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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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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旁聽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快快快老師我媽媽馬上馬上就要來了,我們快開始不然來不及了!”

應以被武明軒催得也著急了,寫好的流程一時間竟然忘了從哪裏開始。

想起來了,他記得最清楚的芭蕾只有那一曲——《華韻雨》,準備的東西也全是圍繞這一曲來的,太久不跳芭蕾昨晚覆習了很久也只能跳出七七八八。

夠用了。

“Vibrieren。有點意思啊?”

武月手指卷上長發,整理一下衣領,款款走入這家小舞房。

這地方小是小了點,不過只要武明軒願意跳舞誰教不是教?

應以也算半個熟人不至於教壞了,料他也不敢。不過今天有比她更熟的人在,她倒是不太擔心。

“辛苦你過來一趟,晚點賞個臉吃頓飯?”

“武總哪兒的話,應該去的。”

“你還是叫我軒軒媽媽吧,這稱呼聽著怪不習慣的。”

男人改口請她先進。

這個人和網絡上嚴謹又有條理的樣子不太一樣,太有疏離感了,跟不認識她一樣。

武月和他謙讓一番,敲了門。

江承滿臉堆笑地過來開門,武月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嘿,江承竟然沒和平時一樣和她吵起來,今天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應以帶著武明軒在做勾繃腳熱身,不錯,今天還算認真。這應以還真是有兩把刷子,武明軒在他手下乖得很。

不過就這一會兒還看不出什麽。

老板到了,應以暫停了熱身迎過去。

“孩子吵著要我來,你別緊張,我們就是瞎看看也跟著學兩下,照你的來。”武月微擡下巴和他示意。

面前這位既是他的老板又是他的客戶,雙重的壓力在身哪敢怠慢,應以擡手和她握過手又忙著招呼她坐。

這時他才發現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呵……一個習慣穿一身黑的男人。

他的眼下會有一顆紅痣。

又是你啊……是吧,又是你。說好只有武月來試聽,怎麽你也來了?

一雙熟悉的舞蹈鞋出現在眼前。真想狠狠地踩你一腳。

武月和我握完手,我卻不知道要不要和你握手。

想過很多種與你再一次見面的方式,可是為什麽會是這樣?

該死的黎秋揚。

“應老師這是黎老師。哎,你們不是認識嗎怎麽像不熟啊?”

武月和黎秋揚挨著坐下,他們幾個大人坐下來空間倒是有些擁擠了。

“你別多想,正好黎老師今天空,過來看看學習學習。我們還是尊重小孩意願,看他願意跟誰學。”

今天特地穿了那件舞蹈服,很久不穿了,還是從衣櫃最底下翻出來的。但是現在,在黎秋揚面前,他簡直像個醜小鴨一樣。

應以木然地回答武月,不清楚自己說的是什麽。

黎秋揚聽清了,應以說的是:黎老師多多指教。

好久違的一句話。

你的手很涼,可今天不是有二十二度嗎?

夏天馬上要來了,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嗎?你還願意讓我照顧你嗎?

他在想什麽呢……

不甚明晰的光線,忽然亮起的頂燈將室內的一切打亮。

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那個人,應以帶著他的學生在臺上跳芭蕾。

是,他的學生也成為老師了。

黎秋揚第一次坐在旁聽席聽應以的課,這很新鮮。

忽明忽暗,忽遠忽近,像是在看現場直播。他在那個直播間也是這樣賣力。

教得如何不重要,搶走他的學生也不重要,有這一句黎老師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下了火車就趕來了,時間算得正好沒有錯過一秒,也還好昨晚改簽搶到了最後一張車票。

人還是那個人,卻比手機屏幕中的樣子看起來要瘦得多。他真是愈發瘦了。

因為太忙所以沒有好好吃飯嗎?他給的紅包他沒有拿來好好吃飯嗎?

