不送,你也幹點兒年輕人該幹的事兒去,明早機場匯合。”

於是,白少校被扔在雲蘭首府寬闊的大馬路上。

年輕人該幹什麽事?他一時有些怔忡。瞥了一眼身上的軍裝,隨手招了輛車,先回公寓換衣服。然後,理所當然地去往集團大樓。需要他處理的事務已經不多,但除了白氏這個龐然大物,他個人名下的公司也在職業經理人的打理下按部就班地運轉,既然回來了,總要關註關註。況且,這些年,他早就把自己活成了機器人一般的存在,身在曼拉卻不需要出席宴會也沒有應酬的日子,屬實新鮮。

開了一個視頻會,又招來兩個高官匯報工作,結束時已然華燈初上。喬助理還在盡職盡責地在他旁邊事無巨細地絮叨,白冽難得稍許走神。

他下午給安信發了條信息,雲皇陛下隔了四個多小時才回他一張加勒比海域度假島上水清沙白的圖片。

白冽瞅了一眼,不打算再回。

陛下不放過他,“難得回來一趟,找我幹嘛?”

白冽,“那我應該找誰?”

安信:“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白冽,……

“少爺,您覺得呢?”喬源問了他兩遍。

白冽回神,“可以暫行。”

該報告的差不多了,喬源覷著白冽的面色,欲言又止。

白冽,“還有事?”

“就是那個小孩,叫許小丁的那個……”之前的事大概給白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喬源幾次報告寧頌的情況,白冽都沒有提起這個預備的替身,他私以為,主子是不是準備放棄這孩子了。

白冽微微皺起眉,“他怎麽了?”

喬助理也只能替孩子美言幾句,“他很好,上課很認真,連小提琴老師也誇獎他刻苦……”

白冽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喬源有點拿不準白冽的意思,雖說是技多不壓身,但如果不打算用人家的話,白白浪費那麽多時間與精力也不是金錢就可以彌補的……還是該給人家爭取一點是一點。

“那……額外的各種課程,還讓他上著?”

白冽餘光掃他,“你有更好的人選?”

“沒有,沒有,”喬助理領會精神,立馬表態,“我繼續督促,您放心。”

白冽起身向外走,喬源真情實感地跟在身後叮囑,“您在部隊千萬悠著點兒,這看不見摸不著的,太讓人記掛了。”

白冽隨口,“我沒見誰惦記。”

喬助理,“您這話說的,小少爺以往從來沒給我打電話打這麽勤快過,還不是聯系不上您,心裏惦記?”

白冽沒說話。

喬源兀自啰嗦,“話說回來,這孩子也是不讓人省心,也不知道在M國……欸,等等我……”喬助理在關閉的電梯門前碰了一鼻子的灰,也沒來得及看到門內的人面沈似水。

不提寧頌還好,一提白冽就氣不打一處來,真是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生日失約那件事後,白冽不放心,讓人排查他在M國的交際圈。結果寧頌反手報警把人抓了,然後打來電話跟白冽一頓大吵,主題思想就是強烈抗議他這個封建家長幹涉人身自由。

這個兔崽子……

要不是陛下在中間勸著,白冽早就飛過去把他綁回來了。

所以,什麽勤快,什麽惦記……誰缺他那點兒小心思,誰稀罕,誰還沒個牽腸掛肚的人?

白冽把車開出地庫,抄起電話撥了出去,一直無人接聽。他的臉色更難看了,一個兩個的,都要造反不成?

白冽剛要再撥出去,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許小丁回了他一條信息,“在上課,馬上十分鐘就下課了。”

白冽終於順了點心,屈尊降貴地回了一條,“到公寓。”

音樂室墻上的鐘撞了一下,第一次,許小丁在教授說下課之前,自己先放下了樂器。

“老師,”他不好意思地,“我可以走了嗎?”

嚴肅的老教授腹誹,這孩子雖然天賦差了點,但勝在刻苦,就是手機總放在身邊這個毛病不好。現在的年輕人啊,別看平時穩穩當當的,性子還是毛躁,談個戀愛全都寫在臉上了。

“去吧。”教授不甚讚同地放人。

“謝謝謝謝,您辛苦啦。”許小丁鞠躬,難掩雀躍地跑了出去。到樓下,他只猶豫了一秒鐘,就打開了幾乎沒用過的叫車軟件,破天荒地奢侈了一回。

都市的夜晚,免不了堵車,豪車在路上總是會得到些優待,白冽先一步抵達。他徑直上樓,進入公寓。這間房子自打第一次使用過之後,便一直保持著適宜居住的狀態。

白冽環視一圈,上一回他離開的時候,許小丁還發著燒,沒有起床……隨著目光落在臥室的門上,喚醒了記憶中的畫面。

公寓的溫度太高,白冽脫下西裝外套,打開冰箱,取了一瓶冰水喝。

陛下大部分時間不靠譜,但有時候也能吐出兩句樸素的道理來。

比如,春宵一刻值千金。

再比如,他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許小丁坐上車之後,看了眼時間,又給白冽發了一條信息,“吃晚飯了嗎?”他盤算著,沿途附近去哪裏買菜最近最方便。

白冽沒吃,但他現在更想吃的顯然不是晚飯。

白冽剛要回覆,手機屏幕閃爍起來,“寧頌”兩個字格外刺眼。

他停滯片刻,接了起來。

“哥……”寧頌先出聲,“你回家了。”是一個肯定的語氣。

有的助理嘴沒有把門的,離辭退不遠了。

白冽反問,“哪個家?”

寧頌撒賴,“我是說你回曼拉的意思,你別陰陽怪氣的好不好?”

有嗎?白冽不以為然。

寧頌放低姿態,“你別生氣了,咱們心平氣和地說話行嗎?”

白冽坐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開了免提,“你說。”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擔心我的安全,可是我十八歲了……”寧頌也很無奈,同樣的話他不是第一遍講了,以前在國內的時候,白冽並沒有這麽固執和專制。

往下的內容,白冽不用聽也知道寧頌說些什麽。忽然地,一陣沒來由的疲憊從心底湧上來,頓感索然無味。

“哥,你在聽嗎?”寧頌停下半晌沒得到回應,差點兒以為白冽掛斷了。

“……嗯,”白冽深呼吸,平靜道,“你註意安全,和喬源保持聯系。”

“啊?啊,啊,好好好。”寧頌懵了,就這樣,就可以了?他以為就算不再吵一架,至少也得磨破嘴皮子。部隊果然是個好地方,霸王龍的爪子也給磨平了。孩子喜笑顏開,生怕他哥變卦,“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我自己會註意,會照顧好自己的,哥,88,回見。”

電話屏幕暗下去少頃,白冽才又拿了起來。他和寧頌通話的間隙,許小丁有一通電話沒有接進來,他又發了條信息,“我買點兒菜,稍等,很快。”

許小丁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在路邊的超市買了簡單的食材,氣喘籲籲地跑回等待的出租車上,剛剛被進口超市結賬單刺激過的小心臟再次被跳動的計費器狠狠地戳了一下。

小財迷偷偷吐了吐舌頭,轉而打起精神來,還好他上個月夠勤奮。當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公寓的時候,燈是亮著的,空氣中若隱若現著另一個人的氣息。可是,他轉遍了每一個角落也找不到人影。

許小丁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被勒出痕跡的手指按下了通話鍵,聽筒裏只得到一句,“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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