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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流浪貓飼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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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流浪貓飼養指南

第十二章 流浪貓飼養指南

許小丁被關門聲震得徹底清醒過來,“明天不必了”是明晚不過來的意思吧。幾天之後,許小丁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來,這裏的“明天”大約不是特指接下裏的那一日。

他反覆思索過,那天晚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惜他醒得太晚,腦海裏的記憶只有白冽挺拔的背影、水波不興的目光和聽不出情緒的一句話。

他下意識覺得白冽似乎是生氣了,或者至少是有些不悅。可理智分析,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釋。白冽一向是沒什麽架子,溫和親切的,偶爾還透露出一點符合年齡的幽默感。只是因為他睡著了便心生不滿,不至於。何況,他還幫自己修改了論文。

白冽和他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不同的世界裏,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在對方那裏也許僅僅只是不值一提的細枝末節。忙起來,便忘了。意識到這一點,許小丁輕輕地嘆了口氣。

不過,他也沒有大把的時間用來傷春悲秋,期末考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雲蘭皇家學院的地位不是浪得虛名,這裏的學生哪怕你見不到他們挑燈夜讀,但人家提交的論文和實踐作業水準,是他這種鄉村裏的土包子廢寢忘食也趕不上的。多少年眼界的積累,形成學習方法上根本性的差別,他死記硬背的能力和還算靈光的腦袋瓜,只在數據算法和編程語言等專業課上勉強夠用,一旦涉及小組合作和項目實踐,他就是組隊中貢獻最可有可無的那一個。

許小丁甚至沒有多少空閑來體味所謂的落差與自卑,每一科目的DEADLINE都擺在那裏,焦慮如影隨形。

他前思後想,還是給喬助理發了信息,申請可不可以暫停一些課程,等他假期補上。喬源倒是沒有為難,很爽快地答應了,只不過提前通知他一個噩耗,他很快還要加上小提琴的演奏課程。

許小丁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難道是要加入白氏旗下的中央樂團不成?這不趕鴨子上架嗎?他知道白冽本人不可能關註到這麽小的事,許小丁杞人憂天地擔憂起來,白先生團隊人力資源崗位的眼光貌似不太行啊。

犯愁得太投入,以至於電話響了兩輪,他才接了起來。

陸小乙開口調侃,“怎麽,私房小禦廚又給陛下做禦膳呢?”

之前這家夥打電話過來,許小丁有好幾次都是在廚房接的,陸小乙的狗仔鼻子多靈啊,立馬就察覺到不對。這小財迷給自己做飯,頂多熱一個剩菜或者直接炒飯,才不會頻率這麽高還每次都忙活那麽長時間。許小丁無奈,只好編了個借口,說他接了個給客人做晚飯的活計。這下陸小乙倒是深信不疑,畢竟許小丁為了掙錢,接過的雜活恐怕都不止三百六十行。

許小丁,“沒有……吧?”

陸小乙咋呼,“被炒了?”

許小丁就是沒法順著電話信號過去削他罷了,“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你聽你自己的語氣,沒有,吧,是什麽意思?”

面對發小,總是容易卸下心房,許小丁趴到桌面上,“就是很久沒來,但是也沒說以後還來不來了。”

“吃膩了?”

“也許吧。”

“你是不是傻乎乎說了什麽話把人得罪了自己還沒意識到?”

“……不清楚。”

陸小乙扶額,他都能想象到許小丁此刻杵著下巴呆萌的樣子,“你也別想太多,你不是說客人很忙嗎,或許就是忙起來沒時間也說不定。”

“……嗯。”這些天,白冽不但沒有來過他這裏,就連新聞中也看不到蹤影,網上也沒有捕風捉影的消息。

陸小乙最擔心他這單純的性子會吃虧,忍不住絮叨,“你除了賺錢,讀書,其他方面也機靈點好不好?上回不是和你說過,和那些有錢人打交道,嘴甜一點主動一些,別什麽事都被動地等著別人想起你來,等著等著就讓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許小丁似懂非懂地,“我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陸小乙,“欸,你個小沒良心的,我是想問問你房子找到了嗎?不行就到我這裏湊合幾天吧。”

許小丁深深吸了口氣,他差點兒把這茬忘了。以前,放假之後學校的宿舍也是可以住的,但是三年前政府審計的時候,有人針對王室花費提出異議,其中有一條就是針對掛在皇室名義下的學院奢靡浪費,為使用率不足百分之二十的宿舍提供全方位現代化設施服務。於是,最終妥協的結果就是,平時寢室正常使用,假期關閉。許小丁前些日子剛剛聽說這個情況,他倒是沒有意見,本來一棟樓裏就沒住幾個人,不說其他,光是中央空調和熱水器24小時工作,就夠消耗資源了。但是,兩個月的時間自行安排住宿,又是一筆額外的開銷,著實讓人心肝肺疼。

其實,假期留在學校的無非是他們這些外地來的,條件不好的學生。師兄師姐們早有應對的辦法,有的合租,有的借住同學的房子。自從和方晴有過那次不愉快之後,他和那個圈子裏的人接觸也少了,找地方住的事就只和陸小乙提過。但是小乙住的是工作室提供的合租宿舍,在城市的另一端不說,房間小的只能放下單人床。他去了,陸小乙指定要打地鋪,他怎麽好意思。

“找到了。”許小丁吐出那口長氣,語氣輕快道。

“真的?”陸小乙不信,“你這個小摳門什麽時候花錢這麽利索過,可別被人騙了。”

許小丁解釋,“正好趕上了,前一個租客沒到期退房,為了拿回押金就低價轉租給我了,過這村沒這店,我趕緊給定下來了。”

陸小乙琢磨了一下,“……好吧。”

許小丁心底自嘲,看,他也不是不會騙人。說多錯多,他心虛地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房子的事起碼還有時間,明天的考試可不等人。

白冽消失的這些天,雲皇陛下是唯一能將他請出關的人。

白冽斜睨著安信,“把我喊出來就是看你借酒消愁?”