黎秋揚被自己蠢到了。

是啊,應以的錢從來不會花在他自己身上的。

熱身的音樂結束,應以插入了《華韻雨》的音樂,對武明軒說:“不急著跳,你先熟悉下拍子。”

緊接著視線從音響跑到武明軒身上的深藍色舞蹈服,再不著痕跡飄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他穿著舞蹈服來的,領口能看見裏面的布料,和外衣的料子不相襯。

你以前不會這麽穿,這樣不好看。

應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看的是江承,對,沒錯。

兩個討厭的人讓他亂了陣腳,他又安慰自己不算什麽,只是一節試聽課而已,只是黎秋揚在聽他上課而已!

可是他接下來要教的是黎秋揚曾經教他的舞,並且在黎秋揚面前,他都出冷汗了。

多少個黎秋揚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腦袋裏為什麽想不起下一節的舞步而全裝著的是“黎秋揚”三個字。

完蛋了,全他媽完蛋了。

應以硬著頭皮繼續教武明軒,一邊努力把腦袋裏的黎秋揚扔出去。

同樣煎熬著的還有江承,武月和黎秋揚聊得熱鬧,他卻要裝成一個高冷的完美男人。

真有用嗎?武月從走進這間房間就沒理過他。

江承內心懷疑著應以的必勝箴言。倒是她邊上的那個男人向他伸手:“初次見面,江先生久仰大名。”

“您好您好。”江承心想這人手還挺有力氣不愧是芭蕾首席,握個手像是跟他掰手腕呢。

“聽說您也在學舞蹈,不容易吧?”

黎秋揚勾起嘴角笑笑。江承就是再努力都不如應以一根手指。不怪武明軒那樣潑皮耍賴了,有這樣的爹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是不容易啊,我太外行了,不如黎老師‘專業’,我們家武明軒被您教得太好了,我實在是放心。”

江承挑眉,黎秋揚談戀愛不行教舞也不行,這還不服氣要追過來旁聽,等著看他自己打自己臉吧。蠢瓜一個還死裝,高冷矜貴給誰看呢!

兩人有來有回,武月說:“江承你今天怎麽這麽正常?裝的吧?”

“江先生平時不這樣嗎?”終於給黎秋揚逮著機會好好說道江承一頓了。

“不勞您費心,您多看看孩子吧,新老師水平如何?”兩人對上了眼神,彼此都不讓一步,又是火花又是閃電。

應以七上八下,生怕被黎秋揚看出自己的慌亂再挑刺。但事實上只有武月在看他,並且武月看得津津有味,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帶著武明軒小小練了一會兒後,小孩還是精力充沛活蹦亂跳,他自己頭上都是汗,分不清是熱的還是冷的了。

應以偷偷抹了把汗做了小結,喊休息。

武明軒跑到他面前:“我跳得還不錯吧!我好好跳的時候可帥了。”武明軒臭屁地比出一個耍帥的動作。

“是,比你爹有種。”

“啥叫有種?”

應以指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江承:“你爹那就叫沒種,別學他那樣的。”

“噢噢!我知道了!”

該點評了,應以看向對面。

江承在與黎秋揚的對峙中敗下陣來,低頭玩起了手機。

應以略過了某個人,但能感到有一束灼熱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黎秋揚一直在看著他。是嗎,或者黎秋揚只是在看武明軒,武明軒剛好和自己站在一塊而已。

是啊,黎秋揚現在不是什麽舞團的團長,他是武明軒的芭蕾老師,他是來找他這個搶學生的半吊子的茬的。

不要再看著他了。

不要再看著他了。

應以心中默念,懷著僥幸面對武月:“試聽到這裏結束了,您還滿意嗎?”

武月請那個人先說。

亂了。

“讓我先說嗎,那在下獻醜了。我認為這節課的水平很高,你了解小朋友喜歡的律動,也主動補足了他最不足的節奏,提前準備過嗎?”

黎秋揚問他問題他卻比找工作去面試還緊張。

為什麽會這樣?他亂了。

“別緊張,新老師!”武明軒在他身邊悄悄說。

應以摸了摸武明軒的腦袋。刺撓,不如不摸的好。

“是的,我考慮過。芭蕾的基底是傳統的,可時代時刻在變化,我們的老一套已經不能抓住小孩的心了。武明軒性格活潑開朗,本就不喜歡循規蹈矩,適當玩點新花樣更能讓他投入在有點枯燥的訓練之中……您能滿意我受寵若驚。”

黎秋揚的腳尖指向了他,一雙中跟的舞蹈鞋逐漸走近了,一步一步踏在他的呼吸上。

稀薄的氧氣全被奪走了,當那雙鞋在他面前三米停下,應以終於找回了喘息的節奏。

“還不到滿意的程度。”黎秋揚說。

應以退後一步卻把武明軒讓了出去,原來黎秋揚不是來逮他的,這讓他有些慶幸。

武明軒齜牙咧嘴著被生拽著拉到了一旁:“黎老師!疼!疼死了他媽的!我不跳!我不要跟你跳!我要阿以叔叔!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你連最基本的手指都忘了,換老師有用嗎?你不長記性就是天王老子來教都還是跳不好。”

“你管我!我媽都沒說不好!”武明軒掙脫了黎秋揚,跑到應以身後躲著,探出半個腦袋對黎秋揚做鬼臉。

黎秋揚無奈地看著應以,應以沒給他任何正眼,把小孩推給了他媽媽。

邊上的江承嘴巴關上了耳朵可沒關上,聽著這分了手的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很不是滋味,憑什麽他就要閉嘴,他也要和武月說話。

“我也覺得很好!那個拍子卡得特別特別有力!美感十足!你說是吧?”江承問的是武月,但不解風情的黎秋揚回答了他。

“這個選段不凸顯力量吧?而且武明軒指尖根本沒用力,這裏還要加強。江先生一定是被應老師的教學吸引進去了,嘴說亂了。”

黎秋揚一句話讓兩個男人都沈默且開始了反思。

應以心想他教的東西有這麽爛嗎,雖然他真的很久沒跳這一曲了,但拿來和江承相提並論是不是有點掉價。

江承心想他好不容易裝個逼,這男的真是……讓他一下會死啊。蠢瓜木頭一個!

武月摟著孩子連連點頭:“沒錯沒錯,你不懂就別亂說話,他們都比我們專業!聽見沒有武明軒,你下回要註意手指,黎老師都說你幾回了你都沒做,可不得打你嘛!”

“我要和阿以叔叔學!媽媽——”武明軒晃著武月的手。

“先不著急決定,你黎老師遠道而來風塵仆仆的,我們先一起吃頓飯慢慢聊。”

應以洩了氣。遠不遠道而來的關他什麽事,既然今天決定不了那他就回去補覺了。

“飯就不用了,我今天還有工作……”

幾人推脫間,應以刷了卡最後出來,帶上了舞房的門。

“今兒我做東,挑了家全國有名的全素宴,口味還不錯,兩位老師務必賞我個臉啊,你們放心吃不長肉的。”

武月拉著他不放,避無可避,只能答應。

黎秋揚在邊上跟著,一直沒有言語。他竟然真的只是來旁聽沒有跳舞。

來時雖然穿了舞蹈鞋,但走時又換回了靴子。

兩雙熟悉的鞋子組成了黎秋揚,但應以又總會想起黎秋揚在他生日那天說的祝他快樂。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黎秋揚應該不知道,快樂的時候心會起波瀾,但起波瀾的時候卻不全是快樂。

比如他現在完全就是一個莫名其妙。

武月一家走在前面,江承先一步去開車。黎秋揚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兩米的距離。

日光清晰,枝頭花初開,清淡但粘稠的香味往鼻尖鉆。

原來不是花香。

黎秋揚看著應以的背影。

今天最早班的火車,天剛亮的時候他扮演著叫真知棒的陌生人和應以親密地互道早安。

應以剛起床的聲音黏黏糊糊,心情比天氣要好。

他不知道自己要來吧,所以正午的太陽下,在這磨人的一個小時中,竟然連一秒鐘都沒有看到應以的眼睛。

算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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