安信放下酒杯,“你這人怎麽不知好歹,我不是怕你封閉訓練強度太大,給自己練傷了嗎?”

“不勞陛下掛念,您介紹的M國體能教練很專業。”

安信正色,“真的想好了?”

按照雲蘭軍方慣例,全國軍校的應屆畢業生都有資格報名一年一度的新兵精英選訓,前十名的獎勵中,包括自由選擇入伍部隊的權利。

這個選訓營向來以冷酷殘忍著稱,過往多次出過新兵喪命的事故醜聞,常年為輿論與民眾所詬病,但軍方強硬地堅持了下來。

白冽報名不是秘密,各方勢力無論關系如何也沒有人敢在訓練營中故意動手腳,安信關心的是,白冽擬定的去向。

照他目前的一系列動作來看,答案不言而喻。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白冽反問。

雲皇陛下收起一貫的吊兒郎當,“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白冽目光沈定,“陛下明鑒,從軍衛國乃我畢生心之所向,無有半分玩笑之心。”

安信瞪他,“西北軍是玩命的地方。”

白冽篤定,“我知道。”

雲蘭西北地形覆雜,與四國毗鄰,其中M國根深葉茂,不輕易參與糾紛,其餘三國與雲蘭皆有領土紛爭,引發國際關註的大戰三五年一次,私底下的沖突就從來沒斷過。因而,西北三州是目前雲蘭唯一不安定的區域,西北軍是雲蘭最鐵血最專註的戰力,決定了國家興衰存亡,是一股獨立強大的勢力,皇室、政府、軍方均插不進手去。

話已至此,安信如果再強調那些危險後果,不僅是對西北軍將士的不尊重,也是對白冽信仰的侮辱。真正的軍魂,是無懼死亡的。他懂白冽,脫離祖父的掌控是他的目的,但只能排在第二位。

“總理不會同意的。”安信換了個角度。

白冽嗤笑,“用二十年在軍中混出名堂,培植穩固的勢力,然後在他年老體衰不得不放手之前回歸政壇,這是他心目中完美的規劃,不然你以為他會同意我去讀軍校?”

安信,“你會回歸嗎?”

白冽沈默。

“我能看出來的事,瞞得過那兩只千年的老狐貍?”

白冽沈吟片刻,“此一時彼一時,軍方不會聽他的話。”總理府的裁撤方案把軍方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們現在巴不得白氏爺孫反目,後院起火。

白冽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瞟了一眼。

安信促狹:“是寧頌?”

白冽搖了搖頭。

安信,“那你這個表情?”

白冽,“……撿了只流浪貓。”

“什麽?”陛下的驚詫不亞於前一個話題,“基金會錢又多的沒地方花了?”

白冽玩味地點頭,“感謝陛下慷慨解囊。”

安信一瞬間表情不自在起來,他的資助是不公開的,他偷偷用了肖慕知的名義。

雲皇陛下鼻子裏哼了一聲,“架不住有人聖母心。”成天在他這個一出生就註定要坐在皇位上的人面前宣揚生命是平等的,然後又在他堪堪動搖了之後,用實際行動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算什麽事兒?

白冽不戳破他。

安信幹巴巴的,“你沒養過寵物,小心著點兒,有些不認主的,吃了你的還反過來咬你一口。”

白冽好笑,“那我要怎麽養?”

陛下沒好氣,“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懂不懂?”

白冽沒憋住,笑出聲來。

“去去去,你沒長心。”安信懶得跟他掰扯了,一個人喝酒也沒意思,“今天有F國空運來的生蠔,還有……”

“不用了,陛下自己享用吧。”白冽站了起來。

以前他是從沒有什麽口腹之欲的,文英推薦的米其林和寧頌喜歡的路邊攤,他吃到嘴裏只是情緒上的不同而已。但人的胃口一旦被善待過,就變得格外挑剔起來。在某一刻某一點,不是別的東西吃不下,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

他開車行至半路,下起了瓢潑大雨。雖然坐在車裏,但白冽好似無端被潑了盆冷水,心沈了下來。

來都來了,他不習慣後悔。

但行程的盡頭,面對漆黑的房間,白冽的煩躁感達到頂點。他徑直撥了電話過去,那邊好一陣才接起來。

“你說什麽?”周邊亂糟糟的,許小丁說了什麽他聽不清楚。

“發定位過來。”白冽掛斷了電話。

他等了一會兒,耐心即將告罄之際,許小丁才發了一個位置過來。

白冽打眼一瞅,氣不打一處來,快步下樓,開車疾馳入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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